第181章 180 罪恶


    #风奥集团总裁车祸成植物人#


    #风奥集团涉黑#


    #风奥总裁高天驹车祸前夜#


    #那些年被风奥压下去的热搜#


    #举报高大丧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一连串话题几乎同时登上了热搜, 瞬间引爆了全网。


    神通广大的网友通过他家人,尤其是他正在国外留学的一双儿女发表在社交平台上的炫富言论,顺藤摸瓜扒出了风奥集团总裁高天驹的人“精彩”生——


    高天驹, 早年人称“高大丧”, 曾是个无恶不作的小混混,从十二岁开始混迹街头,进出警局如同家常便饭, 转机发生在他三十二岁那年, 因一桩伤人案,意外结识了风奥集团的时任总裁雷天雄。


    雷天雄对他极尽赏识,破格提拔他做了自己的司机兼保镖,并亲自为他改名“高天驹”, 不仅对他悉心栽培,还带他出入各种场合、为他引荐各色能人。


    不料高天驹野心勃勃, 一朝得势后,便绕过这位伯乐,直接攀上了风奥集团的幕后大老板, 随后一脚踢开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雷天雄, 一跃成为了风奥集团的新总裁, 就此开启了他长达十五年呼风唤雨的人生。


    元满月正要看下一篇, 商既白的电话突然跳了出来, 话筒里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亢奋:“观主, 我新写了篇扒皮稿,你要不要先睹为快?”


    元满月心中一动:“不会是……风奥集团那个高天驹吧?”


    “不愧是你,一猜就准!”商既白熟门熟路地捧哏两句,又迫不及待地问:“所以你要不要看嘛?”


    元满月敢肯定,但凡自己敢说个“不”字, 今天下午就别想接别的电话了。


    于是,她无奈地道:“发来我看看吧。”


    “好嘞!”商既白爽快应了一声,下一秒,元满月就看见两人的聊天框里弹出了一篇文档,名字赫然就叫:《起底风奥总裁高天驹的黑白人生》。


    她点开细看,不由莞尔。


    这文章竟从高天驹还是个小学生时就开扒了,连偷邻居一把葱、顺同学一根笔这种事都算了进去,怕是高天驹本人的记忆,都没这文章里扒得这么清楚。


    偷鸡摸狗的高天驹长到十二岁那年,结识了几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自此行径逐渐升级,由小偷小摸演变成了打架斗殴,后来还牵涉进了人命里。


    他十六岁那年,跟着当时的混混头子绑架了一位外地来的商人,将对方抢劫一空后,又出于“好玩”的心思,在那人身上试验了一番传说中的酷刑。


    事后,他们嘻嘻哈哈将受害者扔进了荒山里,直到十年前才被一名爬野山的游客意外发现,此案至今仍是悬案。


    经此一事,他们的胆量已然膨胀,恶行也进一步升级,开始承接打人、放火一类的脏活,平日里自己也干些抢劫的勾当。


    后来在道上混久了,也渐渐结识了一些有白道身份上的朋友,有了自己的小保护伞,他也逐渐从最初的小混混,混成了混混头子,又成了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头目。


    高天驹这个人吧,运气是真的很好,到了风声最紧之际,他偏偏恰好攀上了风奥集团——这集团本就是大帮派洗白上岸,顺带洗一洗他这只黑心小虾米,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自此,他摇身一变成为了手握实权的风奥集团总裁,以光鲜明亮的社会名流身份出现在了聚光灯下。


    这么些年,也不是没人举报过他,但几乎都被风奥集团压了下去,甚至事后,举报之人的处境比之前惨上数倍。


    元满月一字一句看下来,眉头越拧越紧,据商既白这篇扒皮贴统计,直接或间接因高天驹而死的人,便有七十六名之多。


    除此之外,他奸淫掳掠的恶事儿也没少干。


    比如他现在的“情人”,或者说受害者更为妥当,便是被他强占而来的。


    那女子原是高天驹一位新入职高材生下属的妻子,两人夫妻恩爱、年纪相当,只不过是一次年会上的惊鸿一瞥,高天驹便使尽了各种手段,逼迫对方成为了自己的情人。


    高天驹的妻子——那位向元满月求“绝不离婚符”的贵妇,口中声声咒骂的“狐狸精”便是那个可怜姑娘。


    其实这类事情高天驹并非第一次干,不过从前那些受害者并未让高妻产生危机,唯独如今这个,令高天驹格外痴迷,还一反常态地被强行要求以女伴的身份陪他出席各类宴会。


    这也是高妻急得如无头苍蝇般团团乱转的原因,只是不知如今她可曾后悔?


    不过元满月倒并非刻意如此,那道符箓本就是根据夫妻二人的功德因果,自发作出最顺应天道的选择,若求符者是恶人,而其丈夫是善人,那么最终遭殃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无辜的一方。


    元满月合上手机,与电话那头的商既白商议道:“你这篇稿子里,关于那些受害女子的部分,简略带过即可,尤其是她们的个人信息,务必处理干净,免得被好事之人扒出信息,打扰她们如今的生活。”


    商既白愣了一下。


    他往常发这种扒皮贴,为证其真实可信,向来把所有涉案人员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不过他还是爽快应了下来:“我再重新整理一份简略版的稿子发到网上,这一份就充作举报材料直接递交给相关部门吧。”


    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商既白随即匆匆挂掉了电话去改稿件去了。


    不久,元满月又接到了文漱的电话。


    电话那端的声音虽然仍旧十分疲惫,但较从前相比,还是多了几分生气,想来她慢慢从丧女之痛中缓过来了。


    文漱告诉元满月,自己为女儿购置了一块墓地,目前已将尸骨火化后重新安葬了,就连那几个受她女儿牵连枉死的小姑娘,她也为对方修葺了坟墓,并好生超度了一番。


    只是……还有一桩事情她拿不定主意:“元观主,我女儿当初诱使好几个孩子走上了绝路,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化解这番因果呢?”


    其实,她当时第一反应,便给那几个枉死的小姑娘每家赔些钱,可转念一想,那些孩子之所以会走上绝路,大半的原因都可归拢到其家人身上。


    若是让她们知晓,自己的仇人反而因她们的死暴了富,怕是死了都要被气活,于是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元满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文漱想了想,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她不在了,不管赚再多的钱,对我来说也只是无意义的数字而已,我想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既让这些钱变得更有意义,也能给我跟孩子积些阴德。”


    闻言,元满月含笑鼓励道:“这是个很好的方向,不过你要多费心才行,尽可能让每一分善款都落到实处,如此以来,才能花同样的钱积下更多的功德。”


    文漱听了这话,心情终于舒展了几分。


    顿了顿,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之前文惠……我也养了她十九年,若我行善积德,这份功德会不会也落到她身上?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跟她计较,但从今往后,我不想让她再沾到我半分光,我挣来的一切,都只属于我亲生女儿。”


    元满月闻言轻叹一声,温声开解道:“你此番善心既是为女儿而发,这份功德自然会归于她身上,文惠虽由你抚养长大,但这份联系建立在欺瞒之上,你二人既无血缘牵连,如今又阴阳两隔,她与你之间的因果早就断了。”


    “若你实在担忧……”元满月想了想:“基金会便以你女儿名字命名吧,你可在行善前明确发愿,所积功德尽数回向你与你的亲生女儿。”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文漱彻底松了一口气,也有闲心说起了旁人的事情:“对了,还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对于凌志浩的案子,她只简单提了几句——毕竟这事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但文漱拿不准像元观主这样的世外高人,会不会关心这些俗世新闻。


    在发现对方对此事知之甚详后,她便不再多言,转而说起了另一桩案件:“您还记得之前在槐树下挖出的那具尸骨么?尸骨的身份和凶手……都查出来了。”


    文漱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淡淡的讽刺。


    死者她也认识,是她前夫的堂婶,当年她被迫嫁给唐大辉时,这位婶子还以过来人的姿态劝导过她,说像唐大辉这样的痴情男人不多了,劝她不要拿乔,好好跟他过日子。


    可即便再不喜欢对方,在得知她的死因后,文漱依然感到一阵浓浓的悲哀:“我认识她时,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丈夫对她的爱。”


    “他们是当年少有的自由恋爱,听说两家祖上有仇,双方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他俩费尽千辛万苦才走到一起的。”


    可警方查明的真相是:杀死这位婶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丈夫的情人,而当年那个冲破重重阻碍也要娶她回家的男人,不仅亲自将她骗回了家,还眼睁睁看着情人对她下手。


    “您知道最可恨的是什么吗?”即使她只是与案件毫无瓜葛的路人甲,但说起这个案件,语气里仍旧带着压不住的愤怒:“这件事情,她儿子也全然知情。”


    警察深入调查后得知,原来就在十年前,这位堂婶意外发现丈夫出轨了村里一位小寡妇,震惊愤怒之余,她亲自将两人捉奸在床,并当着全村人的面,狠闹了一顿。


    那位堂叔被撞破此事后,一改往日好丈夫的模样,直接破罐子破摔搬去与寡妇同居,像正经两口子那样过起了日子。


    堂婶大感羞辱,一气之下去了外地打工,直到几年后,全村搬迁,按人头发放了一笔赔偿款,那寡妇见堂叔手里变得宽裕起来,便想正经跟他结个婚,名正言顺地开销这笔钱。


    为了将堂婶骗回来,堂叔通过儿子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然后情意绵绵地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想吃她亲手做的槐花糕了。


    堂婶在外漂泊几年,对丈夫的恨意早就淡了,满心只有两人年轻时的柔情蜜意,于是误以为丈夫回心转意的她,喜滋滋回了家,却发现丈夫非但没跟那寡妇断绝关系,反而想让她净身出户。


    一气之下,她对那对狗男女破口大骂,就在激烈争执中,那寡妇失手错杀堂婶。


    堂叔见此情景不由惊慌失措,却在寡妇的半威胁半哀求下,最终选择了隐瞒此事,并主动将妻子的尸体埋在了自家后院的槐树下——不过后来院墙倒塌,才让元满月一行人得以经过那里,揭开了这段往事。


    文漱冷笑一声:“这么多年,那两人一直对外宣称,堂婶掉进了钱眼里,拿了赔偿款就头也不回去了外地,连亲生儿子都懒得看上一眼……”


    “而她儿子明明猜到了真相,却念着亲爹手里的钱,装作一无所知……”


    她“呵”了声,嘲讽道:“听说他还是学法律的,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到这里,文漱突然灵光一闪,语气变得急切起来:“观主,您说……如果我为她请一位金牌律师,尽力为她讨个公道,怎么样?她儿子大概率会出谅解书,这不是白白便宜了他吗?”


    元满月也是恶补过这个世界的法律的,闻言有些疑惑:“她儿子难道不用一同坐牢吗?而且你与她非亲非故,也没有立场为她聘请律师吧?”


    对于第一个问题,文漱倒是清楚内情:“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呀,那寡妇指认了这事,还说那儿子借机从父亲手里敲了五万块钱,但那堂叔坚决不认,说没有的事,给钱是因为父亲心疼儿子而已,警方证据不足,只能把人给放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却是把她给问住了,只是含糊地应道:“方法总比困难多,只要真想去做,总有路子的。”


    元满月便不再多问,只轻声道:“功德是有的,但不会太多。”


    这个答案已经让文漱很满意了,若是没有一点好处,她总觉着自己像个冤大头,但若有这么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她便能高高兴兴地干下去了。


    结束这则通话不久,唐水声又匆匆跑了过来,略带几分兴奋地道:“观主,刚刚有个电视台打电话过来,想对您做个专访!”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汇报了清楚:“凌志浩遇害案在网上的热度本来就很高,就在刚刚,有个健身博主爆料,说他的表姐夫前阵子在人面菇森林考察时失踪,是您算出了他们的下落,才把人成功带了回来,然后您的热度一下子就爆了。”


    此前,科考队失联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后来研究所只在官方账号简单通报了“全员平安”的后续,热度也就渐渐消散了,谁也没想到,背后竟有满月观的出手。


    紧接着,便有网友贴出在花桥市机场偶遇元大师的照片,闲来无事的网友算了算时间——她离开花桥市不久,失联多日的科考队就传出了获救消息。


    研究所虽然没有正式回应,但给评论区的网友点了赞,这也侧面印证了网上的传言确有其事。


    唐水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观主,这个采访咱们接吗?”


    元满月卜了一卦,摇头道:“对方来着不善,拒绝吧。”


    唐水声一听这话,立马就回去了,生怕晚一秒钟就被不怀好意的对方缠上。


    元满月思索片刻,重新打开了手机,却发现风奥集团的名字再次登上了热搜。


    原来,是那位曾向她求符的贵妇人亲自下场,用自己的私人账号在网上喊起了冤来,声称自己丈夫是个爱岗敬业的好男人,如今这些脏水,是对家买通了黑心媒体泼给他们的。


    她甚至还公开喊话风奥集团的幕后老板,恳求对方“擦亮眼睛”,莫要听信小人谗言,含了手下干将的心。


    她说得情真意切,堪称演技一流,不少网友都信了,大批量的水军里混入了少量的二百五,在评论区发表了一批“心疼高太”的留言,祝福她“早日渡过难关”,祈祷高总“早日醒来为妻子主持公道”。


    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听出了其中未竟的威胁之意。


    果然没过多久,一直装死的风奥集团便用官方账号匆匆发表了一篇安抚文章,称“在高总的引领下,集团发展得很好”云云,并表示“全体员工愿与高总共度时艰”之类的话。


    但没等高太松一口气,商既白的扒皮贴,便虽迟但到地空降到了网络上,不过转眼功夫,便把#心疼高太#、#高太是个好太太#、#风奥集团风雨同舟#这几个热搜词条齐齐顶了下去。


    不过元满月暂时顾不上这些,此刻,她正无奈地看着眼前正哀嚎不绝的年轻男子,听他一遍遍地恳求:“大师,求您一定给我算算,我女朋友为什么突然要跟我分手?”


    “她把我拖出办公室,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莫名其妙把我打了一顿!还骂我是渣男!”


    “可我想破脑袋也没发现,我到底哪里渣了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继续给大家发红包


    第182章 181 对三


    元满月被他吵得脑瓜子嗡嗡叫:“许是她嫌你太吵了。”


    青年话音先是不可置信地一顿, 又立刻叫嚷起来:“这怎么可能!她当初跟我表白时,还夸我像个小太阳一样,说最爱听我唠唠叨叨!”


    倒是一旁的发小听出了大师的言外之意, 赶紧拉住他劝道:“阿谭阿谭, 你先别吵吵了,这样子让大师怎么静心占卜?你还想不想跟小昙和好了?”


    这位叫阿谭的青年瞬间闭了嘴,然后转变成了小声的咕哝:“最近实在是太倒霉了, 不是突然停电, 就是公司里钻进来条大蟒蛇……这些都算了,可现在连女朋友都要跟我断崖式分手!简直倒霉透了!”


    “好了好了,”那发小赶紧推了他一把:“别说这些废话了,快把你跟小昙的八字拿出来, 再说说你俩的具体情况……反正我是不信你嘴里说的‘从没吵过架’、‘一直很恩爱’这类鬼话,小昙我也是见过的, 脾气虽然差了点,但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肯定是你漏了什么没说!”


    “可我们真的一直都很恩爱啊……”阿谭委屈得不行, 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密封袋仔细装好的红色八字贴, 一边忍不住继续嘟囔:“我们都在一起两年了, 跟你认识的时间比这长十倍不止, 作为我最亲近的两个人, 结果没一个信我……”


    发小已经被他说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耳朵熟练地过滤掉对方的絮叨,将两人的八字推到元满月面前,正色解释道:“元大师,这位是我的朋友谭原。”


    “他跟女朋友谈了两年恋爱,本来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谁知对方突然上门来打了他一顿,还骂他渣男,他都没来得及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对方就扬长而去,之后人就联系不上了。”


    “他实在没法,既猜不出他女朋友为何要这样说,又担心对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想请您来帮忙算一算。”


    他把话说完的时候,谭原也嘀咕完了,然后忙不迭点头附和道:“是的没错,就是这样,他把我心里话全部说出来了,我……”


    元满月抬手示意他保持安静,随后仔细推演起两人的八字来。


    这一看,倒真让她有些意外——两人的命盘竟互为正缘,只是卦象显示,这段感情需历经一番波折,待重重误会消除,方能修得圆满。


    元满月沉吟片刻,又抬眼看向谭原——


    此时的他确实对两人分手的原因一无所知,直到命运的时针拨到五年之后,那时,早已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持重的谭原,在一次海外出差中,于一家异国小镇的花店与女友重逢。


    两人谁也没提旧事,就那样自然而然地亲吻、温存、复合,从此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当作上天的馈赠一样珍重。


    就这般患得患失地过了小半年,谭原终于按捺不住,在朋友圈里悄悄秀了张女友为他烤蛋糕的背影照,然后炸出了正在国内做夜猫子的亲姐姐。


    姐姐连夜从国内飞了过来,心情复杂地叮嘱他:“既然兜兜转转你还是选择了她,就定下心来好好跟她过日子,不管以后利可丽过得好还是不好,你都不许心疼,这是你自己选的路,谁也没有逼你,将来也不可以迁怒任何人。”


    十年后的谭原都懵了:“利可丽是谁?”


    谭姐姐比他还要懵:“阿谭,否认过去是没有意义的,谁不知道她是你的白月光,你女朋友不都照着她的样子找的么?”


    谭原都快被亲姐那副“你是渣男你别不认”的模样气哭了:“可我真不知道她是谁啊!”


    “别不承认,要不然当年小昙为什么会跟你分手?”


    ……


    元满月缓缓收回视线,冷不丁开口:“你还记得利可丽吗?”


    “利可丽?这谁?”谭原一愣,下意识回道:“我不认识,听名字像是个女的……但我发誓,我跟每一任女友都好聚好散!绝对没有纠缠不清的旧情!”


    “我记得。”


    谭原皱眉:“你说什么?”


    他发小:“我说,我记得利可丽是谁。”


    可任凭谭原如何绞尽脑汁,也无法从记忆中拼凑出对应的面容,甚至连这个名字都觉得万分陌生。


    发小叹了口气,提醒道:“你初中那个女朋友,烫了个红色爆炸头那个。”


    “她不是叫椰子吗?”谭原在记忆里扒拉了半天,才终于揪出了几缕零星记忆:“我隐约记得她叫椰子啊……因为有次我问她要带什么饮料,她说她是椰子,只吃椰子水……”


    谭原眉头越皱越紧,可怎么都想不起来更多,那个夸张的大爆炸头,几乎占据了他对那段恋情的全部记忆。


    “什么椰子?那是人家的英文名,叫coco!”他发小没好气地说了声,不过真要问那coco长什么样子,他也忘了,只记得是个特立独行的美女:“元大师,利可丽跟阿谭分手这事有什么联系吗?”


    元满月轻轻颔首:“你女友认为你将她当作初恋的替身。”


    “这怎么可能!”谭原几乎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我发誓,我每一段感情都是认真的,从来没有玩弄过别人的真心!”


    元满月想起方才所见的未来片段,缓声道:“你每一任女友的相貌,都与利可丽有几分相似,这位叫小昙的姑娘,是其中最像的一个,也是唯一让你走到谈婚论嫁的女孩。”


    谭原都无语了:“……有没有可能,我就喜欢这一款长相?”


    这话,元满月是信的。


    她建议道:“你最好尽快和你姐姐谈谈,动作一定要快,再晚些,她俩也要断联系了。”


    谭原震惊抬头:“这里还有我姐的事儿!”


    说话间,他人已经冲到了静室门口,一边拉门一边匆忙向元满月道谢:“大师,我先走一步,改日带我女朋友来谢您!”


    又朝发小喊道:“阿郁你自己跟上,我要先去找我姐了!”


    阿郁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生出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来——


    没想到谭原这样话痨的人,也会跟女朋友产生误会啊,他还以为只有自己这样的闷葫芦,才会因为沟通不畅,失去自己的女朋友呢。


    他正要起身,却听见大师温和的声音传入了耳中:“你呢,不算一卦吗?”


    阿郁怔了怔:“我?虽然预约是我抢的,但刚才不是给阿谭算过了吗?我……还能再算?”


    元满月微微一笑:“可。”


    “太好了!”阿郁利落地坐回了凳子上,殷切地望着元满月:“大师,我想请您给我算算——”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算算我前女友跟她丈夫是不是正缘,什么时候会离婚?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说着,他也取出了三张八字,摊平了放在元满月面前,连头都没敢抬。


    那张女方的八字,还是当年两人谈婚论嫁时,双方家长合八字时留下的,谁知还没来得及对外发请柬,她在外头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跑来大吵大闹地质问他。


    那时他年轻气盛,只觉得清者自清,又气亲近之人竟不信任自己,便赌着一口气什么都不解释,结果未婚妻一怒之下,直接把他给踹了。


    等他缓过劲来,决定好好跟对方谈谈时,对方早找到了心意相通的新男友,连订婚的酒店都选好了,任凭他如何挽回,对方都不肯回头。


    所以这几年来,但凡身边朋友、兄弟跟对象闹了矛盾,他都会耐着性子开解,让他们多多沟通,就怕会有朋友步他的后尘。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已经成功让三对濒临离婚的朋友、两对闹到快决裂的亲戚重归于好,他自觉自己的恋商已经提高了很多,如果有机会跟对方复合,他一定能把两人之间的矛盾处理得妥妥当当!


    所以——


    “大师,我跟她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元满月直言不讳:“你趁早死心吧,他俩性格互补,婚姻美满,是彼此的正缘,中间虽然会离一次婚,但旁人依旧入不了他们的眼。”


    她抬眼看了看对方,又补充了一句:“你若能就此放下,他们连那一次婚都不会离。”


    谁知阿郁思路清奇,竟得出这么个结论:“如果他们真会因我离婚,那说明他们的感情本就不够牢固,不牢固的感情,拆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元满月:“……”


    元满月:“罢了,你走吧,出去时把门带上。”


    阿郁本想从她这儿打听更多,但见大师兴致缺缺,也不敢再多打扰,害怕对方一起之下给自己贴个“孤独终老”符之类的东西,于是只好依言离开了静室。


    刚走出院外,就听见有个路人外放着一段视频:“别人做三,孽缘一段……自己做三,绝世良缘……”


    不知怎地,他虽然没觉得自己是那“三”,但莫名有些心虚怎么办?


    另一头,谭原已经火急火燎找上了自己姐姐。


    姐弟俩大吵一架后,谭姐姐终于相信了自己弟弟没有找替身的事儿,不由慌了神:“那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你快联系小昙啊!”他一把抢过姐姐手机,翻出小昙新办的号码,赶紧拨了过去。


    电话倒是通了,但小昙压根不信他的说辞,只冷冷丢下一句“我已经找利小姐求证过了,你真不是个人”,就挂断了电话,之后再拨过去,就打不通了。


    想到小昙话里的意思,谭原慌忙翻出初中校友群,一个托一个问过去,还真要到了利可丽的联系方式。


    他怒气冲冲地拨过去质问道:“椰子水,你跟我女朋友胡咧咧了些什么呢!”


    利可丽一听这死渣男竟然还敢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立刻用比他还大的声音吼了回去:“你个玩弄感情的渣渣,竟然敢搞什么替身?呸,羞辱谁呢!等着吧,姑奶奶不把你搞到社死,名字就倒过来念!”


    谭姐姐听着外放,心里不合时宜地想,利可丽,丽可利,这名字倒过来念,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第183章 182 扩招


    利可丽本人也是一肚子火气!


    她正好好在海边度着假呢, 突然就接到塑料姐妹憋笑的电话:“听说你成了别人的白月光?”


    虽然词听着是好词,但从塑料姐妹嘴里蹦出来,咋那么不对呢?


    果然, 下一刻, 一个陌生电话就打了过来,隔着根网线哭得“呜呜呜”:“请问你是利小姐吗?”


    利可丽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嗡的,但还是耐着性子, 听完了女孩口中那个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


    她一边听一边啐:“什么垃圾玩意?我还好好活着呢!同在一个地球, 想见我不过买张机票的事,非要去祸害其他小姑娘?足可见此男人品之差,还好我跑得快!”


    骂骂咧咧了一阵,她又问:“这渣男叫啥来着?”


    电话那边的小昙哭得更大声了。


    不过哭完之后, 小昙还是把谭原的信息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利可丽将“谭原”两个字反复在嘴里咀嚼了好几次,依旧没有想起这人是谁, 还是特意赶来想当面看笑话的塑料姐妹提醒了她:“谭原啊你不认识了吗?你烫爆炸头那会,交往的那个小菜鸡啊!”


    利可丽这才恍然大悟:“是那个‘人间复读机’啊!”


    当时爸妈调动至国外工作并且不打算带她,为了气死老古板的爸, 她故意烫了个红色爆炸头, 为了气死拳击冠军的妈, 又特意交往了个菜鸡男朋友。


    谁想到这小男友就跟复读机成精似地, 成天唧唧歪歪个没完, 恰好爸妈也服软了, 她赶紧把对方给踹了,跟着转学去了国外。


    谁能想到十几年后还能有这后续呢!


    总之,听到这消息的利可丽都快被气炸了,这行为既羞辱了她本人,又贬损了“替身”, 太恶心人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向那叫小昙的姑娘要了照片,跟她的拼在一起发给了塑料姐妹们,结果各个都说像。


    像到她本人甚至亲自飞到了小昙所在的城市,跟她见了一面,确定两人真的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有缘人后,不由心头怒火更甚:“这男的到底有什么好?不然你也把他踹了,我给你介绍几个身强力壮的好对象!”


    可惜小昙对那渣渣情根深种,死活不愿意开启一段新恋情,利可丽只能铩羽而归,但也因此对谭原这个小渣子更厌恶了。


    如今这人主动送上门讨骂,她毫不客气地将毕生所学国骂全砸在家他身上。


    谭原本想着有求于人,打算忍一时风平浪静,没想到忍无可忍,跟对方隔着电话大吵了起来,等到他终于有机会吼出那句“我连你是谁都记不得,就是单纯喜欢这一款长相”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好在还不算太晚,等他匆匆赶到女友的新住址时,正好看见她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往推门而出,谭原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了对方。


    另一边,元满月正在看商既白发过来的广告。


    虽然网上才因他掀起了一波腥风血雨,但对他本人而言,早就将这事撂到了脑后,然后亲自去了摄影棚,盯着雾隐工坊的策划变成了成片,又第一时间发给了元满月鉴赏。


    元满月将十来个长短不一、风格各异的广告依次看完,不由惊叹:“拍得可太好了,如果我是人,我会买的。”


    商既白骄傲地轻“哼”一声:“那当然了!能被我从一大堆策划案里挑出来的,当然是最好的!”


    元满月兀地想起了他“商界奇才”的外号,不由问道:“你是怎么挑的?”


    “我?”商既白勾唇一笑:“就是随手抽了几本出来啊,我就知道,就算是随手抽,最好的也永远属于我。”


    元满月:“……”


    她就多余问。


    商既白有钱,也不吝啬给他新交的精怪朋友花钱,于是,这十来支广告通通被他投放到了各大平台——从国家台到地方频道,从视频网站到小说软件,还针对不同平台的风格,投放了对应的仙气飘飘版、苦情故事版、古灵精怪版、人间大爱版广告……只有观众想不到的,没有见不到的。


    其目标受众囊括了上到八十,下到学龄前儿童的全人类,连小孩子最爱玩的游戏“神奇赛车手”里都悄悄植入了一波广告。


    元满月没玩过游戏,对此并无感触,但赵为卿听说后却是惊呆了,特意下回了多年不玩的赛车游戏,连玩了十来把,才在赛道两侧的栏杆上发现了端倪——


    只见炫彩的海报上用花里胡哨的艺术字写着:“雾隐创伤贴,瞬间止血,伤口无痕!”


    呃……这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批广告投放下去后效果很好,加上商既白重金找了几个明星和头部主播轮番推荐,很快便出现了第一波吃螃蟹的人。


    价格低廉但效果卓越的产品,让诸多原本只抱着“试一试”心态的顾客,迅速成为了“雾隐工坊”的铁杆粉丝,在他们的疯狂安利下,第二波、第三波顾客接踵而至。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雾隐工坊”的名字便响彻了大江南北。


    勤劳的蛇蛇终于清空了积压多年的库存,但还没等它高兴太久,新的难题便已接踵而来——它快被繁重的农活累垮了!


    蛇蛇不识字,商既白便特意请了几个播音专业的大学生,让他们将顾客寄来的感激信全部录成了音频,带着新买的录音机和一整箱电池,亲自去了趟人面菇森林。


    虽然大花蛇以商入道,但听着人类真挚的感激之言,还是羞得“噗通”一声钻进水里,好半天不好意思冒头。


    好在它原型是条水蛇,这才憋了这么久也没淹死。


    之后,它每天在药田干活的时候,都要在旁边放一段录音,听着人类的声声感谢,干起活来就更有劲了。


    为了对得起人类的喜爱,它连夜扩招了一大批蛇小弟,甚至连其他物种的员工也招了不老少,可种地的速度还是没赶上卖货的速度。


    终于在某天,它正埋头耕种时,整条蛇便眼前一黑,“砰”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地,惊得周围小蛇“嘶嘶”一片:“大王大王!快醒醒啊!”


    “快爬起来,换个方向晕!这批药快成熟了,别给压坏了!”


    但是事不遂蛇愿,“雾隐工坊”的货品到底还是从“限购”状态变成了“告罄”,引得网上哀嚎声四起。


    这天,元满月正在看一则专访,访谈的主人公是一位曾因毁容而退圈的女明星,但在“雾隐”牌创伤贴横空出世后,她成功治好了脸上的烧伤,高调杀回了娱乐圈,于上个星期斩获了一项重要奖项,此刻,她正对着主持人诉说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突然,元满月心口一热,低头便看见一大团金灿灿的功德金光正“吭哧吭哧”努力往她身体里钻。


    她顺手拢进掌心,然后给商既白打了个电话:“大花蛇的功德金光跑我这儿来了。”


    商既白此时正在网上跟网友日常对骂呢,闻言一把摘下耳机,一咕噜坐直了身体:“什么?”


    他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一桩事来:“我分了一部分雾隐工坊的股份在你名下,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大花蛇卖货是为了产生交易,因此货品的价格定的都不算高,其中的利润连营销费都包不住。


    但作为一个商人,他依旧依照本能,认认真真拟定了协议,拿走了“雾隐工坊”一半的股份,但他其实又不需要这个,于是就分了一部分给元满月,没想到,还有今天这意外之喜呢!


    商既白笑眯了牙:“有了多多的功德,我是不是快恢复原型了?真是令人期待啊!”


    元满月顿了顿,自然地转开话题:“大花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它?”


    “好呀好呀!”商既白立刻便高兴起来,又有些扭捏道:“那你来接我,我想飞着过去。”


    这个要求好解决,元满月爽快地应了下来。


    十分钟不到,元满月便带着商既白在人面菇森林落了地,然后就在半路上,遇到了被一堆小蛇用脑袋艰难顶着往前挪动的大花。


    旁边有蛇顶不住了,发出了蛇言蛇语:“大王太重了,我们把它放在地上,拖着走吧,它皮糙肉厚的,被石头擦一下没有关系!”


    “闭嘴!”另一条心腹小蛇呵斥道:“距离大王下一次蜕皮要等几百年,你想看大佬变成秃皮蛇吗?!”


    更多的小蛇在“嘶嘶”打着气:


    “就快到了!别趴下啊!”


    “再坚持一下下!”


    突然,小蛇们只觉脑袋一轻,下意识抬头望去,然后惊呼道:“大王怎么飞起来了!”


    大花蛇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正飘在空中,周围的树木飞快地下降,不由胡思乱想起来,难道它已经累死了吗?


    还没等它想得更多,一阵失重感蓦地袭来,伴随着四周正在快速长高的巨树,它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啊啊啊快躲开啊!别被我压死了!”


    好在底下的小蛇们早就四散逃开了,大花蛇笨拙地将脑袋搭在自己一圈圈盘起来的身体上,瞪着一双灯笼大的眼睛,惊喜地望着元满月二人,惊喜地道:“是你们!你们又救了我一命!”


    元满月望着它头顶两个小小的鼓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184章 183 私奔


    大花蛇见贵人神色有异, 整条蛇瞬间紧张了起来:“我怎么了吗?”


    元满月唇角含笑,轻轻摇头:“是好事,你的坎已经度过了, 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修炼, 便能得道飞升。”


    大花蛇先是一愣,随即便是狂喜:“那、那我还得等多少年啊?”


    元满月认真算了算:“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再过个四五百年?”


    商既白不由“噗嗤”一声, 大花蛇却十分满意:“太好了!只要几百年, 真是太划算了!”


    商既白已经笑不出来了,他忍不住望向元满月,眼神带着几分哀怨几分控诉:“那我呢?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真身?”


    元满月尴尬地干咳两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三人大致商讨了下“雾隐工坊”之后的规划, 然后,元满月又留下了些救急的符箓, 赶在天黑之前,将商既白送回了家。


    她几乎是等人一落地,就试图立刻逃窜, 结果被商既白给拽了下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在某种程度上, 他们同出一源, 也无怪乎对方对自己情绪的感知如此敏锐。


    于是, 元满月轻咳一声:“最近我修为有些精进……”


    “你修了那么多功德, 这不是应该的嘛!”商既白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 又催促道:“然后呢?你修为精进了,发现什么了吗?”


    元满月如实告诉他:“你的失忆……或许与我有些关系。”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商既白顿时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发现找错了人。”


    只要不是这件事,别的在他看来都不算什么, 他实在是做够平平无奇的人类了,做梦都希望自己不是人。


    他好奇地追问道:“你做了什么,才会让我失忆?”


    元满月却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朦胧的感应。”


    她的预感每次都会应验。


    观主说不知道,那便是真的不知道,商既白深信元满月绝不会骗他,于是没再抓着这事不放,而是拉着元满月去了书房,取出一大一小两个木盒,含笑递到她面前:“喏,给你带的礼物。”


    元满月先拿起那个小些的方形木盒,轻轻拨了拨锁扣,盒盖应声开启,露出了空空如也的内里。


    明明是初次相见,她却下意识运起一丝灵力,往盒底的位置一弹,发出“哐”一声清响,下一刻,底板悄然翻转,露出了下面的夹层,竟是一小罐花蜜,而方罐的下面,压着张空白的黄符。


    “是咱满月观的物件吗?”商既白急切地问。


    虽然元满月从未见过此物,但灵力的共鸣不会骗人:“是的,它是。”


    “我就知道我是咱满月观的妖怪!”商既白猛地一拍手,高兴地笑道:“前天晚上,我去国外参加了一场拍卖会,这两个木盒正是其中一件拍品。”


    “拍卖师说,他们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将这两个古董木盒打开,用仪器检测后,发现里面空无一物,于是放弃了暴力破解,选择直接把它端上来拍卖,卖点就是‘古人的智慧’、‘难解的机关’。”


    “我对古董向来不感兴趣,但那天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却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预感,我一定要把它带回来!”


    元满月摩挲了下木盒里开出来的东西,将它们一一收进了芥子空间,又去开那个大些的木盒。


    当她试过两次,发现锁扣纹丝不动后,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将它一并收起,而后才望向一旁眼巴巴等着结果的商既白,浅笑着解释道:“暂时开不了。”


    见商既白失望地“啊”了一声,她想了想,又轻声补了一句:“既然它们选择现在来到我手里,证明开启的时机也不远了。”


    商既白想想也是,瞬间又高兴起来。


    等哄好商既白,再回到满月观时,已经到了深夜,她提着一大袋商既白给她准备的烧烤,静静出现在了后院,结果发现大家都还醒着呢。


    两个童子正坐在桃树下,认认真真地修炼,赵为卿房间里的灯光还亮着,虽然关着门,但她瞥一眼就知道,他正在屋里练习新符的画法,而小狐狸……呃,他跟犰狳正躲在角落里,“哐当哐当”地打架。


    小狐狸有四个爪子九条尾巴,同时往犰狳身上打,犰狳身体胖胖爪爪短短,压根没法招架,但胜在皮甲坚硬,在力的相互作用下,成功达成了“它痛他就跟它一起痛”成就。


    元满月扫了一眼,就假装没看到似地默默移开了视线,然后把烧烤给大家分了,等小狐狸和犰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时,只剩下了最后几串,气得小狐狸委屈得“嘤嘤”叫了起来,结果大家啃得更快了。


    第二日一早,满月观迎来了一位拎着大包小包的香客。


    一进静室,他先将带来的礼物放到了墙角,然后恭敬地自我介绍道:“元观主,我叫周凡,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您之前在帝都,为我老师的女儿秦蓁算过一卦,帮助她跟朋友躲过一劫,老师和师母一直感念于心,得知我抢到了您的预约,特意托我将这些礼物转交给您!”


    元满月声音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这些于我并无用处,等算卦结束后,请你一并带回,若真想谢我,便请多行善事、广积福德,好了,现在说说你的来意吧。”


    周凡没想到大师这么直接,生怕自己啰里啰嗦反而惹了大师烦,于是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那些漂亮话统统删除删除,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请求:“元观主,我想请您帮我们家算一卦,我父亲现在究竟在哪儿?到底……是死是活?”


    他一点儿都不像那些说一半藏一半,意图试探道观水平的香客,反而尽可能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得极尽详细:“我父亲今年五十一岁,到下个月三号,刚好失踪了二十年。”


    “村里人都说,他嫌弃我妈双目失明是个累赘,所以跟着隔壁村一个女人,一起跑到城里逍遥快活去了,但我们全家都不信!我爸不是这种没责任感的男人!”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那张温和憨厚的脸上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愠色:“我妈告诉我,在我小时候,她一家家摸索着去问过,发现这瞎话的源头是我大伯,他说他亲眼看见我爸跟个女人一起跑了,因为说话的是他,所以大家才都信了,但我跟我妈,一个字都不信!”


    “我妈五岁的时候,就因病失了明,爸爸跟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为了跟她结婚,宁愿被我爷爷奶奶赶出家门,才终于把她娶回家。”


    “如果他真觉得我妈是个累赘,早该嫌弃了,不至于等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反而丢下一切去外面重新打拼。”


    “而且,我爸是个特别有责任感的人,我妈告诉我,他们十九岁就结了婚,但因为那时太穷了,我爸坚持存了六年的钱,有了积蓄,才跟我妈商量着生了我。”


    “他失踪那年,我才六岁,我妹妹一岁都没满,以我对我爸的了解,就算、就算他真的不爱我妈了,也绝不会就这么抛下我们母子三个!更何况他们感情那么深,我不信他舍得下我妈!”


    说着,他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摆在了案几上——父亲的生辰八字、他跟母亲结婚那年拍下的唯一合照、失踪前经常穿的外套等……其中旧物干净整洁,可见保管之人的爱惜。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望向元满月,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元观主,我爸……到底有没有跟人私奔?现在究竟在哪里?”


    元满月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而后缓声开口:“你父亲从未与人私奔,此刻,他就在你家宅基地里。”


    第185章 184 继承


    宅基地?


    周凡下意识道:“我早上才跟我妈打过电话, 没看见……”


    话音未落,他已经明白了大师话里的未竟之意,双手不由得哆嗦了起来:“您、您开玩笑的吧?”


    元满月只是道:“东南方向, 距离水井十米左右的位置, 往下挖两米,便可以看到你父亲的尸骨。”


    思索片刻,她又补充道:“多带些人去, 挖掘之前, 将你母亲送离那处地方,不要让她亲眼看见挖掘现场。”


    周凡身体颤抖着,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听到占卜结果前,他心中曾暗暗想过:比起跟旁的女人私奔, 他宁愿父亲早就死了。


    但真听到这个结果后,他又觉得, 哪怕是跟人跑了也好啊,至少那个把他捧在手心上养育的人还活着。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稍微缓过来点儿, 哑着声音问道:“凶手是谁?是失手……还是谋杀?”


    元满月望着他的眼睛, 轻声道:“令尊八字乃横死之相。”


    ——若此人今日不曾来算着一卦, 将来也会在修建老宅之时, 亲眼看见父亲的遗骸被挖土机掘出, 只不过, 这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那时,距离他父亲失踪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年,警方验骨后得出结论:身中三刀,最后一处自颅顶而下,成为了致命一伤。


    经过初步走访, 警方将嫌疑锁定在周凡的大伯身上,可那时,距离嫌疑人死亡已经过去了五年,警方只能从周家几个年岁较高的亲戚口中,勉强拼凑出了周大伯的杀人动机:争夺家产。


    但囿于唯一嫌疑人的死亡,这桩案件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其实早在问出那个问题之际,周凡心里便隐隐有了答案,他深吸一口气,朝元满月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就在他刚要迈出大门的刹那,肩上忽地一沉,身后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传来:“把东西带上。”


    周凡手忙脚乱地抓住那堆被整整齐齐码放在他肩膀上的礼物,七手八脚地将它们转移到怀里,那股悲伤因此被冲散了大半。


    当天晚上,赵为卿就神情古怪地将手机拿给了元满月看:“观主,您还记得他吗?”


    元满月低头看去,就见一行偌大的黑字赫然映入了眼帘——《直播兄妹挖出父亲遗骸》。


    点开视频,开头画面晃动得十分厉害,拍摄人似乎站在隔壁的二楼,将镜头对准了一间既没安窗也没装门的红砖平房,镜头拉近,可以看出里面有三波人正僵持不下。


    第一波人正挥舞着铁锹,吭哧吭哧地卖力挖坑,另外两拨人一个想往里冲,一个拼命在拦。


    屋外,还有个老头和老太太互相倚靠在一起,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就这么对峙了十来分钟,突然,屋里传来了一声惊呼:“挖到了!”


    伴随着镜头一阵猛烈的抖动,拍摄人已经小跑着下了楼,从后面绕到了平房外,鬼鬼祟祟地把手机从没有玻璃的窗户里伸了进去,然后不停变换着角度,试图拍到些什么。


    突然,一只长满了厚茧的右手将手机接了过去,下一刻,画面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具森森白骨……视频到此结束。


    元满月本想退出页面,手指却误触了底部的“正在直播”按键,下一秒,一张憨厚的脸庞瞬间占满了屏幕,伴随着一道抑扬顿挫的喊声:“哎呀呀,真是耸人听闻!耸人听闻啊!”


    赵为卿怕她不知道这人是谁,简单解释了两句:“这人是个乡村网红,叫二愣子,平时专拍乡土段子的,听说原本只有几万个粉丝,因为周凡这事,已经涨到十几万了。”


    不得不说,这二愣子确实有说书人的天分,早上周凡只用三言两语简单带过的坎坷人生,到了他嘴里,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从周凡父母的旷世爱情,说到到周家母子三人的艰难求生,再到他们突破重重黑暗、终见曙光的完美大结局。


    其中,着重讲述了周家兄妹在长达二十年的时光里,如何顶着流言蜚语,坚持且坚定地相信着周父没有抛家弃子,而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等着他们前去相救。


    周母由于双目失明,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周家兄妹在接触过电脑后,便利用业余时间在网上发布寻人启事,周家小妹更是因此立志考入了公安大学,就为了学到更多的专业手段找到父亲。


    ——这些经历被二愣子用极其煽情的方式讲述了出来,听得弹幕上“呜”声一片。


    正在这时,一条醒目的金色弹幕跳到了屏幕中央:“二愣子大哥,他们太难了,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熬过去的……以前你帮他们了吗呜呜呜?”


    二愣子笑容一僵,他能说当初传流言传得最起劲的人里,就有自己一个吗?


    不过做了这么久的网红,他脸皮也练出来了,假装没看到这个问题,继续吆喝道:“家人们,小心心给愣子哥刷起来,免费的礼物来一波,集满十万个赞,我就立刻下播,亲自去他们家看看有啥能帮忙的!”


    直播间里瞬间飘出各种礼物特效。


    接着又有人问了:“愣子哥,凶手是谁啊?你知道吗?”


    二愣子想,他就是个蹭热度的网红,这哪知道?


    但看着应接不暇的礼物,他自动开启了头脑风暴模式,终于想起周柱生失踪后,他媳妇曾跑到大伯哥家大吵的那一架,于是胡扯道:“柱生哥做人没得说,全村谁不夸他厚道又热心?也就他亲哥心眼小,整天看不上他!”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瞬间衍生了诸多阴谋论,看着一茬接一茬涌来的网友,原本有些心虚的二楞子,胡话扯得越来越溜,还根据观众们期待的走向,在诸多谣言上又添油加醋了一波。


    就连他本人都没想到,等他通宵直播睡到第二天下午,直到被大儿子激动地摇醒时,才发现自己的账号又双叒叕爆了——一夜之间狂涨粉丝五十万。


    原因无他,不过是当天下午,警方直接上门把周凡的大伯拷走了。


    作为最早暗示周大伯是凶手的网红,他的账号瞬间涌来了许多吃瓜网友,追着他想要知道更多的内情。


    望着后台膨胀的收益,他高兴得连晚饭都没吃,当即又干劲十足地开了一场直播,在原本就很夸张的谣言上,又添砖加瓦了更多。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也被带走了。


    不过这点小风波并未影响案件的进展,几乎在周大伯被抓捕的当天,他就白着脸坦白了自己的罪行:“是,人是我杀的。”


    “我跟他说,我在外面碰到个神医,可以治他媳妇的眼病,不过好不好还没验证过,让他先别跟他媳妇说,免得空欢喜一场,他立刻就信了我,等他把媳妇和孩子哄睡吼,就偷偷溜了出来跟我见面。”


    “我一开始没想杀他的,我只想伤了他的手,让他以后干不了伺候人的活,我跟他说,等以后我发达了,会补偿他的,给他请十个保姆,保姆费都由我出,但他不同意,说没了双手,就养不了家。”


    “他看我的表情太失望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一下子气头上没忍住,就往他脑袋上扎了一刀。”


    警察做好这一段笔录,才抬头皱着眉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周柱生?据我们了解,你们兄弟俩关系不错。”


    “还能为了什么?”周大伯死气沉沉地笑了一声:“为了钱呗!”


    钱?警方放下了笔。


    据他们了解,全村除了两户因病致贫的人家,就数他们家最穷了,周家祖辈能拿出多少钱来,值得他要亲兄弟的命?


    人都在警局了,周大伯也没想过说一半藏一半,很干脆地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就在周家祖父母那辈,有一位特别有钱的周家姑奶奶——也就是周大伯、周柱生兄弟俩的亲姑姑。


    这位姑奶奶年轻时长得格外漂亮,被贪财凶狠的父母嫁给了一个有钱的鳏夫做继室,由于鳏夫年纪太大了,在周家姑奶奶生下女儿没多久,便因病去世。


    周家姑奶奶虽然只分到了家产的零头,但也足够母女二人富贵无忧地过完三辈子。


    因着她没有儿子,这笔钱自然而然地被周家人当作了囊中之物。


    周家曾祖办喜丧时,远嫁的周家姑奶奶曾回来奔过丧,周大伯作为家里的长子长孙,被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孝敬好这位姑姑,将来给表妹撑腰,再顺理成章地继承姑姑的丰厚家产,将周家发扬光大。


    当时,那位姑奶奶只是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然后居高临下道:“他看着可一点儿都不孝顺,既然要过继嘛,我当然得挑个孝顺的儿子,柱生我瞧着就不错,人品好、为人憨厚,瞧他把媳妇孩子照顾得多周到!找儿子呀,就得找这样的!”


    那时的周大伯,完全被贪念蒙了心,一心一意认为:若周柱生没了,姑姑便别无选择,只能选他做继承人!


    ——当然,这个念头在丧事结束后的二十年里,对方一次都没回过村里,甚至把他们的电话全部拉黑时,就抛诸脑后了。


    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所谓的亲姑姑,既没打算把钱给他,也没打算给柱生,她只是拿他们开涮而已。


    说到这里,周大伯突然崩溃,他痛苦地用头去重重撞击桌面:“都怪她!全都怪她!是她害死了我弟弟!是她让我成了杀人犯!连我孙子的前程都被她毁了,他以后没法当官了!”


    第186章 185 采访


    这起案件的侦破异常顺利, 不久之后,警方便发布了案情通报。


    此刻,周凡与妹妹正一左一右坐在母亲身边, 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哭到几乎脱力的母亲, 一家三口怎么都无法接受,丈夫、父亲的死亡,竟然源于一句荒谬得不得了的戏言。


    周母神情恍惚, 只是不住喃喃道:“哪怕他动手之前多问一句呢……哪怕就多问一句啊……”


    那年太婆婆葬礼结束后, 丈夫回来后当晚,便漫不经心地与她提过此事。


    夫妻俩谁也没将这话当真,毕竟在他们看来,就算自己的孩子是疯子、傻子, 那也比旁人的孩子来得珍贵。


    推己及人,那位姑姑已经有了亲生女儿, 听说长得漂亮又聪明,那得傻成啥样,才会不把财产给自己的女儿, 反倒便宜外人?


    周父当时一边弯腰给母子俩倒洗脚水, 一边抬头跟她念叨:“大哥想钱想疯了, 姑姑故意臊他呢, 我也没多解释。”


    “现在爷爷奶奶都没了, 我估计呀, 姑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时间长了,他自己总能想明白。”


    “我今天要是把话挑明,以大哥那冲动的性子,我怕他一时转不过弯, 做出些糊涂事情。”


    周母颤抖着嘴唇,眼泪又“啪嗒”落了下来:“早知道……”


    早知道又能怎样?


    就算预见到周大伯会为了那笔虚无缥缈的财产,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杀,只怕周父当时更不会说破了。


    ——毕竟姑姑年轻时过得真的很苦,后来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纯属运气好,要是就这么命丧周大伯这个棒槌手上,他就算活着,这辈子也不会安心。


    只是……若是早知道这个结局,他们夫妻俩都会将这件事做得更圆滑一点。


    周母慢慢擦掉眼泪,咽下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努力挤出个笑来,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伤心:“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学校?”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道:“妈,你放心吧,我们还没到销假时间呢!”


    对于学习上的事情,周母向来相信子女的见识远胜自己,于是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而是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小凡,你上次说,你爸的下落是一位大师帮忙算出来的,妈不方便,你一定要替我、替我们家,去好好谢谢人家啊,不然也不知道你爸孤零零一个人还要在那个地方呆多久……”


    周凡已经落下了泪来,但声音还是笑着的:“放心吧妈,我知道的,谢礼我都准备好了,等办完爸爸的丧事,我就去一趟满月观。”


    满、月、观。


    周母暗暗记下这个名字,打算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亲自去谢谢大师,但现在还不行……孩子们照顾自己就很累了,她不能拖累他们,给他们造成更多的麻烦。


    虽然凶手已落网,但这桩案件带来的影响却远远未曾平息。


    首先是周家祖父母这边,老两口仅有的两个儿子,一个惨死、另一个却是凶手,让他们如何不肝肠寸断?


    可哭过之后,他们还是厚着脸皮找到了小儿媳,想为大儿子求一份谅解书。


    面对几乎一夜白头的老人,周凡母子三人都不太狠得下心来。


    平心而论,在周母嫁进门之前,老夫妻便明火执仗地不喜欢这个盲眼的小儿媳,早年周父还活着的时候,家里便达成了协议:由长子负责养老,家里的老宅、田地、存款也尽数归他,周父只需要按月付赡养费便可。


    可自从周父失踪后,老夫妻却主动搬进了小儿子家,一年四季辛辛苦苦地种田、养鸡鸭、卖菜,赚的每一分钱,都用来供他们兄妹读了书。


    周凡曾亲耳听过奶奶与大伯母吵架:“是,我是不喜欢她!可柱生现在找不着了,她一个瞎眼女人,带着两个那么小的孩子,又早跟娘家闹翻了,我跟你爸不来搭把手,这跟让他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但狠不下心归狠不下心,谅解书是决计不可能出的,只是得用一个更温和的方法,让老人家接受这个不会更改的事实。


    除此之外,这桩案件对他们本人带来的影响也十分大。


    那网红二愣子虽然因为造谣被抓了,但辟谣哪有造谣快,随着离谱谣言的广泛传播,越来越多的网友开始挖起了周家的过往,结果却越扒越有。


    网友们不但找出了周家兄妹多年来在各个平台上发布的寻人启事,还翻出了他们学生时期接受助学采访的影像资料,视频里的他们形容简朴但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颇有潜龙在渊之态。


    但真正让他们名声大噪的,是网友扒出,周家兄妹二人竟分别是当年的县探花和县状元。


    但一个毅然决然选择了农学专业,如今已经读到了博士。


    ——有网友翻出了他所有的学术论文,发现他在研究生时期,就参加了好几种重要化肥的研发,并从作者排序推断出,他在其中贡献程度很大。


    另一个则是报考了公安大学,有校友在讨论帖里透露,她的成绩年年稳居专业第一。


    两人完全做到了少年时面对镜头许下的誓愿: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就连周母也被网友从犄角旮旯翻出来一段六年前的视频,那时她正在集市上卖菜,面对刁难不卑不亢、思路清晰,即使对方恶意羞辱,她的思维也丝毫没被带着走,反而有理有据地驳了回去,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扒出来,美强惨的一家子瞬间成为了全网眼中的励志代表,几乎被捧上了神坛。


    周小妹在公安大学就读,学校管理严格,媒体压根接触不到,但周凡作为一个农业大学的在读博士生,相当于半个社会人,陆续有多家媒体向他发来了采访邀约,想听他讲述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斟酌之后,周凡接受了一家省级媒体的采访,他并不太擅长使用煽情的言辞去修饰自己的苦难,十分的苦难从他嘴里过一遍后,也只剩下了三分,但这番模样反而显得他特别真诚,更是为他圈粉无数。


    电视台也不知出于哪种考量,竟将周凡在镜头前说的那句“是满月观的元大师算出了我父亲的下落”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并放了出去。


    此时正值周凡关注度最高之时,有不少网友逐帧观看了这段采访,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这句话,然后又掀起了新一波讨论。


    很快便有网友发问了:“大家还记得吗?这位元大师可是去年超火的‘寻娃娘娘’啊,帮影后唐清清找到了生母的就是她,没想到她阴阳两界通吃啊,活人能找到,死人也能算得出来?”


    一时间,满月观的预约再次迎来了新一波的暴涨,还有人找人脉找到了满月观的员工上。


    这天,李鱼便找到了元满月,吞吞吐吐地道:“观主,我有个老同事,想请您帮忙算算她外甥的下落……咱观里的预约实在是太火了,她蹲了好久都没抢到,想托我问您能不能加个号?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找到孩子,多少钱她们家都出得起!”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元满月一眼,毕竟自己入职也没多久,便来找领导走后门,想想都觉得很奇怪。


    但这同事对她又确实有恩,当时她跟前夫闹离婚,前夫偷偷把孩子藏到了远嫁的大姑姐那儿,便是这同事用自己的人脉打听到了孩子下落,还出人出力帮她把孩子抢了回来。


    元满月看了她一眼,便爽快点头:“让她今晚六点钟以后来观里找我。”


    李鱼不由吃了一惊,观主怎么知道她同事已经携着全家落地云麓城,现在正在匆匆赶往满月观的路上呢?


    那位老同事几乎是数着时间,等六点钟一过,便带着姐姐和姐夫踏入了满月观的大门,然后在李鱼的带领下,直奔静室而去。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小名叫“朱朱”的孩子,失踪的时候才一岁半,被父母带着一起去外地参加婚礼,结果一个错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踪影。


    这十几年来,夫妻二人既互相埋怨又相互扶持,磕磕绊绊地找了将近二十年,始终没能找到孩子的下落。


    其实这么久,他们什么方法都用过了,算命更是算了不下十次,可每次都是兴冲冲去、失望而归,早就对玄学手段失去了信任。


    这次也是因为看到了周凡的新闻,再兼之李鱼就在观里工作,向他们狂夸观主的神奇之处,让他们忍不住又生出了一丝期望——万一呢?


    一家人准备得周全,元满月很快便写给了他们一个地址,让他们去那李寻人,三人千恩万谢地匆匆走了。


    但一个星期之后,那对丢了孩子的夫妻又回来了。


    他们哭丧着脸,面容灰败:“孩子找到了……可他已经再也不属于我们了!”


    第187章 186 糖果


    元满月斩钉截铁:“不可能!”


    “是真的……”夫妻二人抱在一起, 已经哭成了一团:“我们按照您给的地址,真的找到了人,那孩子的脸型和五官跟我们一模一样, 一看就知道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可、可孩子已经被人收养了, 所有手续都合法齐全。”


    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犹如晴天霹雳,迫不及待地查遍了所有的消息, 发现孩子是十六年前出现在梧桐市的——一个与孩子出生地和丢失地都相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城市。


    资料显示, 孩子当时浑身上下就裹着个小包被,被遗弃在一个绿化带后面的垃圾桶旁,要不是一个上早班的好心人偶然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那时, 各种制度和数据库都不完善,当地民政部门多方寻找孩子家属无果, 最终便由那位最初发现孩子并抚养了他一段时间的好心人,正式办理了收养手续,这些年来, 一家人过得安稳和幸福。


    知道收养事件的始末后, 夫妻俩的心情复杂难言, 既庆幸孩子还安然活着, 又因为他已经彻彻底底属于另一个家庭而心如刀绞。


    元满月的眉头却轻轻拧了起来, 在她窥见的命运轨迹里, 那个丢失的孩子会在三十年后找上家门,亲口告诉家人,自己是被拐卖的。


    至于眼前的男人……他压根没活到儿子归家的那一天。


    沉吟片刻,她问抬眸道:“有孩子的照片吗?”


    夫妻俩愣了愣,连忙掏出手机:“有的有的, 孩子养父母不让我们见他,这是我们自己打听到了人,偷偷拍的他打篮球的照片……”


    元满月低头一看……唔,虽然有些糊,但五官倒还是蛮清楚的。


    片刻后,她提笔写下了一个新地址,下面附了一个名字:三蹦子。


    她随后淡淡说道:“去这个地方,找到这个人,告诉他,他女儿现在过得很不好,若想帮她脱离苦海,便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


    夫妻俩一听,眼中顿时迸发出强烈的希望。


    送走当日最后一位香客后,张鬼谷扬着笑意进了静室:“观主,不知您晚上有没有空闲,想请您跟其他同事去我家吃个饭?”


    元满月抬眸看了他一眼,含笑恭喜道:“恭喜乔迁新居。”


    张鬼谷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也不算什么新居啦,这不是娃娃要上学嘛,两个孩子买了一套二手的学区房,房子倒是不贵,难得的是一分钱都没让我们老两口支援,全是孩子们自己挣的。”


    他言语之间很是骄傲,毕竟,没什么比孩子能独当一面更令人高兴的了。


    见观主答应,张鬼谷又去邀请其他同事,连两个小道童和黄面书生都没放过——不过这一次,他们满月观已经置办了公车,不用让他们化作纸人模样赶路了。


    小张夫妻购置的房屋位于中心城区一个次新小区,房龄还算新,但因着手头存款有限,他们挑的是小户型,但已经足够让一家人高兴了。


    为了这顿暖房宴,小张特意推了个利润颇高的急单,一大清早就去了海鲜市场精挑细选,随后一头扎进厨房,从早忙到晚,张罗了满满一大桌子佳肴。


    小宋则是负责家里的装饰,她在门口摆放了一小束捆着的木柴,进门玄关的柜子上,立着一个漂亮的猫咪玻璃瓶,里面装满了白米,瓶身上还贴了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字写着“满仓”两个字。


    她还别出心裁地在客厅里摆了一盏可以插各色色卡的落地灯,此刻投放在天花板上的,是一片蔚蓝的海洋,海鲸和小丑鱼正在游动着,显得格外温馨。


    就连茶几上叠放的饮料罐上,也被精心贴上了漂亮的红色贴纸,组成了“乔迁新居”四个字。


    小宋一见元满月,脸上不自觉扬起了笑意,赶紧将众人迎进了门:“大家先坐着休息一会儿!还有两个菜,小张马上就好!”


    张鬼谷与妻子对视一眼,笑呵呵捋了捋胡须:“不着急,时间还早呢,我先带观主参观参观你们的小家。”


    小张夫妻买的虽然是小户型,但还是倔强地隔出了三间卧室,张鬼谷领着他们逐一参观,顺道请元满月看看风水,看装潢布置有没有什么犯了禁忌的地方。


    赵为卿以前做凶宅生意的,对房屋的布局还算敏锐,一眼便看了出来:“老张啊,你这房子原本是两室的吧?是不是后来打通了,重新隔了个三室出来?”


    “是啊!”


    张鬼谷明明没想这样的,但别人问到了心坎上,他控制不止地叹了口气,佯装为难地道:“唉,我早跟孩子们说过了,这房子小,按原来两室装就挺好,但他们呀,非不听,说什么‘家有一宝,如有一老’,硬是要给我们老两口留一间,真是的,孩子大了就是不听话。”


    元满月与怀里的小狐狸,赵为卿与地上爬着的犰狳,还有其他的同事们,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张鬼谷炫完了儿子儿媳对自己的孝心,小张的菜也出锅了,他端到了桌上,才解下围裙,热情地招呼大家上桌来吃。


    跟上次相比,他的厨艺竟然又进步了几分,连做了多年村厨的冯冰都忍不住夸了他两句,还饶有兴趣地问道:“小伙子,有没有兴趣来接村里的宴席做?我手头的人脉可以都介绍给你,这活儿累是累了点,但是很赚钱哦!”


    小张连忙摆摆手:“那不行的,我开大货车开得挺好!”


    冯冰哈哈一笑,也没强求。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十分香甜,饭后,小宋还拿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伴手礼,请他们带回去:“是我自己烤的小蛋糕,里面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以带回去给孩子吃,不过放不了太长时间,得尽快吃完!”


    她连小狐狸都准备了一份,却独独漏掉了犰狳,可把它气得够呛。


    正当它默默生闷气时,门铃突然“叮咚”作响,小宋连忙从桌上端起一盘早已备好的糖果,快步走去开了门,门外立刻传来几道稚嫩的童音:“不给糖就捣蛋!”


    隔着敞开的门缝,元满月瞧见几个四五岁的孩童,穿着奇奇怪怪但十分可爱的衣服,头顶还竖着两只小犄角,正努力伸出自己的短胳膊,努力想抓多多的糖。


    小宋显然是被他们可爱到了,见他们忙活半天,手心里也只躺着可怜兮兮的几个,连忙憋着笑,抓了满满一大把,把他们的兜兜里塞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急得连连摆手:“不要啊、不要啊,我们还要去好多家呢!兜兜装满了,别家的糖就放不下啦!”


    小宋忍不住“噗嗤”乐出了声,连忙又给他们腾空了一半的衣兜。


    关上门后,小宋的女儿立刻扑进妈妈的怀里撒娇:“妈妈,明年我也要当小恶魔。”


    小张走了过来,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好,明年爸爸给你买最炫酷的恶魔装。”


    小宋一只手搂住女儿,笑着跟大家解释:“刚刚是物业组织的活动,这不是万圣节了嘛,他们就在群里统计愿意参加活动的家庭和孩子,由大人带队,领着孩子们挨家挨户去敲门要糖果,让孩子们乐一乐。”


    “我想着今天刚好碰上我们暖房,也报名参加了这个活动,让孩子们上门,给房子添添人气。”


    赵为卿听了道:“真好玩,以后我有小孩了,也要买你们小区的房子。”


    元满月闻言看了他一眼,这辈子他是没机会了。


    酒足饭饱后,几个人摸着肚子下了楼,恰好在楼下遇到了刚才来敲门的小恶魔们,此刻,他们正由两个大人带领着,准备前往另一栋楼继续要糖。


    元满月抬头瞥了一眼,目光在队伍末尾微微一顿,然后快走几步,轻轻拍了拍最后那个小恶魔的脑袋,笑吟吟道:“这是去哪儿呀?”


    其中一个大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见是个陌生面孔,眼中立刻生出一抹警惕,下意识调整了站位,与另一位家长一前一后将孩子们护在了中间,谨慎地看向元满月:“请问有什么事吗?”


    元满月笑了笑:“哦,就是好奇着孩子跟着你们要去哪儿?”


    “孩子们要去要糖果呀!”站在元满月面前的那位大人回头看了孩子一眼,一边回答元满月的问题,一边下意识清点了一番人数:一、二、三……六、七……


    “咦,怎么多了一个?我们这一队明明只有六个孩子啊!”


    第188章 187 女鬼


    两个大人数来数去, 怎么数都多了个人,于是又去看孩子们的脸蛋,却发现每一张都很熟悉, 只好拿出了名单, 对上一张脸就在名字后面打上一个勾。


    然后,他们对着那个单出来的孩子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这孩子看着眼熟,但就是叫不上来名字, 估计是小区里哪个不常出门的邻居孩子吧!


    那小孩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 突然“嘿嘿”一笑,转身朝着阴影处跑去了,等大人反应过来追过去时,孩子已经不见了!


    领队的大人顿时急了:“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窜来窜去万一丢了怎么办?”


    她的同伴当机立断:“你看好这几个孩子, 我这就去找物业查监控!”


    元满月适时出声提醒:“孩子已经平安归家。”


    领队强压着心头火气:“还是得确认一下才放心!”


    毕竟这孩子是从她们队伍里离开的,万一出了什么事, 孩子父母绝对要跟她们扯皮!


    张鬼谷却是捋着胡须,笑呵呵上前劝道:“两位放宽心,我们元道长算无遗策, 她说孩子没事, 那孩子就一定没事!”


    “道长?她是道士?”


    “是啊, ”张鬼谷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骄傲:“这是我们满月观的元观主, 占卜算卦极准, 孩子现在肯定已经回了家。”


    领队将信将疑地仔细打量元满月几眼, 终于将这张脸与很久前偶然刷到的某个视频对上了号,心里不由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涉及到孩子,终究不敢完全放心,她跟同伴商议片刻,最终决定先给物业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然后腾出一个人来,出发去调监控。


    在去往监控室的路上,她刚走到一处背光的地方,竟然路边竟然少了一个井盖,黑黢黢的洞口看得她心里一阵后怕,要是自己急着跑过来,说不定就一脚踏空栽进去了。


    她赶紧又给物业打了个电话,催促他们尽快安排人来处理,还不忘找了根长树枝插进了洞口。


    直到物业人员拿着警示牌匆匆赶来,她才松了口气,继续赶往监控室,工作人员熟练地调出相应时间段的监控,不由“咦”了一声:“不对啊?你们的队伍里,至始至终只有六个小孩啊?”


    她后脊一凉,一股寒意猛地窜上了心头。


    元满月见这行人已避开了这次无妄之灾,便与众人继续往小区外走去。


    直到拐进没人的小路上,张鬼谷才问起这事:“观主,那孩子是幽灵吗?会不会伤人啊?以后晚上我们还能不能出门?”


    元满月微微摇头:“他只是生魂不稳,睡梦之中离体游荡而已,不过今晚有些特殊,若是不将他驱赶回去,怕是会酿下大祸。”


    “生魂?”张鬼谷心头一紧,下意识问道:“那我们要不要……”


    元满月含笑看了他一眼:“之后若有人因此事找上你,你直接应下无妨。”


    张鬼谷认真点了点头。


    他将元满月一行人送到了小区门口,便折返回去了——虽说他们老两口早就打定主意,在身体不能动弹之前,继续在自己家住着,不给孩子添麻烦,但今日乔迁之喜,肯定得在新宅住上一晚。


    大家各回各家,只剩下元满月和赵为卿,一人抱着只精怪,慢慢往外走,赵为卿正想提醒观主她走错方向了,就见观主突然走到了一处背光的地方,然后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赵为卿疑惑地跟了上去,但很快,神色便凝住了,他飞快回头望向了路边一棵大树,视线上下扫视了三回,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他就是确定,树荫下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元满月却看得真切,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中年女子,正站在树下,哀怨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赵为卿下意识往元满月身边靠了靠,终于感到安心了一些,才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叠符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树下的位置,打算一有异动,就立刻把符甩出去。


    谁知观主却侧身看向他,温声问道:“笔和符纸带了吗?”


    赵为卿一愣,忙不迭拍了拍身上的斜挎包:“我随身揣着呢!”


    元满月微微点头,手指在空中轻划,直到一道闪着淡淡金光的符文缓缓悬于赵为卿面前,才对他道:“照着画出来。”


    赵为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学习状态,连忙将手里的犰狳放在地上,然后取出朱砂笔和黄符,对照着眼前的符文依葫芦画瓢,很快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女鬼等了又等,见没有人搭理她,终于按捺不住,幽怨地唤了一声“道长”,想上前几步,却被元满月淡淡瞥过一眼后,又吓得定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赵为卿小心捧起一张自己最满意的成品,奉到了她的面前:“观主,请您过目。”


    元满月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霎时,原本悬在空中的金色符文骤然散作点点星光,尽数没入了赵为卿手中的黄符。


    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随即响起:“贴在头上。”


    赵为卿虽是一愣,手上却已下意识照做,就当符纸触碰到脑壳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一变——方才还空无一物的人行道上,赫然现出一个花衣女鬼,正眼神沉沉地望着她。


    元满月这才给了那女鬼一个眼神,语气冷淡道:“说吧,一路跟来所为何事。”


    女鬼一喜,连忙飘了过来,向她告状道:“道长,我刚刚全都看见了……您那么厉害,求您为我报仇!我丈夫、我丈夫出轨了别的女人,被我发现后,不但不知悔改,还气死了我,现在他跟那个狐狸精住着我的房子、苛待着我的孩子,求您帮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元满月转身就走。


    “别、别呀!”女鬼飘着跟了上去,明明只有咫尺之遥,她却感觉自己怎么都追不上,只好放低了要求,重新央求道:“道长!大师!求您帮我给我姐托梦!至少让她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我被困在这里了,出不去……”


    元满月这才停下脚步,回头扫她一眼,淡淡道:“你能拿什么来交换呢?”


    女鬼“啊”了一声,吃惊地打起了磕巴:“您、您……惩恶扬善不是你们修道之人的……”


    她话没说完,又匆匆咽了回去,就算再没情商,也知道这话说不得。


    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她才高兴道:“我姐夫特别有钱!您要多少,我托梦的时候一块告诉我姐,让她给您!”


    元满月也没指望她能给出什么像样的酬劳,于是淡淡道:“将你遗产捐出一半,给小区里那倒霉孩子弥补一二福运,剩下那半,足够你孩子花销了。”


    女鬼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二十公里外的某个高档小区,一个女子从梦中惊醒。


    她丈夫听见妻子的尖叫声,迷迷糊糊中搂住妻子拍了拍,同时喊了声“开灯”,床头灯应声亮起,他这才发现妻子脸上已经糊满了泪水,一下子惊坐了起来:“怎么了?”


    妻子用力环住他,有些后怕道:“我梦见晓晓了,她说秦军又跟他前妻搅和在了一起,还把那对母子偷偷安置在了丽水兰庭的房子里,被她发现了,气得她哮喘发作,秦军却眼睁睁看着她药掉在地上,不给她捡……她让我一定要给她报仇……”


    丈夫皱了皱眉:“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是这个梦太真了!太真了!”妻子眼中的害怕比伤心更多:“一定是晓晓在给我托梦!”


    丈夫却不这么觉得,他说道:“你妹妹刚死的时候,你就怀疑秦军下的手,日也想着,夜也想着,可不就做了这么个梦圆起来了?”


    妻子还没说话,正站在他们床头的晓晓却是瞪大了眼睛:姐姐早就怀疑了?为什么没有细查下去!为什么没有给她报仇!为什么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渣苛待她的亲生女儿!


    丈夫继续说道:“你现在呀,就是自寻烦恼!”


    “可是、可是她到底是我的亲生妹妹啊?”


    “呵!她跟有妇之夫搞在一起的时候,把你当姐姐了吗?你那么苦口婆心地劝她,她只当你见不得她好!”


    “要我说呀,这事就这么过去吧,要是真把秦军送进去,那孩子谁管?”


    良久,妻子轻轻“嗯”了一声。


    第189章 188 自私


    女鬼面无表情地立在姐姐床头, 周身怨气一点点上涌,却在此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头顶传来, 将她整只鬼吸了上去。


    赵为卿只觉眼前一花, 那女鬼便重重跌在面前,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将对方搀起来, 可刚抬起脚又猛地顿住, 然后立刻退回了原处。


    看着出去十分钟,周身怨气却暴涨了一截的女鬼,他谨慎地问道:“怎么样?托梦成功了吗?”


    女鬼抬起头,乌黑的眼珠死死锁住元满月, 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哀鸣:“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托梦错人了!这次我要托梦给我爸妈!”


    元满月静静地望着她:“确定?”


    女鬼用力点头:“我确定!”


    元满月没再多言, 衣袖轻轻一挥,女鬼的身影再次在眼前消散。


    片刻后,一对老夫妻从睡梦中惊醒, 不约而同地喊出声:“晓晓!”


    女鬼望着父母失魂落魄的模样, 哭着扑了上去:“爸爸、妈妈, 我就知道……这世上最疼爱我的只有你们……”


    老太太惊魂未定地看了看身侧同样被惊醒的丈夫, 嘴唇哆嗦着:“你、你也梦见晓晓了?”


    老头痛心地点点头:“她说……是秦军害死了她, 让我们给她报仇……”


    老两口沉默着对视了一眼, 又不约而同地别开了眼睛,各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女鬼着急地围着床榻打转,不停地催促道:“爸、妈,你们快起来啊!起来给我报仇啊!”


    可老两口沉思了半晌,可老头嘴唇抖了又抖, 最终只挤出了一句:“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老太太明显松了一口气,飞快地“嗯”了一声,又缩进了被窝里。


    女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像从前活着时那样,猛地朝床上扑去,却扑了个空,不由尖声哭喊道:“爸!妈!你们的女儿死了!被人害死了!你们怎么还能睡得着?!”


    可惜任凭她如何喊叫,都没能阻挡得了床上的鼾声响起。


    她恨恨地盯着床铺,然后心一横,再次不甘心地钻进他们的梦境。


    老两口又一次被惊醒,终于抱着被子害怕起来:“老头子,不会真是晓晓贿赂了鬼差,回来托梦了吧?”


    老头心里也害怕得不行,下意识骂了一句:“不孝女!我们给她烧那么多纸钱,不是为了让她来吓唬自己老子娘的!”


    两人商量了会儿,认为这个事儿还是得解决,于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大女儿的号码。


    大女儿丽丽刚刚才做过噩梦,现在也睡不着,正窝在丈夫的怀里说着话呢,见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震动起来,于是伸手推了推丈夫:“去拿。”


    丽丽的丈夫笑了笑,伸手拿过手机递给她,丽丽低头一看,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糟糕了:“又是我爸妈……有事没事总爱大半夜给人打电话,也不管别人睡没睡,真是自私!”


    说着,她把手机往床头一扔,看也不想看。


    丽丽的丈夫轻笑着搂紧她:“你爸妈要是个正常的,也不至于把你妹妹养成那样。”


    老两口连着打了三个电话,都无人接听,章老头气得破口大骂:“跟她说过多少次了!必须把我们设置成白名单!我们这么大年纪了,万一出点事找她求救怎么办?”


    老太太也不高兴:“不在身边养大的,就是养不熟,唉!要是嫁入豪门的是晓晓,死的是丽丽该多好?我就知道丽丽肯定还在记恨小时候的事情!”


    老两口蛐蛐了一会儿大女儿,又重新绕回了噩梦上:“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越来越冷了?”


    能不冷吗?晓晓已经上了床,正挤在他们中间坐着呢,阴沉的目光在两张苍老的脸庞上来回打转。


    眼见把麻烦推给大女儿身上行不通,老两口只好蜷缩在一起另想办法:“其实我一直在怀疑秦军,咱丽丽虽然有哮喘,但药一直吃着挺好,她又惜命,身上不可能不备着药。”


    “是啊,”说到两个女儿中最心爱的小女儿,老太太也来了火气:“我这么大个闺女,养了这么多年都好生生的,跟他结婚这才几年,人就没了,不管是不是他动的手,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老头也是从年轻男人过来的,哪里看不出来秦军的花花肠子?


    他“哼”一声,阴沉着脸道:“晓晓才走两个月,他就领着前头的女人和孩子进了门,简直跟畜生无异!”


    听见父母这番话,女鬼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父母早就看破了秦军那张温文假面下的冷酷心肠,难过则是因为,既然他们早就怀疑了对方,为什么不给自己报仇?


    老两口骂了秦军好一会儿,心中恐惧稍微少了些,又打算缩回被窝睡觉,女鬼猛地瞪大眼睛,张开双臂朝两人一人推了一把:“不许睡!起来!给我报仇!”


    她法力低微,等天一亮就无法像现在这样自由行走了,甚至很有可能连小区门都出不去……到那时,大师一走,她还能指望谁帮她复仇?


    她这一推没能触碰到父母,但成功让他们感受到了刺骨的阴冷,老两口立刻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地环顾四周:“晓晓啊,爸妈疼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吗?我们这把年纪,晚上不睡觉很容易猝死的,你真有什么委屈,不能白天再来吗?”


    晓晓崩溃,晓晓发狂,晓晓大喊:“不听不听不听!”


    老两口几次尝试入睡,只要一睡着,女儿怨恨的面容就出现在了梦里,吓得他们惊坐而起。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吓出心脏病后,老两口终于不再试图蒙混过关,而是求饶道:“晓晓啊,你别吓我们了,我们给你报仇还不行吗?”


    发觉身边不再那么冷飕飕后,老两口终于松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商量。


    章老头提议让大女婿的律师团出面,写一份举报材料,细数小女婿的十大罪状,搞掉他的铁饭碗。


    老太太则表示,她愿意发动自己广场舞团的姐妹,去往秦军前妻做导购的商场当众羞辱,让她在那里呆不下去。


    还有个两人一致觉得很满意的主意:雇人去秦军儿子学校门口敲锣打鼓,让全校都知道六年级一班的秦无忧有对多么不堪的父母!


    女鬼也对这几个方法颇为满意,唯独有一点不好,她希望这个复仇名单,能把秦军也加进去。


    她可太恨这个男人了!当时被秦军温文尔雅的假面迷惑,为了得到他,她甘愿忍受着流言蜚语,不惜成为了自己看不起的穷鬼同事们嘴里的鄙夷对象,结果他让自己当初的忍辱负重通通变成了笑话!


    她就想不明白了,自己年轻貌美,有体面的工作和婚房,秦军凭什么对那个样样平庸的前妻念念不忘?!


    于是,当父母再次入睡后,她又一次进入了他们的梦境,并且在梦中提出了自己的诉求,谁知道她爸脱口而出:“那不成!秦军可以丢工作,但绝不可以坐牢,不然孩子谁管?”


    女鬼如遭雷击:“那是你们的亲生外孙女!”


    章老太抹着泪劝道:“晓晓啊,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已经到了该安享晚年的时候,你姐虽然不孝顺,但好歹愿意从手指缝里漏点钱,你从小就比她贴心,总不能做得还不如她吧?”


    女鬼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


    章老头抢先一步打断她:“晓晓,其实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怪不了别人,一切选择都是你自己做下的呀!”


    “我们当时都劝过你,秦军是个二婚头又没钱,是你坚持觉得能拿捏住他,觉得只要他不认前头的儿子,就跟头婚没两样……你总不能让我们为你的烂摊子牺牲,搭上后半辈子吧?”


    女鬼觉得不是这样的道理,可老两口一唱一和,竟堵得她哑口无言,只好崩溃尖叫:“爸!妈!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们纵出来的!你们纵出来的!是你们毁了我,现在不能不管我!”


    眼见她周身怨气瞬间暴涨,老两口在梦中惊恐地相拥,结果下一瞬,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女鬼拽出了梦境。


    她重重跌在了之前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眼中尽是癫狂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轻松,宁可让我冤死……我太恨了、太恨了!”


    赵为卿刚刚一直在就着这个案例,被观主开展入梦教学呢,因此一切经过他看得分明,于是默默吐槽道:“这不是很明显吗?自私的家庭养出自私的孩子,大家都挺自私的,谁也别指摘谁!”


    元满月静静等她发泄完,才淡淡开口:“你还有最后一次托梦的机会,这次要选谁?”


    女鬼猛地抬头,脑袋已经乱成了浆糊,谁?她到底该选谁!


    是大学时跟她吵过一架又一架,但现在自媒体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室友?是跟她关系冷淡但热情可靠的班长?还是每次与她相谈甚欢的表小姑子?


    她凶恶的眼神直勾勾望向了元满月,期盼她能给自己指点迷津。


    赵为卿听完这几个人选后,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怎么敢的?活了几十年了,就真的没有几个靠谱的朋友了吗!


    就连元满月也沉默了。


    但毕竟她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耍着鬼玩的,于是,她最终建议道:“最后一次机会,我建议你选秦军和他前妻,我可让你进入孩子的梦境中,与她道别,今天晚上她很想你。”


    没想到女鬼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就要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要是让他们知道,我现在成了鬼,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元满月不像再多费口舌,低头看了眼时间:“最后一分钟,自己决定。”


    女鬼瞪大了眼睛:“我选我室友……不不不,还是我们班长……算了算了,就秦军和狐狸精!就算我报不了仇,我也要吓死他们……对啊?我可以吓死他们!”


    天旋地转间,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她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主卧,可此刻,那张她最爱的雕花大床上,却躺着自己的两个仇人,他们甚至连被套和枕头都没换,是自己死之前用的那套!


    怪不得她没能入梦呢,原来这对狗男女还没睡觉,此刻正靠在床头,为他们共同生的那崽子的升学问题发愁。


    秦军那前妻软语哀求道:“老公,无忧成绩跟不上,就该换个管得严的学校,初中三年还有机会把成绩提一提。”


    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秦军当然是疼到了心坎里:“可是没钱啊!”


    “章晓不是留下了几十万现金吗?”秦军那前妻依偎着他:“实在不行,把秦梦那钢琴课给停了,小孩子家家的,能听明白什么!”


    “你懂什么?!”秦军“哼”一声:“你信不信,我今天敢停了那小丫头的钢琴课,她外公外婆明天就敢打上门来,要跟我分章晓的遗产!”


    要知道当初,他正是拿秦梦做筹码,来逼得那老两口放弃遗产分割的。


    结婚这几年,他早把章家看得透透的——这一家子的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章晓总炫耀父母把她当宝、把姐姐当草,可那也得看跟谁比!


    跟章丽比,他们确实更疼章晓,但要是跟他们自己比,那章晓连根草都不如!


    想到这里,秦军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当初章晓刚死,章家老两口和章丽就想逼他答应,要把遗产全过户到女儿秦梦的名下,这他哪能干呀?


    于是,他当场就问章家人:既然这么不放心,要不要把孩子接回去养啊?


    那三人顿时吓得一个字不敢多说,生怕再说一句,孩子就被他塞他们手里了。


    钱攥在秦军手里,他不松口,谁也拿他没辙,但前妻还是有些不甘:“那我们的无忧怎么办?”


    秦军一脸自信地道:“放心吧,无忧是我唯一的根,我还能亏待他?钱,会有的!”


    秦军前妻轻轻叹了口气:“我原本挺恨章晓的……要不是她拿钱勾引你,你也不会离开我们这个家,不过看着她给咱儿子留下这么多钱的份上,我原谅她了,以后我也会尽力对秦梦好的。”


    “傻老婆,这就满足了?”秦军搂着她低笑一声,眼里却闪过一丝阴骘。


    他真的很爱自己的老婆,爱到必须拿很多很多钱来买,他才愿意离开她,可只有一点点钱的章晓诱骗了他!


    他原以为章晓是富婆,才肯跟老婆离婚的,结果婚后才知道,她开的豪车在姐姐名下,房子是父母从姐姐手里薅出来的钱买的,她本人不过是个小康家庭的女儿而已。


    之所以能过得这么滋润,不过是囿于有一个嫁入豪门、又不介意拿点小钱买清闲的姐姐,和一对极其会薅羊毛的父母而已。


    要是老两口能把从大女儿身上薅到的钱全部补贴小女儿,他也认了,愿意一辈子扮演个体贴温柔的丈夫,可那老两口偏偏又不是。


    从长女身上薅到的钱,要自己先挥霍一通,剩下的边角料才舍得给章晓花。


    章晓呢,从父母手里拿到的钱,得自己先花爽了,才轮得到孩子和他。


    他嫁进来一年不到,就看清现实了,就章晓一个人还傻乎乎地觉得自己是团宠。


    在意识到这个家薅不到大钱后,他果断将目光投向了章晓的姐姐章丽,想成为她的秘密情人、温柔解语花,结果人家不愧是能在父母的无视下考上名校、在复杂的豪门里站稳脚跟的女人,几次交锋下来,他赶紧收了手,生怕自己亏得血本无归。


    他甚至还想过曲线救国,把女儿秦梦——当然,那个孩子那时还叫章梦。


    他想把这个孩子送到章丽身边去养着,连后续计划都想好了:只要章丽肯养,他就有办法让秦梦成为她唯一的孩子。


    帮养孩子这主意,章家老两口也双手双脚赞同,毕竟在两个女儿之间,他们无条件偏爱在身边长大的小女儿。


    不过章丽都没开口,她那个富豪老公就直接出面把章晓给撅回去了,他只好死了这个心。


    算来算去,既然从章晓身上捞不到更多,索性光明正大和前妻复合,当然,那时他也没想弄死章晓,但送上门继承遗产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现在的日子多舒心啊!


    秦军两口子靠在床上,渐渐沉入了梦乡。


    女鬼等在床头期间,整只鬼的怨气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终于等到两人入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开梦境,一头扎了进去——


    秦军的前妻王眉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此刻,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狭窄走廊里,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秦军和第二任妻子章晓、以及他们女儿的全家福。


    虽然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王眉还是愤怒地冲上前去,伴随着“哗啦”一声,海报轻易被撕下,但墙壁上章晓的脸依旧清晰可见。


    轻微强迫症的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将这张海报撕干净,结果却摸到了一张有棱有角的脸,惊得她尖叫一声,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另一面墙壁上,感觉撞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惊恐地僵立在原地,眼珠子缓缓上移,却恰好看见半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缓缓从她头顶探出,朝她露出了一个居高临下的笑。


    “啊——”


    王眉惊恐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摔倒在地,却发现无数个“章晓”正从两边墙壁的海报里探出脑袋来,齐刷刷地盯着她。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王眉紧紧闭上眼睛,不停告诉自己:“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章晓终于找到了一点乐趣,周身的黑气在渐渐消散的同时,她发出了一声嘲笑:“是梦哦!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触碰到你,向你复仇呢!”


    “复仇!”王眉猛地抬头,眼神的恨意比她还要厚重:“谁跟谁复仇啊?你知三当三,破坏别人的家庭,你活该!”


    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章晓至今都不后悔,她唯一后悔的,只是自己看走了眼,竟然挑了个口味独特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平庸普通的前妻,放弃年轻漂亮还有财的自己!


    想到自己四十不到就香消玉殒,再也享受不了美好人生,她的脸瞬间狰狞:“我要杀死你们!我要报仇!”


    话音刚落,走廊上无数双手从墙壁探出来,齐刷刷指向了王眉的方向。


    王眉终于色变,立刻蹲下身体,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结果发现对方除了用手指指着自己外毫无作为,不由胆子又大了起来。


    她站起身,随手挑了个“章晓”,一鬼一人开始对打起来。


    梦境外的赵为卿看见这一幕都惊呆了:“她在干嘛?跟人打什么啊?直接吓服她,让人替她作证不就行了吗?”


    元满月也没理解她的脑回路,她也不想理解,于是直接传音给章晓:“十分钟,速战速决。”


    章晓一愣神,脸上就被王眉甩了个耳刮子,她回过神来,终于动用了鬼力,一巴掌将她甩到了走廊深处。


    走廊深处的章晓将头探出墙壁问她:“你认错了没?”


    王眉脑袋很犟:“我没错!错的是你!是你!”


    章晓又想打人了——她在第一次发现秦军跟王眉藕断丝连时,就想这样干了,可惜秦军护着,她没得手。


    眼看墙壁上的“章晓”们再次探出了手,元满月直接手一挥,走廊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门,在一人一鬼惊愕的眼神中,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小学生抱着个幼童,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看见两人,惊愕地喊了声:“妈……章阿姨……”


    章晓眼前一亮,势朝秦无忧伸出手——这也是她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情。


    可指尖刚触碰到孩子,瞬间被一股力量弹开,但她伸手的动作却被王眉看得一清二楚,她猛地扑过去,挡在了儿子身前,眼中终于有了服软之意:“你想干嘛?你想干嘛!”


    章晓看着对方惊惧交加的眼神,终于明白了这个孩子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她得意一笑,正要趁胜追击,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五分钟,说服她报警。”


    她心有不甘,却又只能咬紧牙关,对着王眉恨声道:“你去报警,告诉警察,秦军对我见死不救,害死了我!”


    王眉下意识想拒绝,但一瞥见章晓盯着自己儿子那阴恻恻的眼神,咬牙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永远不准伤害我儿子!”


    章晓一点也不想答应,她只想让他们一起死!


    她刚想再过几句嘴瘾,头顶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她一句狠话都没来得及留,整只鬼便被拽离了此处梦境,只留下王眉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她惊魂未定地看了眼正躺在身边眉头紧皱的秦军,顾不得其他,赤着脚跑到了儿子的房间,轻轻将儿子摇醒。


    “妈妈?”秦无忧揉着睡眼,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王眉用力抱紧了儿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无忧只觉得妈妈奇怪极了:“我好着呢妈妈!今天睡得特别香!”


    即使儿子这样说,但王眉还是不敢冒险,旁人她还敢赌一赌,但章晓的脑回路根本不能用常理揣测,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事她经常干。


    王眉相信,她做得出魂飞魄散换仇人少胳膊少腿这种亏本事。


    她这辈子,最爱的是儿子,第二个才是秦军,她绝对不会让儿子因为秦军有一丝一毫受伤的可能。


    而另一头,章晓被吸走后,原以为自己会回到原地,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了秦军的梦境中。


    她一眨不眨地望着这个男人,自她死后,这是第一次见到他,她真的好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绝情。


    章晓正要上前,眼前突然浮现一个巨大的倒计时:“59、58……”


    章晓呼吸一窒,快速扑到了秦军的面前,面容凶狠地质问他:“我有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偌大的倒计时数字突然一顿,下一秒,章晓就在秦军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腾空飞起的倒影。


    秦军惊愕地看着亡妻凭空出现又突然消失,还没来得及给出更多反应,下身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探出手去,却摸到了满手血,接着便惊恐地尖叫出声——他不是男人了!


    翌日清晨,章家老两口刚到大女儿家,还没来得及开口诉说昨晚的噩梦,就接到了警方电话:秦军的前妻王眉主动报警,还提供了一段视频,证明秦军在章晓哮喘发作时不仅见死不救,还在一旁冷嘲热讽,这个行为极有可能加速了她的死亡。


    就在警方决定重启调查时,却遇到了一桩怪事。


    嫌疑人秦军一早出现在了医院里,坚称自己在梦里被人阉割,导致自己丧失了男性功能。


    但医生检查过后,却发现他器官完好,但确实丧失了那个功能……初步判断,这是心理因素导致的。


    两方争执不下之际,警方找上了门来,医生这才恍然大悟,这人应该是做了亏心事才致使如此。


    不过此事的后续却远远没有结束。


    章晓的父母重新收拾她的婚前房时,从柜子深处发现了一张遗嘱,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名下所有财产,一半留给女儿秦梦,另一半,分给名单上二十三个贫困学子,资助他们完成高中学业。


    章父章母并不缺钱,反而更怕女儿冤魂不散找上门来,他们一刻也没耽搁,立刻委托了律师去执行。


    赵为卿得知此事后,忍不住擦了擦汗,对元满月道:“观主,挣点功德真不容易,咱兜兜转转,受了这么大的心理伤害,终于赚到了这二十多份功德。”


    元满月却微微一笑:“不,最大的功德不在此处。”


    她看向赵为卿,淡淡解释道:“秦无忧和秦梦这两个孩子,能摆脱父母的阴影,身体健全地长大成人,这才是这件事中,最大的功德。”——


    作者有话说:两更合一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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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189 生魂


    赵为卿转念一想, 觉得是这么个理:“摊上这种父母,属实是孩子倒霉了,如今能送一个进去, 相当于倒霉减半, 对两个孩子来说,倒也算好事。”


    元满月低头笑了一声,写下两个八字推到他面前:“算算。”


    赵为卿郑重地取出一副铜钱, 按照平日所学, 一步步推演起来。


    半晌,他皱着眉头道:“单从八字来看,这二人有栋梁之材,或能成就一番利国利民的事业, 可惜却是体弱早逝的命格。”


    元满月点了点其中一处:“细算。”


    赵为卿按照她的指点,就着命主的亲缘宫详细推演了一番, 而后深吸一口气:“他们是被父母的罪业连累的!”


    为了让他能更准确地把握其中差异,第二日一早,元满月亲自带着赵为卿分别去了章家和王眉工作的商场, 让他见了秦家兄妹一面。


    “可看出什么了?”元满月轻声问道。


    赵为卿只会些粗浅的相面之术, 仔细观察了好久, 才迟疑地道:“两个孩子身上的紫气……比卦象上显出的要浓厚许多, 命途也顺了不少。”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却是看不出来了。


    “他们命中最大的劫难已然化解。”


    元满月解释道:“一个避开了身体残疾, 一个免于器官残缺,待他们健康长至成人,将来能做出的贡献将远超原先命数。”


    “数十万人因为他们的贡献间接改变了命运,而插手此事的我们,会因此得到正面反馈, ”她侧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赵为卿,微微一笑:“这才是我们此番得到的最大功德。”


    好半晌,赵为卿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激动地搓了搓手:“这样的人才,我们是不是能再多做点什么?”


    想起梦境中那一家子的嘴脸,他开始为两个孩子担心起来:“那人渣是进去了,可坐牢又不是死刑,迟早有出来的一天,再说了,这两个孩子身边那些亲戚,看着也没几个靠谱的,我们还能帮他们些什么呢?”


    元满月却摇摇头:“过犹不及。”


    赵为卿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诚恳求教:“可是,我怎么才能把握好这个度呢?什么时候该帮一把,什么时候该顺其自然?”


    这下倒把元满月给问住了,这种事对她而言几乎是一种本能,她还真不知晓,到底该如何将经验传授给他人。


    沉吟半晌,她迟疑地道:“……多练练吧,我会在一旁慢慢教你。”


    这事对他们而言,算得上告一段落,但对章家人来说,这场风波却刚刚开始。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这个受害人的家属都决定不再追究,结果王眉这个既得利益者,不躲起来偷着乐就算了,反而主动跑去报了警。


    作为夫妻,秦军对章晓是有救助义务的,再加上视频里清清楚楚记录着,正是在他对妻子冷嘲热讽之后,章晓才突然哮喘发作的。


    因此,在王眉报警的当天,秦军就被关进了看守所。


    那么问题就来了——章晓的女儿秦梦,应该由谁来照顾呢?


    于情于理,王眉都没有抚养秦梦的义务,于是她当天就被送到了章家老两口那里。


    平心而论,秦梦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可是她实在是太小了,需要大人十分细心的照料,这对过惯了清闲日子的老两口来说,简直是个累赘。


    带了一个星期的娃不到,他们就吃不消了。


    这天,章老太试探着对大女儿开口:“你们就一个儿子,不正缺个贴心的小棉袄吗?小梦现在都不记事,养大了就跟亲生闺女没区别。”


    章丽立刻推脱:“妈,别开玩笑了,我有照顾孩子这时间,自己出去吃喝玩乐不好吗?我才不要给别人养孩子!”


    章老头试图跟大女儿讲道理:“这怎么能叫别人的孩子?她是你亲妹妹的骨肉!现在你妹妹遭了难,你帮她一把,将来她……”


    “哈!”章丽发出一声尖锐的嘲笑:“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当年你们连我这个亲女儿都不愿意养,现在倒指望我来养没感情的外甥女?”


    老两口顿时哑口无言。


    他俩是实打实的享乐主义,仗着双方父母都有些家底,从年轻时就开始享受生活。


    后来父母见他们死活不肯安定,便要求他们生个孩子,但他们可吃不了生孩子养孩子的苦,当即就拒绝了。


    结果父母拿断绝供给威胁他俩,他们只好勉强生下了章丽,随手扔给孩子的祖辈抚养。


    两人继续浪迹了好几年天涯,在一次交通事故后,短暂地生出了安稳的心思,再加上章老头的父母那几年生意做得很好,每个月给他们的生活费是从前的十来倍,于是他们又生下了章晓,并留在了自己身边长大。


    但他们平时也不怎么管教,全权交给了保姆照料,想享受天伦之乐时就逗弄两下孩子,想享受自由时,就让保姆带着孩子躲远点。


    两孩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长大了,他俩也这么开开心心地变老了。


    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返回去吃年轻时没吃过的苦?不,绝不!


    章老头狠狠心:“反正你家有钱,平时不想见孩子就送托班去,也就周末和年节时回来住一夜,碍不了你们什么眼。”


    章丽还没说话,她老公第一个不答应:“不行,别人的孩子,住一天我都看着心烦,你们养着吧,我每个月给你们生活费翻一倍。”


    老两口见大女儿夫妻这么犟,竟趁其不备,偷偷扔下孩子就溜了。


    章丽夫妻也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转头就将孩子送回了老两口家,因着他们不肯开门,甚至喊开锁师傅来撬了锁……


    两方来回折腾了几次,这场闹剧很快闹上了新闻,引发了本地网友的热议,甚至不少律师站了出来,就这一事件进行了全角度分析。


    在得知自己不抚养孩子可能涉嫌犯罪,而章丽最多只会受到道德上的谴责后,章家老两口只觉晴天霹雳。


    出于长痛不如短痛的心理,他们兵行险招,故意从台阶上摔了下去,企图营造一个身体残疾、无力抚养的假象,谁知运气竟衰成这样,这一摔竟真的摔断了腿,假残疾变成了真残疾。


    囿于多方因素,最终民政部门介入,将秦梦送养给了一户家境优渥、双双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


    新父母见到这个可怜可爱的小姑娘,心里爱得不行,立刻给她改名叫甄可心,然后带着她搬去了外地,重新开启了新生活。


    但此事引发的风波却远远未曾平息,有人扒出了章丽夫妻的身份,不少网友认为,尽管他们在法律上对外甥女并无抚养义务,但其中表现出的冷酷无情着实令人齿冷。


    不过夫妻二人丝毫不怵,他们在专业公关团队的指导下,来了一波组合拳:先是章丽出面卖惨,陈述自己作为多子女家庭中不被重视的那个孩子,幼年受到了多少冷漠和伤害。


    接着,她又向公众展示了自己的母爱。


    章丽自称,为了弥补自己童年的遗憾,这么多年甚至连二胎都没有生,就为了让儿子能拥有独一无二的爱。


    ——试问,一个为了独子,连其他亲生孩子都不要的母亲,怎么会为了屈屈一个外甥女,去分割原本完全属于她儿子的爱呢?


    不知道她本人有没有被感动,反正不少网友被感动到了。


    公关团队及时出面,在各大平台精准投放了大量关于“亲戚孩子侵占自己资源”、“父母永远站在别人家孩子那一方”的憋屈故事,成功将讨论的焦点从“章丽夫妻的冷血无情”,转变成了“怎样的父母之爱才拿得出手”。


    甚至有无数网友发出了“羡慕章丽儿子独一份的爱”、“想要一个这样绝不委屈自己孩子的妈妈”等诸多感慨。


    夫妻二人成功将这次危机转换成了一场机遇,竟让自家企业更上了一层楼。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都与元满月无关了。


    此刻,张鬼谷已经将他的新邻居带到了满月观,对方正眼巴巴地望着元满月,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虑:“大师,邻居告诉我,万圣节那天晚上,她看见我儿子偷偷跟在了他们队伍里,可明明,明明他一直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啊!”


    “而且……我儿子经常一睡下去,就怎么叫都叫不醒,浑身冰凉凉的……张大师告诉我,他这是生魂离体。”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望着元满月:“张大师说他道行尚浅,实在无能为力,或许您会有解决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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