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60 挑选


    商既白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我, 我不喜欢她。”


    元满月语气冷淡:“这很正常,她手里沾着几条人命。”


    见对方想知道,她便说得更细致了一些:“不过是段尘世孽缘, 男子负心, 致使原配难产离世,唯独留下襁褓中的幼女记于新欢名下,幼女渐渐长大, 知晓了自己身世, 致使几位异母弟妹及那男子与新欢的旁系血亲接连夭亡,可惜那新欢兄长身居高位,她至今未能清算这段因果,如今仍在暗处蛰伏, 静候时机。”


    商既白眨了眨眼睛,慢慢道:“这个故事里的每一个人, 我都不喜欢。”


    “他们的恩怨,已成一团乱麻,天道自会清算, 你我不必掺和。”元满月淡淡道:“眼下谁输谁赢, 他们各凭本事。”


    商既白点点头, 将这事撂开不提, 转而问起了最初的那个问题:“我手上有一个推荐名额, 可以将电视剧在全球范围内推广, 依你看,我们选哪一部最合适?”


    在此之前,元满月给人算过、给妖精算过,还真是第一次给电视剧算呢。


    她略一沉吟,心想选剧一事, 归根结底是为了将“雾隐工坊”的名头打出去,便开口道:“我需要见一见大花。”


    商既白欣然同意,两人回到他的住处,在寂静无人的院子中央施法,很快,两人便出现在了人面菇森林里。


    几乎在他们进入大花蛇领地的一瞬间,巨蛇便有了感应,他高兴地直起了前半身,露出了扁平的三角脖颈,而后将硕大的脑袋缓慢地转动一周,接着长尾倏然一卷,元满月与商既白便被带到了药田附近。


    元满月仰头望着那足有五层楼高的大花蛇,平静道:“低下头来,离得太远了,这样说话费劲。”


    大花蛇连忙把自己一圈一圈团了起来,努力把身体摊得又扁又大,可摞起来的身躯还是比两人高上一些。


    也就是这时,元满月才发现,大花蛇的蛇信子上竟然还卷着两个浇水壶,每个分叉一只。


    她又一低头,看见药田的旁边,随意摆放着几样尺寸巨大的农具,其中一把锄头上沾着的泥土还十分湿润,一看便知不久前还在地里挖着土呢。


    商既白在一旁解释道:“你没猜错,大花平时都是用尾巴卷着锄头翻整药田的。”


    这也是他愿意砸钱支持蛇兄事业的原因之一了——毕竟,愿意亲自下地干活的蛇,实在是朴实难得。


    大花蛇听了两人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小山一般的身躯,小声说道:“大家……大家都很努力的!”


    说着,他用尾巴在地上“啪啪”拍了几下,霎时间,药田里齐刷刷探出一排排直起身子的小蛇。


    它们的模样与森林外的蛇差别不大,唯一不一样的……有些蛇脑袋上戴着石头做成的小头盔,有的蛇浑身上下裹了几层蛇蜕,也有几条个头大一些的蛇蛇,尾巴正卷着比寻常农具小了好几圈的锄头。


    大花蛇望向小蛇们的目光中满是几分慈爱:“孩子们都很勤快,有些还很聪明,已经学会了用农具,我便磨了小一号的农具给它们用,有些虽然反应慢了一点,但是干起活来特别扎实,天天在土里钻来钻去地翻土,我怕它们把皮肤磨坏了,就给它们做了些防护工具。”


    比如孩子身上裹的那蛇蜕,就是他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呢!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就算碰到石头,也是石头先凹下去。


    商既白目光扫过这些蛇蛇版蚯蚓,不由咋舌:“你可真是御下有方啊!”


    “什么玉什么方?”蛇蛇听不懂人类的成语,也不纠结,直接掏出两朵花递给他们:“吃,对身体好!”


    商既白下意识看向了元满月。


    元满月低头轻轻一闻,花瓣上虽然带了些蛇蛇气息,但并不浓重,想来是他踏踏实实种出来的,未曾走什么捷径。


    果然,就听蛇蛇接着说道:“这是我重新种的,以前那些会让人蛇化的全都没要!”


    元满月这才将花收下。


    大花蛇将他们领到了自己的洞穴里,这才问起他们的来意:“你们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商既白将挑剧的事情跟大花说了一遍,花蛇听得十分专注,时而皱眉,时而舒展——天知道他怎么从那张大花脸上看出这么多表情的,总之他就是看出来了。


    待他口干舌燥地说完,向对方问出“你有什么意见”时,大花蛇一脸认真地说出了一句没用的废话:“选那个会飞的吧,我不会飞,只会爬,不过爬得飞快!”


    商既白都无语了,下意识转头看向元满月,试图用眼神告状:“你看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没想到却看见元满月点了点头,赞同道:“就从这两部里选吧,大花能开启灵智、生存至今,并与你结识,本就身负不俗气运,他的直觉,亦是气运的一部分呈现。”


    商既白听了这话,嘴角不由得往上一翘,这大笨蛇能遇到自己这么个经商天才,运道确实不错。


    就凭他那头脑,卖了几百年货都没走出雾族人范围,要不是遇见他妈和他,还不知道之后怎么样呢!


    突然,他心念一动,猛地想起了什么:“我依照直觉行事,每一件都很成功……所以,其实我原身气运也很旺盛吗?”


    “那当然了!”元满月毫不犹豫答道。


    他生于满月观气运鼎盛之际,尚未等到道观彻底衰败便已离开,未被其平均气运,这些年来,他更是有意无意打击了那么多犯罪分子,积攒下厚厚一层功德,周身气运之盛,连半年之前的满月观都未必能及。


    想到这里,元满月心里微微一叹,也不知晓当初到底是谁,将小白掳走,又弃于道观之外。


    她至今仍未查明对方是敌是友、目的何在,这段时日,任凭她用尽所有追踪术法,始终未能探得半分线索。


    元满月摇了摇头,暂且将此事按下,专注于眼下的问题来。


    花蛇以商入道,对这方面的气息应当更为敏锐,她便挑了一抹蛇蛇气息进行占卜,最后选定了另一部仙侠剧——《用PPT征服魔界》。


    结果出来后,两人一同看向盘在旁边的花蛇,询问他的意见。


    花蛇连忙悄悄把脑袋往上窜高了几分,试图掩盖自己刚刚打盹的事情:“挺、挺好的,就这个吧!”


    为了转移话题,他有些心虚地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珍藏一股脑地掏了出来,在二人面前堆成了小山:“这些都带回去,慢慢吃、慢慢玩。”


    元满月随意一瞥,发现了一朵巴掌大的奇形怪状的小蘑菇,不由问道:“上次那人面菇的事情解决了?”


    向来温吞的大花蛇轻轻“哼”了一声:“解决了一个,又制造了一个,这事根本没完!”


    元满月眸光一动:“怎么说?”


    大花蛇“嘶嘶”了两声,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你离开第三天,那对想把活人骗进森林当人面菇肥料的黑心男女,就被一伙人押了进来,直奔人面菇生长的地方。”


    “我听见他们路上说什么‘人面菇计划全面叫停’,在附近盯梢的虫子们告诉我,那些人把埋在人面菇附近的人骨一具具挖了出来,在外面立了几个叫‘警告牌’的东西,还用铁链将那块地方围了起来。”


    “但才过了三天,又来了一批人,”尾巴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任谁都能听出他心里的烦躁:“他们把长过人面菇的土壤,连着装了好几大袋带走,连附近的普通蘑菇都被他们一块挖走了,我隐约听见……他们好像启动了一个新项目,叫什么‘新生计划’?”


    元满月心念微转,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她抬眸望向商既白,温声道:“你回帝都后,不妨多加留意一二,这种项目通常很缺资金。”


    商既白瞬间便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明白,回去之后我就放出消息,说我身患重病,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救命神药。”


    一旁的大花蛇呆呆地听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将三角脑袋凑到那个面前,最后疑惑问道:“你生病了吗?可我瞧着你身体挺好呀!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给你吐些唾液,你吃下去很快就能好,就是、就是可能会变得有些像我。”


    说着,他有些腼腆地扭了扭庞大的身躯。


    商既白:“……”


    他用力瞪了大花蛇一眼,别过头去,不想跟他说话了。


    既然选定了要推广的剧,元满月便准备带商既白回程了。


    大花蛇依依不舍地用脑袋蹭了蹭元满月,声音低低地道:“你们下次还要来看我,我、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小蛇们虽然听话,但并不太聪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顺畅地交流过了。


    元满月抬头望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才示意商既白把其他东西带上,自己则提溜起那只奇形怪状的蘑菇,回到了商既白家里。


    商既白将怀里的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放,便凑到了她面前,好奇道:“这蘑菇什么来头?”


    “问你呢,”元满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只平平无奇的小蘑菇:“自我介绍一下吧,姓甚名谁,什么来路?”


    第162章 161 枉死


    小蘑菇一动不动地躺在元满月掌心里, 仿佛真的只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寻常蘑菇。


    商既白凑近打量半晌,见它始终纹丝不动,忍不住上手戳了戳:“不会真是只普通蘑菇吧?要不煮来吃了?”


    刹那间, 元满月手心感应到了微弱的灵力流动, 不由微微一笑:“你去烧水,等会咱吃火锅。”


    那蘑菇依旧一动不动。


    商既白也不含糊,当即打电话让厨师提前过来准备火锅食材, 不一会儿, 餐厅的餐桌上就摆好了一锅沸腾的汤底,与满满一桌琳琅满目的配菜。


    他一边往汤里下肉片,一边念叨着:“这蘑菇咱最后再放,万一它有毒, 别把其他食材都给嚯嚯了。”


    “好啊。”


    元满月随手拿过一个空盘,将那蘑菇往盘里一丢, 就挨着电火锅放着,翻滚的红汤溅起几滴,落在了灰褐色的菌盖上, 没多久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菌盖上一丝痕迹也无。


    两人悠闲地享用着火锅, 直到盛放食材的碟子都见了底, 元满月这才端起那只摆着蘑菇的盘子, 手腕一斜, 沿着锅边往锅里一倒——


    “别别别!”


    惊恐的尖叫取代了蘑菇落水的“噗通”声,她垂眸一看,那朵巴掌大的小蘑菇,不知何时竟长出了两根细长的白色菌须,此刻正死死缠抱着她的手腕, 细声细气地喊道:“别吃我!我不好吃的……”


    说着,它颤巍巍地踩着滚烫的锅沿,艰难地站了起来,谁知刚松开菌须,菌杆不由一滑——


    “噗通!”


    整朵蘑菇栽进了沸腾的红汤里。


    “救命啊咕噜咕噜……我是旱蘑菇……咕噜咕噜……”


    它在火锅里沉沉浮浮,但整只菇依旧□□无比,一点要被煮熟的迹象都没有。


    商既白眼疾手快地用长筷夹住伞帽往上一提,稳稳地将它捞回盘中。


    蘑菇瘫在盘子里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上沾满的红油完全渗入了身体里,所有痕迹消失不见,才终于恢复了些许活力。


    它动了动菌盖,怯生生地打量着围在桌边的两人,弱弱开口:“我、我可以解释的……”


    元满月托腮望着它:“请说。”


    随着菌盖开始颤动,一道弱声弱气的声音传入了空气中:“我不是故意不回答你们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我好像没有名字……”


    在它说话的时候,元满月已经运转灵力,将它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探了一遍。


    真是奇怪的身体构造,身为一只精怪,却不见内丹,只有缕缕灵气在体内流转。


    “我只记得有一天,突然发现风吹在身上很舒服,鸟总踩在我头上沉甸甸的,脚下的水喝起来好苦……我喝了很久很久,实在受不了了,费了很大的劲才从土里钻了出来,一边往前走一边找好喝的水……”


    元满月用灵力将它菌盖上的每一道褶皱都细细检查过一遍,仍旧一无所获。


    “然后我找到了一个水特别多的地方,那里的水喝起来甜极了,我喝了好多好多,然后一不小心掉了下去,真的好害怕……”


    元满月分出一缕灵气缓缓注入小蘑菇的身体里,灵力游走过它每一条筋脉,依旧未能寻到内丹的踪迹。


    “……那种日子太快乐了,从此我就过着四处流浪的生活,哪里有好喝的水,我就住在哪里,直到把水喝光……大家都离我远远的,好像很害怕我……”


    元满月没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于是选择直接发问:“你内丹在哪里?”


    小蘑菇的菌盖困惑地抖了抖:“……内丹是什么?”


    元满月没有解释,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大花蛇的手里,还成了他的珍藏?”


    小蘑菇立刻想到了那段可怕的回忆,整朵菇都颤抖起来:“有一天……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召唤,就迷迷糊糊朝那个方向不停走,然后、然后迎面撞上一条比我大好多好多的蛇!”


    “他太凶了,周围所有能动的东西都被他抓了起来……我吓得一动不敢动,可还是被他卷了起来,塞进一个黑乎乎的地方……里面好吓人,不过……吃的东西倒是挺多的。”


    元满月身体一顿。


    像大花蛇这类随晋阶修炼出的体内空间,若是收入活物,就会受到禁制束缚,只能被困死在原地,可这朵小蘑菇……竟然还能自由活动,甚至偷偷吃用空间里的东西?


    除此之外,它一朵灵力低微的蘑菇精,却口口声声说,其他生灵对它十分畏惧……


    元满月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为验证所想,她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棵花蛇气息甚浓的祝福树,又从小蘑菇身上引出一缕灵力作为对比,发现二者虽存在些许差异,但本源灵力却极其相似。


    她又细细询问了一番它开启灵智的具体时间和过程,那个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


    尽管元满月面上不露分毫,但商既白却敏锐地察觉到她应是知道了什么,于是将椅子挪近了些,低声问道:“这蘑菇到底什么情况,咱还能吃它吗?”


    元满月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大概是不能了。”


    她转头看着商既白,缓缓解释道:“人面菇森林,似乎一直在试图孕育出一位能统御整片森林的林神,大花的记忆里,他便是在人面菇死亡之后,才诞生的,而这只小蘑菇精开启灵智的时机,恰逢大花开始走向衰微。”


    所以眼前这只小蘑菇,才会在某一刻,突然受到强烈的召唤,朝着大花蛇的方向行去。


    这是为了让它与大花蛇密不可分地呆在一起,才能在他去世后,第一时间吞噬其灵体,壮大己身,并完整获得森林的传承记忆。


    只不过大花蛇遇见了元满月二人,又重新抖擞起来了……


    商既白听了她的推测,仍有些不解:“可大花不是在人面菇死后很多年才诞生的吗?而且我看他挺讨厌人面菇的,应该不会吃它吧?”


    元满月意味深长地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吞噬对方呢?”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大花蛇应当在人面菇死亡前许多年,就诞生了,只是那时的它太过弱小,只能在森林的庇护下生存。


    后来人面菇死了,他循着本能,吞噬了人面菇真正的本体,而后,他的躯体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消化和重组。


    这个过程或许持续了几十甚至上百年,待他再次苏醒,早已忘却往事,恍如新生。


    不过……


    元满月垂眸望着眼前这朵懵懂茫然的小蘑菇精,心中微微一叹。


    如今,大花蛇得了他们的帮助,原本出现颓势的修行已重回正轨,它注定无法取代大花,成为人面菇森林下一任的实习林神。


    甚至它可能已经沦为了弃子,才会这么轻易地被当作一件礼物,送离了人面菇森林,出现在自己手上。


    除非大花蛇能在它彻底消散前成功得道,或许到那时,它才能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小蘑菇似懂非懂地听着,未曾获得传承记忆的它,灵智尚未完全开启,并不太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因此,此刻它只是缩了缩伞帽,怯生生地问道:“我不想回去了……那条大蛇太可怕了,你们可不可以养我啊?”


    元满月静静注视着盘子里这朵灰扑扑的蘑菇精。


    大花蛇能与她二人相遇,是缘分,这小蘑菇辗转落入她手中,亦是缘。


    沉吟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我有两个要求。”


    小蘑菇兴奋地晃动着伞帽:“我通通答应!”


    元满月并未理会,而是继续平静道:“第一,我会在你身上下一道禁制,从此之后,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我的感知之内。”


    “第二,我有一位弟子正值修行的入门阶段,我需要你与他作伴,助他感悟天地灵气。”


    小蘑菇精歪了歪圆滚滚的伞帽,那两根细长的菌须不知什么时候又窜了出来,绕着它自己的菌杆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我可以喝到甜水吗?”


    元满月想起道观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各色饮料,迟疑地道:“应该可以?”


    蘑菇精的伞帽顿时欢快地抖动起来,连菌须都抖散开了:“我愿意!我愿意!”


    见它应下,元满月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枚空间石,将蘑菇精拎起扔了进去:“这里有山有水有灵气,你暂且在此住下,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便带你回道观。”


    犹豫片刻,她又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提快乐水,拉开一瓶放进空间石中:“你先尝尝这个甜水,看喜不喜欢。”


    小蘑菇抱着瓶子,试图把菌杆塞进窄小的瓶口,试过未果后,又将菌须探入瓶子里,不过片刻,整只菇便激动得颤抖了起来:“好好喝呀!”


    元满月见状,又取了几提不同口味的快乐水,一并放入了空间石中,这才转头与商既白说起了工作上的事。


    商既白听她提到与罗景山约在后天见面,突然想起了一桩事情:“前几日,有人听说我跟你很熟,特意求到了我面前,想请你为她枉死的女儿算上一卦。”


    “那人的女儿上个星期出去爬山,发生意外在半山腰上掉了下来,警方给出的结论是失足掉崖,以意外事故结了案,但她怀疑,她的女儿被人所害,所以想请你给她算一卦。”


    元满月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对她观感不错。”


    商既白点点头:“她是个真好人。”


    “那就请她上门一叙吧。”元满月轻声道。


    文漱接到消息后,整个人终于从悲伤中惊醒,立刻让司机开车送她到了商既白家附近,然后熬着时间,静静等待天明。


    元满月看了一眼仍精神奕奕、似乎想与她彻夜相谈到天明的商既白,心中微微一叹,温声问道:“文漱现在就在你家门外,你愿意见见她吗?”


    商既白一愣,却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点头应下:“我不介意,请她进来吧!”


    说着,他直接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文漱进门时,肩膀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当她看到元满月的那一刻,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大、大师……”


    商既白早年做生意时,还不像现在这样足不出户,因此与她打过几次交道,知晓她一直是个干劲十足的人,如今见她这样恨不得立刻死去的模样,很难不生出几分同情:“文总,你节哀。”


    文漱哽咽着向商既白打了声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将包里的物品一一取出——像衣服、娃娃、首饰……凡是网上提到能用来招魂的东西,她通通带上了。


    她哽咽地望着元满月,刚说了几个字,眼泪便忍不住滚滚落下来,只好强压着悲伤,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道:“元大师,这是我女儿的生辰八字,这些是她生前最喜欢的物件……我全都准备好了,求您帮我算一算,到底是谁……害了她……是她的男朋友……还是她的大学同学……还是谁……”


    元满月的目光从不停擦拭着眼泪的女人脸上扫过,又缓缓落到了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片和那堆衣服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文漱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细微变化,眼泪顿时涌得更凶:“大师!大师!我女儿是不是被人害死的?肯定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女儿!大师,求你告诉我凶手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元满月没有立刻给出结论,而是用那副八字和其中一件衣物分别起了一卦。


    半晌,她才抬眸看向文漱,缓缓告诉她:“这件连衣裙的所有者,卦象显示她确是意外身故,而这八字的主人,却是枉死之相。”——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我现在已经陷入了破窗效应,自从失去了我的全勤后,就再没拿到过全勤了每天更新都变得不准时了


    第163章 162 电影


    文漱刚听完前半句, 便如遭雷击,不由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跌坐在地:“意外?意外!不, 绝不可能!大师, 这绝对不可能!”


    她抬起头,眼神透出了几分癫狂:“我女儿今年才二十四岁,刚刚研究生毕业, 她还那么年轻、那么聪明, 人生刚刚开始,前途那么光明,怎么会自己失足掉下悬崖呢?我绝不相信!一定是别人嫉妒她,把她推了下去!”


    她望向元满月的眼神里, 尽是哀求与绝望:“您是不是看错了?求您再仔细算算……”


    商既白见她完全没抓住重点,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了元满月面前, 沉声道:“你听清楚,这衣服的主人和这八字的主人不是同一个人,你先搞清楚, 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


    文漱脑袋懵了一下, 这才后知后觉地领会到他话里的含义。


    但她仍旧拼命摇着头, 语气又快又急, 语无伦次地反驳道:“不、不可能, 惠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那么矮一个人儿开始,一点一点养到大……我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女儿?”


    她失控地尖叫着,不停摇着头否认,商既白皱了皱眉,正想制止她的行为, 让她冷静下来,却见她突然将头埋在了膝上,嚎啕大哭起来。


    过了许久,文漱才慢慢抬起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元满月,眼中分不清是希望还是绝望:“大师,刚才商总的话是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元满月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是,我以此生辰八字推演,其命主早在十年前便已意外身亡,死时怨气深重,有化鬼之相,但这件衣服的主人却是单纯意外身亡,并无怨气缠身!”


    文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可脸色却一点点灰败了下去。


    好半晌,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更加绝望:“那这个生辰八字的主人……她、她是怎么死的?”


    “与水有关,”元满月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只能看出她临终时怨气极重,具体的死因,我需要得到更多的线索才能知道。”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建议你先调查清楚令爱身份这桩公案,三日之内,我都会留在帝都。”


    文漱麻木地点了点头,犹如行尸走肉般地走了。


    等人出了大门,商既白才心情复杂地道:“她女儿不会被掉包了吧?”


    元满月抬眸扫了他一眼,平静道:“明日就能知道了。”


    到了第二日,文漱还未上门,元满月就先接到了唐清清的电话:“元观主,我听罗导说,您这几日来了帝都,不知您今天可有空?我想请您吃个便饭,顺便有件事想向您请教请教。”


    元满月看了眼商既白,对话筒那头的人回复道:“今天下午四点之后我有安排,在此之前都可以。”


    唐清清当即与她敲定了午饭,还体贴地问过是否需要安排人来接她,被她拒绝了。


    等元满月挂断电话,商既白才问她:“这个唐清清,你对她很有好感吗?我发觉你每次来帝都,她总能找到理由约你见面。”


    对商既白,元满月向来知无不言:“谈不上喜恶,不过她确实聪慧,擅长把握身边每一个机会。”


    听她这么说,商既白心里莫名舒坦了几分,也不再追问。


    十二点整,元满月准时到达了绿筠餐厅,唐清清已经提前在包间等着了,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笑着与她寒暄道:“这家餐厅是上个月新开的,主打西北菜,味道很不错,当时我就想着,哪天有机会请您也来尝尝。”


    元满月扫了一眼餐厅,淡淡道:“你的投资眼光很不错。”


    唐清清浅浅一笑:“朋友送了点股份,不值一提。”


    她细心地拉开座椅,等元满月落座后,才在她身旁坐下,轻声细语地介绍起桌上几道特色菜来。


    用餐期间,她先是聊了聊柳薇的近况,又自然地带到自己最近的行程,直到发觉元满月脸上兴致转淡,才切换了新的话题。


    直到饭毕,她从包里取出两份剧本,轻轻放在了桌上:“元观主,我最近收到了两个邀约,各有各的优点,我实在难以抉择,想请您帮我参谋一二。”


    说着,她将这两邀约的具体情况娓娓道来。


    第一份邀约来自一部外国电影。


    目前,电影的大部分信息仍处于保密阶段,只知道是西方玄幻题材,剧本也只有薄薄几页,唐清清早已烂熟于心:“给我的角色据说是女三号——一位东方公主,男主角是一条能化成人形的西方龙,在逃亡途中来到了东方公主的领土,与她发生了一段未曾言明的感情。”


    “剧情不算太出彩,但导演博罗特很有名气,非常擅长把普通的故事拍得不普通,他的作品不仅票房很高,还经常能斩获各类大奖,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国内演员参演。”


    唐清清话里虽然夸着那导演,但神色却淡淡的,未见太多欣喜。


    元满月眉梢微挑:“你似乎对这个邀约并不太感兴趣。”


    唐清清坦然点头:“这是蔺总用自己人脉为我争取的机会,所有人都建议我接下,希望我能借此打入国外影视圈,拿到一些国际奖项。”


    元满月定定注视她眼眸片刻,才缓缓摇头:“这个本子不好,我建议你不要接。”


    在她窥见的命运轨迹中,唐清清直到入组后才发现,那位“东方公主”被塑造成一个衣着暴露、言语轻浮、举止露骨的蠢货,一个完完全全的小丑形象,是男主苦闷逃亡生活中的调剂品。


    唐清清当场就拒绝了,宁愿赔付巨额违约金也不同意继续拍摄。


    她所在的经纪公司正是蔺知云名下,因此违约金倒是赔付得十分利索,公司也未曾因此事刁难她。


    但这件事很快便被对家演员知晓了,对方找人脉拿到了这个角色,并在国内大肆散步谣言,声称唐清清是因演技不佳而被国际名导退货,而自己则力挽狂澜,挽回了国内演员在国际上的声誉。


    尽管唐清清的公司迅速展开公关,但对家也不是吃素的,这场拉锯战持续了一段时间,到底给唐清清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


    直到那部电影在海外上映,对家演员的戏份被单独剪辑出来,送上了热搜,网友们纷纷发表马后炮言论:“我就知道唐影后拒绝那个角色是有原因的。”


    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因为这场风波,错过了一个极其难得的邀约。


    唐清清听完元满月的话,没有追问原因,直接点头应了下来:“好,那我推掉。”


    接着,她又说起第二部电影。


    这份邀约显然诚意十足,即使她还未给出正式回复,对方便已经将完整的剧本送到了她手上。


    唐清清随意翻开几页,简单介绍道:“这是一部现代职场轻喜剧,讲的是小白花女主与霸总总助之间的爱情故事,我看过剧本,觉得还挺有趣……”


    话未说完,元满月便轻轻摇头:“如果能换男主,这部电影便能接。”


    唐清清一怔,随即无奈道:“换不了。”


    毕竟这是红云集团的老总,为了捧自家小情人投资的,连剧本都是找了知名编剧量身定制,换掉她都不可能换掉男主。


    她想了想,轻声问道:“是男主出了什么问题吗?”


    元满月直接告诉她:“政治立场。”


    那位外籍男演员虽然在国内发展,心里却存在种种偏见,不久之后,还在海外社交平台上发表不当言论,被人搬运到了国内,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没有逃脱被封杀的结局,有他参演的作品通通下了架。


    唐清清深知其中利害,当即决定两部电影都放弃掉,接着,又从剩下的邀约里扒拉出几部,请元满月继续帮她参谋。


    到了下午四点,文漱的电话准时响起:“元大师!您昨晚说……我女儿有化鬼之相?我想请您帮我见她一面,我想见见她!”——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哇!今天给大家发红包~


    第164章 163 艺名


    元满月声音一顿:“你在警察局?”


    文漱想要捂住自己的哭声, 可话筒里仍旧传来了几分压抑的呜咽声:“是……我刚报完案,惠惠她真的不是我的女儿……”


    元满月静静等她发泄完,才说道:“你来商既白这里找我吧。”


    不多时, 她便在客厅里等到了比昨晚更加崩溃的文漱。


    几乎是一照面, 文漱便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直到被扶着在沙发上坐下后, 才泪如雨下地说出了所有的事情。


    原来, 昨日从商家离开后,她没有选择回家,而是连夜赶往私立医院,取出女儿早年做检查时留存的血样, 跟自己做了亲子鉴定。


    即使给自己做过好几次心理建设,“非亲子关系”的鉴定结果依旧让她如坠冰窖。


    如果不是文惠意外身亡的事情发生在前面, 文漱或许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接受这个结果——她倾注了十九年心血抚养长大的孩子,竟然并非自己的女儿。


    可眼下,文惠已经死了, 甚至没有给她纠结血缘与感情孰轻孰重的机会, 就这么死了。


    如今, 文漱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查清真相!


    于是, 在拿到亲子鉴定结果的一小时后,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了那个十九年未曾联系的前夫的电话。


    当她告知前夫,两人共同的女儿意外离世时,对方态度平淡,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外, 便没有更多情绪了。


    反倒是电话拨出去的半小时后,前夫的表姐回拨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女情绪十分激动,与她刚得知文惠死讯时,如出一辙的崩溃和癫狂。


    说到这里,文漱低下了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都怪我,都怪我,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认错,我简直是个蠢货!天大的蠢货!”


    是啊,她可不就是个蠢货?


    当年竟会被亲妈用“从山上摔下来命不久矣,只想见你最后一面”的理由,从学校骗回家,以两万块钱的价格,卖给了邻村那个据说暗恋了她很多年的男人。


    后来她怀了孕,生了孩子,终于骗得男人全家放松了警惕,偷偷拿了一笔路费,成功跑出了那个山村。


    她没有学历,没有本钱,在外头吃了三年的苦,再加上一点点好运气,生活终于稍稍有了起色,接着,她便立刻找了那所谓的前夫谈判,一心想把女儿要过来,接到自己身边。


    起初,前夫对她十分憎恶,认为她将他的真心放在地上作践,直到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再劝说他为孩子的长远考虑,对方才压住怨恨,将女儿的抚养权给了她……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当时的她竟还在心底感叹:这个男人终究是爱女儿的,却没想到,他为了报复自己,连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


    接到那个回电后,文漱已经大致猜到了文惠是谁的女儿——前夫的表姐,比她早两个月怀孕,丈夫在外打工时,攀上了个城里姑娘,再加上她生下的是个女儿,于是被婆家人联合起来,将她赶回了娘家。


    听说她在娘家日子过得很艰难,原本互别苗头的两个嫂子,在她到来后也统一了战线,经常一唱一和地挤兑她。


    文漱当初还为对方的遭遇愤愤不平过,并将自己给新生儿准备的衣服,分了两件送给她……结果,她就是这样报答自己的?


    说着说着,文漱又哭了,好半晌,才止住眼泪,冷冰冰道:“我告诉她,文惠明天就要下葬,请她过来送孩子最后一程,她哀求我,说自己会尽快赶来,请我等一等她。”


    “挂掉电话后,我就去报了警,给他们看了亲子鉴定结果,警察告诉我,等那个女人明天过来,他们就会传唤调查。”


    说完,文漱再次看向了元满月,她没有忘记大师昨夜说的话——她的亲生女儿早在十年前就因水而亡,死前怨气深重。


    她绝不相信,那个连亲生女儿都能拿来当作报复工具的男人,会善待她的孩子!


    文漱越想越绝望,澎湃的恨意从心口汹涌而出,却无处安放,只能在身体里不停循环,几乎要将她整个撕裂。


    她哀切地望向元满月:“元大师,我还有机会再见我女儿一面吗?求求您。”


    元满月目光温和地望着她:“伸出你的右手,我需要取一些血。”


    她略作停顿,如实相告道:“你能提供的东西太少了,我不能保证招魂一定成功。”


    “劳烦您先试试,不成也没关系。”她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那些东西,之后都会有的。”


    说着,文漱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需要什么东西,您尽管取。”


    元满月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心中推演着下一步操作。


    正所谓母女连心,此前她曾借助亲人之间的血脉感应,找到了在人面菇森林中失踪的科考队员下落,但文漱与女儿之间又隔了一层“阴阳相隔”。


    若以生者之息招引逝者之灵,这成功率自然一降再降。


    她取了一滴文漱的血,结合那道生辰八字,快速施展法决,几息之后,眼前景象骤然变得模糊,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视线便重新亮堂了起来。


    对上满脸期待的文漱,元满月缓缓摇头:“你与她之间的因果联系太弱,我无法对她进行招魂,只能隐约感应到……她如今的处境很不好。”


    文漱眼中的亮光一点点熄灭,可她很快便抬手抹去泪水,强扯出一抹笑:“没关系,元大师,我可不可以跟您提前预定,等这些事情尘埃落定,请您去一趟我女儿埋骨之地,帮她做一场法事?不管需要多少卦金,我都愿意!”


    元满月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文漱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佝偻着转过身,步履艰难地走出了商家大门。


    商既白目送文漱远去,心里很是有些唏嘘,他与元满月叹道:“若是文漱那个女、养女还在,她未必会舍得对方伤心,我见过那文惠好几次,文漱待她,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


    他回忆着听来的事:“我听人说呀,文惠成绩从小就不好,文漱就亲自盯着她学习,赚一万块的时候,就舍得花八千请名师给她一对一辅导,几乎是不错眼地盯着女儿改掉了不好的学习习惯,几乎是推着她进了名牌大学。”


    ——这还是他公司年会的时候,副总的儿子跟亲爹吵架时说出来的。


    那孩子跟文惠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初始成绩要比文惠好上一点,属于文惠小学一年级期末考试考三十分,他能拿五十分的程度,但后来文惠上了名校,他却只考了大专,最后靠父亲的钞能力,去国外镀金去了。


    副总对儿子恨铁不成钢,在年会上看见文惠后,忍不住对儿子念叨了几句,对方就直接吵了起来,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副总不如文漱对孩子上心。


    想到这里,商既白又是一声叹息:“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听说文漱连公司的路都为女儿铺好了,人一进去就能得到最好的历练,确保女儿能以最快速度接手家业。”


    两人说过几句后便罢了,次日一早,罗景山领着一串嘉宾准时登门。


    虽然两人已经通过数次电话,但此次确实是初次见面,罗景山飞快地打量了元满月一眼,便侧过身去,介绍起随行的四人来。


    令元满月略感意外的是,其中竟然还有一位熟人。


    元满月的视线在阿杰身上扫过一眼,罗景山立刻察觉,于是直接更改了介绍次序,笑着说道:“元观主,这位是官绍钧,唱功相当出色的小伙子,上个月刚从选秀节目里杀出来,我邀请他做了我们节目的固定嘉宾。”


    元满月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慢吞吞地对阿杰道:“这是你的艺名?”


    第165章 164 富婆


    阿杰神采飞扬地点了点头:“对!公司特意找大师给我算的!”


    话说出口, 他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元满月,眼底掠过了几分心虚——毕竟,他之所以会信服玄学, 便是因为元大师, 但公司给他算艺名时,他只小小为大师争取了两句,便听之任之了。


    元满月倒不以为意, 只是笑了一下:“这名字还不错。”


    帮助他提前十年与正缘修成了正果。


    阿杰闻言眼前一亮, 忍不住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急切道:“这名字能够帮我事业腾飞吗?”


    元满月笑着摇了摇头:“对事业并无加成。”


    只不过,“官绍钧”这三字,恰好与他未来的正缘“颜纪钰”遥相呼应。


    后来, 他们恰巧参演了同一部电视剧,虽然两个酱油角色在戏里毫无交集, 当事人在剧组更是连面都没见过,但还是在男主女主男二女二的粉丝大混战时,被拉下了水, 扣了个“偷偷摸摸小情侣”的帽子。


    证据就是两人名字是特别标准的情侣名, 一看就知道是入行后特意改的, 甚至还衍生出了一些极其离谱的流言。


    眼看主角团的战火即将烧到他俩身上, 为了从浑水中快速脱身, 两人果断联手发布了澄清声明, 也因此提前产生了交集,一来二去,互相对彼此生出了几分好感。


    那时的他们,还不似十年后那样见惯了圈里沉浮,自然没有那么心防厚重, 需要互相试探八百个回合才敢交付真心。


    提前十年的相识、相知,让他们少了很多算计,多了许多真心,两人互相扶持着走了很远,成为了各自最坚强的后盾。


    有些天机提前挑破未必是好事,因此元满月未曾多言,只是简单提醒了一句:“你将来不会为此后悔的。”


    原本有些失落的阿杰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一振,乐滋滋道:“我信您!您说的从来不会错!”


    其余两位嘉宾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元满月,他们早就听过这位元大师的名声了,但有所耳闻与亲眼所见到底是不同的。


    眼见同行伙伴对她如此信服,他们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添了几分期待来。


    罗景山靠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开口:“那就劳烦元大师再为绍钧批个全卦吧,比如事业运势、姻缘走向、身体健康……唔,还有他晚年光景如何?”


    元满月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事业可成,婚姻美满,夫妻同心,膝下二子皆孝悌友爱……”


    “”唯有两件事情需要谨记,第一,你的事业运势聚于影视领域,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更容易取得成功,第二,你将于不惑之年进行一场大手术,虽然病情凶险,但术后恢复如常。”


    随行而来的节目编剧飞快记下这几句批言,心里已经大致构建好了官绍钧饰演的角色“菜鸟小捕快”的结局走向——


    经历过一场捉妖历险记后,小捕快认清自己不是干这行的料,索性回归家族,凭借荫庇得授得了一官半职。


    他虽然本事平平,但靠着出众的演技被高官选中做了女婿,并于几位皇子之间左右逢源,让各方都将他视为心腹。


    四十岁那年,新帝登基,封了他高位,落败的皇子误以为他是双面间谍,于是派人刺杀他,却让新帝对他更为信赖。


    伤愈之后,他便隐退官场,将权柄交给了孝顺有成的两个儿子,与妻子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元满月卦象说得详细,虽说几十年后方能验证结果,但眼下还是成功唬住了在场的其他人。


    一个男星跃跃欲试地挤到元满月面前,有几分期待地道:“元大师,能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才能接到我的顶峰作品?”


    ——其实他更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火起来,更确切地说,是什么时候才能发大财。


    但身边这么多同事听着呢,他还是要稍微保持一下自己“淡泊名利”的人设的。


    元满月顿了顿,如实告诉他:“你现下接的这档综艺,会是你人生中最出名的作品。”


    那男星脸上霎时青白交错,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之后混得有这么差吗?”


    “那倒也不是。”元满月道。


    眼前这位叫柳文博的男星,会在一年之后结识一位年长他十八岁的富婆,在对方允诺跟他结婚之后,便开开心心地辞了职,做起了贤惠的全职丈夫。


    婚后,他贤夫良父的角色演绎得非常好,后来跟富婆又有了一个女儿,自以为坐稳了位置的他,懈怠了身材管理,于是被富婆扫地出了门。


    虽然富婆也给了他一些赔偿,但他在豪门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那些钱很快就花光了,很是过了几年苦日子,直到女儿长大之后,时不时会给他转点钱,他的日子才渐渐宽裕起来。


    柳文博见她迟迟不语,忍不住催促了一声:“大师?”


    元满月缓缓收回视线,斟酌着道:“你会在一年后退出娱乐圈,同年入赘豪门,过上了你想要的日子。”


    听到这个好消息,人淡如菊的柳文博再也控制不住表情,笑容灿烂得几乎能闪瞎周围人的双眼:“真的吗?我嫁入了豪门?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个富婆啊?”


    他身旁的阿杰已经吃惊地瞪大了双眼:“文博,你……”


    柳文博完全没搭理,只是一个劲地自言自语:“不行不行,万一提前结识人家,她反而没看上我了怎么办?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不就是一年吗?我能忍……”


    元满月轻咳了一声,柳文博赶紧笑靥如花地凑过来,殷勤道:“大师,您还有什么想嘱咐我注意的吗?”


    需要注意什么……


    元满月想了想,说道:“要……保持好身材,不然会被对方扫地出门。”


    柳文博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会注意的。”


    在场其他人不约而同抽了抽嘴角,这富婆八字还没一瞥呢,这么早就不装了真的好吗?


    坐在沙发上的罗景山更是心情复杂,他做了这么多年节目,见过的牛鬼蛇神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认看人还挺准的,但这个柳文博……他是真没看出来。


    朋友把人推荐给自己的时候也说,这小子才刚二十出头,心思单纯的很,对名利也很淡泊,只是有一点强迫症,工作的时候追求精益求精、做到极致。


    他面试过后,也没觉得这评价哪里不对……没想到他跟朋友两个人都错了眼,没看出这小子这么喜欢富婆。


    罗景山本来想说些什么,但话涌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这柳文博还是留着吧,等一年后他嫁入豪门,就能炒一波“戏文照进了现实”。


    这样想着,他朝编剧递去一个眼神,编剧立刻点点头,表示会意。


    转瞬之间,她已经想好了柳文博的大致结局——


    正直古板的捉妖师,在与官府联手擒获作恶多端的狐妖后,一同将其押解至京城,于行程中结识了寡居多年的长公主。


    长公主博学多才、气度雍容,令他倾心不已,最终,他欢欢喜喜地入了公主府成为驸马。


    自此,他白日外出惩奸除恶,夜晚归府与公主畅谈天地,人生堪称圆满。


    柳文博喜滋滋退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仍旧沉浸在嫁豪门的美梦中不愿醒来,第三位嘉宾羡慕地看了他一眼,迫不及待地凑到了元满月面前:“大师,您看我呢?劳烦您也给我算算姻缘呗!”


    罗景山适时地介绍道:“这位是韦晓瑶,我们第一期节目的飞行嘉宾。”


    韦晓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嗔怪道:“罗导,我听说储盈因为行程冲突,推掉了您的节目~您看这固定嘉宾的空缺,不如就留给我吧!不然,这么紧的时间,您上哪儿再找一个像我这样既听话又努力的演员呀?”


    唔……这姑娘的性子倒和她面相如出一辙,既识时务,又能屈能伸。


    五年后,她如愿嫁给了一个外国籍富商,原想着多生几个儿女,与前妻所出的女儿争夺家产,但在发现对面是个狠角色,且富商丈夫在外豢养了好几个心头宝,出手还不如大小姐大方后,她当即转换风向,果断投诚大小姐,帮助她镇压其他私生子,处理好大后方。


    成功熬到富商病逝后,她拿着继承的一小笔遗产,加上大小姐给予的一大笔酬劳,自此过上了富婆的生活。


    只不过,后来她被一个小自己三十岁的年轻男友迷了心窍,积蓄被骗个精光,但由于她之前太识时务,将继女的好感值刷得贼高,对方不仅出手帮她把钱追了回来,还额外又给她拨了一笔赡养费。


    她算得上富贵顺遂地过完了这辈子。


    “大师,大师?”韦晓瑶按捺不住,小声催促了起来,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卦象如何,这辈子有没有做有钱人的命。


    元满月收回视线,缓缓开口:“五载之后,缔结姻盟,婚后得遇贵星扶持,可保你半生富贵无忧。”


    韦晓瑶眨了眨眼,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深意:“我未来的丈夫,和这位贵星,是同一个人吗?”


    元满月笑着摇摇头:“并非一人。”


    韦小瑶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不再说话了。


    罗景山见三位嘉宾都算完了,连忙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元大师,我们这期节目原定有十个嘉宾,原本跟您说好,早上先算四位,下午再算六位,但其中一个嘉宾昨天突然打了个电话,临时推掉了我的节目,我这边还没有找到替补的人选,恐怕之后还得再麻烦您一次。”


    “无妨。”元满月轻轻摇头:“不过我后天便会离开帝都,若你这两日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届时可来云麓城寻我。”


    “那是当然!”罗锦山松了口气,他不怕路上麻烦,就怕大师不给他算。


    谈妥了工作安排,他又说起了私事:“元大师,还有一件私事想劳烦您,不知您方不方便方便?”


    说着,他转身看向坐在一旁的编剧,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老搭档方晴,她女儿谈了个男朋友,打算近期结婚,可她见过那小伙一面后,总觉得对方看起来不太靠谱,又怕无凭无据说这种话,会伤了孩子们的感情,所以想请您帮忙算一算。”


    方晴连忙有些局促地朝元满月点了点头,她约莫五十岁上下,脸上未施粉黛,只是简单地扎着一个低马尾,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衣着也十分简单,但一身的书卷气显得她格外有气质,看起来是个不擅交际的文化人。


    元满月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你的女儿是否也寡言少语、不喜交际?”


    方晴眼前一亮,连忙用力点头:“她性子是有些闷,研究生毕业后就进了植物研究所,经常要外出考察,平时跟人打交道也比较少。”


    说着,她眉间带上了几分忧虑:“她这个男朋友,是她所里的同事,据说追了她两年,可我一见那个男孩子就不太喜欢,他实在太能说了。”


    她下意识蹙起了眉,眼中流露出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苦恼来。


    第166章 165 发疯


    方晴的直觉堪称精准。


    元满月定定凝视了她片刻, 突然开口:“郑芳芬是谁?”


    方晴一怔,但还是下意识回答:“她是我女儿最好的朋友,两人是研究生同学, 怎么, 她有什么问题吗?”


    元满月点了点头。


    在她窥见的命运轨迹里,十二年后的一个夏日,正在国外出差的方晴突然接到了丈夫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丈夫火急火燎告诉她:女婿吴罗怀跟女儿的闺蜜郑芳芬, 双双死于郑芳芬家中, 而他们的女儿方画,此时正怀着二胎,听闻消息后当场昏厥过去,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事后, 警方根据凶杀现场的痕迹作出推断:应是吴罗怀先动手杀害了郑芳芬,随后用同样的凶器自杀。


    至于这场悲剧的原因, 源自一段过界的爱情。


    警方调取了两人的聊天记录,虽然内容较少,但从只言片语中可以推测出, 吴罗怀与郑芳芬二人应当发展出了一段婚外情, 但不知为何, 两人的关系突然恶化。


    郑芳芬步步紧逼, 要求吴罗怀离婚, 却遭到他的拒绝, 于是她放出狠话,威胁要将所有事情捅给方画。


    吴罗怀似乎有所顾忌,提出“见面谈一谈”,没人知道那个晚上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吴罗怀又为何突然发狂, 用一把刀结果了对方和自己。


    这件事给方家三口人造成了非常大的心理阴影,方画为了摆脱流言蜚语,申请调动至其他研究所,方晴放心不下女儿和外孙,放弃了返聘的工作,跟丈夫一起去了女儿工作的城市定居,想要用时间冲掉所有阴影。


    元满月看向方晴:“我想看看你女儿的照片。”


    “照片?哦,我有的!”方晴想了想,翻出了跟女儿的聊天记录,就在三天前,女儿进山考察时发现了一株珍稀植物,请同事帮忙拍了一张合照,出山后便发给了她。


    元满月垂眸看着那张照片,人脸被帽子挡了一小半,但好在没化妆没修图,凑合凑合还能看出点名堂。


    她的目光从方画脸上轻轻掠过,又落到了旁边几人的脸上,突然,她指尖点了点其中一男一女:“这是郑芳芬,这是吴罗怀。”


    方晴连连点头,下意识夸赞道:“是的,是他们,大师您这都能看出来,真是神算!”


    元满月淡淡道:“你女儿的未婚夫跟她闺蜜是合法夫妻,两人合伙仙人跳呢。”


    方晴猛地瞪大了眼睛。


    罗景山见状,连忙宽慰道:“幸好发现得早,孩子还没结婚呢!”


    他跟方晴合作多年,方画那孩子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小就腼腆内向,又敏感多思,被骗些钱财都算小事,就怕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把自己给内耗死了。


    方晴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整个人早已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飞到女儿身边,把这件事问个水落石出。


    罗景山原本还想与元满月多聊几句,见她这般情形,便也站起身来,简单敲定了下午见面的时间,就准备带着众人离开。


    两位男嘉宾倒没什么,唯独韦晓瑶却磨磨蹭蹭地不肯走,见大家都疑惑地看向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刚才晴姐这事儿,跟我家一位亲戚的遭遇特别像,一下子给我提了个醒,我想请大师也帮我那位亲戚看一看。”


    见方晴一脸焦灼,她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要不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我等会自己回去就行。”


    罗景山也不跟她客气,只叮嘱了几句“有事给大家打电话”,便带着方晴几人匆匆离开了。


    韦晓瑶赶忙凑到元满月身边,将亲戚家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的心绪十分复杂,既有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又藏着些真心实意的担忧:“我有个傻表姐,小时候生了一场重病,脑子转的有点慢,但智商绝对没问题的!”


    “几年前,他们家拆迁了,赔了几百万,我姑姑总怕她嫁出去会被别人欺负,就想着招个老实人入赘,再生几个孩子,家里人齐心协力把孩子养大,等他们老了,表姐也能有个依靠。”


    “过年的时候,表姐带回家一个男人,姑姑姑父瞧着都挺满意,可我撞见过那男人私下和表姐的闺蜜碰面。”


    “我把这事跟姑姑说了,他们却没当回事儿,还说那男人就是表姐闺蜜介绍的,是她的远房表弟,亲戚之间见个面聊个天没什么稀奇的。”


    “但我这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天听了方编剧女儿的事情,突然就想,那男的不会跟我表姐闺蜜是一对,两人合起伙来骗我表姐钱的吧……大师,您能帮忙算算吗!”


    元满月顿了顿,问她:“你有她的生辰八字吗?”


    韦晓瑶一怔,然后摇摇头:“没……我只知道她生日是七月。”


    元满月又道:“照片呢?没化妆没修图的那种。”


    “我表姐她不爱拍照。”韦晓瑶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太过冲动,手里要啥没啥的,这让人咋算啊?


    可她仍梗着脖子,坚持道:“但我还是觉得,那个男人一定有问题!”


    元满月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表姐的母亲带她来云麓城寻我吧!”


    目前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韦晓瑶点点头,悄无声息离开了这里。


    商既白见人走了,才握着手机走进来,神色肃然道:“刚刚接到消息,文漱把她前夫的表姐给捅了,现在人已经去了警局。”


    元满月不甚在意地道:“满腔怨愤总得找个出口,不必着急,她等会儿便会联系你。”


    果不其然,大约两小时后,商既白便接到了文漱亲自打来的电话,表示自己刚从警局出来,正在往商家的方向赶,询问他此时是否方便见面。


    商既白抬眼看了看元满月,见她并无异议,便对着电话那头应了下来。


    与昨日相比,今日的文漱一扫先前的颓唐,整个人精神焕发,眼中还燃着熊熊斗志,连步伐都带着风。


    一看见两人,她便带着几分快意道:“哈!我终于为我女儿报仇了!你们是没看见那畜生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都不用其他人开口,她便迫不及待地将今日的事情一一道来。


    起初,她只想将那几人骗过来瓮中捉鳖,到时候该坐牢的坐牢,该赎罪的赎罪。


    但在收到亲生女儿的调查结果后,这个计划被她当场推翻。


    她将别人的女儿视若珍宝地养大,给予了最好的教育、最尽心的培养,但凡她的亲生女儿能受到正常对待,平安健康地长大,她都不至于恨到如此地步!


    可调查结果上写的是什么?


    被忽视、被冷暴力,变成了全家所有人的出气筒。


    十年前,只是因为孩子的堂弟考试没及格,便没事找事地逼迫她的女儿大冬天去河边洗衣服,等邻居发现时,十二岁的小姑娘就这么死在了冰冷的河水里,再也没能醒来。


    她恨卓表姐,但人家至少还知道心疼自己的亲骨肉,为她筹谋为她算计!


    而她那个前夫呢?为了报复她,竟不惜牺牲女儿的未来,冷眼旁观女儿受尽虐待!


    律师明确告诉她,除非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她亲生女儿的死亡与他们有直接因果关系,否则对方至多只能被判个拐卖儿童罪,刑期顶格也就十年。


    十年?够干什么!她心里是越想越恨。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自毁状态,她索性自掏腰包为那一家子买了机票,又全程安排好车辆接送,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帝都,将人直接拉来了灵堂。


    接着,趁那位卓表姐伏在地上痛哭失声之际,她凑了过去,俯身在对方耳边用轻飘飘的语气道:“没想到惠惠笨成这样,连我这个做亲妈的都瞧不上她,居然还能有人真心实意地疼爱她……她这辈子倒也不算白活。”


    卓表姐猛地抬头,声音颤抖地质问她:“你……你到底对惠惠做了什么?!”


    文漱捂嘴轻笑,主打一个怎么气人怎么来:“也不能怪我吧?明明是惠惠自己太笨了,还不让人说了吗!”


    “还敢跟我赌气,玩什么自杀威胁?要死就死呗,我这么有钱,难道还会缺孩子?”


    “我跟你说啊,惠惠的朋友告诉我,她自死前还在说‘妈妈求你爱我一次好不好’……真是笑死人了,这么没出息的废物,也配得到我的爱?”


    ……破绽百出的谎言,但被悲愤冲昏头脑的女人哪里还有理智去分辩?卓表姐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朝文漱扑了过去。


    卓表姐常年劳作,手上力气不小,但文漱多年健身,体力和反应都不落下风,在发现自己能压制住对方的瞬间,她脑中骤然划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于是,她佯装下风,有意引着对方一路缠斗至一个放了水果刀的位置,在对方拳头落下来的一瞬,她下意识“握刀”自卫,狠狠朝对方身上捅了一刀。


    “可惜她躲了一下,只扎到了她肚子,我本来看准的是她心脏——”文漱畅快地低笑两声,又恨恨道:“我那前夫没来,否则,我一定让他有来无回!”


    商既白摩挲着手里的茶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好看向了元满月。


    元满月神情平静,只是淡淡问道:“那你今日前来,是想算什么呢?”


    “我想杀了唐大辉!”


    ——这是文漱前夫的名字。


    “我想请您给我算算,我要是杀了他,能够全身而退吗?”


    今日这场临时起意的“自卫”事件,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启发,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了,只有让他们比她更痛,她才能得到治愈!


    第167章 166 饼子


    元满月沉默片刻, 告诉她道:“你无须动手,自会得偿所愿。”


    她从文漱的命运轨迹里窥见,她的前夫唐大辉出狱后, 被全家人视作累赘和耻辱, 成为了家中食物链的最底层。


    不久之后,他会在跟侄子的争执中从三楼坠落——至于是意外还是人为,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最后无人因此事入狱。


    那次事故, 导致唐大辉自胸口以下全部瘫痪,偏偏当时他家院子里摆着一台正在运行的搅拌机,导致他跌落时,双手竟卷了进去, 最后靠截肢保住了性命。


    于是,在他剩下的人生, 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仰着脖子等待旁人喂食。


    不管是唐大辉本人,还是他的兄弟、子侄, 甚至包括亲生母亲在内, 都期盼着他能早些咽气, 不要成为全家人的累赘。


    但文漱实在是太恨这一家了, 她不计成本地打压唐家所有人——但凡有人找到一份稍微过得去的工作, 她便会想方设法搞黄掉。


    唐家人也不是没打过骂过闹过, 甚至还找来了记者调解,可文漱一概不认,只说对方恶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一家子为了活下去,只得向文漱求饶, 最后咬牙答应,他们会好好照顾唐大辉,绝不给他自杀的机会,保证能让他至少再活二十年。


    只是,他们心里憋着怨气,照顾起来自然不会尽心,不过吊着他一口命,饿不死罢了,生活质量更是丝毫没有。


    为了能让唐大辉尽可能活得久一点,文漱甚至自掏腰包,包了唐大辉的医疗费,就这么,唐家全家人互相折磨了二十年,每一个人都过得很不好。


    而当年那个因考试不及格,便对文漱女儿百般刁难,导致小姑娘溺死在河中的男孩,被全家人倾力托举着读完了大专,成为了家族中学历最高的“骄子”。


    但一向自命不凡的他,因着文漱的特意针对,导致事业都没能开始,便已经结束了,但因为过得十分颓唐,事业尚未起步已经结束了,最后沦落成一个终日酗酒的酒鬼,都没等到唐大辉出狱,便在某个寒冬失足掉进了河水里。


    文漱闻言,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呀!真是太好了!只要他们过得不好,我心里就比什么都痛快!”


    她笑得眉眼弯弯,可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她连忙伸手擦掉,接着抬头望向元满月,小心翼翼地道:“元大师……我已经找到了我女儿的埋骨之地,不知您哪日方便?我想请您为她做一场法事。”


    元满月略一思忖:“下周五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文漱还有几场硬仗要打,怕是分身乏术。


    文漱连忙应了下来,她连饭都没有吃,便匆匆告辞离开了。


    到了下午,罗景山亲自带着六位嘉宾登了门。


    元满月目光掠过人群,果然没看见方晴的身影。


    罗景山察觉到她的视线,主动解释道:“上午从您这回去后,她立刻就给方画打了电话……”


    “方画听完后,直接撂了电话,接着就联系不上了,方晴放心不下,买了最近的航班直接飞了过去找女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元满月的神情,见她神色如常,心里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有危险,大师应该会提醒她的吧?既然没开口,想必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这么一想,他便放下心来,将这事撂到一旁,介绍起节目邀请的六位嘉宾来。


    大部分嘉宾的卦象都属平常,唯独其中一人例外——那个叫“庞明璨”的小明星,平日里总会比旁人要幸运一些,而这份好运有人工加持的迹象。


    元满月细问过后得知,他原名康璨,是曾红极一时的男星康向晨的独子。


    后来父亲出轨、母亲怒极弑夫,他跟随外婆长大,为了避开舆论风波,外婆给他改了母姓,取名庞明璨。


    元满月的目光在他周身逡巡一遍,最终停留在他脖颈上,轻声问道:“这里挂的是什么?”


    康明璨摸了摸自己的高领衬衫,连忙从领口扯出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玉坠,激动地道:“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平安玉!”


    “可以给我看看吗?”元满月声音温和。


    康明璨毫不犹豫地取下玉坠递给了他。


    在碰触到玉坠的瞬间,元满月快速拢住上面残留的气息,顺势施了一道追踪术——几乎是同一瞬间,千里之外的邪修其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原本未愈的伤口雪上加霜,导致他整个人昏死在了街头。


    不远处,一个外国小混混猛然从摩托车上坐了起来,与街对面的同伴对视一眼,随即慢慢围了过去,神色凶恶地冲着路人吼了一声:“滚开!”


    好心路人下意识回过头去,认出来人是街上臭名昭著的人贩子,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躲到了旁边的店铺里,眼睁睁看着那个昏死在地上的倒霉老头,就这么被混混们带走了。


    他拿出手机,犹豫着想要报警,被店铺老板给拦下了:“丹尼斯,你可别冲动啊!听说他们□□的后台是警局的副署长,专门做人口生意的,你不在乎你自己,也得为你弟弟妹妹着想啊!”


    丹尼斯急切地道:“难道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店铺老板担忧地看了一眼几人离去的方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劝慰他道:“那老头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健康,估计只会被做成标本卖出去,好歹能保留个全尸……”


    丹尼斯听了这话,心情好受了些:“但愿吧……”


    而另一边,元满月清除掉玉坠上的邪气后,将其还给了对方。


    康明璨小心翼翼地接过,却没有立刻套回脖子上,而是谨慎地问:“大师,这玉佩有什么问题吗?”


    云满月略一点头:“附了些邪秽之气,方才我已将其清除。”


    康宁璨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了几下,一改之前爱出风头的表现,变得寡言少语了起来。


    等六个嘉宾一一算完,罗景山只觉神清气爽,忍不住畅想道:“有这一期内容加持,咱们节目的生命力一定会很长!大师,您说是不是?”


    元满月笑而不语。


    罗景山为所有人都求了卦,却唯独不敢为自己算上一卦。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元满月特意去了趟中心城区,买了一些大家爱吃的特产和点心,一一打包寄回了云麓城。


    跟上次来时相比,小吃街里又添了许多新摊位,元满月路过一家卖榴莲芝士饼的小摊时,食物的制作过程瞬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竟是难得的干净。


    年轻的女摊主见有顾客在摊前驻足,连忙热情地招呼道:“姐们儿,来块饼不?咱家特别干净,料放得还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快来尝尝吧!”


    她身旁的男摊主正吭哧吭哧地揉面,听见女友开口,连忙捧哏道:“对,好吃!”


    元满月不由莞尔。


    只是一抬头,就看见小情侣身后正站着个背双肩包的学生,她手里还捧着块饼,一边费力地嚼着,一边冲她拼命摇头,脸上的笑容复杂又无奈。


    女摊主见元满月不说话,以为她担心自己的手艺,便从一个完整的饼子上切下硕大一块,热情地递到了她手里:“姐们儿,先尝尝看,不好吃不要钱!”


    饶是元满月没做过生意,也知道这试吃装实在是太大份了,她抬眼看向摊主身后,对方已经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满脸都写着“快跑”!


    元满月低头轻笑一声,还是接过了摊主递过来的试吃饼,轻轻咬了一口……呃,没咬动。


    再用力咬一口……唔,料确实很足,但味道也是确实不如何,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把这饼子做得又咸又辣又甜又难吃的。


    摊主见她神色淡淡,不由失落地“啊”了一声,随即善解人意地道:“没关系,不好吃咱就不买,咱不干强买强卖那事!”


    元满月却微微一笑:“给我来一个吧。”


    “啊!”小情侣惊喜地对视一眼,立刻手忙脚乱地给她现烤饼子。


    拎着那盒热乎乎的饼,元满月继续在小吃街闲逛,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买的,突然,她眼前出现了一家糖水铺。


    想到空间石里一直嚷嚷着想喝甜水的小蘑菇,她犹豫片刻,迈步走了进去,要了两份招牌甜水,一份打包,一份现吃。


    老板应了声“好嘞”,随后又道:“姑娘你先找个位坐着,我等会儿给你端过去!”


    元满月目光在狭小的店面里快速扫过,就近挑了张空桌,刚坐下没多久,余光便瞥见隔壁桌坐了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刚在榴莲饼摊位上遇见的那个女孩。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


    犹豫片刻后,女孩端着自己的糖水,拎上没吃完的半盒饼子,悄悄挪到了她这桌,然后压低声音,一副“找到组织”的语气道:“哎,姐姐,你是不是跟我一样,觉得试吃了人家那么大一块,心里觉得不好意思,才硬着头皮买了一个的?”


    元满月笑了笑:“味道确实不算好,不过我倒还能接受。”


    “这都能接受?!”女孩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简直是酷刑好不好,我听摊主姐姐说,她改良了食谱和做法,要带给大家惊喜……”


    “真是的,做甜品最怕这种灵机一动了,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食材了,幸亏只卖十块钱一个,不然就算我再不好意思,也买不起的。”


    她实在是太能说了,不等元满月接话,又自顾自地嘀咕起来:“为什么她能把价格做到这么便宜啊?该不会用的是烂榴莲吧!那我、我、我要不然还是别吃了吧,虽然浪费有点罪过,但身体更重要啊!”


    说着,她忍不住咧开了嘴角,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浪费粮食的理由:“对,就是这样!身体第一!”


    元满月顿了顿,心里忽然冒出个促狭的念头,轻声告诉她:“食材都不错哦,榴莲是那姑娘从自家水果超市拿的,面粉和其他食材是她男朋友从家里杂货店搬的,都是挑的最好的材料呢。”


    学生一听,笑容僵在了脸上,欲哭无泪道:“这么好的食材,被他们做成这个鬼样,还只卖十块钱!不如直接把里面的榴莲泥挖出来卖我,我愿意出二十,还不会浪费粮食!”


    元满月想了想,开口道:“你若是敢跟他们说,他们大概会答应,他们做这个,目的就是为了兼职赚点外快,赚的钱,会全部捐给学校的慈善机构。”


    学生眼睛一亮,忍不住道:“是这样啊,那我也不嫌他们难吃了。”


    她感慨了两句,突然一愣,狐疑地看向她:“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会算啊,”元满月笑吟吟望着她:“要不要算算?五十一卦。”


    第168章 167 谣言


    女孩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脸上带了几分惊喜:“你会算命?就像《超自然挑战赛》里的X小姐一样,特别厉害的通灵师吗?”


    见她如此轻易便信了这番说辞,元满月轻笑一声:“你不怕我是骗子?”


    “对哦……”女孩后知后觉地呆了呆, 随即又软软地笑了起来:“不过就算你是骗子, 也骗不到我的钱啦!因为我身上压根没有五十块!”


    她爸妈早摸透了她的性子,知道她在外面经常上当受骗,每次出门前都要仔细盘问她的行程, 再酌情增加一些零用, 因此她现在兜里的钱并不多,只剩下三十块了呢。


    ——这还是因为朋友今天临时放了她的鸽子,否则连这仅剩的三十块都保不住,早就买了好吃的跟朋友一起分享啦!


    元满月眼中含着淡淡笑意:“你有。”


    “我真没有!”女孩着急地要去翻钱包:“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身上只有三十块了。”


    见她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委屈,元满月轻轻按住她的手, 放缓了语气:“我信你。”


    可女孩还是吸了吸鼻子:“那你还非要我给你五十块,我只有三十,爱要不要。”


    元满月轻轻一笑:“其实你可以一分钱不给我。”


    “是哦。”女孩慢半拍地应着, 想了想, 还是认真强调道:“但是我身上真的只有三十块了, 没骗你。”


    元满月目光落在她手机上:“掀开手机壳看看。”


    女孩一愣, 乖乖照做, 当看见手机背后躺着的二十块钱时, 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元满月但笑不语。


    她歪着头认真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不过很快就被新发现攥住了全部心神:“没想到你算命真的这么厉害,这一定是算出来的吧!”


    见元满月点头,她忍不住兴奋了起来:“姐姐, 我叫秦蓁,你怎么称呼啊?”


    “我姓元。”


    秦蓁用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望着她:“元姐,啊不,元大师,您好!”


    说着,她忙不迭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三十块钱,连着手机壳里藏着的那二十块,整整齐齐叠在一起,递给了元满月。


    元满月垂眸望向她:“所以,你想好要算些什么了吗?”


    秦蓁认真想了想,说道:“我们班有个叫刘明的同学,他得了白血病,现在正在筹措善款做手术,能不能帮我算一算,他的病会好吗?”


    元满月摇摇头:“他与你非亲非故,算不了。”


    还得有亲有故啊……


    秦蓁眨了眨眼睛,问起了第二个问题:“我堂姐嫁了个很不好的男人,她现在想离婚,但是担心对孩子有影响,我想问问……”


    “你不想给自己算一卦吗?”元满月轻声打断了她:“比如,你朋友今天下午为什么会放你鸽子?”


    秦蓁认认真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开口:“对哦……她为什么要放我鸽子?”


    不等元满月回答,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被放鸽子了?这也能算出来?大师,你也太神了吧!”


    元满月望着她:“所以你要不要听?”


    “要要要!”秦蓁用力点头,她一想起这事,委屈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她最近总是这样,约我出来又临时变卦,把我一个人撂在外面,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元满月安静地听她说完,才淡淡道:“我建议你,现在就给她的母亲打个电话。”


    “告诉她,你并没有与她的女儿在一起你。”


    “至于原因,”元满月平静地说道:“她的母亲自会去问,不过你若是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她此刻正在与男友约会。”


    “男友?”秦蓁瞪大了眼睛:“谁的男友?蕊蕊的吗!我们还是个孩子啊!”


    元满月再次确认她的问题:“是。”


    想起在秦蓁命运轨迹里,她窥见关蕊母亲歇斯底里的那一句:“你自己成绩差,嫉妒我们蕊蕊学习好,就把她骗出去跟小混混见面,让小混混缠上她!骚扰她!全赖你!都怪你!你把我女儿还回来!”


    被家长强势护在身后的女孩,只是不停地哭着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做,我真的没有做,我也不知道蕊蕊有了男朋友,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可蕊蕊的母亲中年失女,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她固执地将秦蓁认定为害死自己女儿的元凶之一,在真正的凶手被关押后,一心一意要将秦蓁这个她认定的同谋一起送进局子里。


    屡战屡败后,她一边准备上访材料,一边在媒体上喊冤。


    秦蓁和关蕊自小一起长大,拍过的合照不计其数,这些照片都被关蕊母亲毫不打码地做进了视频里,并在她的头顶p上了“凶手”二字。


    秦蓁的父母,只是勤恳务实的农院教授,一辈子扎根田间,取得过一些不错的成就,但在关蕊母亲的视频里,却被塑造成了只手遮天的豪门权贵,用那子虚乌有的滔天权势,包庇自己作恶多端的女儿秦蓁,让她善良单纯且优秀的女儿含冤而死。


    原本嘛,这谣言并未掀起太大风浪,认不得秦蓁的人,对她生活造成不了什么影响,熟悉秦蓁的却都知道,她性格温吞甚至显得有些懦弱,绝做不出关蕊母亲口中那些恶事。


    谁能料到,这场闹剧会被境外组织发现,选中成为了攻击国内政府公信力的靶子。


    一笔笔营销费用投入后,无数水军下场搅浑水,他们极尽宣扬秦蓁的恶毒和关蕊母亲的无助。


    事态发展逐步失控,尽管警方几次辟谣,都没能让此事就此打住。


    最终,那些恶意化成了实质,落到了秦蓁头上。


    出门逛街被当面唾弃、去买东西被赶出店里、手机里塞满了不堪入目的辱骂……她本来心理素质就不好,在铺天盖地的恶意下,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最终选择休学回家,颓废地度过了很多年。


    等她终于攒够勇气,重新踏入社会时,已经三十多岁,这辈子最灿烂的青春年华就这么浪费掉了。


    但这个复杂的故事,被元满月浓缩成了简短几句:“关蕊的男朋友有问题,她出事那天,用‘你家没人,她去陪你’的借口出的门。”


    “她母亲事后将一切都归咎于你,认为你出于嫉妒,故意找人引诱她,并帮助对方骗她出了家门,才导致了她之后的死亡。”


    “之后,她母亲会对你极尽报复……若是看结果,也算成功了吧。”


    秦蓁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她大感冤枉:“明明每次都是她约我出来的呀!”


    她委屈了一小会儿,才慢半拍地提取到了话里更严重的信息,急急追问道:“蕊蕊会死?出事是哪一天呀?如果我提前告诉她,是不是就能救她?”


    元满月轻轻摇头:“那得见到她本人才能知道,不过——”


    她语气一顿,再次提醒:“我给你两条建议。”


    “第一,告诉关蕊的母亲,今天下午她放了你的鸽子,并且在此之前,这种行为出现了许多次。”


    “第二,将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你的父母,他们比你聪明,会做出最好的处理方式。”


    元满月喝完最后一口糖水,从袖中取出一张名片,放在她手心里,。


    随即,她缓缓起身,拎上打包好的那份,留下最后一句话:“你可以一五一十告诉他们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我的身份,当然,说与不说,由你决定。”


    “满——月——观——”


    秦臻一字字念出了名片上的字,等她再抬起头时,眼前已不见了对方的身影。


    她小心翼翼地将名片拿好,准备仔细收进双肩包最里层,心里想着回家就立刻将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的小孩火急火燎地冲进店里,冲老板的方向喊了一声:“燕姨,我要一碗招牌糖水,一碗芋圆糖水,打包带走!”


    老板热情地“哎”了一声,又说道:“你先坐会儿,有样小料没了,还在熬着呢,马上就好。”


    那孩子“嗯”了一声,就近找了张凳子想坐下,却不料转身的时候没留神,和刚要站起来的秦臻撞了个正着,伴随着“哎呀”一声,秦蓁手里的名片撞到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孩连忙蹲下身,动作利索地帮她把名片捡了起来,正要递到她手心里,突然瞥见了名片上的名字,不由“咦”了一声,惊喜地叫出声:“你也知道元大师呀!”


    秦蓁接过名片,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书包里,才抬起头,回答他的问题:“你也认识元大师?”


    “那当然了!”小孩骄傲地昂起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崇拜:“我妈告诉我,去年元大师来我家铺子买糕点,一眼就看出了我家电路有问题,催我们赶紧修,要不然,我可能就没有妈妈了……”


    说到这里,小孩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后来,我们在网上刷到大师的视频,才知道她可出名了,是得道高人!”


    秦蓁越听越振奋,忍不住用手机现场搜索起这个名字来霎时弹出了无数链接。


    里面大部分都是夸的,说“大师算的准”、“救了我一命”之类的话,偶尔有几条负面评论,也都是抱怨太难预约,或者嫌弃大师说话太难听了之类。


    她在心中惊叹之余,一股寒意悄悄漫上了心口。


    大师既然这么厉害,那蕊蕊和她……最后真的会过得那么惨啊?


    她甚至等不及回家,直接在糖水店里就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第169章 168 摊开


    给家长打完电话后, 秦蓁有些坐立不安地在糖水店等着家长来接。


    旁边的小孩哥见她这幅神情,好奇问道:“怎么,大师也算出你有危险了吗?”


    秦蓁点了点头, 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小孩哥一拍桌子, 急道:“那你怎么还不给你朋友的妈打电话?赶紧撇清关系啊!”


    “我、我有点不敢。”秦蓁讪讪道:“蕊蕊妈妈好凶、好会骂人。”


    从小时候,她就知道,关蕊的妈妈觉得她笨、嫌弃她傻, 只是因为喜欢她的爸爸妈妈, 才会让关蕊跟她一块玩。


    “这有什么?”小孩哥不由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打!她要骂你我帮你骂回去!”


    “那我真打了?”秦蓁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是真心实意想帮自己骂人,才重新拿出了手机,然后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关蕊母亲的电话。


    漫长的铃声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略显尖刻的女声:“是秦蓁啊?怎么了, 是蕊蕊找我有事吗?”


    小孩哥压低了声音催促道:“快开免提!”


    秦蓁一愣,又手忙脚乱地去按免提键。


    电话那头的女人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电话打过来又半天不说话?我这边正忙着呢!有事说事,没事就挂了!”


    小孩哥连忙推了秦蓁一把, 她心里一激灵, 赶紧道:“周、周阿姨, 是蕊蕊这边, 她跟我约好下午出来玩, 可是刚到小吃街, 就说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然后人不见了。”


    她说着说着,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起抖来。


    小孩子原本还在纳闷,人好好说着话,怎么就抖起来了, 结果下一秒,电话那头便炸开了锅:“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我女儿好心陪你出去玩?你把她弄丢了!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劈头盖脸的指责砸下来,秦蓁都急了,连忙为自己辩驳道:“是她约我出去的,也是她自己偷偷走开的,不关我的事情啊。”


    “哟,还会跟长辈顶嘴了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秦蓁,你最好祈祷蕊蕊没事,否则……”


    “否则你要干什么!”小孩哥见秦蓁已经开始抹起泪来,一把拿过她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喊道:“奶奶你是耳朵不好还是听不懂人话啊?人家说的明明白白,是你女儿耍着人玩,你做妈的不想着掰掰闺女的坏毛病,反倒倒打一耙找起受害人的茬来了?”


    “你……”


    “你什么你!说的就是你!”小孩气势十足:“你闺女摊上你这样的妈才倒霉呢,就你这样的,连我妈一个指头都比不上!说不定就是因为你这个妈,你闺女才被教成现在这样说话不算话、满嘴跑火车的样!”


    电话那头的关母气得身体直哆嗦,可小孩哥根本不给她骂回来的机会,“啪”一声直接挂掉了电话。


    他一转头,就看见秦蓁一脸惊叹地望着他:“你好会说!”


    小孩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爸没得早,我妈性子软,我幼儿园就会骂人了,骂人水平十级!”


    两人说话间,一个面容憨厚的青年匆匆忙忙跑进了糖水店。


    他快速往店里扫了一眼,见秦蓁安然无恙地坐在那儿,不由松了口气,快步上前解释道:“小蓁,老师正在主持一个重要会议,暂时抽不开身,师母一早就带队去临市调研了,那边有片桃林害了病,情况十分棘手,现在还没回来,他们让我来接你回家。”


    他说着,目光在她盈着泪珠的眼眶上一凝,又瞥见她身旁还站着个盛气凌人的男孩,不由心中一紧,不会是这小子把他师妹给欺负了吧?


    作为导师的得意门生,他对师妹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师母高龄生子,又遇上难产,导致这孩子打小头脑就不太灵光,虽然没到智力障碍的程度,但说话做事总是慢人半拍,经常被人欺负了都察觉不到。


    师父师母对她也没什么过高的期望,只盼着她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度过这辈子,不会成为社会祸害就够了。


    这么好一个孩子,又是这么傻,是决计不会欺负别人的,那眼下这情形,一定是旁人欺负她了!


    想到师父师母对自己的亲厚,周凡在心中酝酿了一会儿,努力挤出了凶神恶煞的表情,气势汹汹地走到了秦蓁面前,沉着声问:“小蓁,老师说你今天和朋友约着出去玩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说着,他还努力用不善的眼神瞪了小孩一眼。


    小孩哥原本看着这手脚僵硬的怪人,心中十分警惕,但听这人对秦蓁说话熟稔,才意识到两人是认识的,便放了心。


    秦蓁见到了熟悉的大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指着旁边的孩子到:“周凡哥哥,刚刚我都被人骂哭了,多亏他帮我骂了回去。”


    周凡一愣,原来是好孩子啊!


    他身上那股强装出来的气势瞬间泄掉了,干巴巴地说道:“谢、谢谢你哦。”


    小孩笑眯了眼睛:“不客气~”


    他乌溜溜的眼睛一转,又将秦蓁告诉他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周凡听。


    ——他刚刚可是见识过,这大姐姐胆子有多小了!


    旁人在电话里随便凶两句,就能吓得她眼泪直掉,等她回了家,说不定都不敢跟家长告状,这样可不行呀!


    他们班就有个同学,被高年级的小混混堵在厕所里要钱,一直不敢告诉家长,后来有一次实在拿不出钱来,挨了对方一顿打,被老师发现了不对劲,仔细盘问过后得知了真相。


    后来大人们出面,这件事很快就解决了,现在那个同学每天都开心得不得了,老师还专门在班会上说,遇到欺负一定要告诉大人,大人会有办法的!


    周凡越听神色越凝重:“那个总是放你鸽子的人……是关蕊?”


    秦蓁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跟老师他们说呀?”周凡听得十分捉急,同时心里又猜到了几分原因。


    关蕊这孩子,他也是知道的,她父亲是老师的开山大弟子,当时老师和师母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对这位他没来得及见面就去世了的大师兄,真真是视如亲子。


    后来大师兄留校任教,成了老师的同事,两人亦师亦友,感情十分深厚。


    更巧的是,师母高龄怀上秦蓁时,正赶上关蕊也快出生,两个小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堪称形影不离。


    直到有一年,大师兄带队外出调研,进山的路上遭遇了山体滑坡……学校为了照顾遗属,将分配的房子留给了关蕊母女继续居住。


    老师和师母也帮忙在校内给大师兄的妻子周晓云安排了一份后勤的工作,不过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大师嫂辞了学校的工作,四处凑钱盘了家门店做生意,听说还不错。


    不过对方倒是一直在家属楼里住着,因为老师经常喊他去家里吃饭,三不五时就能遇见关蕊也坐在饭桌上。


    周凡想到这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可是听老师喝醉后念叨过的,小蓁因为脑袋不太灵光的缘故,在外面就没交到几个朋友,老师和师母担心她上当受骗,对她身边的朋友筛了又筛,但凡觉得对方心思不正,就不让小蓁再接触。


    这么一来二去,能留在她身边的朋友就更少了,也难怪她不敢说——要是连关蕊这个唯一的朋友都没了,这孩子该多孤单啊。


    但这件事必须告诉老师——他虽不太信什么算命之说,可关蕊频繁放小蓁鸽子这个行为实在太危险了,万一她在这个时间段出点什么事,这黑锅就要扣小蓁头上啦!


    因此,将秦蓁安全送回家后,周凡一刻不敢耽搁,等老师会议一结束,立刻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并提出了自己的猜测和担忧。


    秦教授一听这件事情,立刻就重视了起来,他安排好手头的工作,立刻赶回家中。


    刚走到女儿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撒娇声:“蓁蓁,你看!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到的限量版娃娃,送给你……你就原谅我这次嘛!我真的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求求你啦~”


    接着,他听见了女儿闷闷的声音:“可是你说好跟我出去玩的,而且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交了男朋友。”


    秦教授脚步一顿,正要拧门把手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你、你怎么知道的?”关蕊大惊失色,随即又带着几分慌乱地恳求了起来:“蓁蓁,这件事你千万要帮我保密!绝对不能告诉我妈,她要是知道了……”


    秦教授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推开了房门,神情复杂地瞥了关蕊一眼:“是蕊蕊啊。”


    在今天之前,他对关蕊一直心怀感激,这姑娘性格活泼外向,在每个年龄段都会结识不少小朋友,还会带上小蓁跟他们一起玩。


    只是很多孩子都嫌弃小蓁笨,不肯接纳她,关蕊便二话不说和那些朋友断了来往,经常来家里陪小蓁一起玩。


    上了学之后,小蓁跟不上课堂的进度,也是关蕊经常抱着课本上门,陪着她一起做作业……这些点点滴滴,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是真的很感激对方的。


    可是、可是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啊,是决计不会让她冒任何风险的!


    沉吟片刻,他还是道:“正好我有些事要和你妈妈商量,一起过去吧?”


    关蕊一愣,立刻明白今天的事已经瞒不住了,想到秦师公很可能从此禁止小蓁和她来往,她终于慌了神,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对不起……”


    在长辈复杂和好友关切的注视下,她抽噎着将整件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就在两个月前,她因为英语卷子被扣了两分,被周晓云狠狠骂了一顿。


    她辩驳自己成绩已经很好了,是班里第二名,结果反而激起了周晓云的火气,拿棍子打了她几下,她心里委屈,就在网上发帖吐槽,结果有个网友主动加了她、安慰她。


    “他说话特别有趣,对我也很有耐心,我做错了事情从来不会骂我,只会一点点掰碎了教我,”关蕊抽泣着说:“每次我难过的时候,他还会唱歌给我听……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只是母亲管她管得很严,她每次出门,都要盘问她行程,还要检查她的聊天记录,确认她没有撒谎才肯放行,所以她每次都借口跟秦蓁出去玩了,将蓁蓁在人多的地方放下,哄着她自己玩一会儿,然后就匆匆去和男朋友约会了。


    她承认这段时间对蓁蓁敷衍了很多,但是、但是——


    “我真的没想过害蓁蓁,”关蕊哭着道:“可是我真的好想见他…….他对我真的很好,知道我要和朋友出去玩,还会给我转钱,让我买喜欢的东西……他对我很好的。”


    秦教授听到这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小周从不给孩子零花钱这事,他早就发现了,还特意找她说过几次,不过小周坚持认为,孩子,尤其是女孩子,身上就不应该有钱,否则容易学坏,想要什么告诉家长就是了,她又不是不给买?


    旁人的家事,他也不好干涉,只能时常给孩子一些零花钱……没想到竟然会有人钻这个空子。


    他叹了口气:“那男的多大了?”


    关蕊支支吾吾,但在长辈的注视下,丝毫不敢撒谎:“三十岁……”


    秦教授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脸色青白交错,半晌又问:“你说他给你零花钱……一个月能给你多少?”


    关蕊想了想:“有时候二三百,有时候六七百……”


    见秦教授神色不好,她又急忙补充道:“有时候他还会送我礼物呢!”


    “所以他还知道你的地址?”秦教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笑,半晌才道:“算了,先去找你妈吧。”


    就周晓云的脾气,他必须先把自己闺女从里面给撇清喽,得让她晓得,自己闺女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参与,一点错都没有……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也别迁怒到他闺女头上。


    至于关蕊这事……他眼神一沉,报警,必须报警。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诱骗未成年少女谈恋爱,他怀疑对方是人贩子很正常吧?至于有没有问题,让警方去查!


    到了这时,他一个无神论者,倒是有点相信那道卦象了,毕竟这个男人明显罪犯后备役,真做出什么杀人的恶事一点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他朝女儿伸出手来:“把名片给我看看。”


    第170章 169 换运


    此刻, 元满月已经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突然,芥子空间传来了一道礼貌的震动:“叩叩叩。”


    “观……主……你……在……吗?”


    “嗯?”元满月分出一缕灵气探入了空间石,入目却是白茫茫一片——她的山她的水, 她的石头她的菇呢?


    但是孩子的气息分明又还在……


    她还没来得及搜索更多的地方, 就听隔着一条过道的邻座猝然发出一声尖叫:“啊——”


    伴随着一阵骚动声,元满月跟双手双脚死死扒住面前电子屏上的树懒面面相觑,片刻后, 它眼露绝望地喊:“观……主……”


    ……邻座的乘客叫得更大声了。


    元满月眼疾手快将树懒拎回了空间石, 在乘务员赶来前,已将面前一切恢复了原样,而后,迎着邻座惊疑不定的目光, 面不改色地道:“怎么了?”


    “你没看见?!”那乘客惊魂未定地比划着:“就在你面前!一个长毛怪物!直勾勾盯着你看!”


    说着,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走到了元满月的座位旁上下检查,可什么都没发现,不由更震惊了:“这、这怎么可能?!”


    “你昨晚没休息好。”


    ——这倒不是元满月乱说, 眼前之人, 确实已然失眠很长时间了。


    那乘客想了想, 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他已经被失眠折磨了整整半年, 现在病情加重出现幻觉, 好像……也挺合理?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毕竟昨晚自己就只睡了两小时,今天会坐上这趟航班,还是因为失眠群里一个群友分享的奇遇。


    昨天早上,群友陪妻子去道观抢头香, 结果在前院等待时,竟靠着一棵古树睡着了。


    妻子心疼他长期失眠,没忍心叫醒他,结果他一觉醒来,竟到了下午五点,足足睡了九个钟头,醒来后神清气爽,仿佛重获新生。


    群友还信誓旦旦地告诉大家,他特意问过观里的张道长,那棵树名为织梦树,是观主特意求来的,不管多严重的失眠者,都能在树下安然入睡,他极力推荐大家都来睡睡。


    当时大家都嘲笑他失眠失疯了,结果当天下午,一条沙雕新闻就冲上了热搜,标题名为《男子在千人围观下酣睡数小时》。


    配图里,一个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树下打鼾,熙熙攘攘的人流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经过,还有个调皮孩子从他腿上跳着过。


    评论区一片嘻嘻哈哈表示他怎么睡得着的,他也跟着嘻哈了好一阵子,嘻着嘻着却突然愣住了——这不正和群友说的对上了吗?


    这才有了今日这趟行程。


    此刻,他坐在飞机的座椅上,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攻略——等会儿一下飞机,他就立刻打车直奔满月观,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试到这织梦树的威力。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速度一定得快快快!不然说不定连片树叶都摸不着!


    待机舱渐渐恢复安静,元满月将手伸进空间石,轻轻rua了rua它毛茸茸的脑壳,里面立刻传来了一道慢吞吞的抗议:“好……痒,别……捏……我。”


    元满月轻笑一声,松了手。


    她对它从一朵蘑菇精变成了一只树懒精的事情表示很惊奇,但眼下并不是刨根问题的好时机,想了想,轻声道:“回去再跟你细说。”


    而另一边——


    “元、满、月。”


    秦教授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便摇摇头,暂时将此事搁置一旁,处理起眼下这桩棘手的事情来。


    他先给妻子打了个电话,确认她已在回来的途中,便去厨房给两个孩子做了饭吃。


    等妻子匆匆忙忙踏进家门后,两人安顿好女儿,便一同将关蕊送回了家,并向周晓云如实讲述了女儿这段时间屡屡被放鸽子的事情。


    周晓云听着,眼刀冷飕飕扫向了女儿,吓得关蕊身体一缩,怎么都不肯抬起头来。


    到底念及这是自己开山弟子的唯一血脉,秦教授与妻子暗叹了一声,还是耐着性子与周晓云谈了许久。


    从因材施教说到孩子的心理健康,他们苦口婆心地说了两小时,可见对方嘴上应好眼中却不以为然的样子,便知道是白说了。


    见此,秦教授心中一叹,也不就此事追着不放了,而是劝说她一同前往派出所报案。


    这事三人倒是立刻达成了共识,周晓云将女儿看得紧,谁敢让她女儿陷入危险之中,她无理都得搅三分,更不用说现在实实在在有人想打她女儿的主意。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大闹警局的准备——


    结果接警的警察十分负责,拿着关蕊提供的情侣合照看了两眼,甚至都在系统里进行对比,这眉头立刻就蹙紧了。


    “这不是前段时间被人扭送到局里来的那个男人么?”


    就在两个月前,有对父子押着这个叫郭有兴的男人来警局报案,其中,年老的那个指控他诱骗自己刚成年的侄女,哄骗她辍学打工赚钱给她挥霍。


    但郭有兴拒不承认,坚称两人是正常恋爱,虽然年龄差距较大,却大家你情我愿的,他没有违反任何法律!


    至于钱财往来,他一口咬定两人是双向奔赴,她读书时他给她零花钱,现在她工作了,将自己的工资交给他用于两人开支,多美好的爱情呐!


    ——那个女孩也为他作证。


    警方深入调查后发现,郭有兴与报案人的侄女在网络上结识,那女孩自幼父母离异,被寄养在农村的叔叔家,叔叔自己也有三个孩子,对她虽然算不上虐待,但要说多么关爱,那肯定也是没有的。


    因此,认识后不久,郭有兴便晋升为了对方的知心大哥哥,三不五时转她些零花钱,又言语诱哄她辍学,带她一同进了工厂打工,成功开启了这场“双向奔赴”的爱情。


    这套路足够卑劣,但但在当事人坚决否认自己的受害人的情况下,还真不能说他违了什么法。


    最终,这桩公案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但是现在,又有一位家长带着自己的未成年女儿来报案,这一模一样的套路,很难不让人怀疑郭有兴没在诈骗。


    还有什么好说的,继续回来配合调查吧!


    听了警察的话,周晓云心里既庆幸又生气,庆幸的是还好女儿没有遭遇不测,生气的是女儿不肯乖乖听话,竟然敢背着她跟乌七八糟的人来往,这不就险些着了坏人的道?


    她心口憋着一股火气,上不来下不去,恨不得当场发作,可看到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算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她们母女齐心协力先把这个祸害彻底铲除,她可不希望自己在前头冲锋陷阵,闺女在后台为对方敲鼓鸣冤!


    只是心里这口气到底难平,回程的路上,她始终扳着脸,快步走在前面,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女儿,确认她跟在自己身后。


    谁知刚走出警局不远,就迎面和人撞了个趔趄,两人同时“哎哟”一声,她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关蕊连忙扶稳母亲,周晓云借助女儿的力量站稳了身子,然后眉头一拧,正想对对方破口大骂一顿撒撒火气,却听见了一道讶异的声音:“晓云?”


    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周晓云几乎在抬头的瞬间,就已经转变成了热情的笑容:“是你啊,依云!”


    依云快速打量过她的衣服,版型很不错,料子也垂顺,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色,嘴角不由得往下撇了撇。


    视线又扫过周晓云身后的女儿,漂亮的少女乖巧地扶着母亲,看起来孝顺极了,再想起家里那个不孝不悌的混世大魔王,嘴角又沉下去几分。


    这些年她一直三不五时打听着,知道周晓云的女儿成绩很好,她本人也过得滋润,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哇。


    明明、明明她都对周晓云用了两次换运符了,怎么这人还是过得这般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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