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0 原型


    在曾经的情敌面前, 周晓云强撑着体面,仿佛自己现在过得很好的样子:“依云,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咱都好久没见了吧。”


    “是啊, 得有十年了。”唐依云压下心中的妒火,笑得云淡风轻。


    女人笑容恬淡,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周晓云笑容微微一滞, 但还是强自撑着。


    她在心里嫉妒了这个女人一辈子——当然,对方或许这辈子都不知晓她这份恶意,依然将她当作老同学寒暄着……这份无辜让她心中酸苦交织,唐依云, 可真是好命!


    记忆猛然拉回那年夏天,她们同时从高中毕业, 不约而同去镇上那家港城老板投资的公司应聘文职,几轮面试筛下来,最后只有她俩进了终面。


    她原本信心满满, 认为自己无论是成绩、长相还是话术, 都比常年吊车尾的唐依云强。


    谁知唐依云的运气竟然这么好——就在应聘前几日, 她恰巧在路边救助了一位摔伤的中年男人, 而这男人就是公司的总经理。


    终面现场, 总经理直接略过了她高出唐依云近十分的综合得分, 当场拍板让唐依云去办理入职手续。


    这份体面又高薪的工作没了,她在镇上当老师的竹马男友,也将聘礼转送到了唐依云家中,说坐办公室的就该和坐办公室的在一起,这才叫门当户对。


    她没有法子, 最终选择去了外地打工,也正是在那里,她遇见了后来的丈夫——蕊蕊的父亲。


    丈夫对她挺好的,知道她与父母感情深,便时常陪她回村里看望父母,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可惜好景不长,丈夫参加工作没几年便因意外去世,也没能留下多少积蓄。


    她学历不算高,在丈夫老师的帮助下,得以在学校后勤部门找了份工作干着,工作稳定、清闲,就是工资不高。


    她原本也是很满足的,直到某日去街上买东西时,竟偶遇了唐依云——对方依然衣着光鲜、明艳动人,身边的男子虽然已经换了个,但也待她温柔体贴。


    后来,她从二人共同的同学口中得知,唐依云经商发了大财,不由心中又酸又妒。


    回家后,她一时意气辞了职,等冷静下来才后悔不迭,可惜为时已晚,只好硬着头皮盘了店铺做生意,好在生意还算顺利,至少能维持母女二人的日常开销和女儿各类培训班的费用。


    她原以为自己早就看开了,直到今日再见唐依云,才发现自己始终处于对方的阴影之下。


    短短几句寒暄间,周晓云便觉呼吸不畅快起来,她急忙找了个要送孩子去补习班的借口,拉着女儿就要离开。


    唐依云也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她太讨厌看到周晓云这副幸福美满的模样了,于是连连点头,笑着目送母女二人离去。


    等对方的身影走远后,唐依云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露出了被指甲掐出血痕的掌心。


    这个世界上,她最嫉妒的就是周晓云了,明明出生农村,却是父母唯一的掌上明珠,受尽宠爱。


    而自己虽然家住镇上,可爹娘想儿子想得几乎快疯掉,对她们姐妹二人一点都不疼爱……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


    幸好还有小姨疼她,高中毕业那年,小姨从其名大师门下学成归来,悄悄送给她三张换运符。


    这第一张符,她就用在了周晓云身上,抢夺了对方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没想到还能买一送一收获对方心爱的小竹马。


    她原本对那男人不过尔尔,可当看见周晓云失魂落魄地站在她家门外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蓦然涌上心头。


    她款款走出门,温柔可亲地邀请对方参加自己的婚礼,如愿看到了周晓云惊惶失措的神情,心里畅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而后没过多久,她便听说周晓云远走他乡打工去了。


    原本以为两人的人生就此交错分离,没想到几年之后,周晓云带着丈夫回来了。


    她一个高中生,居然嫁了个研究生丈夫,更气人的是,那男人望着她的眼神,满心满眼都是疼爱。


    反而她,却是夫妻感情冷淡、工作困难重重,那皮肤老得像树皮的总经理还敢对她有非分之想。


    久违的嫉妒再次扎得唐依云坐立难安,于是,趁着一次同学聚会的契机,她动用了第二道换运符,强行调换了两人的姻缘运势。


    结果她前途大好的丈夫竟出轨了女学生,还联合公婆拼命转移财产,而周晓云的丈夫虽意外离世,却给她留下了帝都的房子和可观的存款。


    这个结果让她震惊不已,直到询问过小姨才得知,这道符她用岔了——若是她未曾多此一举,那么出轨并转移财产的,本该是周晓云的丈夫,而她的丈夫会在工作时意外猝死,她将继承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孩子更会得到公婆的全力扶持,而不是被当作累赘踢开,过了这么多年倚门卖笑的日子……


    有了这第二次的教训,这最后一张换运符该怎么用,她还得好好想想……


    两个女人心事重重地背道而驰,各自心里打着小算盘。


    而另一边,元满月一下飞机,没有立刻赶回道观,而是先去酒店开了个房间,将那变异树懒精从空间石提溜了出来,扔到了地毯上。


    “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树懒慢吞吞伸长了双手,试图往她的方向爬:“我……只……”


    元满月当即在空中绘出一道心言符,抬手往它手上一拍,树懒精突然发现,自己可以通过心声与观主交流了。


    于是它赶紧在心里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停地喝糖水,不停喝不停喝,突然感觉好困,再醒过来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真的,我一抬手,发现自己有手的时候,我也很崩溃,我不想变成长毛怪啊!”


    它心里已经说出了一长串话,嘴上才刚说到“道”这个字上。


    元满月也不与它争辩,直接分出一缕灵力探入了树懒精的身体里,而后颇为讶异地发现,它身体里的灵力竟然完全清空了。


    如果忽略它会说人话这事,它现在的武力值,就跟普通的树懒没甚两样。


    思忖片刻,元满月重新分出一抹灵力,将整只树懒笼罩其中……片刻后,她收回灵力,缓缓开口:“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树懒的心声急急传来:“那是哪样!”


    元满月将自己探察到的信息如实告知:“我曾听闻,世上有一类精怪,并无固定原型,每当体内积蓄的灵力抵达极限,形体便会经历一次蜕变……我推测,你便是这种情形。”


    树懒急得爪子不停在地毯上扒拉,差点没抠出两个洞来,元满月伸手将它抱了起来,顺手撸了两下,听着它问:“听闻?观主,你听谁说的呀?长毛真的好丑啊,我讨厌毛毛!”


    这话却让元满月微微一怔。


    是啊,这番话她从何听来?是某任观主闲谈时提及,还是哪位香客偶然说起?她竟是毫无印象……


    既然此刻想不起,她便不想了——世间万物皆有缘法,自有想不起的道理。


    于是她摇摇头,如实相告:“想不起来了。”


    树懒心里委屈,但树懒没法说,只能卧在元满月的膝头,嘤嘤哭了两声。


    既确认它没旁的问题,元满月便将它重新塞回了空间石里,一块回了满月观。


    不过几日功夫,观里香客又多了不少,尤其是那棵织梦树下,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她远远瞥了一眼,见那边秩序井然,便径直进了后院,此刻,小狐狸正蹲在石桌上,认真地整理着新采回来的鲜花。


    突然,一股熟悉的气息钻入鼻尖,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元满月的瞬间先是愣了愣,随即一跃而起,跳进了元满月怀里。


    元满月顺手接住,单手揽着便往静室走去。


    此刻,张鬼谷和赵为卿正在室内研究织梦树的管理规则,见她进来,不由惊喜地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她右手一抬,从空间石里拎出一只毛茸茸的树懒,轻轻搁在了案几上,还顺手顺毛撸了两下:“接下来一段时间,它要暂住在我们这儿了。


    伴随着“啊”一声,那树懒哭唧唧道:“我就说我不喜欢长毛,太容易被抓了!”


    几人下意识一低头,只见小狐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将两只前爪乖乖收拢在肚皮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们,发出了一声软乎乎的:“嗷呜?”——


    作者有话说:我基友要完结啦!推荐一下她的文《成为暴徒情绪稳定剂后》by熙光冉冉


    陈知念的梦魇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把她掳进了罪恶深渊。


    *


    这里,枪火是庆贺的烟花,人命贱如蝼蚁。


    他是这片丛林里,最强大的掌权者。


    而她,


    是他羽翼下无处可逃的小白兔。


    他甚至不屑问“你爱不爱我”


    他只要她,属于他。


    *


    她背抵着墙壁,男人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整个笼罩进阴影里。


    冰冷的枪口代替手指,轻佻又危险地沿着她脊骨向下,在腰间徘徊。


    “该怎么惩罚你呢,嗯?”


    她吓得噤声,只能摇头。


    他微低下头,气息喷洒在她耳尖,轻笑:


    “你自己动,还是我来?”


    “放松点……”


    “反正,抵抗会更疼。”


    *


    女主18岁,男主25岁 双C


    世界背景未来架空


    小白兔被大灰狼吃掉的故事~~


    第172章 171 绝不离婚符


    元满月左手拎着狐, 右手托着懒,将它们分别搁在石桌两端,才垂眸望向那只闹脾气的小狐狸:“道歉。”


    小狐狸蓬松的大尾巴倏地一分为二, 最耀目的那条悄悄缠上了元满月手腕, 另一条慢吞吞在身后扫了扫,却吓得树懒身子一颤,急急开口:“其……实……”


    他心里飞快地将话补全:其实就是被揪掉了几根毛, 真、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狐狸听了这话, 得寸进尺地跳回了元满月怀里,发出长长一声“嘤——”,意思是说:你看吧,我可没欺负它!


    元满月将它从怀里拎起来, 看着四只毛茸茸的爪子在空中扑腾不停,低头认真解释道:“它是来观里做客的客人, 我们要以礼相待,你刚才的行为不对,应当向它道歉。”


    小狐狸突然愉悦起来, 拉长了嗓音朝树懒懒懒地“嗷呜”一声, 还友好地放出一条尾巴往它身上扫了扫, 惊得树懒连忙往后跳了一步。


    可惜它速度太慢了, 还是被扫了个正着, 那表情, 差点没哭出来。


    见小狐狸恢复了正常,元满月便不再深究,转而望向一旁的赵为卿,询问起他与几个小道童的学习进度来。


    末了,她又特意嘱咐张鬼谷:“明日清晨, 会有一位姓米的善信上门寻我,你且将她请回去,告诉她如若三日后仍想不通,再来寻我。”


    张鬼谷一愣,随即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下。


    几桩事务一一安排妥当,已经到了午饭时分,张鬼谷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向她汇报:“观主,自从冯冰入职一来,来观里用午饭的香客较往日多了一倍,我瞧着他应付得有些吃力。”


    赵为卿也接话道:“我在网上刷到了好几条旅游攻略,说咱满月观的伙食很好,又实惠又好吃,特地推荐游客过来打卡,评论区的反响都挺好的,长此以往,咱道观会不会超负荷啊?”


    元满月想了想,与张鬼谷道:“既如此,便再请几个人给冯冰做帮手吧,让他自己挑。”


    对于赵为卿的担忧,她则是摇了摇头:“不会。”


    她就是满月观本身,她能不知道吗?


    香客踏入观门,便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在观内设置了须弥空间,任凭来客再多,都不会觉得拥挤。


    张赵二人对元满月向来无比信服,听她如此笃定,当即放下心来,也不再纠结此事,而是笑着起身:“观主,不如一块去饭堂吃点吧,冯厨听说您回来,特意做了他拿手的地三鲜,可好吃了!”


    树懒在旁边急坏了,蹲在石桌上连忙去拽她的衣袖,却被小狐狸一尾巴轻轻拂开。


    它也不敢生气,只是委屈巴巴地坚持道:“饿……”


    元满月低头看了看它此刻的模样,在它额头上轻轻一点,施了个障眼法,转眼间,树懒就化作一只毛茸茸的长毛兔。


    ——毕竟树懒虽不在保护动物之列,但若在云麓城出现动物园之外的地方,难免引人侧目。


    接着,她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快乐水,推到小兔面前,轻声哄道:“乖,先垫垫肚子,等你下次换形,再看看会变成什么模样。”


    树懒却是恹恹地瞥了一眼,慢吞吞地伸出爪子,坚定地将饮料推开,用心声嘟囔:“这个闻起来好难喝哦……”


    元满月闻言微微一怔:“这是你最爱的小甜水呀?”


    要知道,就是因为这家伙贪杯,一天之内连喝了十箱,才会突然变形的。


    树懒皱了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伸长了前臂,慢吞吞将饮料罐子圈到自己面前,然后用爪子在铁罐上抠出一个洞来,仰头“吨吨”喝了两口,随即皱着脸吐了出来:“好苦!”


    苦?


    元满月若有所思地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瓶积了灰的浓缩咖啡、一包酸辣味的火锅蘸酱,又从野生辣椒地里现摘了两个通红的小米椒,整整齐齐摆在了它面前。


    树懒精慢吞吞凑过去,挨个尝了一口,结果吐了两次,只有那瓶黑乎乎的浓缩咖啡让它眼睛一亮:“这个好喝,我喜欢这个,甜滋滋的。”


    元满月顿了顿,而后好脾气地点点头:“行,我让赵为卿买几箱咖啡回来。”


    她转头便叮嘱赵为卿多采购些苦味饮品,再在菜园里单独开辟一块地,单独种苦瓜——让树懒精来种。


    树懒精高兴地用前爪勾住石桌边缘,试图荡个秋千庆祝,可直到元满月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它那个秋千才刚完成预备动作。


    满月观为自家的工作人员专设了一张餐桌,元满月走进饭堂时,众人已差不多到齐了。


    几位新员工只在入职前见过她一面,但他们才办完入职手续,她就去了外地出差,此刻见面难免拘谨。


    元满月含笑示意他们落座,才转向李鱼,温声道:“今天下午你可以提前两小时下班,去接孩子放学吧!”


    李鱼“啊”了一声,下意识回道:“家里离学校近,平时都是她自己走回来……”


    话未说完,她突然一顿,转而点点头道:“谢谢观主提点,我知道了。”


    这时,饭堂渐渐热闹了起来,此时陆陆续续便有香客进来用午餐,来得晚的便只能捧着碗,去外面寻个台阶或树荫蹲着吃。


    杨季同打好饭菜时,眼见只剩最后一个空位,赶忙快走几步一屁股占住,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还好,他不用去外头蹲着吃,等会儿吃完就去排队!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不禁感慨道,真没想到来看热闹的人竟然这么多,那棵上了沙雕新闻的织梦树下,甚至已经有志愿者自发维持起了秩序。


    志愿者们在树下铺了一张野餐垫,可以容纳三个成年人并排躺在上面,按照排队顺序,每个人限时体验十分钟。


    若十分钟内还没睡着,就麻溜地爬起来给其他人挪位置,若睡着了,就抬到一边继续睡。


    如今,那织梦树周围的空地上,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大片,酣睡声此起彼伏,都没能把身旁的人惊醒。


    杨季同一下飞机都没去休息,便直奔满月观排队,没想到排到饭点了还没轮上。


    不过他还是很认可这个限时规则的,毕竟如果任由先来的人随意睡,怕是排个十天半个月都轮不到他。


    他几口扒完碗里的饭菜,握紧了手中的号码牌,赶紧又去排队了,刚走出饭堂,便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自言自语道:“果然是太久没睡,又出现幻觉了。”


    元满月用完午饭后,大厨冯冰特意从厨房追了出来问她:“观主,您觉得今天的菜色怎么样?我手艺还行吗?”


    她认真回想着刚才的口味,又与吃过的各大餐厅默默比较了一下,认真点了点头:“很不错。”


    在她吃过的那么多食物里,已经算得上中上。


    冯冰听后,笑得脸上起了褶子:“观主喜欢就好!”


    元满月默默给饭堂又增加了一笔预算,这才回了静室,今日下午还有几个预约,不一会儿,门外便响起了一道愤怒的叽喳声,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接着,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款款走了进来,她约莫四十余岁,身形有些富态,脸上带着一抹冷笑,显然被气着了。


    她身后陪着的女人年轻一些,打扮也很富贵,脸颊还泛着怒气未消的红晕。


    但两人进门后,皆收起了方才的气势,毕恭毕敬地垂下了头:“大师,午安。”


    元满月抬手请二人坐下,温声与那位年长些的女人道:“你此次前来,是为求什么?”


    年长的女人攥紧了手中的包,抿着唇道:“元大师,我听闻您的符咒好灵验,我想跟您求一道符——”


    “绝不离婚符!”


    “无论几多钱,我都付得起!”——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昨天请假了一天,今天给大家发红包~


    第173章 172 超度


    贵妇人恨得咬牙切齿:“我陪他从古惑仔捱到今天的大总裁, 什么苦都食了,现在想同我离婚,换那个狐狸精做大婆?我绝不答应!”


    年轻妇人害怕大师觉得姑姑太凶恶, 也急忙来帮腔:“系啊系啊, 姑父能有今天,我们全家都付出不少,现在想踢我们下船, 换那个女人上来, 唔可能!”


    她心里明镜似地,现在姑父可是风奥集团的总裁,娘家和婆家都靠他手指缝里漏的订单,才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她绝不会让姑父踹掉姑姑,扶持那个女人上位!


    姑侄二人咬牙切齿地发泄完, 又殷切地望向元满月:“大师,您尽管开价,我姑好有钱!”


    元满月淡淡瞥了二人一眼, 给了她们最后一个机会:“这符, 我会画, 但你们确定要向我求这道符?”


    贵妇人斩钉截铁:“确定!”


    元满月不再多言, 而是执起朱砂笔, 顷刻绘就一道黄符, 待最后一笔落下,那符径自浮起,悠悠悬停至了二人面前着。


    而她本人,再未多看那符咒一眼。


    姑侄二人如获至宝地接过那道黄符,如同接住救命稻草般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包包里, 才问道:“大师,请问需要多少香油钱?”


    元满月淡淡道:“拿些钱做助学金,资助些失学孩童便可,至于多少,随你们心意。”


    资助一个也好,百个也罢,反正最后清算时,这份功德自会与这家人的业力相互抵消,最终能化解多少,端看她们此刻还存着几分善心了。


    贵妇人抚着翡翠手镯美滋滋笑道:“那我就捐一百万!帮圣德女校起栋新宿舍大楼,女仔们住得舒服、食得好,才有力气为社会做贡献嘛。”


    年轻妇人也及时来捧哏:“姑姑真系心善!学生一定记住你的恩情!姑父今时今日名声这样好,都系姑姑你用心经营出来,他真系白心肝!”


    元满月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对此未置一词。


    送走了那对走路生风的姑侄二人不久,元满月突然接到了编剧方晴的电话:“元大师,我跟女儿就在云麓城,您今日忙不忙呀?不知您今天能否破例为我女儿加个号?我实在是抢不到。”


    元满月略一思忖,便知道了她此行的目的,点头应了下来:“过来吧。”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了喜极而泣的哽咽声。


    临近闭观时分,待所有预约号都算完,元满月才吩咐张鬼谷道:“前殿有对姓方的母女,请她们二人进来吧。”


    张鬼谷一句话不多问,直接领命而去,片刻后,方晴便领着女儿出现在了静室里。


    进门之后,她先拉着女儿“扑通”一声,给元满月跪地行了个大礼,才爬起来,恭恭敬敬地坐到了凳子上,激动地道:“元大师,多亏您点醒了我们,不然我女儿就得吃大亏了!”


    原来,那日联系不上女儿后,她心里七上八下,立刻打飞的去往了女儿的城市,可任凭怎么敲门都没人应答,心慌意乱之下,她直接报了警。


    当然,她没说有大师算出自己女儿有难,而是告诉警方,自己闺女发现闺蜜和男友关系不清白,发话“要去对峙”后,便怎么都联系不上了。


    警方听闻原委后直接去了郑芳芬与吴罗怀的住所,原本只是初步调查——因为他们没想到,会有行凶者会将受害人大大咧咧地藏在自己家中,结果他们竟然真是在郑芬芳家中找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方画。


    说到这里,方晴下意识握紧了女儿冰凉的手,眼里心里尽是后怕:“差一点……我女儿就成了他们案板上的鱼肉!”


    经警方审后,吴罗怀和郑芬芳二人供认不讳:当方画上门与他们对峙,并扬言要“让全研究所的人都知道你们的丑事”时,两人瞬间慌了,担心自个前途尽毁,于是干脆地将她拖进屋里关了起来。


    至于后续打算……他们自称还没想好。


    “鬼才信!”方晴气得身体发颤:“警方已经查到,他们在二手平台咨询过烤全羊炉具的租赁事宜,他们到底想干嘛,显而易见!”


    元满月静静地等她发泄完,才温声问道:“你此次前来,是想为女儿求些什么呢?”


    “我想求大师再为我女儿算算运势,看她往后是否还会受到这两个人渣的影响,我已经找律师问过了,他们判不了死刑,等刑满释放,会不会找我女儿的麻烦?”


    方晴转头望向女儿,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色:“如果可以,我想再求一道平安符,如果是您亲手绘制的就更好了,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


    元满月不合时宜地想:这已是她今日第二回听见这番说辞了。


    不过她很快便抛掉了杂思,垂眸望向了神色恹恹的方画,语气温和:“伸出手来。”


    方画乖乖伸出手腕,又依照元满月的要求,微微仰起了脸,让元满月能更清晰地端详她的面相。


    元满月目光掠过女孩的脸,漫不经心地想,她的命轨已然被改变过一次了。


    倘若她未曾与方晴相遇,今年隆冬时分,吴怀岳便会和郑芳芬办理离婚手续,两人从合法夫妻转变为地下情人。


    大约明年秋天,方画便会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与吴怀岳办理结婚登记。


    在漫长的婚姻中,吴怀岳逐渐移情别恋,对方画生出了真感情,并想中止与郑芳芬的婚外情。


    而郑芳芬苦守多年,原本指望吴怀岳能带着方画的丰厚家产迎娶自己,没想到鸡飞蛋打,眼看就要落到人财两空的结局,她彻底崩溃,威胁着要将一切真相捅到方画面前,有时甚至癫狂地扬言:“既然你不愿离婚,那我就让你丧偶!”


    为了“爱人”的安全,吴怀岳一刀捅死了郑芳芬,又因畏惧面对事情曝光后,妻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选择提前了断了自己。


    但眼下,在元满月的卦象下,三人的命运轨迹都发生了偏离——


    方画提前戳破了那两人的爱情故事,吴怀岳此刻也尚未对方画滋生出深情厚谊,在意识到她的行为有可能毁掉郑芳芬的前途后,果断将人绑回了屋里,并在心里筹谋着如何将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为心上人扫清前路所有障碍。


    所幸天理昭昭,眼下一切便是最好的安排。


    警方救出方画时,两人尚未来得及对她动手,方画连根头发丝都未曾损伤半分,但他们已经留下了足够定罪“杀人未遂”的证据。


    元满月缓缓收回了视线:“令爱此后运势尚可,事业上潜力很大,若肯潜心拼搏,能取得相当不错的成就,不过婚姻方面会波折重重。”


    历经此番劫难,方晴早就看开了,连连抚着心口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韦晓瑶——据说她的表姐与自己女儿遭遇相似,于是忍不住问道:“她表姐的事情解决了吗?”


    元满月却是摇摇头:“她表姐的父母,大约永远不会踏入满月观的大门。”


    方晴眨了眨眼睛,没太懂她的意思,却见元满月已经垂下了眼眸,并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便识趣地闭了嘴,转而提起了其他的话题来。


    几日之后,元满月应文漱要求,去往了她的老家,为她的亲生女儿进行超度。


    文漱将她领至女儿光秃秃的坟茔前,抹着眼泪道:“我找村民打听过,他们将我女儿埋在了这里,连块墓碑都没给她立……”


    元满月却是皱了皱眉,提醒道:“这里面躺着的,不是你女儿。”


    第174章 173 男鬼


    文漱深吸一口气, 但这些天她经历了太多,可谓是身心俱疲,早就歇斯底里不起来了, 此刻只是压抑着愤怒问道:“他们骗我?”


    提供这条消息的村民, 可是收了她一大笔钱的,如若对方只是随意指了个无主的荒坟糊弄她,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元满月沉吟片刻, 还是摇了摇头:“对方也不算骗了你, 这里……确实曾安葬过一具十几岁女孩的尸骨,只是残留的气息依然十分微弱,被迁走的时间至少在五年以上,如今埋骨于此的, 是一位青年男子。”


    她略作停顿,补充道:“这具尸骨生前含冤而死, 坟茔四周萦绕着一股未散的怨气。”


    不过那怨气算不上深重。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男性的魂魄慢慢从坟包里爬了出来,呆呆地坐在坟顶上, 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能看见我?”


    元满月顿了顿, 微微点了点头。


    文漱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坟包, 再次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大师, 所以……我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我知道我知道!”那男鬼从坟包上一跃而下, 因着用力过猛,还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才滚到元满月跟前,然后倔强地抬起头,手指坚定地指向了另一座山头:“在那边!”


    元满月定定端详他片刻, 这男鬼虽怨气缠身,但并无多少戾气,似乎是个没做过恶事的好鬼。


    但所谓“鬼话连篇”,他倒未必有害人之心,只是做鬼之后,心性认知自然而然会发生改变,因此,她并未立刻采信,而是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一个罗盘,借助坟茔里残留的微弱气息和文漱血脉之力的牵引,仔细推演了一番。


    片刻后,她抬头望向罗盘指向的方位——正与男鬼所指的方向吻合。


    她这才转向男鬼,客气地道:“劳你带路了。”


    文漱静静地听着大师与空气中的鬼怪说话,直到听到了这句,才松了一口气。


    她这次前来,本来就是为了见女儿一面,虽然她已经知晓这坟包里躺着的并非自己骨肉,可一想到对方或许也是别人家日夜思念的孩子,那份恐惧便瞬间消弭得一干二净。


    保镖们听了这神神叨叨的对话,却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文老板的钞能力让他们面上未露丝毫异样,反而殷勤地凑了上来,恭敬地问道:“元大师,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吗?”


    元满月点点头:“给他烧些纸钱吧。”


    那保镖立刻照办,很快,那坟前便燃起了微弱的火光。


    能帮到人,男鬼很高兴!能拿一笔零花钱,他更是喜出望外!这么多钱呢,可比收到的那点保护费高多了!


    男鬼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干劲十足地飘在前头带路:“你们跟我走!我知道那孩子在哪,他们之前把我塞进坟里的时候,趁机把她的尸骨一起挖走了,当初我偷偷跟了过去,亲眼看着他们埋的呢!”


    他在前头飘着,还时不时回头张望,确保一行人跟上了自己。


    飘到山脚时,他还跟一个正蹲在槐树下的中年女鬼打了个招呼:“蓉姐,出来遛弯啊!”


    女鬼身着一身黑衣黑裤,正板着脸机械地用簸箕抖搂槐花,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连头都没抬。


    元满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脚下方向一转,便朝着槐树的方向走去。


    文漱心头一跳,连忙带着自己的安保团队跟了过去,紧张兮兮地问:“大师,是我女儿在这里吗?”


    元满月摇摇头:“跟你没关系。”


    早在她走到树下的那一刻,那正在抖搂槐花的女人便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满月绕着槐树走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处平平的空地上,语气清冷地说道道:“从这个位置,往下挖两米,做好报警的准备吧。”


    文漱眉头一拧,立刻看了眼保镖队长,队长直接点了三个人留下挖坑,自己则带着其余人围在雇主身侧,继续跟随前行。


    一行人跟着男鬼,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另一个山头,转过了几道弯,又穿过了几片密林,直至到了一处修葺得十分豪华的墓地前,男鬼才悬停了下来,指着坟头愤愤不平地道:“就在这里,他们把孩子塞进了这里面。”


    元满月上前一步,只见墓碑上赫然刻着:“爱子卓金宝及妻之墓”。


    墓中虽有两具尸骨,但目前只剩下一道鬼魂的气息——与文漱女儿旧坟中残余的那道,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强大了许多。


    文漱看清碑文的瞬间,不由脚下一软,哆嗦着声音问:“这上面写的‘妻’……是不是我女儿?”


    元满月迟疑了会儿,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文漱发出一道短促的尖叫,被几个保镖及时扶住了身体,她哆嗦着手,指着那墓地道:“给我挖开!挖开它!”


    那保镖队长听闻此言,却是犹豫了一瞬。


    他们公司招聘员工虽然以武力值为首要标准,但承接的可都是合法活计!就算是兵王退役,进了他们公司也得先参加法律培训,培训合格了才能接任务,那种违法犯罪的事情,可是万万不能干的。


    可这掘人坟墓……特么违法了吧!


    文漱一眼看穿了他们的顾虑,直接道:“你可以请示一下领导。”


    队长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他们公司最遵纪守法的就是云总了,听说上次云总亲自带队,保护一位被家暴的女性与丈夫谈判离婚事宜,愣是坚持到那家暴男先动手扇了他一巴掌,才果断还击,将那渣渣一拳打倒在地。


    元满月并未参与他们的交涉,而是往一旁走了两步,俯身问那蹲在地上的的男鬼:“墓主呢?”


    男鬼眨了眨眼睛:“谁?你说大妞吗,她工作去了,你在这儿等会儿,等太阳落山了,她便会回来了。”


    元满月语气平静:“是你叫她回来,还是我去请她回来?”


    男鬼皱起眉头,认真同她讲道理:“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呀!大妞脾气很好的,你们想见她,她肯定会见,但总不能耽误她工作嘛!”


    说话间,保镖队长已经打完了电话,利索地招呼队员们取出自带的工具,开始动手掘坟。


    见状,元满月不再多言,而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不一会儿,坟墓被掘开,露出了一具豪华棺木,文漱颤抖着手正要让人掀开棺盖,一道红衣鬼影倏地从远处飘了过来,怒气冲冲道:“谁!谁敢挖我的家!”


    元满月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十二岁的女童叉着腰,面目狰狞地站在了墓碑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人,周身是疯狂翻涌的厉气!


    文漱和保镖们虽然看不见鬼影,但明显感觉到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阴冷起来,他们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出现了,说不定来鬼正是文老板的女儿。


    保镖们不由自主以文漱为中心靠拢,文漱却是上前一步,走出了包围圈,朝着最阴冷的地方扑去:“妞妞,是妞妞吗?妈妈来了啊!”


    这时,四五道更小一点儿的鬼影跟在后面,慢慢飘了上来,走在最后头的那个孩子,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怀里竟还抱着个襁褓中的婴鬼。


    那青年男鬼明显与他们十分熟悉,主动凑了过去说话:“今天业绩怎么样?”


    “别提了,”为首的小鬼抱怨道:”本来只差一点点,月花就答应去死了,可是妞妞姐不知怎地,突然掉头就走,那月花缓了一会儿,又不敢死了。”


    另一个小鬼接话道:“月花的爸爸妈妈对她一点都不好,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去死,死了就能跟我们一块玩了呀!”


    “就是就是!”抱着襁褓的小鬼也用力点头附和道:“她要是死了,我们一定会对她很好的,把她当亲姐妹对待!”


    第175章 174 超度


    男鬼有些心虚地挠了挠下巴, 但对于几个小鬼话里的意思,他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反而不以为意地道:“要我说, 没必要去劝月花, 她家里对她那么差,早晚会有熬不下去的那一天,到时自然就来与我们作伴了!”


    “既然活着在过苦日子, 为什么还要硬熬呢?”


    领头的小鬼不解地叹了口气, 又沾沾自喜地道:“还是我聪明!当初大妞姐姐一来劝我,我就立马拿了根绳子吊死了自己,现在过得多舒坦呀,再也没有做不完的家务、挨不完的打骂, 每天起来只要撒欢玩就够了,后来还多了几个姐妹陪我~”


    几个鬼你一言我一语, 互相分享着现在的幸福生活,全然没把旁边那几个人类放在眼里。


    原因无他,不过是觉得:大妞姐那么强大, 不管谁来找茬, 准叫对方有来无回!


    几鬼闲聊间, 另一边的文漱已经扑到了墓碑前——在她感觉中最阴冷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想要抓住些什么, 却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她转头看向元满月, 眼中盛满了哀求:“大师,我女儿是不是就在我面前?求您帮帮我,让我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元满月抬眸望向正立在墓碑上的红衣女童——此刻,她正低头注视着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乌黑的眼中只有纯然的疑惑。


    元满月轻叹一声, 抬手朝文漱的方向轻轻一挥。


    文漱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一双红色的小皮鞋赫然映入了眼帘。


    她是视线顺着鞋子缓缓上移,掠过了鲜艳的裙摆和上衣,最终定格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


    只一眼,她便再也控制不住,紧紧抱住女童的双腿哭得泣不成声:“是妞妞……妈妈的妞妞啊……”


    女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轻轻落在了她头发上:“不要哭。”


    一股刺骨的寒意倏然落在头顶,文漱的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下一刻,便主动掂起了脚,托着女童的双腿,把她从墓碑上抱了下来,然后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儿冰冷的小脸,温柔无限地道:“我是妈妈呀……妞妞还记得妈妈吗?”


    ——她不想用唐家人在户口本上给妞妞登记的名字,于是干脆地唤着她襁褓时期的小名。


    妞妞却是认真地纠正她:“我叫妞妞,但我没有妈妈。”


    文漱将头埋在了女儿冰凉的脖颈间,哭得泣不成声。


    见她是真的伤心,妞妞偏着头认真思索许久后,郑重地发出邀请:“如果你也觉得活着很痛苦……那就去死吧!我准许你加入我们!”


    原本正在闲聊的几个小鬼听到了关键词,立刻飘了过来,将文漱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


    “死了就不会再痛苦了!”


    “来吧!和我们一起作伴!”


    抱着襁褓的那个童鬼歪着她打量了好一会儿,突然道:“如果你加入了我们,就做我们的妈妈吧。”


    “不要!”另一个童鬼立刻尖叫起来:“不做妈妈,妈妈不好!会打我骂我还踹我!”


    “才不是,妈妈是天底下最温柔、最漂亮、最善良的人!”


    童鬼猛地收紧了手臂,箍得襁褓里的婴鬼哇哇大哭起来,她却无暇顾及,整个鬼陷入了深深的怀念之中:“她的怀抱暖暖的、香香的,还会扎好漂亮的辫子,每天都会跟我说,我是她最心爱的小宝贝……”


    只是后来,妈妈生弟弟时死了,爸爸很快带了一个新女人回家,说那是她的新妈妈……可明明不是!


    妈妈才不会恶狠狠地剃光她的头发,用筷子去戳她的嘴巴,还说她是拖油瓶小废物,不怀好意地问她怎么还不去死。


    妈妈走了,爸爸也没了,她活不下去了,于是带着弟弟一起去找妈妈了。


    “你胡说!”先前的小鬼激动地辩驳道:“爸爸妈妈都是坏的!都会打我!”


    青年男鬼听见了小鬼们的争吵,也凑过来插嘴道:“谁说的?我爸妈就很好啊!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恨不得摘星捧月地宠着我,我过得可好了!”


    几个小鬼都不信,纷纷嗤笑道:“对你好?那你怎么会孤零零死在这儿?”


    是啊……为什么呢?


    青年鬼的神色瞬间茫然起来。


    他为什么会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他的家人,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来找他?


    青年鬼周身的怨气一点点翻涌了起来。


    保镖们默默将衣领竖了起来,试图挡住骤然而来的冷空气——果然是有鬼出现了吧!


    饶是如此,他们仍旧十分有职业道德地往前走了几步,将文漱护在了中间,沉默地听着她对着空气激动地哭诉。


    妞妞虽然有些好奇人类的眼泪为什么能落到她一个鬼魂的皮肤上,搞得她脖子那块黏黏糊糊的好难受,但出于想拉人入伙的心思,还是安静地听完了对方带着哽咽的叙述。


    然后,她轻轻地“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地像是在听戏文里的故事:“原来你就是我的妈妈啊。”


    文漱用力点头,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我要告诉你,妈妈从来没有抛弃你,我回来接过你,只是、只是被人骗了……”


    妞妞稚嫩的小脸上却没有太多波澜,只露出一丝恍然:“原来那段记忆是真的啊。”


    文漱一怔:“什、什么?”


    妞妞看了她一眼,颇为耐心地解释与她听:“我有一段模糊的记忆,在那段记忆里,有一辆漂亮的小汽车停在家门口,接走了表姐,姑姑却躲在厨房里偷偷哭泣……”


    “可爸爸总说那是我在做梦,说妈妈早就抛弃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说着说着,她甚至“噗嗤”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小得意:“可我明明从来没有想过妈妈。”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纳闷,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提起‘妈妈’,原来是心虚了啊!”


    文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有把钝刀正在一下下割着自己的心口,疼得她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青年男鬼被元满月一符咒拍在身上后,周身上涨的怨气已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畏惧地看了元满月一眼,静静飘到了妞妞身边,不解地问:“你的人生被人替代,你的性命为人所害,你难道不愤怒吗?”


    “你的母亲千辛万苦为你报了仇,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只为见你一面,你就不感动吗?”


    妞妞却比他更疑惑:“为什么要愤怒?又为什么要感动?”


    文漱转过身,眼神哀恸地望向元满月的方向,猛地喷出了一口血来:“大师——”


    “文总——”


    “文总!”


    保镖们连忙上前将文漱扶住,然后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元满月:“元、元大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在出发前,文总便叮嘱过,如若她发生什么意外,一切行动听从这位传说中的元大师安排,如果两人意见相悖,也以元大师为主。


    元满月脚下未动,只抬手轻轻一挥,一把符箓自袖中飞出,如仙女散花般凌空散开,除了其中一张覆在了文漱脸上,其余的则精准落在了那些正四散而逃的鬼怪身上。


    伴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保镖们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眼前的幻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最终凝成了具体的人形!


    “鬼、鬼啊!”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挤到了元满月身边,正扛着文漱的几个保镖也不例外。


    不过大家怕归怕,但还是十分有职业道德地将最靠近大师的位置让给了雇主——毕竟她给的实在太多了,而且若是没保护好她,就没人给结尾款了。


    早在那符落在脸上时,文漱便从浑浑噩噩的状态脱离了出来,她毫不在意地用手抹掉唇边的血迹,一眨不眨地望着被符箓定在原地的女儿,焦急地问:“元大师,我女儿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元满月却道:“她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上很多。”


    她望向正在面无表情地挣扎的妞妞,淡淡开口:“我曾用不同方法推演过她的命盘,卦象皆显示她是厉鬼之相,可是现在……”


    凡事都怕对比。


    一个六亲不认、杀人如麻的厉鬼,和一个仅是六亲不认的普通鬼……两厢一比较,“六亲不认”这个缺点,便显得太不值一提了。


    原本被女儿冷漠的态度伤到心如刀绞的文漱,听到这番说辞后,心中的郁气顿时消散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起来。


    她振作精神,认真请教:“元大师,那我现在还能为妞妞做些什么呢?”


    元满月评估了一番妞妞目前的状态,略作思索后告诉她:“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尽快告诉她吧,等会儿,就该为他们进行超度了。”


    她说这话未曾避讳对方,一直神情淡漠的妞妞突然激动起来,稚嫩的嗓音里透出了几分惊慌:“超度?不!不!我现在这样过得挺好的,我不要被超度!”


    如若来人是从前村里请的那些半吊子和尚道士,她半点都不会怵,随便吓唬几下就能把人撵走,但眼前这位明显不同,她能感觉到对方是有真本事的!


    因此,妞妞强忍着心中油然而生的畏惧,试图跟对方讲道理:“你为什么非得超度我呢?我根本不需要呀!我现在过得非常好,我们帮了很多人,并且将来还会帮助更多人,你不能这样不讲道理!”


    说着,她还转向了文漱,用哀怨的眼神望着她:“妈妈,你帮我说说情好吗?你已经抛弃了我一次,难道还要抛弃我第二次吗?”


    这句“妈妈”让文漱的眼泪夺眶而出,即便知道对方只是做戏,但她仍旧忍不住想完成对方的愿望。


    “元大师,超度的酬金我照样付给您,但是咱就别超度了吧?”既是为了满足女儿,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能不能让我女儿留在我身边?就以现在的状态,我发誓会看好她,绝不会让她作恶。”


    妞妞一眨不眨地觑着文漱的神情,模仿她哀求的模样,连连保证:“对对!我绝不会害人!”


    元满月的目光从那几个小鬼身上缓缓扫过,又落回那座墓碑上,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放过你?让你继续去蛊惑旁人自杀吗?”


    她走到了妞妞面前,抬手轻轻揭下了对方头顶的符箓。


    即使没有黄符的束缚,妞妞却发现自己魂体依旧抖动得厉害,生不出半点逃离的心思,只能静静听着对方的教诲:“墓主人被你吞噬属于罪有应得,可这几个孩子呢?若非你的怂恿,他们根本不会走上绝路。”


    “那又咋了?”妞妞强忍着惧意,用不以为意的语气回道:“我又没有逼他们,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脱离苦海的办法而已,是他们自己活不下去了,才会选择跟我做伴的,这些年我一直将他们照顾得很好。”


    那几个小鬼也停止了挣扎,争先恐后地附和:


    “是啊,不关妞妞姐的事!”


    “是我们自己不想活了。”


    “她对我们很好的!”


    那青年男鬼也跟着帮腔:“我作证!他们从不强迫别人,是群遵纪守法的好鬼!”


    元满月直视着妞妞的眼睛,淡淡道:“不必跟我说这些,我不吃这套。”


    “你通过其他途径消耗了怨气,避免自己沦为厉鬼,不过是本能之举,其中是非对错,他日阎王殿里自有评判,我不会追究不放,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任你继续行此举。”


    说完,她又转头望向文漱,再一次提醒:“你还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吗?”


    文漱呆呆地摇了摇头,眼泪不停从眼角滚落。


    元满月也没给她反悔的机会,轻轻一挥手,霎时间,妞妞周身金光大盛,她挣扎了不一会儿,便消散在了光芒之中,只留下一声带着哭腔的“妈妈——”。


    文漱下意识向前追了几步,可女儿的身影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她只能失魂落魄地立在了原地,一脸茫然地道:“元大师,妞妞刚才叫我妈妈……她是不是想起了我?”


    “不是。”元满月认真告诉她:“她虽未成为厉鬼,但为人的情感早就在一次次诱人赴死的过程中消磨殆尽,方才那般,不过是在模仿你之前的模样,想要激起你的同情心。”


    “有一古语为‘鬼话连篇’,即使是至亲至爱之言,也不可尽信。”


    见文漱眼中泪光更盛,元满月觉得有些头疼。


    思索片刻,她仿照着张鬼谷开解香客时的方式,缓声劝慰道:“现在超度,对她而言才是好事,若放任她继续如此,迟早有一日,她会化成真正的厉鬼,到那时……就真的魂飞魄散、永绝轮回了。”


    文漱低头沉默了许久,终是恹恹点了点头,道理她都明白,可心里就是难过。


    元满月顿了顿,补充道:“你女儿虽然已经超度了,但这些欺辱她的人……还需要你为她继续为她讨公道。”


    她指向坟墓的方向:“比如她的尸骨,为何会被挖到旁人的坟墓里。”


    文漱猛地抬起头来,终于又有了精神。


    领头的大姐大一走,剩下的小鬼们顿时慌了神。


    元满月却未为难他们,只是平静道:“我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不管是未了的牵挂,还是未报的仇怨,都趁此时了结,半个时辰后,我送你们往生。”


    几个小鬼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呐呐不敢言,妞妞姐那么厉害的人,都被她一招就送走了,他们还能做什么?只能勉勉强强地应了下来,然后串成了一串,乖乖排队下了山。


    那青年男鬼原本只是好心带个路,没想到把自己的小伙伴全带没了,一时悲从中来,颇为绝望地道:“把我也一起带走吧!否则就剩我孤零零一个鬼,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别急。”元满月已经转向了他:“你的因果尚未了结,现在就来处理你的事情。”


    话音未落,外围一个保镖突然惊声喊道:“他、他是不是凌先生?”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没了那堆小鬼吸引火力,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到了青年男鬼的脸上。


    保镖队长认真打量了好一会儿,脱口唤出一个名字:“凌志浩。”


    这个名字、这张脸,他印象太深刻了——因为这是他入职之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六年前,汤宇集团的独子凌志浩,在独自前往自家度假别墅的途中神秘失踪,自此音讯全无。


    当年凌氏夫妇重金寻子,几乎惊动了全国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安保公司和侦探事务所,甚至有些涉足灰色地带的律师所也来掺了一脚。


    为了那笔天价酬金,整个行业都铆足了劲,却始终一无所获,随着时间流逝,这件事便渐渐沉寂了下去,几乎没有什么人再提起,就连他也只是在“有钱人到底多有钱”的话题下,回答了一下问题。


    没想到六年后的今天,他们竟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凌志浩的……呃,鬼魂——


    作者有话说:这章二合一~


    第176章 175 笔录


    早在保镖喊出“凌志浩”三个字之时, 青年男鬼便已飘荡到了他的身旁,一脸惊喜地追问:“你认识我?”


    那保镖硬着头皮回答:“是、是的,六年前您意外失踪, 您的父母凌总和石总十分担忧, 委托我们公司寻找您的下落。”


    ——即使鬼魂当前,他也不忘替自家公司润色润色。


    凌志浩感叹一声:“原来我已经死了六年了啊……那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


    他周身怨气骤然暴涨,魂魄一点点沁上了黑色。


    但还没等他放出更多狠话, 突然, 一个巴掌自头顶凌空落下,打得他有些茫然地跌坐在地:“你、你要做什么?”


    元满月淡淡道:“别东拉西扯的,直接说清楚凶手是谁,怎么死的, 我们等会儿还有事。”


    凌志浩瑟缩地看了一眼元满月的手掌,回想着方才那深入魂魄的灼痛, 憋屈地应了一声,老实交代起了自己的经历来——


    “我叫凌志浩——这名字是刚刚才想起来的,在此之前, 我只记得我姓凌, 因为每年清明节, 那三个杀害我的凶手从我住的坟墓旁路过时, 都会在我坟前蹦迪, 还给我取外号, 叫我‘没出息的小凌子’。”


    “之前有个好心小孩给我烧纸钱,被他们给骂走了,还在我坟头说怕我有钱了会去贿赂鬼差,给家人托梦,找他们偿命。”


    元满月淡淡瞥他一眼:“说重点。”


    凌志浩身体一瑟缩, 赶紧加快了语速:“六年前,我网恋了个女朋友,她温柔又漂亮,但她有一群穷凶极恶的家人,总想把她卖掉换钱。”


    “有一天半夜,她突然给我发消息求救,希望我带她走,我想报警,她求我不要这样,说他们毕竟是她的家人,她不想看到他们坐牢,于是我就带了一些钱去找她。”


    “可当我赶到她给我的地址时,并根本没见着她人影,屋里只有三个彪形大汉,他们把我绑了起来,抢光了我身上的钱,还说要把我卖去国外。”


    “我告诉他们我家特别有钱,姨父还是高级警长,让他们赶紧放了我,否则一定与他们不死不休,然后他们恼羞成怒,直接把我给杀了。”


    “不对啊?”最先叫出凌志浩名字的保镖忍不住发出了质疑:“您失踪后,您的父母调出了您所有的聊天记录,我可是认真研究过的,没发现您当时在网恋!”


    凌志浩哼唧了一声,竟然还带了点小骄傲:“那是因为我保密功夫做得到位!我爸妈管我可严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谈了他们不会满意的女朋友,一定会逼我分手!所以我另外买了一个手机和电话卡,专门用来跟她联系。”


    保镖们:但凡你保密功夫做得没那么好,或许咱早把您从地下挖了出来,说不定凶手都六岁了。


    不过眼下再说这些已然没有任何意义,队长接着追问:“然后呢?”


    “然后……”


    凌志浩的眼神飘忽起来:“我的魂魄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塞进了皮箱,一路运到了这个村里。”


    “他们找了个坟包把我埋了进去,顺手把墓里原本的尸骨挖了出来,卖给了别人配阴婚。”


    “我试图阻止他们,但他们压根不理我,我只好偷偷跟在了他们后面,想看看他们把尸骨卖去了哪家,等没人的时候再偷回来……”


    “不过还没等我出手,大妞就下班回来了,她发现自己被人搬了家,特别生气,直接吞掉了那个要跟她配阴婚的男鬼,还把那几个人贩子痛打了一顿。”


    “她原本也要这样对我的,不过听我说,我也是被人谋害的后,就大方地把旧房子让给了我住,还收了我做小弟……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元满月望向保镖队长,突然开口:“警察快到了,他刚刚说的内容,你记住了吗?等会儿需要你复述一遍给警察听。”


    保镖队长迟疑着点点头,眼中欲言又止。


    元满月直接道:“有什么顾虑,直说便是。”


    队长瞥了眼凌志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师,他说的未必是真话,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其实当年各大事务所之所以那么快放弃追查,除了确实找不到凌志浩失踪的线索外,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凌大少的父母,后来似乎没那么上心了。


    凌志浩失踪半年后,他的父母——凌总和石总,突然对事务所的经费拨款变得拖沓起来,即使悬赏到了新的线索,也总是推三阻四地,迟迟不去核实。


    凌大少失踪一周年没到,凌总和石总便离了婚,并且各自迅速再婚,据说他们现在的家庭都很美满。


    “总之,”保镖队长总结道:“凌大少的死,恐怕背后另有隐情,甚至牵涉到一场豪门阴谋,绝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元满月闻言却轻轻一笑:“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需要将他的尸骨交给警方,如实相告我们掌握的所有线索,至于案情应当如何侦破,是他们的专业领域。”


    队长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时,他胸前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震动。


    队长迅速从内袋取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向元满月低声汇报:“是二小队。”


    ——二小队正是先前被派去槐树下挖坑的那组人,一队则留守在最初那座坟包处。


    队长按下接听键,同时开启免提,话筒里立刻传来了队员焦急的声音:“队长,有两个村民跟我们起了冲突!”


    这话让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文漱也走了过来,惊讶地问:“怎么会起冲突?”


    要知道,为了少生事端,他们今日规划的路径全部挑选的是旧村范围内——前几年因专家判定此处容易发生泥石流,全村早就搬迁去了附近的新址,平日里压根不会有人从这儿过!


    就连凌志浩领他们走的小路,也是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方,怎么会突然有人过来,还一来好几个?


    文漱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大师,警察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元满月缓缓收回神识,才告诉她:“大约五分钟。”


    等他们一行人赶到槐树下时,三位队员正紧握着手里的工兵铲,与对面两个牛高马大的村民呈对峙之态。


    不远处,几个警察已经举起了防暴棍,厉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快把手里的武器放下,不许伤人!”


    两个村民却充耳不闻,只是赤红着眼睛,死死钉在了三名队员身上:“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们村里乱挖?”


    队长迅速判断了一番两边的战斗力,果断朝着警察跑去,停在了距离他们三步远的位置:“几位警官,我们是报案人,刚刚在树下挖出了一具尸骨,立刻打电话报了警,可这两个村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过来攻击我们!”


    警察点点头,其中一人的手里已经换成了手枪,几人呈包抄之势冲了上去。


    看见对方手里的硬家伙后,其中一个村民瞬间怂了,果断扔下了手里的锄头,另一人却是脚步一转,猛地朝着山里奔去。


    山林错综复杂,警察稍作沉吟,到底没将有限的人手拨出两个进山去追,而是先给局里打了个电话请求增援,随即在保镖队长的指引下来到坑边。


    当看清坑底的尸骨时,几人的神色立刻凝重了起来,然后不约而同往向了村民。


    那村民也被骇了一跳,连连摆动着手掌,笨嘴拙舌地为自己辩解:“不是我,真不是我,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我就是……”


    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能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找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警察手一挥:“全部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等等!”文漱赶紧上前一步:“警官,我在我女儿的坟茔里,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


    警察立刻安排了两个人跟她去看另一具尸体。


    等现场的事情掰扯完,所有人统统被带到警局做笔录时,已经到了下午。


    或许是因为经验丰富,元满月的笔录是所有人里最快的一个——尽管“靠算命找到无名尸体”的情节听起来有些离奇,但跟安保团队和文漱加起来近二十人的证词完全能对上。


    再加上这两具尸体已经死亡多年,很显然跟他们毫无关系,因此做完笔录后,警察便客气地告知她可以离开了。


    元满月看了眼时间,估摸其他人还得耽搁一会儿,便打算去附近买点吃的,结果刚踏出警局大门,就看见一对母女在拉拉扯扯——


    “月花你给我回来!这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非要掺和进去!你要是因为这事给家里惹回来麻烦,牵连到你哥身上,你看我不削死你!”


    “是,佘婶子跟我们非亲非故,但现在她死于非命,我既然知道线索,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小姑娘脸上挨了几巴掌,身体下意识颤抖了起来,但眼神依旧十分坚定。


    她母亲见状,“啪啪”又是几巴掌打了上去:“我让你告!我让你告!”


    小姑娘转头刹那,元满月清楚地在她含泪的双眼里,看到了她的一生——


    父母不慈、兄长不爱,高中便被迫辍学,去了服装厂打工。


    手里攒下一笔钱后,便以社会考生的身份,重新参加了高考,挑灯夜战终于敲开了一所本科院校的大门。


    毕业后,她进入一家初创公司工作,从小白领逐渐成为了职场精英,收入也一翻再翻。


    工作几年后,她远渡重洋,半工半读完成了硕士学业,又申请了博士……最终,她完成了孩提时期的梦想,成为了国外一所知名高校的生物学教授。


    第177章 176 真相


    但此刻的月花, 仍是一个在父母手下讨生活的小姑娘。


    她拼命想要挣脱母亲的手,可那粗糙的手掌却像焊在了她手臂上一样,扣住她一步步往回拖, 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你们在干什么!”


    元满月上前一步, 那妇人被这突如起来的声音惊得一愣,下意识嗫嗫道:“没、没做什么,跟孩子闹着玩呢!”


    月花身体猛地一扭, 趁机挣脱了她的束缚, 一溜烟蹿进了警局大门。


    那中年妇人急切地追了过去,最终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反复徘徊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敢踏进去, 只得狠狠跺了下脚,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懊恼之色。


    不一会儿, 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匆匆赶了过来,急切地追问:“月花呢?”


    妇人垂头丧气:“进去了!”


    男子也跟着跺了几下脚,恨声道:“杀人的能是什么善茬?万一把人招过来报复我们怎么办?白眼狼、自私鬼!她自己找死也就算了, 可别连累我们家!”


    夫妻俩在警局门口低声咒骂了一阵, 却谁也不敢进去看个究竟。


    不多时, 男人无可奈何地匆匆离去, 只剩下女人还眼巴巴地守在门口, 目光不停地朝里面张望, 眼神既埋怨又畏惧。


    大约一小时后,月花面带轻松地走出了警局,她母亲远远便瞧见了她的身影,早早便扬起了巴掌,准备人一出来就先来上一下。


    不过, 或许是她手抬得太高了,还没等女儿走近,身体就重心不稳地地往后一趔趄,重重摔在了地上。


    元满月提着一袋刚出炉的烧饼,与她擦肩而过,进入了大厅,正好遇见文漱垂着头,无精打采地走了出来,直到看见了元满月后,才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大师。”


    元满月点点头,说道:“再稍等片刻咱就可以走了,要是速度麻利些,应当还能赶上今天的夜宵。”


    文漱轻轻“嗯”了一声。


    对于这几桩案件的后续,元满月并没太关心,于她而言,她的任务已然完成,剩下的自然该交给专业人士。


    但她却未曾想到,这起案件的后续进展,却不是文漱告知她的,而是商既白递来的最新消息。


    电话一接通,他略带几分八卦的声音从就话筒里传了出来:“观主,你前几日接了汤宇集团的委托吗?”


    “汤宇集团?”


    “就是凌家,凌志浩他爸凌飞洪的那个汤宇集团,”商既白解释道:“凌飞洪的继子在参加董事会时,当场被警察带走。”


    “现在外头都在传,凌志浩的死亡跟他有关,还有小道消息说,凶手是你算出来的?”


    元满月先是摇了摇头,又很快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于是出声否认道:“我没有接过他家的委托,只是他的埋骨之地与文善信的委托有些交集,然后我们将他的尸骨交给了警方而已。”


    商既白“啧啧”两声:“你是不知道,现在圈子里都快炸了,都说凌飞洪的私生子害死了他的婚生子,他这个当爹的不给儿子讨公道就算了,还帮着私生子打掩护呢,是绝世渣爹。”


    元满月认真想了想,说道:“凌志浩的死亡,确实与对方有些瓜葛。”


    “我就说嘛!”商既白瞬间便激动了起来:“凌洪飞二婚老婆带过来的那对龙凤胎里,那个女儿长得跟他有百分之八十相像!”


    元满月皱了皱眉:“凌志浩只会有一个同母的妹妹。”


    “所以,凌洪飞的继子女,不是他生的啊?”商既白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感叹:“这里面藏的瓜有点多啊……”


    豪门的瓜,不止商既白感兴趣,广大的网友也十分感兴趣。


    不知哪位“圈里人”将这事遮遮掩掩放到了网上,又被另一位“圈里人”在评论区解码,两张截图随即被各大营销号转载,很快传播到了国内外各大社交平台。


    “原配之子惨死异乡,小三之子疑似凶手,渣男亲爹蓄意包庇”这一剧情轻松激起了网友们的同情和愤慨,纷纷在网上替凌志浩讨起了公道。


    迫于舆论压力,不久之后,警方便发布了案情通报。


    大致内容为:凌志浩六年前陷入了诈骗团队精心编织的网恋陷阱,不幸被对方残忍杀害,并埋尸于一座孤坟中。


    同时,该团伙还涉及盗窃、倒卖他人尸骨等违法行为。


    至于凌志浩的继弟有没有在里面掺上一脚?


    那当然是有的啦!


    据案犯交代,他们起初并未下定决心杀掉凌志浩,直到发现他竟偷偷藏了一部手机,还在他们的眼皮子地下,给家人发了条附有地址的求救短信。


    几人畏惧凌志浩吹嘘的警长姨夫和富豪亲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给咔嚓了。


    而凌志浩的继弟则在审讯中承认,凌志浩出事时,他正在与凌天洪享受天伦之乐,无意间看到父亲手机上收到那条求救信息后,出于自己的种种私心,直接给删掉了。


    当然,凌天洪一年之后,意外得知了真相,但纠结再三,还是选择了替次子瞒下此事,并立刻放弃寻找凌志浩的下落,想让此事就此被时间埋葬。


    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他年轻时患有弱精症,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变成了无精,对他而言,既然长子已经死了,次子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


    而凌志浩……凌志浩至今都以为,是绑匪动手太快,他父亲压根没来得及救他,因此他从未怪过父亲,只觉得自己时运不济。


    通报发布后,网友们纷纷被气坏了乳腺——婚生子的惨死跟私生子有脱不开的关系,但对方不但受不到太多惩罚,还能美美继承亿万家产,过着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美好生活,实在是太令看客们生气了!


    可生气归生气,他们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网上骂两句泄泄愤。


    就在舆论热度即将消退之际,凌志浩的生母突然开启了直播,爆出了当年更为曲折复杂的内情,瞬间将渣爹凌天洪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


    第178章 177 亲爸


    凌志浩的母亲叫石娟。


    此次直播之前, 她在这场舆论风波中的存在感并不高,公众默认她是个中年丧子、又被丈夫扫地出门的可怜女人。


    然而事实上,石娟是一家知名食品企业的千金, 二十出头时, 被父亲当作联姻对象嫁入凌家,当时的定位是丈夫的贤内助。


    谁知婚后第六年,她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弟弟意外去世, 于是, 她在父亲的强烈要求下,又从夫家辞职,回到自家公司接受紧急培养,为将来接管公司做准备。


    这些年来, 她家企业发展虽不及汤宇集团,但在当地也算纳税大户, 从小到大都未曾缺过钱花。


    舆论发酵之初,石娟还对全家耳提面命,要他们低调做人, 免得被网友扒个底朝天。


    她的二婚丈夫和小女儿倒是乖乖听了话, 凌飞洪那边也独自扛下了所有骂名, 即使被人造谣“为了让私生子上位逼死了前妻”, 在澄清声明里也一个字也没提到过她。


    她原本还在暗自庆幸, 庆幸自己在这场铺天盖地的舆论骂战中未受到丝毫波及, 庆幸二婚生下的小女儿得以置身事外,生活依旧过得幸福又快乐。


    这份庆幸,一直持续到她发现丈夫竟与自己前夫私下联系频繁的那刻。


    石娟出现在直播镜头前时,明显喝了点酒,走路的动作摇摇晃晃的。


    画外音里, 是主播焦急的呼唤:“石总,咱现在正在直播呢!”


    “我知道啊!”石娟倾身凑近了镜头,在满屏的“?”中,笑得摇头晃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凌志浩是我儿子,我是凌志浩他妈……哈哈!我真是个蠢货,为了个男人,害得我儿子死不瞑目!”


    凭借这几句话,她家公司直播间的热度瞬间暴涨,成为了当晚的热榜第一。


    醉意朦胧的石娟简直不把网友当外人,都不等大家问,就主动将自己的感情史、婚姻史主动抖落得干干净净——


    比如,她与现任丈夫其实是初恋,当年爱得刻骨铭心,却因家族联姻被迫分手。


    再比如,刚跟凌飞洪结婚那几年,两人过得蜜里调油,每天一起上班、下班,日日如胶似漆地腻在一起,直到她回娘家接手家族企业,丈夫凌飞洪就出轨了新秘书,然后换了个人一起上班下班。


    接着,就是秘书怀孕、东窗事发、夫妻反目、又达成平衡——两人的大头财产必须留给共同的孩子凌志浩。


    此后夫妻貌合神离、她与初恋重逢破镜重圆,直到——


    她盯着镜头惨然一笑:“五年前,凌飞洪突然停下了寻找儿子的经费拨款,我当时很生气,去找他理论,可他非但毫无愧意,反而直接提出了离婚。”


    “那时我只当他心狠,迫不及待想给私生子腾位置……我想过鱼死网破的,我真的想过!然后、然后——”


    然后凌飞洪轻蔑一笑,当场甩出了一叠证据——全是她初恋情人违法犯罪的材料,这些罪行发生的时间就在她当年断崖式分手后不久。


    本就对初恋心怀愧疚的石娟,在得知这件事后,心中的天平不由倾斜。


    但最终让她决定妥协的原因,是她发现自己怀上了小女儿。


    那时的她,其实早已对儿子生还这事不抱什么希望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当然更加重要。


    就这样,曾经吵架要吵到天崩地裂的夫妻二人,低调地离了婚,又飞速与各自的情人再婚。


    这“自挂东南枝”般的自爆,让吃瓜网友们顿感满足的同时,又不禁满头问号:“姐你这是图嘛呢?嫌自己日子过得太顺心,找一群人来骂自己,手动给自己增添人生难度吗?”


    “为什么?”石娟呵呵笑了两声:“当然是因为我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傻瓜啊!”


    “什么违法犯罪?我这个老公呢,他精明得很,那种为爱堕落的事,他才不会去做呢!”


    “五年前不过是凌飞洪威胁了他,勒令他帮着他尽快离婚,然后他就骗了我,让我心软,骗我离婚……哈哈,真可笑,我为了他放弃了我儿子,结果一切都是场骗局,大骗子!”


    “唔……你们问我他为什么会被威胁到?“


    石娟醉醺醺地摇了摇食指,对着镜头仰头大笑:“当然是因为凌飞洪手里,有他出轨的证据啊!”


    “早在我们第一次分手前,他就出轨了!白天陪我约会,晚上回去给小三做孕妇餐……哈哈哈!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他们还有个孩子呢,现在呀,正用着我的钱,舒舒服服在国外留学!你们也认识他咯,就是那个‘爱德华的礼拜天’!”


    爱德华的礼拜天?


    网友们瞬间来了精神——这不就是最早爆料这个豪门大瓜的博主吗?那个整天把“我们圈里人”挂在嘴边的有钱富少!


    搞了半天,他还真能和“圈里”扯上关系啊,难怪能拿到一手猛料!


    这场九转十八弯的豪门大戏,以较上次相比更猛烈的架势席卷全网,成功让凌石两家企业的知名度达到了历史新高。


    就在石娟与现任丈夫打离婚官司之际,凌飞洪则带着二婚妻子与一双儿女,悄悄过起了低调的生活,静待这场舆论风暴的第二次平息。


    他险些就要得逞了——若不是一位网友,在社交平台上晒出了自己在国外旅游时,从当地二手店淘来的一沓老照片的话。


    其中一张照片里,一对年龄悬殊的恋人正亲密依偎在一起,女方正是凌飞洪的现任妻子,而将她搂进怀里的男人……竟是凌飞洪亲爹,那位以“爱妻如命”人设示人的老凌董本人。


    不止网友炸了,就连凌飞洪本人也炸了。


    比起妻子的出轨,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父亲对母亲的背叛,算一算时间,那时他母亲还没死呢!


    怒火攻心的凌飞洪一巴掌将妻子孙音扇倒在地,孙音捂着脸愣了会儿,又迅速爬起了身,然后狠狠朝他推了一把,让他摔了个屁股墩。


    凌飞洪捂着后腰不敢置信地吼道:“你什么意思?出轨还敢动手!你不是东西!”


    孙音的声音比他还高:“打你怎么了?你爸对不起我,你这做儿子的,就该父债子偿!”


    在她的咒骂声中,凌飞洪渐渐拼凑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在成为凌飞洪的情人之前,孙音便以校园记者的身份,结识并采访了毕业二十来年的杰出校友——老凌董。


    她一点儿也不在乎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也不在乎对方的已婚身份,只是单纯地仰慕他、崇拜他,然后借着这层“小迷妹”的身份,两人越走越近,最终突破了应有的边界线。


    这段婚外情持续了三年,直到孙音发现自己怀了孕,然后满心欢喜地告诉了老凌董,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开心地迎接两人爱的结晶。


    没想到非但没让老凌董感到惊喜,反而受到了惊吓。


    他与妻子是有真感情的,多年来也一直自诩为灵魂伴侣,可再深厚的感情,也抵不过岁月的消磨与外界的诱惑,如今,眼看事态即将失控,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孙音,选择回归家庭做回了他的“模范丈夫”。


    孙音心中怨恨难评,本想直接将一切公之于众,但恰在此时,一位朋友为她内推了一个工作机会——正是凌飞洪的秘书。


    几乎是瞬间,她心中便有了一个更绝妙的主意。


    “事情就是这样了。”


    老凌董瘫坐在办公椅里,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你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带她回家,我反对得很激烈,让你跟你媳妇好好过日子吗?”


    凌飞洪激动地拍打着办公桌:“爸,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老凌董苦笑着摇摇头,眼中满是后悔,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后悔自己出轨这事,还是后悔没找个好拿捏的出轨对象:“她威胁我……要是敢破坏你二人的关系,她就将我出轨她的事情,全都抖落给你妈听。”


    “原来你也会怕吗?”凌飞洪扯出一抹冰冷的嘲笑:“既然怕,当初就别干这样的龌龊事啊!我妈在天之灵绝不会原谅你!”


    “你不也这样干了!”老凌董被这句话刺痛,忍不住怒喝一声,与儿子相互瞪视着。


    虽然已经彼此厌憎,但看在对方为自己生下了唯二活着孩子的面子上,凌飞洪还是打算将这段婚姻继续维持下去。


    没想到,最先掀桌的是孙音。


    “老娘忍你很久了!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告诉你,我要去找你爸,剩下的人生我要跟他一起过,我一分钟都不想浪费在你身上!”


    孙音一边指挥保姆收拾行李,一边用讥诮的眼神将他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停留在他的下半身:“酒囊饭袋一个,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你连你爸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凌飞洪被这话激得理智全失,他猛地举起地上的行李箱,狠狠摔在了地上,而后鼓着一双通红的眼,怒喝道:“你但凡为儿子考虑一下,就干不出这样丧尽人伦的事!以后咱儿子到底该叫我爸爷爷,还是叫我爸继爸?!”


    孙音撩了撩头发,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当然是叫爸爸啊,而且,是亲爸爸——”


    第179章 178 打架


    凌飞洪嗤笑出声:“说什么鬼话!”


    说着, 他还柔情蜜意地去拉孙音的手:“阿音,别说气话了好吗?我知道你是气我打了你,但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呀!要是传出去了孩子该如何自处?


    孙音身体一侧避开了他的手, 冷冷呵斥:“少拉拉扯扯!你个生不出孩子的废物!”


    凌飞洪眼中阴沉一闪而过, 随即又堆起笑脸:“好啦好啦,咱俩都有错,就不闹了, 以后好好过日子。”


    “谁跟你闹了!”许是彻底撕破了脸的原因, 孙音很是有恃无恐地讥讽道:“就你这个没法让人怀孕的死太监,就算我真怀了你的种,也绝不会留!废物东西一个,你的废物基因有什么值得传承的?我可不打算被你这个废物拖后腿!”


    一连串的“废物”气歪了凌洪飞的鼻子, 但他犹不相信孙音生下的龙凤胎不是自己的骨肉,或者说, 不肯相信。


    可当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质问自己的父亲时,老凌董却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 他们是我的孩子。”


    凌洪飞彻底崩溃了:“爸, 你可真是个好丈夫啊!就这么帮着别的女人和她生下的野种, 来侵占我妈陪你奋斗大半辈子打下来的江山!”


    “但凡阿浩还活着, 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个选择?”


    老凌董的声音比他还痛心疾首:“我从来没想过让这份家业落到你妈后代以外的人手里, 所以阿浩在世时, 不管你怎么求我,我都没让孙音的孩子踏进公司半步。”


    “可阿浩死了,你又生不出孩子,我拼搏一生挣下的偌大家业,难道要白白送给外人吗?”


    凌洪飞再也承受不住, 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了一阵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猛地燃起了最后一丝希望:“爸……你以前说过,你有个双胞胎弟弟,小时候逃难时走散了……爸,孙音生下的,会不会是他的后代?他恨同是兄弟,你俩过得却犹如天上地下,所以故意设局报复我们呢!”


    老凌董愣了愣,刚要开口,却听凌洪才自言自语地喃喃:“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这架势,竟是有些疯了。


    为了让他彻底死心,也是防止他闹出更大的风波,老凌董到底还是应了做亲子鉴定的要求。


    孙音的儿女满脸抗拒,但孙音却欣然应允:“做吧!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们不是那个废物的孩子,你们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企业家!赤手空拳打下了一片商业帝国!”


    她骄傲地扬起脖颈,眼中光彩熠熠,老凌董却颓然地垂下了头,只恨不能从未认识这母子三人,凌飞洪则是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盯着对方。


    最终,孙音的两个孩子分别与凌飞洪父子二人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而易见——那对他疼之入骨的龙凤胎儿女,赫然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妹!


    拿到鉴定结果的凌飞洪踉跄着后退一步——所以,他为了父亲出轨的产物,间接害死了自己亲生的、唯一的儿子?!


    太可笑了……


    这实在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孙音拿到鉴定报告后,直接po到了网上,喜气洋洋地澄清了自己孩子的生父身份,还说本以为要忍辱负重一辈子,没想到自己与偶像的还能有重见天日这一天。


    网友们都被孙音这清奇的脑回路惊呆了——给老公公生了两个娃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为什么她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与有荣焉!


    孙音的一双儿女只觉得羞愤欲死,这还让他们怎么见人啊?


    他们从前虽然是私生子转正,但圈子里这样的孩子可不算少,甚至大多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而他们,不仅名分已定,还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羡慕对象。


    可现在,他们只觉自己变成了圈里的最底层,连门都不敢出,因为每一次遇见熟人,总感觉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在嘲讽自己。


    那一刻,他们简直恨死了自己的母亲孙音。


    她的嘴怎么就那么快呢?就不能忍忍吗!


    真想泄愤,等凌飞洪死之前告诉他不行呢?等凌飞洪死透了再秀自己跟老凌董的恩爱不好吗?


    啊!真是要疯了!


    不过很快,他们便为生母的决定快乐鼓起了掌——因为半年没到,老凌董就突然急病去世了。


    龙凤胎原本还在嘀咕:虽说这老凌董是他们生父,但想到这段时间由他带来的风风雨雨,一丁点想去参加葬礼送他最后一程的念头都生不出。


    结果狐朋笑着道:“哎,你们跟老凌董不是有亲子鉴定的吗?我听说老凌董名下大部分资产,可都还没过户给凌飞洪呢?”


    狗友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凌飞洪要本事没本事,要运气没运气,全天下谁最会亏钱当属他第一,老爷子哪敢把家底交给他?怕是分分钟就得败光。”


    酒朋听得两眼放光:“我听说老凌董夫人走的时候没立遗嘱,她那半家产现在也在老爷子手里管着呢,要是他也没遗嘱……你跟你妹妹两个人,凌飞洪就一个,你们应该占大头啊!”


    肉友与其余几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也跟着撺掇:“去试试呗,成不了也不会少块肉,但万一真没遗嘱,嘿,那不就赚大发了!”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瞬间燃起了贪婪的光来。


    丢人是丢人了一点,但若是放下脸皮,就能立刻实现财富自由……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两人觉得尊严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于是,在四个狗友的帮助下,兄妹二人向法院提起了遗产继承诉讼,官司纠纠缠缠打了好几年,终于走到了终审阶段。


    法院将凌飞洪母亲当年留下的遗产一并纳入计算,最后裁定:兄妹二人各拿到了百分之二十五左右的财产,凌飞洪获得大约百分之五十,里面已经包括了他母亲遗产里留给他的份额。


    对于这个结果,龙凤胎很是满意,他们原以为,凭借老凌董对凌飞洪的溺爱程度,早早就留下了遗嘱,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


    凌飞洪却几乎崩溃,一走出法院,他就当着一众记者的面仰天痛哭:“妈,在天之灵你睁开眼看看啊,你辛苦了那么多年挣下的财产,全部落那两小野种兜里去了啊!”


    摄像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听,全方位记录下他此刻的模样。


    一位律师默默从后门走了出来,远远看了凌飞洪一眼,心中复杂难辨。


    他曾是老凌董的御用律师,对遗嘱这事,他知道的内情比旁人都要多。


    其实,当初在凌志浩死之前,老凌董是立过一份遗嘱的,里面大头财产给了凌飞洪,小头给了凌志浩,没有那龙凤胎一分钱的份。


    后来凌大少死了,凌飞洪急吼吼把孙音娶回了家,老凌董将他叫到了书房,沉默了很久,才嘱咐他将遗嘱作废。


    很久之后,他才从老凌董的态度里品味出他这么做的原因。


    ——无非是觉得凌飞洪已无生育能力,如果将所有财产留给凌飞洪,将来还不知道他的心血会落到谁手里。


    但如果留给龙凤胎……他们不行,还能生出下一代,下一代不行还能生出下下代,总有一代能开出SSR卡。


    他留下的财富,够他们试错好几代了。


    当然喽,老凌董自诩对原配妻子是真爱,所以不愿意直接将财产白纸黑字地留给龙凤胎,这样的话,他感觉自己太对不起妻子了。


    律师心中猜测,老凌董最理想的状态,就是自己的龙凤胎儿女顶着“孙子、孙女”的身份过活,在儿子死后,顺理成章地接管家业,这样一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儿子便能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一生,他的心血也留给了自己的血脉。


    谁知道,他孙子孙女其实是他儿子女儿的消息,竟会在儿子还活着的时候就被曝了出来呢?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而元满月这边,早在将凌志浩尸骨交给警察后,便没再过问此事,只是时不时从商既白那儿听到实时转播的后续。


    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由感叹一声:“人类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


    “就是就是!”商既白在电话那头煞有其事地应和道:“不像我们做精怪的,多单纯呐!”


    元满月笑了一声,正要接话,后院的方向猛地传来了一道激烈的震响。


    她收回一抹灵识,几乎瞬间便寻到了声音的来源。


    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后院里,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发现罪魁祸首们早就躲了起来。


    她气笑了一声,随意找了张石凳坐上,冷冷道:“躲什么呀?不是爱打架吗?还不出来,让我看看谁更厉害!”


    片刻后,树上窸窸窣窣跳下一只鼻青脸肿的小狐狸,漂亮的小脸上甚至秃了一小块,垂头丧气地冲她“嘤——”了几声。


    不等她震惊,石桌下又灰溜溜爬出来一只断了尾巴的犰狳精,一路滚到了她腿边,仰起脸发出了一阵讨好的“吱吱吱”!——


    作者有话说: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这周末不加班!我已经规划好了多码五章存稿,争取之后不请假了!


    第180章 179 如愿


    元满月左手拎起了小狐狸, 右手……右手对浑身硬甲的犰狳无从下手,于是隔空一拖,将它稳稳端到了石桌上, 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说说吧, 怎么回事?”


    小狐狸一边叫一边伸出爪子比划:“嘤,嘤嘤,嘤嘤嘤——”


    意思是:他挑衅我, 我超愤怒, 想跟它讲道理,它不听,还变本加厉,我忍无可忍, 殴打了它,它还敢反抗!


    小犰狳也不甘示弱, “吱吱吱”着抢白了一大通,快得元满月差点没听清,只勉强理出了个大概——


    它又双叒叕变形了, 从树懒变成了个犰狳精, 口味也跟着大变, 从前爱喝的苦咖啡、爱吃的苦瓜都变得难以下咽起来。


    它正皱着眉, 在一堆“很难吃”和“超级难吃”的东西里纠结午餐吃什么, 小狐狸突然跳出来, 对着它阴阳怪气了一通。


    它虽然没听懂对方的狐言狐语,但也感受到了对方话里的满满恶意,于是“吱哇”乱叫着跟狐吵了起来,吵着吵着,火气上来, 于是升级成了全武行……然后就打成了这幅模样!


    两精的话都掺了点水分,谁也没比谁清白多少,她各自施了些惩戒,小狐狸三天不准出门采蜜,犰狳精则是禁食三天。


    一时间,两精顿时如遭雷击。


    元满月垂眸瞥了眼小狐狸,心里都无语了,这狐咋傻成这样?人家犰狳精浑身盔甲多硬啊?也敢跟人家硬打。


    她把狐改拎为抱,谆谆教诲道:“往后呀,莫要再无事生非,否则下次惩戒绝不会三日了事,但若是旁人先来欺负你,便不必忍让,尽管还手就是,若是遇上打不过的,就立刻转身逃跑,找我给你做主,听明白了吗?”


    眼见小狐狸眼睛越来越亮,她轻咳一声,又板着脸赶紧补上一句:“你自己凑上去找打的不算。”


    小狐狸用力点了点头,心情美得不得了。


    将两只精怪都打发去面壁思过后,元满月正要离开此处,就见唐水声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低声与她禀报道:“观主,网上现在都在传,汤宇集团凌大少尸骨的下落,是您算出来的,把您传得神乎其神……我们要不要趁热打铁推上一把?”


    元满月想了想,摇摇头:“顺其自然吧。”


    唐水声利落地应下,心里却有些失落,她实在太想在观主面前证明自己的本事了。


    跟上一份工作比,这里不但工资变高了,工作量还少了许多,但她现在做着的,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客服工作。


    轻松是轻松,但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烦忧,总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替代了,她便想着找机会在观主面前展示展示自己的本领。


    当然,除此之外,同事李鱼跟她分享的事情,也是让她铁了心想留在满月观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元满月刚走出后院,就看见张鬼谷迎面走来,他两手拎得满满当当,身后还跟着个小孩,一大一小步履匆匆地往里走。


    远远瞧见她,张鬼谷眼睛便亮了起来,紧赶几步上前,笑呵呵举了举手里的东西:“观主,这袋红米鱼是李鱼亲手做的家乡特产,请我帮忙送到厨房,给大家加个餐,这一袋是单独给您的,说是谢礼。”


    元满月的视线却落在了他身后的小萝卜头身上:“这是李鱼孩子?”


    “是的,她娃娃可乖了嘞,”张鬼谷笑着解释:“他一直跟在李鱼车上坐着,李鱼本来打算等下班了,再带着孩子一起来向您道谢,我看孩子坐车上也闷得慌,干脆把他领过来了,让他自个玩一会。”


    那孩子露出个腼腆的笑容,小手攥着衣服明明紧张极了,但还是乖乖地唤了一声:“姨姨好。”


    元满月顿了顿,不过还是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发,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亲手挂在了他脖子上,笑着道:“好孩子。”


    被大人夸奖,孩子耳根悄悄红了起来,有些羞涩地往张鬼谷身后躲了躲,但还是鼓起勇气跟元满月道谢:“谢谢姨姨的礼物,我会告诉妈妈的。”


    到了中午,李鱼才匆匆忙忙赶到了食堂。


    她先快速往屋里扫了一眼,见孩子正乖乖坐在同事身边吃饭,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再一看,见观主并不在场,心里又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来。


    她快步走到餐桌旁,坐在大家留给她的空座上,小声地问旁边的张鬼谷:“张道长,我听说观主今早回来了,她不来用餐吗?”


    张鬼谷咽下口中的饭菜,才跟她说话:“观主今日有事,你的谢礼,观主已经收下了,她让我转告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一直记挂在心上。”


    “怎么能不记在心上呢?”李鱼急切地道:“要不是观主,真不知道我孩子之后会怎么办呢!”


    她一低头,看见孩子正仰着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不由心软成一片,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突然“咦”了一声,小心拎起他脖颈间挂着的符箓:“这、这是……”


    “这是观主送给孩子的平安符。”


    观主不在意这些小事,张鬼谷却是要为她增加一下员工凝聚力的,他笑眯眯道:“观主第一次见孩子就给了见面礼,夸孩子乖巧可爱。”


    李鱼只觉心中酸酸胀胀,对元满月的感激又深了几分,对满月观的归属感也愈发强了,并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加勤勉地工作,才能对得起观主和同事对自己那么好。


    唐水声瞧见这一幕,心中好生羡慕,她端着碗筷问道:“鱼姐,孩子的事情解决好了?”


    提到孩子,李鱼脸上顿时漾开一抹笑意:“嗯,都解决了。”


    上一次观主外出前,特意给她放了两个小时的假,让她提前下班去接孩子放学。


    她心中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下山后,还是直接赶往了孩子学校,在门口静静等待着放学铃响,却看见孩子跟两个同学勾肩搭背地走了出来。


    她孩子从小性格就腼腆,一直没交上什么朋友,难得看他有人一起作伴,李鱼心中高兴,便没打扰他们,而是悄悄跟在了孩子身后,谁知竟看见三个孩子七拐八饶,最后进了某条僻静小巷。


    她在巷口站了会儿,便听见了两道稚嫩的呵斥声:“快点的,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别逼我抽你!”


    李鱼当即便气得不行,立刻冲了进去,那两个孩子见大人来了,吓得扭头就跑,她赶紧抱住自己受惊的儿子安慰一番,然后领着人直接去报了警。


    后来才知道,那两个坏小子,一个是她儿子的同班同学,另一个是高一年级的学生,两人还是表兄弟,因着见她儿子胆子小,手里又有钱,便经常勒索。


    孩子心疼她工作忙碌,于是默默将这委屈咽了下去,在她发现这事之前,已经被勒索了半个月。


    起初,那两人只是索要一些零花钱去买辣条吃,每天两块三块就行了,可最近他们迷上了电玩,胃口变得越来越大,逼他每天“上供”十块钱,否则就要打他一顿。


    他拿不出来,便经常不吃午饭,把饭钱省下来才勉强凑数。


    李鱼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然后强压着怒火联系了学校老师,老师听闻此事也大为震惊,当即联系了对方家长。


    却不想孩子奶奶是个不讲理的,非但不觉得自家孩子有错,反而倒打一耙,埋怨起受害者来,说谁叫对方长得一副好欺负的模样,被抢了东西不知道自己跑远点吗?自己没本事还能怪谁!


    好在老师十分负责,见孩子祖辈蛮不讲理,便动用自己的人脉,多方打听到了两个孩子在外地打工的父母的联系方式。


    对方听闻此事后也十分震惊,当即请了假从外地赶来了学校,了解清楚来龙去脉后,他们双倍进行了赔偿,并果断为孩子办理了转学手续,决定将他们带到自己工作的城市养育,好好掰一掰他们的性格。


    事情虽然解决了,李鱼却是越想越后怕,她儿子本来性格就怯弱,若不是及时发现,这种状态要是持续个一年半载的,孩子的身体不仅会因为长期饿肚子而垮掉,性格也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


    所以,她是真的很想当面见一见观主,亲口向她道一声感谢。


    而元满月嘛,此刻正在与人理论。


    这么说不太准确,确切而言,是对方单方面的控诉:“元大师!你点可以这样?上次我找你求符,要几多酬劳我都任你开,可你看下你做的事!”


    说到伤心处,她嚎啕大哭起来:“我只系不想离婚而已……可现在,我老公他出了车祸,变成植物人了!植物人啊!”


    元满月静静等她发泄完,才淡淡说道:“你现在不是如愿了吗?”


    “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继续给大家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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