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0 咒术


    小姑娘顿时慌了神, 开口的时候,不可抑制地带了几分哽咽:“元观主,求求您告诉我……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果他将来会背叛我, 还这么羞辱我, 那我、那我现在就不要他了!”


    小姑娘放狠话都这么犹犹豫豫,可见其对这段感情多么难以割舍。


    元满月略一沉吟,道:“你若真想知道缘由, 便带他来见我一面吧。”


    “真的可以吗?”小姑娘眼中蓦地涌现一股惊喜, 又连忙赔着小心问:“不知您下飞机后在哪里下榻?我们好去拜访……”


    元满月拧了拧眉,才答道:“我接下来几日都没有空闲,你男朋友不是要来接机么?一会儿就近寻个安静地方,我见他一面。”


    “您连这个都能算到?!”小姑娘下意识惊叹一声:“您果然像传说中那样料事如神!”


    可话音刚落, 她心中的激动又很快被蓦然涌上的愁绪压了下去,既然大师算卦如此之准, 那岂不是说,她男朋友将来真的会做出那样离谱的事情?


    接下来的航程中,小姑娘心情始终十分低落, 她一会儿后悔自己不该贸然跟大师搭话, 一会儿又暗自庆幸能提前从大师口中听到这些, 也算及时止损, 一会儿又恨不得自己生出一对翅膀, 立刻飞到男友身边, 将他逮到大师面前问个分明。


    这种复杂的情绪持续到了飞机落地那一刻,伴随着舱门打开,空姐温柔的下机提示音响起,她又变得畏缩不前,连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都比旁人慢了几拍。


    可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她拿起随身小包,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元满月身侧,还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拿些什么,但见她双手空空,只好努力找了些话题闲聊,试图让氛围不那么尴尬。


    元满月瞧出她一颗心早就飞到了男友身边,不由微微一笑:“你先去找他吧,我这边不必操心,到时就在出机口见。”


    见大师确实不在意,小姑娘高兴地“哎”了一声,便快步往前走去,没走几步,竟忍不住小跑了起来,很快将一众乘客甩在了身后。


    等元满月慢悠悠走到出机口时,远远便瞧见那姑娘的包已经挂在了一个男人的脖子上,两人正争执着什么。


    小姑娘背对着元满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但紧接着,小姑娘狠狠一跺脚,转身作势要走,男人连忙一把拉住她,无奈地笑了笑,看口型应当在说:“好好好,都依你还不成嘛!”


    转眼之间,两人又紧紧搂在了一起。


    元满月脚步一转,走向另一个方向。


    唐清清的助理正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扫视着每一个出来的乘客,突然,她瞥见一道身影直直朝自己走来,定睛一看,果然是元大师!


    她赶忙迎上前,下意识想去接行李,却见对方双手空空,只好自然地收回手,笑着解释道:“元观主您好!我是清清姐的助理,她今天有一场大戏实在走不开,便嘱咐我来接您……我先带您去吃饭吧?”


    元满月摇摇头:“我在飞机上吃过了,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十分钟后我去找你。”


    助理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又想到了老板的叮嘱,立刻点头应下,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拉面馆:“好,我在那儿坐一会儿,元观主,您忙完了再来找我。”


    元满月点点头,这才转身朝着那对腻歪的小情侣走去。


    两人正紧紧相拥着,冷不丁身旁悄无声息地站了个人,连忙有些不好意思地分开。


    小姑娘脸颊微红,赶忙为双方介绍:“元观主,这就是我男朋友曾竞。”


    “哥哥,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位算卦特别特别灵的元观主!没想到居然能在飞机上遇到她,是不是超有缘?”


    “元观主,你好。”


    曾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他心中虽不以为然,但女朋友显然很信服眼前这人,他便不想当面扫她的兴,权当破财消灾了。


    姑娘看出他的敷衍态度,急得拉了拉他的手:“元观主真的很神!我们飞机还没落地,她就算出你会来接我!”


    曾竞却在心底暗笑,以他对女朋友的了解,她在飞机上跟人闲聊,怎么会不提起自己?热恋中的情侣,不给女朋友接机的男友才是少数吧?


    但他还是端正了一下态度,让脸上的笑容显得真诚了几分:“蓉蓉,我没说不信大师,这样吧,今天我全程听你安排,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蓉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在周围环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家咖啡馆道:“我们去那儿坐一会儿吧!”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才刚坐下,蓉蓉便连忙抓起男友的手,一把摊开送到元满月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她:“元观主,您请看!”


    不等元满月回应,她又自言自语地“哎呀”一声:“不对不对,男左女右!”


    说着,她急急忙忙把男友另一只手也扒拉过来,郑重其事地递到元满月面前,摊平了放在桌面上。


    曾竞无奈一笑:“急什么,大师就在你面前,又不会跑,我今天也乖乖任你摆弄。”


    蓉蓉轻轻“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告诉他,大师断言他们的婚事成不了,他还会在婚礼前一周悔婚,给她难堪。


    元满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打断了两人的打情骂俏:“五分钟后我有其他安排,我们速战速决。”


    蓉蓉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男友的左手重新按在桌面上:“元观主,您尽管看!”


    元满月却是一眼没看,只是淡淡开口:“不必了,你们婚事不成的原因,我已然知晓。”


    曾竞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望向蓉蓉,怪不得她今天神神叨叨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他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心里犹如吃了蜜一样甜。


    元满月快速说道:“只要他能管住自己的嘴,就能避过这一劫。”


    两人同时一愣,齐声反问:“管住嘴?什么意思?”


    曾竞下意识猜测道:“是说我不能乱吃东西,不然会食物中毒?”


    “是不是让你说话收敛点,不要太难听?”蓉蓉脱口而出。


    她当初之所以对曾竞动心,就是有天夜晚出门吃夜宵的时候,被几个酒鬼骚扰,坐在邻座的曾竞二话不说走过来,一句脏话都没带,却字字犀利地把那几个装醉的酒鬼,说得灰溜溜走了人。


    可想而知,他那张嘴有多毒。


    元满月没跟两人兜圈子,直接点破:“你表妹交了一个性格冲动的男朋友,就在你筹备婚礼的时候,她会将人带回来讨论结婚的事情。”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最好不要插手。”她语气平静道:“如果你非要干预,她男友怒极之下,会用筷子戳瞎你的双眼。”


    两人都惊住了,好半晌,曾竞才扯出一抹没什么底气的笑来:“不、不可能吧,我表妹眼光一向很高……”


    “还有你,”元满月没有跟他争辩,而是转向了蓉蓉:“如果他真的重蹈覆辙,你可别做傻事,他躲不了一辈子,只要多活一段时间,你便能见到他。”


    “傻、傻事?”蓉蓉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元满月轻轻点了点头:“对他一个眼科医生来说,失去一双眼睛,算得上前途尽毁,但人生并非就此终结,可如果你选择自杀,他也会随你而去,你们二人多为自己的家人想想吧。”


    说完,元满月扫过仍在发怔的两人,站起身来:“你门可以自行验证,好了,时间到了,我先走一步。”


    蓉蓉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也跟着站起来:“等、等一下大师!我还没付卦金呢!”


    元满月回头朝她微微一笑:“等你们渡过这一劫,再去观里还愿吧。”


    小情侣在咖啡馆里沉默着坐了许久,终于,曾竞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拨通了表妹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晶晶,你谈男朋友了?”


    对面慌乱了一瞬:“什、什么男朋友呀?我不知道……”


    曾竞语气一沉,气势十分能唬人:“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还要瞒我吗?那个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表妹见他这么笃定,以为事情彻底暴露,只好坦白道:“哥,你别这样说,阿文他人很好的,他以前虽然进过少管所,但那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被所谓的好兄弟骗了,现在全都改好了!”


    什么?竟然还坐过牢!


    曾竞心里咯噔一下,正想发作,却突然感觉胳膊上一疼,他下意识低头,原来是女朋友在拧他的肉。


    他蓦地想起大师那句警告,瞬间冷静下来。


    沉默片刻,曾竞放缓了语气道:“晶晶,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做哥哥的,也不好把你当小孩子训,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没想到最爱管教人的表哥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晶晶顿时如释重负,连连为男友作保:“哥,你放心吧,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特别特别好!”


    挂掉电话后,曾竞还是觉得不能放任不管,大师说那个人性格冲动,那只要不跟对方正面冲突,是不是就没事了?


    犹豫片刻,他还是给小姑打了个电话,将自己套出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想着趁两人感情还没到非结婚不可的地步,让家里人干预一二。


    小姑一听这事,顿时跟天塌了似地,在电话那头哭成了泪人:“这、这可怎么办啊?”


    她在电话里哭着哀求道:“小竞,你学历高、有文化,又是她哥哥,她从小到大最听你的话了,你能不能多劝劝她呀?算姑姑求你了……”


    曾竞原本还想推辞,可听小姑哭成了那样,终究心软了,低声应了下来。


    他想,他就在电话里劝几句,现实中跟对方离得远远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唐清清的助理此刻正坐在拉面馆里,快速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面食,时不时再看一眼时间。


    十分钟刚过,餐馆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连忙站起来,朝元满月招了招手:“元观主您来啦!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不急,”元满月微微一笑:“你先吃完,我回几条消息。”


    说完,她低头点开与赵为卿的聊天框,检查过他今日份的作业,才放下手机,小助理正好吃完最后一口面,利落地将背包挎在身上,笑容灿烂地站到她面前:“我吃完了,咱们走吗?”


    唐清清今日有一场拍摄成本极高的重头戏,不太好请假,只好紧赶慢赶地拍完自己的部分,再匆匆赶去医院,没想到刚刚好与元满月同时抵达。


    一见到元满月,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她快步往前迎了几步,亲自领着元满月进了电梯。


    柳薇住在一家以隐私保护著称的高端私立医院,电梯很快到达了她居住的套房楼层。


    直到房门阖上,唐清清才低声说明了柳薇目前的状况:“自从上次检测出胎儿的存在之后,薇薇就开始能感觉到胎动了,时间上实在太巧合……我越来越觉得,这胎儿根本不是人,这胎动也是幕后凶手在故意挑衅!”


    说着,她领着元满月穿过外间的会客厅,走到了里面的病房,轻轻敲过三下后,才缓缓将门推开。


    即使一个人在房间,柳薇依旧坚持用被子盖住明显隆起的小腹,生怕有不要命的人闯进来偷拍。


    唐清清站在床边,轻声安抚道:“薇薇,元观主来了,你把肚子让她看一看,好不好?”


    柳薇勉强扯出一个苦笑,缓缓掀开了被子,一看到自己那异常鼓起的腹部,就忍不住有些崩溃:“元观主,我这肚子到底是怎么……啊——”


    她话未说完,就就见大师伸手朝她肚子上凌空一抓,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青白色胎儿竟穿透她的肚皮,四肢扑棱着被拽了出来!


    她下意识捂住嘴,惊呼出声:“那是什么东西!”


    那小鬼还在空中挣扎着,差点踹她脸上,她下意识往后缩去,却忘了自己骨折还没好,顿时痛得低呼一声。


    但她强忍着疼痛,没有去按床头的呼叫铃,让医生来检查自己的伤口,只想尽快知道真相:“元观主,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我肚子里?是谁要害我?”


    元满月拨弄了一下手中不断挣扎的鬼胎,伴随着它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尖叫声,缓缓解释道:“这是一种咒术,对方应当将这鬼胎的贴身物品掺入了你的吃食里,待你吞吃入腹,便与这鬼胎建立了联系,因此,幕后之人才能如此顺利将它塞入你的腹中,等它从你肚中诞生之日,便是你亡命之时。”


    她顿了顿,到底没告诉对方,能算得上鬼胎贴身物品的,就只有一样,那就是它的骨灰。


    柳薇猛地一拍床头,恨声道:“一定是他!绝对是他!”


    “谁?”唐清清急忙追问。


    “去年我跟你吐槽过的跟踪狂。”柳薇冷着脸,一字一句道。


    唐清清怔了怔,一下子想了起来。


    去年年初,柳薇接了一部恐怖片,拍摄地点在边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据说那个村子至今还流传着一些古老的咒术,编剧正是以当地传说为蓝本,创作的剧本。


    拍摄期间,村里一个年轻男人——据说是族长的儿子,对她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几次三番向她表白,可把柳薇吓得不轻。


    眼看对方纠缠得越来越紧,她不得不跟导演商量,偷偷调整了她的戏份,让她提前杀了青,连夜离开了那个地方。


    柳薇面色愈发难看:“一定是他!我们在那儿拍戏的时候,一日三餐都是村民做好了送过来的,他想往里面掺点东西,简直不要太容易!”


    元满月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不是他。”


    第132章 131 求婚


    “可除了他还能有谁?”柳薇仍旧觉得那人嫌疑最大:“既懂咒术, 又有机会接近我的人,只有他了!”


    元满月却轻轻摇头:“你去的那个村庄,我曾有所耳闻, 他们传承的咒术有一项特殊限制, 无论男女,施术者必须保持处子之身,一旦破身, 所有术法便只是花架子。”


    她缓缓扫过两张正凝神细听的脸, 继续解释:“放入你腹中的这只鬼胎,经过了特殊炼化,它如此听话,又具备这般法力, 炼化它的人,必然是其直系血亲。”


    柳薇彻底怔住:“直系血亲?那会是谁!”


    柳薇在脑海中苦苦思索, 很快又想到了一个人:“会不会是江心薇?我们最近在争同一个代言,她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这么一想,时间好像也对得上, 她们之间的矛盾正是今年才开始出现的, 而自己也恰好是在这之后出的事。


    原本两人没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 毕竟她走的是飒爽干练的女强人路线, 而江心薇对外的人设则是性感冷艳。


    谁知今年年初, 两人主演的电视剧正好撞了档, 而柳薇输给了对方,接着,江心薇丢了一个美妆代言,恰好被柳薇拿到了手,从此之后, 两家粉丝撕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连陈年老黑料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这不,就在她查出“怀孕”的前一个月,还有大粉扒出江心薇原名叫“吴心”,出道前甚至还是柳薇的粉丝,却在出道后,特意改了个跟她相似的艺名,还在小号上炫耀……这种学人精实在太招人烦了!


    想到江心薇那些不太光彩的传闻,再叠加新仇旧恨,柳薇一时情绪激动,口不择言道:“这鬼胎说不定就是她生的!”


    唐清清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太像是她,之前我跟她上过同一档综艺,她私底下其实是个很内敛羞涩的人,跟对外的人设完全相反。”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江心薇极其厌恶男性的事情,毕竟这算对方的隐私了。


    两人讨论了好一阵,始终没有得出结论,仿佛每个人都有嫌疑,但又感觉每个人都不像。


    最终,柳薇忍不住望向元满月,满脸恳求和不甘地道:“元观主,您能算出幕后凶手究竟是谁吗?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元满月抬起胳膊,晃了晃手中那只不断扭动的鬼胎,随后,将手掌覆在它的头顶。


    原本躁动不止的小鬼瞬间静了下来,然后缓缓化成一缕青烟,悄无声息钻出了窗外。


    她这才淡淡开口:“我将孩子送回家了。”


    柳薇团队的行动十分迅速,元满月还没回到酒店,她的澄清声明就已经冲上了热搜。


    声明中不仅附上了两个月前的体检报告,证明当时的尿检结果确为阴性,还录制了一段出镜视频。


    视频里的柳薇,脚上打着石膏,病号服下的腹部平坦一片,她面色苍白却十分坚强地望着镜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竟给我造这样荒唐的谣言,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说到这里,她甚至还无奈地笑了笑。


    这般苦中作乐的姿态,为她赢得了不少路人好感,许多人开始讨论起女星在桃色舆论中面临的困境,她们在这方面仿佛天生就要比男星更为吃亏,渐渐地,话题便拐到了其他地方,开始了新一轮的混战。


    有了正主背书,粉丝们也吃下了一颗定心丸,纷纷四处奔走转发澄清,很快便将原本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压了下去。


    回到酒店不久,元满月便接到了蔺家两兄弟打来的电话。


    先找来的是蔺知云。


    他先是客客气气为老宅之事向元满月道谢,接着天南地北闲扯了好一会儿,才十分隐晦地切入了正题。


    元满月总结了一下,就是他打算向女友求婚,想请她替他卜一卦姻缘,看这份感情能否圆满。


    他语气含含糊糊,内容遮遮掩掩,仿佛这件事情十分拿不出手,会惹来旁人笑话。


    元满月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应了下来,并顺手把见面地点定在了楼上的餐厅,不是很想为这人往外跑一趟。


    反正蔺家这两兄弟的香火钱,她赚得一点也不会心虚。


    蔺知云的电话挂了不到半小时,蔺怀岳也打了过来。


    和他堂兄一样,他也是来算姻缘的,不过比起蔺知云拐弯抹角十分钟才进入正题,蔺怀岳倒是直白得多。


    他开门见山地对元满月说,自己打算向唐清清求婚,想请她算一卦,看看能不能成,要是成不了,那干脆就不求了。


    ……就冲这个态度,元满月不用算都知道他成不了,更何况她早就看过唐清清的命盘,这姑娘,这辈子都不会踏入婚姻。


    但还是那句话,蔺家人的卦金,她收得一点不手软。


    元满月将两兄弟的会面地点定在了同一个地方,时间只隔了半小时,省得自己还得来回跑。


    第二天早上,蔺知云提前五分钟出现在了酒店餐厅里,径直走进了预定好的包间,当指针指向十点整,元满月才不紧不慢推门进来。


    她没多客套,开口便道:“直接开始吧,你想问什么?”


    蔺知云抿了抿唇,将写着八字的红纸轻轻推到她面前,脸上竟泛起一丝罕见的窘迫:“元大师,我想请您算一卦,这两个八字,是不是天作之合?”


    元满月只瞥了一眼,便轻轻一笑:“不是。”


    蔺知云沉默片刻,并未死心:“那有办法化解吗?只要能成,多少钱我都愿意。”


    元满月将面前的红纸往旁边一推,目光淡淡地朝他身上扫过一眼:“你命里曾有一段十分脆弱的姻缘线,六年前就已经断了,今后也不会再有。”


    蔺知云一怔,六年前……


    他心跳蓦地慢了半拍,那一年,唐清清还全心全意依赖着他,将他视为生命里唯一的救赎,可那时的他,只把她当作高压工作下的一场消遣。


    他还记得她生日那天,她闭上眼认真许愿,说最大的心愿是嫁给他。


    他是怎么回应的?


    他嗤笑她痴心妄想,当场起身离去。


    之后,他冷了她整整两个月,才让助理去联系她,想看看她懂事了没有,她也确实如他所愿,既没哭也没闹,甚至没再提过那天发生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待他也如从前那样体贴。


    这几年来,她的事业一直稳步向上,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他说不清楚这是不是爱,只知道自己每天都想见到她,每晚都想拥她入睡,想和她有一个只属于两人的家。


    这两年,他几次试探着提起结婚,却总被唐清清四两拨千斤地带过,她说正处在事业上升期,不想因为婚姻影响事业,又说现在拍的这部戏很吃人设,不能传出已婚的消息,还说……反正她有种种理由。


    每一个理由,他都假装相信,总好过她只是不想嫁给他。


    蔺知云用力眨了眨眼,望向元满月的眼神第一次带了些脆弱和恳求:“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元满月摇了摇头,心想,还惦记着娶媳妇呢,先活过四十岁再说吧。


    在他四十岁那年,将有狗仔拍到唐清清与同剧组二十出头的新人男主私下约会的照片。


    当蔺知云看到热搜上“知名女星恋情曝光”的词条后,整个人又惊又怒,当场就与唐清清大吵一架。


    起初,唐清清还敷衍地哄了他几句,说那只是借位拍的,可蔺知云不依不饶,竟放话说:“除非你跟我结婚,否则我绝不相信。”


    那时的唐清清早已功成名就,见他给台阶不下,也懒得再费心去哄,干脆提了分手,之后更是大大方方地与年轻男友们共同出游。


    蔺知云大受打击,之后接连几个重大决策失误,事业频频受挫,而就在那时,他意外得知,唐清清最想嫁给他的那年,曾怀过他的孩子,只是在他那一番羞辱之后,默默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


    得知这一切的他彻底崩溃,在国外一家射击场发泄情绪时,无意间瞥见手机推送《唐清清身穿婚纱,好事将近?》的文章,一时情绪失控,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但元满月并不打算告诉他这些,她只是冷淡地告知了对方和唐清清这辈子没有结婚的可能后,便将人打发走了。


    等她抿过一口茶,蔺怀岳就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笑嘻嘻地在她对面坐下。


    元满月眼皮都未抬:“要问什么?”


    “跟昨天电话里说的一样,”蔺怀岳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我就想问问,我跟清清有没有结婚的可能?”


    元满月回答得干脆利落:“没可能。”


    蔺怀岳叹了口气,他交往过那么多女朋友,唯一让他生出了结婚想法的,就只有唐清清了。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又神秘兮兮地问:“那我哥呢?他肯定也是找你问姻缘的吧?他娶上清清没?”


    元满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淡淡道:“你活着的时候,他娶不到。”


    蔺怀岳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那快乐模样,就像中了绝世大奖一样。


    元满月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眼前这个人,比他堂哥还要早死十年——死于他杀。


    他这一生辜负了太多人,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比如他在国外交往过的那位前女友,原本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单纯学霸,被他苦苦追求几年终于打动后,最终却又被他以极其绝情的方式分了手。


    那姑娘因此精神崩溃,虽然积极就医吃药,却始终无法病愈,最终,她买了机票回国,选择从源头解决问题。


    由于她手握精神疾病病例,又是感情上的受害者,无论在法律还是舆论层面都占据上风。


    在精神病院接受了几年治疗后,或许是因为病根已除,她竟逐渐恢复了健康,并再次出国,重新拾起了当年因身体缘故被迫中断的学业。


    ——这个后续,是元满月从唐清清的命运轨迹中看到的。


    她对那个莫名被改变了命运的女孩由衷同情,于是在那桩杀人案宣判之前,私下联系了许多曾被蔺怀岳伤害过的女性,收集了很多证词,协助那个女孩在法庭上敲定了受害人的位置,也为对方赢得舆论战出了关键的一份力。


    不过这场劫数,元满月依旧没打算向他透露,否则,那倒霉姑娘该拿什么给自己治病呢?


    再说了,他问的也只是姻缘,不是吗?


    将蔺家两兄弟打发走后,满月观收到了两笔数额可观的香火钱。


    元满月将款项大致分为几个公益用途,便撂开了手,交由张鬼谷和赵为卿去商量具体落实。


    到了下午,元满月突然接到了唐清清打来的电话。


    电话的唐清清语气震惊:“萧为洲他、他也大了肚子!”


    萧为洲便是柳薇上一部电影的男主角,昨晚他去参加一个饭局,离开时喝得醉醺醺的,被助理搀扶着走出酒店,不料被蹲守在附近的狗仔拍了许多照片,照片里的他腹部隆起,异常明显。


    网上都说,“玉面郎君”萧为洲发福了、变丑了,黑粉们对他大肆嘲笑,只有曾跟他搭过戏的柳薇发现了不对劲。


    她抢过唐清清的电话,告诉元满月:“他在戏里最大的卖点之一就是他的好身材,平时健身从不间断,怎么可能突然之间肚子大成这样?”


    柳薇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那个村子有问题:“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同一部电影的男女主角同时出了问题?除了那个地方,还有哪里能同时算计得到我们两个?”


    第133章 132 宴会


    由于拍戏时积累的一些小摩擦, 柳薇原本对萧为洲观感平平,但有了相似的遭遇后,她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还主动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想要慰问一二,顺便再慰问一二。


    接到电话的萧为洲却大为光火。


    他原本就在为自己怎么都减不下去的大肚腩烦着,一接到柳薇的慰问, 不由得想起了两人之前的矛盾, 下意识觉得对方是特意来看笑话的。


    尽管柳薇的语气十分恳切,但统统被他归咎于对方的演技好,背后不知道怎么笑话自己呢,因此越听越烦躁, 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几句,成功把柳薇气到直接挂断了电话。


    柳薇原本还琢磨着, 打听一下他的具体情况,再考虑是否要把元大师介绍给他,可见他这幅丝毫不领情的模样, 也懒得再多管闲事了。


    而此刻, 元满月正坐在商既白后院临湖的藤椅上, 与他相对品茶。


    她抬眼仔细端详着他周身的气运, 含笑道:“你最近生活十分丰富。”


    商既白扬了扬眉, 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


    自从上次跟元满月相认, 他虽仍与普通人类无异,除了过人的直觉和在寻找罪证方面的好运外,半点法术不会,但他心里却早已认定自己是一块玉石精。


    为了向同伴靠齐,他开始有意识地积攒功德, 在自己账号上发布罪犯揭露贴的频率大幅提高,以致于如今全网都在传:“疯狂牛仔”肯定受到了大刺激,所以才变得比以前更疯了。


    商既白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所以,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元满月凝神细细打量他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商既白失望地“哎”了一声,人类的生活,他实在过得够够的了。


    就在这时,他的助理打来了电话,向他汇报了最近几个项目的进展。


    商既白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正要挂断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可怜小姑娘,她的父亲救人去世后,她生活得十分困难,学业无以为继,我核实过了,情况属实,你去接洽一下,给她打一笔钱吧。”


    助理熟练地应了下来。


    就在他通话的时候,元满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灵台里一丝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电话挂断后,这丝波动也随之消失了。


    元满月定定望着商既白,缓缓道:“我之前以为你的失忆是天命所致,但如今看来,更像是有人有意为之。”


    商既白闻言一怔。


    元满月干脆道:“你身体里被人下了一道禁制。”


    “什么?”商既白惊得坐了起来。


    元满月迎着他的目光,向他认真解释道:“这道禁制此前一直隐匿于你的身体里,但随着你积累的功德越来越多,它开始逐渐显露……如果我没猜错,再过一段时间,待你功德更厚一些,它便能彻底浮现。”


    她沉吟片刻,从体内引出一缕灵力,缓缓渡入了商既白的灵台之中,片刻之后,元满月略微了一口气:“施术之人,应当对你并无恶意。”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对这种未知生出了十二分的警惕。


    商量一番后,他们决定暂且顺其自然、继续积累功德,有些事时机未至,花再多时间也是徒劳。


    不过,赚取功德的速度,倒确实可以再试着调整一下,元满月问道:“你最近发帖频率这么高,是怎么揪出那么多犯罪分子的?”


    商既白神秘一笑,转身回了一趟书房,取来厚厚一沓简历,向她解释道:“我让助理将身边人的照片和资料都搜罗了起来,每次想找事了,就翻一遍简历,找出其中让我感觉最不舒服的那个人,然后揪着他一路查下去,保准能查出问题。”


    不过由于这些人的公开照片多多少少都修过图,导致商既白不得不去线下跟真人面对面,才能准确挑选出最令他讨厌的对象,因此这一年来,他出席各类宴会的次数,比从前那些年加起来还要多数倍。


    元满月翻动着那叠简历,忽然指尖一顿,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许争。


    商既白见她目光停留在这一页没动,下意识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挑眉问道:“你认识他?”


    元满月缓缓摇头:“不算认识,只是听过这个名字。”


    “我前几天接待了一位中了咒术的客人,对方怀疑自己是在拍一部电影时中的招,那部电影的导演,就是许争。”


    商既白又瞥了一眼简历上的照片,快速作出了结论:“他虽然算不上这堆人里我最讨厌的,但也确实没什么好感。”


    正说着话,他突然想起一桩事来,转身又折回屋里取出来一张请柬:“最近影视投资大火,圈子里很多人组局,我前几天收到这张请柬,听说邀请了不少投资方和影视圈的人参加,要不要跟我去玩一下?”


    元满月一抬头,便瞧见了他眼中隐隐的期待,不由挑眉:“你很想去?”


    “还好吧。”商既白坦白道:“其实如果你今日没来寻我,我本来打算去这个宴会寻找猎物的,但你比他们要重要得多。”


    元满月轻轻一笑:“那就去看看吧。”


    两人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看时间差不多了,商既白便叫来了司机,送他们前往宴会现场。


    这次宴会由一名叫作辛思源的富二代举办的。


    路上,商既白向元满月介绍道:“他之前和异母大哥竞争继承人的位置失败了,之后花天酒地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次为了哄当时的女朋友开心,投资了一部电影让她演主角,没想到赚得盆满钵满,从此他开始深耕影视行业,听说最近已经在筹备自己的娱乐公司了,赚得比家里的生意还多。”


    “他这个人呢,能说会道,很会糊弄人,”商既白提醒道:“你跟他第一次见面,他会对你特别感兴趣,直到套清你底细,不过他还算识趣,要是你觉得烦,直接让他走开就好。”


    元满月微微点头。


    抵达宴会场地时,辛思源正在门口与客人闲聊,他一转身,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两人,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熟练地向两人寒暄。


    然而,当他目光落到元满月身上时,却猛地一顿,脸上流露出了掩不住的激动:“是、是您!元大师!”


    他连忙再次郑重地向元满月问好,语气难掩兴奋:“元大师,我是辛思源,没想到您竟然会光临我的宴会,这真是我的荣幸!”


    元满月淡淡扫了他一眼,对他并无印象。


    辛思源贴心地解释道:“我表姐之前找您合过姻缘,多亏您提醒,她才没被人骗婚!”


    元满月微微一笑,没有拆穿。


    辛思源原本是个脸皮厚的,他丝毫不觉将“女友”说成“表姐”有什么问题,但在大师那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神下,他竟难得生出一丝心虚。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商既白已自然地带着元满月走开了。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商既白环视一圈,见许争还未到场,便一边物色着新的目标,一边低声跟元满月分享在场几个已经到手的猎物。


    就在他们低声说着八卦时,不远处也有人正悄悄注视着他们。


    辛思源的真表姐辛思晴悄悄跟闺蜜咬耳朵:“真稀奇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商总带女伴出席活动,该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她闺蜜好奇地探头张望:“这就是你说的那棵老铁树吗?”


    “哎哎哎,你动作太明显了!”辛思晴连忙把闺蜜脑袋掰回来,不无感慨道:“没想到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不行,我非得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仙女能拿下他!”


    说着,她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随手从托盘上端起一杯酒,拉着闺蜜装作不经意地向商既白的方向走去,打算来一出“擦肩而过”。


    如愿之后,她心满意足,正想拉好友离开,结果拽了两下,没拽动。


    她一回头,只见闺蜜正一脸热切地望着商总的女伴,激动得满脸潮红:“大师!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姜英啊!”


    “大什么师,什么大师?”辛思晴猛地反应了过来,顿时瞪大了眼睛:“难道你就是帮英英找回来的那位元大师?!”


    元满月闻声看向了面前的女孩,随即微微一笑:“看来你现在过的很好。”


    “多亏了您!”姜英用力点头,连忙拉过身旁的辛思晴:“这位是我闺蜜,我回家之后,一直是她在陪着我,帮了我很多忙。”


    接着,她又转向了辛思晴:“这就是我之前常跟你提起的元大师!”


    几个人坐到了角落里的吧台上,姜英亮着眼睛,迫不及待地向元满月分享了自己的近况:“我现在过的,真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不但还清了助学贷款,以后再也不用为学费发愁,妈妈的病也用上了最好的治疗方案,再不必担心买不起药……我真的特别开心。”


    商既白凑近元满月,压低声音问道:“这人谁啊?”


    元满月挥手在两人周围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一位顾客。”


    这姑娘之前陪着失恋的室友去观里算爱情,元满月一眼看出她身世有异,离开时特意叫住了她,建议她去警察局做一次DNA登记。


    至于后来她去没去,元满月并未过问。


    不过很显然,她是去了的。


    想到那段经历,姜英眼圈红了红:“不瞒您说,当初听到您说的话后,我还觉得多此一举,因为我在家里看到过我爸妈年轻时的合照,我跟他们真的很像,一看就知道我是他们两个人生的。”


    但回去后和好友一提,对方极力劝她试一试,没想到这一试,竟真的匹配上了信息。


    第134章 133 宴会2


    姜英的父亲当年年轻气盛, 因认为父母偏心大哥,一气之下选择了离家出走,直到后来成家生子, 自己也做了父亲, 才渐渐体会到为人父母的不易,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家和解,便因一场意外去世。


    姜英的母亲与丈夫感情深厚, 这些年来一直在辛苦抚养女儿, 只是她学历不高,也没有一技之长,只能靠做些体力活维持生计,久而久之便累垮了身子。


    幸好姜英从小就乖巧懂事, 读书也十分刻苦,顺利考上了好大学, 眼看母女俩终于快要熬出头,可就在姜英大二那年,她的母亲因常年劳累, 被查出罹患重病。


    学费可以靠助学贷款, 生活费可以用奖学金和助学金, 她平时还经常出去做兼职, 但跟高昂的医药费相比, 实在是杯水车薪。


    直到她认回经济优渥的爷爷奶奶, 一切终于迎来了转机。


    老人出于对小儿子的愧疚,几乎对她有求必应,更感念她母亲多年来的辛苦付出,主动包揽了全部医疗费用,让她母亲得到了最好的治疗。


    虽然爷爷奶奶对她的感情, 不如其他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孙辈亲近,但他们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便足够姜英母女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生,她已然十分满意。


    回想这一切,姜英对元满月实在是感激不尽。


    她抹了一把泪,露出笑容:“后来我去过满月观好几回,可惜跟您缘分不够,一直没能见到您。”


    “我作证,还是我陪她去的呢!”辛思晴笑着接话。


    她早就从好友口中听说了元大师的事迹,心里好奇得不得了,可预约的占卜还要等上好几个月,本来还想着去观里偶遇一下大师,没想到去了好几次都扑了个空。


    她本来都放弃这个念头,打算老老实实等预约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种场合遇见大师,实在是意外之喜。


    但她脸皮薄,也不好意思提出让大师给她看卦,只好围着元满月问这问那,也算聊得十分热络。


    正在他们说话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几人抬眼望去,恰好看见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那男子看起来将近五十,穿的衣服倒不显眼,跟周围人没啥区别,但脖子上恁粗的大金项链、手上的黄金手表,还有十根手指上老粗一个的三枚黄金戒指格外抢眼。


    不远处传来一道低低的嘲讽声:“张敬原每次出场,都这么金光闪闪。”


    他的同伴也跟着低声嘲笑:“土包子是这样的啦,他哪次出席这种场合不是安排一群人前呼后拥?要不是……”


    后面的话,他压低了声音,但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辛思晴朝张敬原身上瞥了一眼,心中也无甚好感,转头对几人小声吐槽道:“这个人特别好虚名,虽然到处捐款,但都是为了图名图利,你们是不知道,他之前去学校资助贫困生,要求那些学生一个个上台演讲,再去他面前领钱,还请了记者全程拍照,然后把照片全发到了网上,根本不管会不会伤到人家的自尊。”


    姜英抿了抿唇,刚想说些什么,那男人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然后径直朝这个方向走来,停在了几人面前,笑容满面地开口:“小姜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姜英连忙站起身,礼貌地向他问好:“张叔叔,我前段时间找到了我的家人,他们带我过来玩的,您或许也认识他们。”


    张敬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姜董刚找回来的那位小孙女啊!真没想到竟然是你!”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张敬原又带着一大群人,呼啦啦走开了。


    看着辛思晴目瞪口呆的表情,姜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读高中时,张叔叔来过我们学校,那时我成绩年级第一,他给我包了五千块助学金,后来考完高考后,我们校长推荐我给他儿子做了两个月家教,在知道我的情况后,不但包吃包住,开学的时候,他还给我包了一个三万元的红包。”


    辛思晴张了张嘴,忍不住问道:“他是不是真像传说中的那样,必须上台演讲,还要当面领钱、跟他合影,不然就不给钱?”


    姜英咬着唇点了点头:“一半一半吧……愿意上台演讲的,拿到的助学金是最高一档,只愿意上台领钱合影的,助学金会少一些,不愿意露面的,就只能拿到很少一点点。”


    辛思晴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露出一抹心疼。


    她读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帮在慈善基金会工作的堂姐打下手了,这么些年来,接触过很多这个年纪的孩子,深知他们正处于最敏感的阶段。


    有些孩子甚至因为怕被同学嘲笑,会刻意隐瞒家境困难的事情,但这人竟逼他们公开演讲,她实在是对对方生不出好感来。


    姜英看出她对自己的关切,却是莞尔一笑,语气平和地宽慰道:“当时演讲的时候,确实有点难为情,但我心里还是感激居多,毕竟他真的帮到了我,有了那笔钱,我和我妈能吃得更好一点,也买了很多需要的教辅书。”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辛思晴的抵触情绪少了一些,但心里仍旧不认同张敬原的做法:“可这也不能改变他沽名钓誉的事实,贫困生也有自尊,非要让人公开诉说自己的苦难,他们心里该多难受?”


    她也确实有底气这么说,因为她自己就经常参与公益,帮忙筹款捐物什么的,现在,每个月还用零用钱默默资助着八个学生,从不在外吹嘘,但她身上积累的功德金光,却并不如张敬原多。


    元满月淡淡扫了张敬原一眼,这人虽然毁誉参半,但身上的功德金光却十分厚重,在场的人,泰半都比不上他。


    她略一思索,便知道了原因。


    有句话叫“论迹不论心”,张敬原所做一切虽然都是为了听别人吹捧他一句“大善人”,但付出去的,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他发家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别的癖好,唯独喜欢被人疯狂夸奖的滋味,花在这上面的钱也就格外多了。


    最关键的是,由于他花的每一笔钱,都必须拍照、发新闻稿,因此他每次都是亲自出面,亲手将钱交到受助人手中,实打实地帮助了很多人缓解了眼下困境,导致反馈到他身上的功德金光格外丰沛。


    反观在场不少人,做慈善时,都是直接捐一笔款了事,也不管钱的去向。


    如果未曾仔细甄别慈善机构,捐出去的钱,很可能只有很少一部分,能花在需要帮助的人手中。


    要是运气再差一些,可能一分钱都落不到实处,这样一来,能得到的功德反馈,自然寥寥无几。


    想到辛思晴的一片善心,元满月出声提醒道:“除了你直接资助的那几个学生,其他的捐款可以换一家慈善机构,最好仔细考察清楚再做决定。”


    辛思晴一愣,下意识反问:“怎、怎么了吗?我现在最常捐款的那家慈善机构,是我堂姐在负责,难道有什么问题?”


    不等元满月说话,她突然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我私底下还资助了几个学生?天呐,您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料事如神!”


    元满月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直言道:“你捐出去的钱,能落到实处的不足一半,所获得的功德,远不如张善信丰厚。”


    辛思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怎么都没法接受,自己竟然还比不上那个沽名钓誉的张敬原。


    这边正说着话,商既白突然拉了拉她的手,提醒道:“喏,许争来了!”


    元满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三个人并肩走了进来。


    商既白在她耳边轻声介绍道:“中间那个穿白西装的就是许争,他左边那个女的是他的御用编剧,听说两人是一对,右边那个男的听说是他发小,现在在给他当助理。”


    元满月点点头,还没开口,就见许争目光在厅里环顾一周,在瞥见她时倏地一亮,竟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他笑容十分热情,主动向元满月伸出手:“元大师您好,我叫许争,是李云枫的朋友,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实在太荣幸了!”


    元满月目光从三人身上静静掠过,已然明了几人并非鬼胎事件的元凶。


    那个电影,只不过是他跟编剧坐火车出差时,无意间听对面的乘客说起了家乡的传说,才以此为蓝本,写出了那么个故事。


    他们为了写那个故事,还特地去了“传说”的发源地,当地的村长是返乡建设的大学生,颇有远见,他以提供更多的咒术传说为报酬,说服了许争将拍摄地点选在了村里,想借着电影的热度,把自己村打造成一个旅游景点。


    只不过电影上映后反响惨淡,还被评为当年度三大烂片之首。


    跟薄脸皮的辛思晴相比,许争的脸皮就厚多了,攀了几句关系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请求道:“元大师,您简直一卦难求,能不能请您给我算一卦啊?您放心,卦金我们一定给得足足的!”


    元满月的目光轻轻掠过他身旁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女性,随后点点头,应了下来。


    许争最关心的是自己的事业,他迫不及待地道:“大师,我出道拍的第一部电影就一炮而红,可之后的每一部,不是口碑一般就是票房惨淡……难道我的事业运真的到头了吗?”


    元满月告诉他:“事业运还有一点,但要切记远离女色,否则会因烂桃花而毁掉前程。”


    许争下意识问:“不能化解吗?”


    元满月摇了摇头。


    许争叹一口气,又把身旁的女人往前推了推:“大师,能帮我的编剧看看吗?看她下一部大火的作品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元满月却没立即回应,而是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轻声问道:“你想算吗?”


    女人沉默了片刻,直到许争又轻轻碰了碰她,才勉强笑了笑说:“算吧。”


    元满月注视这她,语气平静道:“不要再熬夜了,否则你身体撑不下去。”


    许争却下意识接话:“可最近工作这么忙,她不熬夜根本赶不上拍摄进度啊。”


    元满月静静看了编剧一眼,不再多言。


    正在这时,门口又走进来了一个人,笑容爽朗地跟主人辛思源攀谈了寄来。


    商既白只看了一眼,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出来了,有外挂在身旁,他也懒得去找证据,而是直接问她:“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元满月皱着眉点了点头:“如果他现在赶回家,还能给他长子留下一具全尸。”——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一了,今天给大家发个红包开心一下叭!


    第135章 134 宴会3


    商既白闻言一怔, 不由皱紧了眉头看向了那人,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提醒对方。


    片刻后,他坦诚道:“我的直觉不喜欢他。”


    “无妨, ”元满月宽慰道:“人早就没了, 告不告诉的,意义不大。”


    商既白成功被她说服了,两人收回目光, 他继续带着元满月在大厅里边走边聊, 要是碰上自己下一轮猎物,还会拉着她上前与对方打个招呼,让她近距离观察点评一番。


    由于这场宴会的性质,来宾多是影视圈人士和有意投资这一行的人, 商既白名声在外,他一露面, 大家都以为他有意进军影视业,纷纷上前与他打招呼,想要混个脸熟。


    投资圈还好, 认识元满月的人并不多, 反观娱乐圈里大部分人竟都对元满月颇为熟悉, 认出是她后, 态度变得格外殷勤, 连商既白都比不上。


    元满月稍一探究, 便明白了缘由——原来是李云枫和唐清清为她扬的名。


    尤其是唐清清,在她的大力推荐之下,不少同行都悄悄来满月观算过卦,她占卜精准的名声,早就在娱乐圈里悄悄传开了。


    就在这时, 不远处一位女子装作不经意地朝元满月投来一瞥又一瞥,随后挽着男伴往前走了几步,假意在她附近品酒。


    商既白立刻便发现了对方的一分钟八百个假动作,用眼神向元满月请示后,便撂开不管了。


    果然不一会儿,等她身边空闲下来,对方立刻找准时间,抛下了男伴,独自一人走上前来,笑容灿烂地向她打起招呼:“元大师,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胡明镜啊!”


    早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元满月就记起了她的身份——唐清清曾经的对家,快速走红后又迅速沉寂,最终在几年后退出了娱乐圈,返回家乡创业,结果不仅创业成功,还收获了一段美满爱情。


    胡明镜望着元满月,眼中难掩激动,言辞间也极尽阿谀讨好,可心底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难受。


    她激动,是因为元大师当时所断无一不准:她大概真的与娱乐圈缘分已尽,不管怎么折腾,都只让自己越变越糊了。


    而不高兴,也正是源于此。


    这种仿佛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既定命运的无力感,实在令人太难受了。


    恰好前段时间,她在一场饭局上结识了一位外地来的富二代,对方对她一见钟情,平日深情又体贴,并承诺婚后就为她专门成立一家娱乐公司,资源任她挑选,不管是想做老板娘,还是继续当光彩照人的女明星,都由着她心意。


    胡明镜不想做全职太太,只想在娱乐圈里呼风唤雨、名利双收。


    但男人的承诺让她十分受用,因此她决定最后一搏,如果仍旧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就提前退圈,也算是对命运一次小小的反抗。


    胡明镜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睛,恳切问道:“大师,我男朋友前天向我求婚,我答应了,能否请您为我算一卦姻缘?他到底是不是一个靠谱的人?”


    元满月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男人,提醒道:“他已婚。”


    “怎么可能?他还带我去见过他的姐姐……”胡明镜猛地睁大了眼睛,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这种事,圈里难道还少吗?男人在外偷腥,全家上阵帮忙打掩护。


    不过她遇见的,显然情况更为恶劣:“他带你见的那位姐姐,就是他妻子。”


    甚至在她原定的命运轨迹里,这个男人正是迫使她不得不退出娱乐圈的原因之一,不过对方也没讨得了好就是了。


    胡明镜对元满月的话深信不疑,她咬紧牙关,气极反笑:“好得很,我不会放过他的!”


    元满月再次提醒道:“他手里存了很多女孩子的照片和视频,其中就有你的,硬盘放在他书房的抽屉里,他妻子手中还有一份备份,你应当知道怎么处理。”


    胡明镜沉着脸点点头,现在她在暗敌人在明,她不会让这对公婆好过的。


    她冷着一张脸走开,转身时又重新绽放出明媚笑颜,不一会儿,空气中传来了她甜到发腻的声音:“亲爱的,我突然有点想你姐姐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望她呀?”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骚动,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对年轻人正在吵个不停。


    众人听了几句,便知道了缘由——原来是有个年轻人暗搓搓跟朋友嘲讽张敬原“假慈善”,不如自己伯父有爱心。


    你说你嘲就嘲吧,在家说过他小话的人多了去了,偏巧被张敬原的女儿听了个正着。


    被发现了你就道个歉呗,结果年轻人把面子看得比天大,明明脸都涨红成了猴子屁股,非得犟着那张嘴说,什么“我哪里说错了,你爸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这能不吵起来吗?


    原本小辈争执两句也没什么,偏偏两家大人都是护犊子的主,先是张敬原率先下场为女儿撑腰,对面家长也不甘示弱地跳出来“主持公道”,一场小辈的口角迅速升级为大人的对峙。


    对面的卫华明褒暗贬,表面上斥责小辈,实则在给对方撑腰:“不管怎么说,张总好歹是实打实花了钱的,你怎么能公开这么说?”


    另一头的张敬原当即冷笑一声:“我怎么了?我花钱做好事我骄傲!我钱给了就是给了,从不搞虚的,不像你!”


    虽说卫家那小辈也没说错,他心底的确把这当做一场钱货两讫的交易——他给钱,对方提供情绪价值,但他也没傻到在公开场合承认这公开的秘密。


    因而此刻,他反唇相讥道:“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敢不敢发誓,你们公司搞的那个慈善机构,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若是让卫华发誓从未违法犯罪,他反而不敢,但说起慈善机构的事儿,他是一点不虚。


    卫华也学着张敬原的模样冷笑一声:“我办慈善就是为了给子女积福报,怎么可能动手脚?你少以己度人了!”


    两人对峙着对峙着又吵了起来,好悬被周围人拦下了。


    商既白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低声向元满月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没说谎,但我的直觉同样告诉我,这人实在讨厌。”


    元满月思索片刻,回答道:“他确实做过不少好事,但做事时不分青红皂白,因此也酿下许多恶果,功德金光再多,也压不住受害人的怨气。”


    她稍微停顿,觉得并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他长子的死亡,就是恶果之一。”


    眼看争执即将演变成一场混战,周遭宾客纷纷上前劝架,宴会主人辛思源也及时赶到,急忙上前为双方调停。


    看在主人的面子上,双方勉强收敛了火气,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敬原瞥了卫华一眼,强撑着没有离开,卫华原本也硬挺着,直到助理匆匆上前,跟他耳语几句,他霎时脸色大变,竟转身就朝外快步离去,连辛思源跟他说话,他都没有搭理。


    大家都以为他怒气未消才会如此,直到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道惊呼:“卫思奇……是不是卫氏木业那个继承人,就刚才那卫总的儿子?”


    四周听见声音的人不约而同望过去,却见那人惊得说不出话,只不停指着手机,半晌才挤出一句:“快、快看热搜!”


    大家下意识地点开手机,只见#卫氏木业长子被杀#的词条已赫然攀至热搜榜榜首。


    一片寂静中,有人点开了被顶到最前面的视频,一道粗哑的女声从手机中传出:“我叫卫多多,我要实名举报我的堂伯、卫氏木业总裁卫华参与拐卖人口,五年前,他协助我父母将我骗回家,以三十万元的价格卖掉,这五年来,我受尽买家虐待,活得不像个人。”


    “哦对了,这不仅是一条举报视频,也是我的自首视频,我杀了买家,杀了作为拐卖主谋的我爸妈,也杀了那个用卖我的钱美滋滋娶媳妇、过好日子的弟弟。”


    “我好不容易混进他家,本来是要杀卫华的,可惜他不在,哈哈哈……卫华还好意思夸他儿子前程光明,真可笑!我的光明前程被他亲手毁了,他儿子还想有光明未来?做梦!”


    “卫华,你说这是不是叫报应啊?五年前的我,压根打不过你儿子,可托你的福,害得我被虐待了五年,现在我力气特别大。”


    “我把绳子套你儿子脖子上的时候,他怎么挣扎都没挣不开,我看着他一点点在我面前咽了气……可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真的好悲哀啊,我的人生被你毁掉了,就算你儿子死一万遍,也回不来了……这就叫做因果报应吧?”


    “我杀人,我认罪,但卫华,你拐卖我,你也要付出代价!”


    视频的最后,镜头翻转,清晰地拍到了警察局的门牌。


    宴会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没了应酬的心思,只想埋头继续吃瓜。


    元满月正想退出热搜,忽然瞥见热搜榜末尾还挤着一条不起眼的词条——#萧之洲渣男#。


    她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点了进去。


    原来是萧之洲的前女友在网上发文锤他,说他表面温文尔雅,装出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其实背地里玩得特别花,嘲讽他“不该演贵公子,应该演古装剧里那种天天上青楼,最后得了花柳病的丑角”。


    这姑娘还详细列出了萧之洲的“五大罪状”——


    第一条是不爱干净,曾发生过秋裤莫名消失,结果隔天出门时,竟从西装裤裤脚里直接掉出来的尴尬事件。


    第二条是私生活混乱,表面上对她专一深情,背地里劈腿劈成了八爪鱼,她的表妹、闺蜜、女同学,只要长得好看一点的,通通收到过他的私联消息。


    第三条是吝啬小气,交往期间,几乎不愿意给她花钱,不管是她生日还是他生日,吃饭都等着她去付钱,礼物是不花钱的品牌方赠品。


    第四条是虚伪做作,对外光风霁月,对内嘛,娱乐圈的同事们,都被他嘴了个遍。


    还附了数张聊天记录为证。


    第五条最为惊悚。


    在她意外怀孕后,萧之洲一直拿会跟她结婚为借口拖着她,直到胎儿五个月大,她终于认清对方不会娶她的事实,决定引产后,他还主动陪同去往医院。


    她原以为这是他最后的良心,却在打算安葬孩子时才发现——胎盘已经被他偷偷拿走了!


    在她再三追问之下,萧之洲才不得不坦白,他已经将胎盘炮制成紫河车吃掉了,还说这东西能美容养颜,对身体大补,还劝她也买一点回去吃,补一补流产后的身体。


    第136章 135 热搜


    元满月给唐清清打了个电话, 开门见山地问道:“萧之洲跟柳薇之间有什么过节?”


    “算是有一些,不过都是些小摩擦。”唐清清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之前不是合作拍过一部戏嘛,相处得不算太愉快……”


    唐清清几乎从不在外面说同事的坏话, 可面对元满月, 她却总忍不住说出全部实情。


    “我觉得他这个人心眼有点小,当时薇薇比他早进组,挑了间更好的房间, 他就一直耿耿于怀, 直到杀青那晚,还在念叨。”


    “大的冲突倒没有,可像吃饭、洗澡这种小问题,他总会反复拎出来说, 暗搓搓指责别人对他不起,让他吃了亏。”


    元满月轻轻笑了一下:“确实如此。”


    唐清清知道大师绝对不会有的放矢, 忍不住追问:“元观主,是萧之洲有什么问题吗?”


    元满月略一颔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他了。”


    唐清清觉得难以置信:“可、可这就是些小打小闹啊!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利益冲突!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即便是柳薇之前怀疑的江心薇, 她都觉得可能性比萧之洲高, 毕竟两人确实存在资源竞争。


    但柳薇和萧之洲……据她所知, 他们合作的那部电影虽然反响平平, 却有一位投资人的女儿特别嗑他俩的CP, 甚至在父亲开新项目时, 缠着非要让两人二搭。


    从某种角度说,他们甚至称得上是“利益共同体”。


    唐清清忍不住追问:“元观主,真的确定是他了吗?”


    元满月轻笑一声:“是不是他,再过几日便有分晓。”


    她并未在此事上多费心神,纯粹是因为, 将鬼胎塞回施术者体内后,对方自会亲身经历一番“分娩”之苦。


    这也算是……各归其位了。


    鬼胎的生长速度较普通胎儿要快得多,算算时间,再过几日,就该出生了。


    萧之洲的前女友虽然放出了一堆实锤,可惜在那桩惨绝人寰的凶杀案对比下,他的瓜很快被挤到热搜末尾,又悄悄掉出了榜单,最后被团队悄无声息地撤下了热搜。


    但萧之洲却还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按了按自己又硬又鼓的肚子,烦躁道:“这几天训练量已经拉到最大了,怎么这肚子一点都没小?”


    新来的助理情商不高,还笑呵呵地开玩笑:“萧哥你这肚子,咋跟怀了似的。”


    萧之洲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小助理却还没察觉,自顾自乐呵呵地继续道:“不过哥你也别太担心,我爸我哥都有啤酒肚,但只要脸帅照样受欢迎!平时衣服一遮,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就你长嘴了是吧?嘚啵个没完!”萧之洲冷声打断,助理这才后知后觉地噤了声。


    啤酒肚对男明星来说,虽然是个大大的减分项,倒也不致命,可萧之洲这心里呀,却虚得不行。


    这个时候,他真想立刻把鬼儿子召回来问个清楚,可那孩子此时应当还在柳薇肚子里,尚未出生。


    只有等它降生之后,他才能跟它见面了,萧之洲沮丧地想。


    身体虽然出现了问题,但之前签下来的工作却还得照常进行,他只好吩咐造型师找来各种宽松衣服,竭力遮掩自己的肚子。


    可才短短几天的功夫,他的肚子已经鼓到连超大码的衬衫都遮不住的程度了。


    萧之洲费力地低下头,却发现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见了,他心中侥幸彻底破碎,自己恐怕中了招。


    可今天的发布会至关重要,他叫人拿来最大码的西装外套,勉强将肚子遮了遮,打算撑过这场活动就立刻飞去国外,找当初教他炼制鬼胎的那位大师,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显然没有这个机会了。


    就在采访环节,不知哪个没打点清楚的记者混了进来,态度犀利地要求他回应前女友的讨伐。


    萧之洲心里一急,正要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却突然感觉下身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流出来了——


    紧接着,记者群里不知谁惊叫一声:“萧之洲是不是吓失禁了?!”


    谁失禁了?你才失禁了!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接着,他只觉眼前一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倒了下去。


    当天晚上,#萧之洲产子#、#萧之洲儿子#、#萧之洲阴阳人#等词条强势登顶热搜,将其他新闻全部顶了下去。


    元满月随手点进一个评论区,满屏都是一连串的“?????”,可见网友之震惊。


    还有自称“知情人”的营销号在线切瓜,称萧之洲其实是同时拥有两套生殖器官的“阴阳人”。


    他虽然一向以男性身份活动,但身体里还藏着一套可以怀孕的女性生殖器官,甚至下午刚刚生下一个孩子——尽管孩子一出生就没了气息,但好歹也是生了不是?


    评论区几乎全是在骂的:“这编得也太离谱了,真当网友是傻子吗?”


    “我要怜爱萧之洲了,这种离谱的谣言也能信,老了我要去找你卖保健品。”


    “萧之洲这是得罪了谁啊!我现在彻底相信他是被人搞了。”


    楼中楼里还有人回复层主:“谢谢你!哥哥一直是很好的人呢。[爱心]”


    有机智的网友看见这些言论之后,彻底坐不住了,赶紧开了个贴,给大家解密这类公关手段:“萧之洲这套操作太经典了,我敢打赌,这个阴阳人的谣言肯定是他自个放出来的!”


    “他试图用一个极其荒谬的假谣言,去掩盖他的真丑闻,这种手段,叫浑水摸鱼式洗白,大家别被骗了!”


    这则离奇的流言并未流传太久,两小时后,萧之洲工作室就放出了一张超声检查报告,上面明明白白地显示着,他体内有且仅有一套男性生殖器官。


    粉丝们顿时欢欣鼓舞,在大粉的带领下,纷纷站出来为萧之洲反黑:“哥哥是清清白白的男人!那些造谣的等着收律师函吧!”


    至于那些正在网上快速传播的“产子”的照片?一律打为恶意P图!


    不少路人涌向那位机智网友的帖子,在评论区留言,夸赞他是预言家,预估了萧之洲的洗白套路,让他狠狠涨了一波粉。


    这位网友趁着这波流量,快速接了几个广告,也算是赚了点零花钱。


    然而,网络上的网友吵得热火朝天,网络下的萧之洲却用被子裹紧了自己,哭得泣不成声。


    虽然工作室澄清了谣言,律师函震慑了营销号,病例证明了他的生理性别,但他自个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个孩子是真的!


    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真的生下了一个孩子!


    萧之洲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要崩溃了。


    经纪人强哥推门进来,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助理,猛吸了一口烟,语气里满是不耐:“你是不是又背着我搞什么歪路子了?”


    萧之洲躲在被子里,却没有出声,只有微微颤动的被子彰显着他的存在。


    角落里的小助理弱弱地开口:“强哥,萧哥刚生了孩子,您要不先别抽烟了吧……”


    强哥都要气笑了,萧之洲也从被子里猛地探出头来,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你闭嘴!”


    强哥将烟头扔到地板上,用脚蹍了两下,然后冷着脸对助理甩了一句:“出去。”


    小助理如蒙大赦,立马低头马不停蹄跑出了房间。


    门一关,强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在强哥的威压下,萧之洲终于扛不住,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前年,在上上任助理的牵线下,他结识了一位外国的玄学大师,大师别的方面平平无奇,唯独炼小鬼的水平特别强,只要舍得花钱,就能从他那里请一只法力高强的小鬼过来为自己驱使。


    但跟大师熟稔之后,他意外了解到,如果能以自己的亲生骨血炼制小鬼,效果将远超寻常,于是,他很快生出了邪念。


    小鬼到手后,他已先后用过两次,柳薇便是第二个受害者。


    第一个受害者,是一位叫王秋雨的女明星。


    不过她本就有圈外男友,因此,发现自己怀孕后,她高兴地与男友领了结婚证。


    只是后来孕检结果越来越不正常,最终,医生判断胎儿发育异常,两人只好忍痛将孩子引产,王秋雨休整了一年多,直到今年才渐渐复出拍戏。


    至于柳薇,则是第二个。


    萧之洲越说越激动,咬牙切齿道:“一定是柳薇搞的鬼!明明该怀孕生子、身败名裂的是她,怎么最后变成了我!”


    强哥就纳了闷了:“你跟她到底什么愁什么怨?至于用这种手段!”


    萧之洲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之前拍戏的时候,我亲耳听见她跟朋友打电话……说我装得不得了,还嘲笑我又短又小,说我不是男人……”


    “就为这点破事?!”强哥彻底怒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刚谈下一个好项目,投资方点名要你和柳薇二搭演男女主!现在全完了,全被你这破事搅黄了!”


    萧之洲顿时愣住了,喃喃道:“早知道……早知道我就等一年再动手了……”


    “你还想着算计别人呢?!”强哥气得简直笑出声,“你现在该做的,是立刻给她打个电话!低声下气地探探她的口风,求人家放你一条生路吧!”


    就在这时,萧之洲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原本,这几日的电话他都不打算接的,可强哥的要求让他实在无法接受,他连忙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下意识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赫然是“柳薇”。


    他与强哥对视一眼,两人动作同时僵住,竟然没敢接。


    第137章 136 亲生


    柳薇刚从山里拍完公益宣传片回来, 还没来得及查看手机里那一长串的未读消息,就听见同车的工作人员小声议论着“萧之洲”、“怀孕”之类的字眼,登时眉心一跳。


    她立刻点开热搜, 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耸人听闻的词条。


    此刻, 网上已经为“权贵陷害”和“自导自演”两种说辞吵得不可开交,但有一点信息是双方一致认同的——他们都觉着萧之洲的生子消息是假的!


    但柳薇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些所谓“谣言”, 压根不是谣言!


    直到此刻, 她还以为自己只是不幸遭了暗算,在看到萧之洲如今的惨状后,她不禁心有戚戚然,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庆幸。


    还好她遇见了元大师!


    若不是元大师出手, 如今挂在热搜上被万众群嘲的,就是她了!


    更何况, 男星和女星要承受的压力可不是一个量级,男星被传“怀孕”,众人最多嘲笑几句, 压根没人会信, 可若换作是她, 恐怕她现在已经被铺天盖地的辱骂淹没了吧。


    出于这份微妙的共情, 她犹豫片刻, 还是再次拨通了萧之洲的电话。


    她想把自己百般信赖的元大师, 推荐给他。


    电话接通后,她首先担忧地询问了萧之洲的身体状况,可这话落在本就心虚的萧之洲耳中,却变成了挑衅和炫耀。


    直到柳薇提起自己认识一位顶顶厉害的大师时,萧之洲终于忍不住, 语气憋屈地打断她:“柳薇,是我不对……看在我们即将拥有一个共同好饼的份上,就放我一条生路吧!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生、生路?


    柳薇正说得投入,却被这个词猛地浇了一盆冷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又谨慎地试探了几句,电话那头传来萧之洲更加低声下气的认错和求饶。


    柳薇整个人都懵掉了。


    她借口自己需要时间考虑一下,便匆匆挂掉了电话,立刻打给了唐清清。


    唐清清接起电话,语气十分惊讶:“你没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吗?”


    柳薇茫然地摇摇头,这才赶紧去翻聊天记录,这一看,她彻底懵了,忍不住发出同样的感慨:“我跟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既已清楚萧之洲就是坑她的元凶,不落井下石都算她大度,居然还指望她出手帮他摆脱困境?做梦吧!


    柳薇对着电话那头的唐清清狠狠吐槽了一个多小时,情绪才稍稍缓解。


    忽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迟疑道:“清清,我刚才跟他提起过,说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大师……他现在走投无路,该不会破罐子破摔,报复我们吧?”


    唐清清深吸一口气,先宽慰了她几句,但挂断电话后,却立刻联系了元满月,将柳薇的原话转述了一番。


    然后,她颇为担忧道:“元观主,萧之洲手里应该还是不少钱,如果他砸钱,找他背后那邪魔外道对付您怎么办?”


    元满月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宽慰道:“既然我插手这件事情,就没打算置身事外,让你朋友放心,有什么事情,让他们直接来找我便是,我不会有事的……好了,我这边有客人来了,电话先挂了。”


    她起身打开房门,就看见商既白站在门口,抬起手正打算叩门。


    他眼中丝毫未见惊讶,只是笑着道:“上次宴会那主人辛思源,带着那天的倒霉蛋卫华上门拜访,你要不要见他们?”


    元满月随意道:“请他们到客厅吧。”


    商既白点点头,转身走到一楼门厅,按下开门键,最外侧的大门缓缓打开,他的声音从门口的电子屏幕里缓缓传出:“直接到客厅来。”


    如果商既白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他们就觉得他太会摆谱了,可现在嘛,他们只觉得大师神神秘秘的太正常了。


    尽管屋内空无一人,辛思源和卫华仍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并不敢四下张望。


    元满月缓缓走下楼梯,一眼便看见了头发花白的卫华,以及坐在他身旁的辛思源。


    卫华虽然满满疲色,但周身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令人难以忽视。


    她不由在心中暗叹,真是一种米养百样人。


    辛思源虽然经商本事平平,但这张嘴是真会说啊,竟能将卫华这样的人说动,还让对方独自前来,属实也算他的本事了,难怪日后他能靠这一张嘴,生生创下一番事业。


    一见到元满月,辛思源顿时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下意识往前迎了几步,笑容殷切道:“大师!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思源啊!”


    较上次而言,他的态度又更为热切了一些。


    元满月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卫华,辛思源十分有眼色,连忙介绍:“这位是卫氏木业的董事长,卫华先生。”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卫总他前几日刚失去最疼爱的长子,想请您帮忙开解一二,再看看其他子女今后的运势。”


    元满月视线转回辛思源:“那你呢?你这次来,是想问什么?”


    “哈哈,我主要是陪卫总走一趟,”他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但在大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还是改了口:“其实……我也有点小麻烦,想请大师指点指点。”


    元满月平静的目光扫过二人:“谁先来?”


    辛思源连忙折回了沙发,轻轻推了推卫华,放低了声音:“卫董,您先来?”


    卫华抬起头,冲她强笑着点点头,即使刚经历丧子之痛,语气却依旧沉稳,只是多了几分疲惫之色:“大师。”


    虽然早就知晓了他此行的目的,但元满月还是依例问道:“想算什么?”


    卫华眼睛已然泛红,却仍维持着体面,沉声道:“我想向大师请教几件事,第一件……我大儿子如今在那边,过得可好?”


    元满月语气淡淡:“不算逝者。”


    卫华脸上未见丝毫愠色:“那我想算算我的二女儿和三儿子,他们之中,谁更适合当我的继承人?”


    元满月早已从他命运轨迹中窥见,他这一双儿女皆非经商之材,无论谁接手,卫氏木业都会在他有生之年,一步步走向衰败,直至末路。


    但她只是道:“下一个问题。”


    卫华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我该不该留下……我的第四个孩子?”


    一旁的辛思源顿时睁大了眼睛。


    据他所知,卫董的夫人与他年龄相近,已近五十,还能怀孕吗?


    但他脑筋一转,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卫董的孩子,未必是卫董夫人的孩子呀!


    卫华显然已经无意遮掩,当着辛思源的面,他语气低沉道:“我和夫人早年有过口头约定,她不管我在外如何,唯独不能弄出孩子。”


    “过去我有长子继承家业,便答应了她,可现在他不在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心血白白浪费掉!”


    想到那个连男女都不知晓的孩子,他眼中却已经盛满了期待:“如果另外两个孩子都不堪大任,我不妨再培养一个,而且……我总怀疑这个孩子,会不会是我大儿子的转世?”


    他眼中浮起一丝期冀,甚至已经打算将这个理由说给妻子听,好说服她接受这个私生子。


    元满月淡淡开口:“别想了,没用的。”


    卫华所有的幻想戛然而止。


    元满月早已为他推演过无数种未来。


    在他最初的既定命运里,当他情人怀孕的消息公开之后,他的妻子买凶伤人,致使情人流产,并在确认孩子没了之后,亲自动手将他阉割。


    只剩一双不成器儿女的他,最终不得不捏着鼻子培养他们,还为了孩子的名声,不仅原谅了妻子,还给情人和行凶者支付了一大笔封口费。


    然后……二十年后,卫氏木业破产清算。


    如若元满月将卦象如实告知,他从此处离开之后,便会严防死守,直到情人成功分娩,才公开此事。


    那么,除了他妻子的罪行从从教唆伤人升级成了教唆杀人,其余一切依旧。


    他依旧会被阉割,只是晚了几年。


    他心心念念的卫氏木业,也依旧会在二十年后准时破产。


    如果她将这两种未来都据实以告,也不过是让那孩子的死亡年龄与他被阉割的时间晚上六年而已。


    若是卫华能将孩子藏得更隐蔽些,躲过六岁时被正牌夫人意外发现的那一劫,也只是将刑事案件的发生再推迟两年罢了。


    ……算来算去,在他所有的未来里,最好的结局,竟然是找一个可靠的职业经理人打理企业,为两个孩子留下足够的财富。


    这是唯一能避免卫夫人暴起伤人、同时保全他身体完整、且让卫氏木业存续最久的办法。


    但卫华并没有询问她这个问题,因此,元满月只是平静地回答了他最初的疑问:“这孩子并非你长子的转世,他的到来也挽救不了卫氏木业。”


    卫华的精神气瞬间垮了下去。


    突然,他捂住脸,从指缝中漏出几声压抑的哽咽:“我究竟造了什么孽?明明做了那么多好事,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下可到了辛思源大显身手的时候,他赶忙凑近卫华,对他嘘寒问暖,没过多久,卫华脸上的萎靡之色,便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几分。


    辛思源又温言劝了片刻,成功让对方的情绪缓和下来后,他殷勤地将人送到了门口,亲自送上了车,这才返回了屋里,有些忐忑地问道:“元大师,卫董他应该不至于坐牢吧?”


    元满月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辛思源虽然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得大师的答复后,还是松了一口气。


    就这几日的功夫,那凶手的生平经历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靠卫华在村里设立的定向助学金才勉强读完高中,考上大学。


    大学毕业后,那姑娘立刻逃之夭夭,只是定期往家里汇去不算太多的钱,偶尔报个平安,任凭家人如何威逼利诱,她都坚决不回去。


    大概她自个也没想到,正是这份当断不断的心软,会给她招来灭顶之灾。


    眼看家里儿子到了婚育的年龄,那女孩的父母便给女儿找了一户“出手大方”的人家,距离发家致富,只差一个她。


    趁着卫华回老家祭祖的时候,那对父母主动求上门来,哀求卫华出面,帮忙把“不孝女”劝回家。


    卫华在不知道这个家庭如此水深火热的情况下,依旧一口应允下来,接着,他以“公司需要自己人帮忙”为由,将她从外地骗了回来,骗到了公司,而她的父母,就在办公室里等着。


    后来发生的惨案,大家都知道了。


    可即使这样惨烈的结局,依旧没能让卫华后悔。


    方才在车上,辛思源便试探过,发现卫华至今仍不认为自己当年做错了什么。


    因着他自个对每个孩子都疼爱有加,所以他始终坚信“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要不是辛思源手头正有一个大项目等着卫华投资,他才不会管他死活呢。


    在确认卫华不会有牢狱之灾后,他稍稍放下了心,赶忙问起自己的事情:“大师,是这样的……我前段时日意外发现,我那个异母大哥,很有可能不是我爸的亲生的孩子。”


    “我想把这事捅给我爸,但我哥跟公司绑定太深,如果真闹翻了,万一他破罐子破摔,直接把公司搞垮,我岂不是连分红都拿不到了?”


    “你想太多,”元满月淡淡打断道:“揭不揭穿,都没什么意义,因为你也不是你爸亲生的。”


    第138章 137 飞机


    辛思源整个人都傻了。


    “我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但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从他记事起,母亲的情人就没断过,父亲则是个万事不管的工作狂, 也从不计较他妈那些风流韵事……


    辛思源已经打定主意, 回去就跟母亲核实一下,问问是啥情况,如果他真不是他爸的亲生孩子, 他就老老实实不闹腾了。


    现在他好歹还能安安稳稳拿点分红, 万一把事情闹大了,说不定他爸恼羞成怒,直接把财产收回去,分给他的堂弟堂妹们。


    毕竟论起血缘来, 他还没有他们亲近呢。


    辛思源心事重重地告辞离开。


    在他走后不久,元满月又接待了两位在宴会上结识的顾客, 便带着一行李箱的土特产,准备乘坐飞机返回满月观。


    飞机票是商既白订的,他手头并不缺钱, 直接买了头等舱机票, 还亲自送元满月到了机场。


    汽车停下后, 元满月站在航站楼门前, 仰头望着顶楼, 没有立刻进去。


    商既白紧随其后下了车, 挥挥手示意司机往前开,才看向了她。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有异:“心情不好?”


    元满月点了点头,坦然道:“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商既白见多识广,想象力也丰富,下意识接话:“该不会是飞机要出事吧?”


    “那倒不会, ”元满月笑了一声:“我没有感知到枉死之人的气息。”


    既如此,商既白也就放下心来,他忙前忙后,帮她办完手续,一路送她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一侧设有自助餐区,除了常见食物,还提供些本地特色美食。


    元满月扫了一眼,都是她尝过的餐食,便没了什么兴趣,只要了杯快乐水,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慢慢喝着。


    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道高兴的笑声:“终于到休息室啦!马上要回家里咯!”


    一道慈祥的老年女声接着响起:“瑶瑶,快去拿点吃的,别饿着了。”


    随后是道故作严肃的男声:“妈,都是你惯的,这行程可都是她自个定的,叫什么特种兵旅行,我俩都没喊累,她倒是喊了一路。”


    说着说着,三个人便压低了声音,但他们轻快的说笑声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元满月耳中,她不由莞尔,端起杯子,将饮料一饮而尽,随手点开了手机。


    她正打算看一看私信,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道又惊又喜的呼唤:“大师姐姐!”


    元满月抬眸一看,就看见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正开心地朝她跑来——正是之前跟朋友一起找她算过联考成绩的小啾啾。


    跟上次见面时相比,她的头发明显长了许多,编成了一条漂亮的麻花辫,所以元满月果断给她换了个别称——小麻花。


    小麻花快步走到元满月身边,低头望着她,高兴地道:“竟然能在这儿碰见你!我好高兴啊!”


    元满月将手机收进口袋,朝她微微点头,声音温和:“下午好。”


    “瑶瑶!”女孩的外婆见她取餐取到一半,竟跑去和陌生人说话,连忙跟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元满月。


    不知为何,她心中生出一股亲切感,下意识放缓了语气:“瑶瑶,这位是你的老师吗?”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那个算卦特别准的大师呀!”丁知瑶拉着外婆的手晃了晃,语气娇憨:“我跟你说过好多次呢,你都忘记啦?”


    丁外婆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是是是,婆婆记性不好,该打该打!”


    丁知瑶又转向元满月,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问:“大师,我后来带同学去天桥找过你好几回呢,你怎么不在那儿摆摊了呀?”


    元满月熟门熟路地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她手上,语气温和道:“我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满月观。”


    丁知瑶双手接过名片,认真看了又看,才仔细地收进随身小包的内层口袋里。


    不远处,丁知瑶的舅舅丁乐明将这边的互动默默收入眼中,心情有些复杂。


    跟祖孙俩不同,丁乐明对这位大师可是关注得很呐。


    第一次从外甥女口中提到她对这位“天桥大师”的推崇时,他特意拜托在本地电视台当领导的朋友帮忙,安排记者去卦摊上暗访,本想着揭穿所谓“算命骗局”,谁知迟迟未见这则打假新闻播出。


    后来他私下询问了朋友,只得到一个隐晦的回应:记者觉得大师算得挺准的,如果将暗访过程全部放出来,好像在给人打广告似的,他们考量过后,决定不报道不推荐。


    之后,这事便不了了之,他也没再找过对方的茬,只是偶尔会刷到对方的消息。


    好在外甥女后来学业繁忙,提起对方的频率渐渐变低,他便渐渐将这事撂在了一旁,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这一时半会的,他还真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对方。


    不过丁外婆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因为女儿早逝的缘故,她对外孙女娇惯得厉害,只要孩子高兴,花点小钱她根本不在意。


    她温柔地看了一眼外孙女,热情地与元满月攀谈:“元大师也是乘两点钟那趟飞云麓城的飞机吗?”


    元满月轻轻颔首。


    不等丁外婆结话,丁知瑶已经高兴地欢呼起来:“那太好啦!我们也是这班飞机!可以跟大师一起回去了!”


    她环顾了一遍四周,然后眼睛亮亮地望向元满月,眼巴巴地问:“我们可以坐在你对面吗?”


    元满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丁知瑶高兴地拉着外婆在元满月旁边的长条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左右张望,见舅舅正站在不远处发愣,连忙招手喊道:“舅舅,快过来坐呀!”


    丁乐明只好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虽然他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至今也不后悔当初的行为,但跟对方面对面坐着,总忍不住心底发虚。


    元满月扫了他一眼,便淡淡收回了视线,一个做过不少小恶,也积过不少小善,但在大是大非上没有问题的普通人。


    丁知瑶完全没察觉其中微妙气氛,仍眼巴巴地望着元满月,小声问:“等回了云麓城,我可以去满月观找你吗?”


    元满月微微一笑,提前掐断了她的念头:“待你成年之后,我再为你起卦。”


    丁知瑶嘿嘿笑了两声,压下心底的小失望,仍旧用热切的目光望着她:“那能帮我婆婆和舅舅算一算吗?婆婆年纪大了,总是生一些小病,我好担心啊,舅舅到现在还没结婚,婆婆都快愁坏啦!”


    丁乐明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而丁外婆已经感动得眼泪汪汪,一把搂住外孙女:“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看着乖乖仰着头,等待他夸奖的外甥女,丁乐明强行挤出几句干巴巴的夸夸:“瑶瑶真贴心。”


    丁知瑶抿着嘴,露出一个有些小得意的笑容。


    丁乐明看了眼显然很受用的母亲,只得硬着头皮主动开口:“能否劳烦大师,为我算一卦姻缘?”


    这个问题,既是为了安母亲的心,也是为了试探。


    别人不知道,他自个还不清楚么?


    姐姐那段惨烈的婚姻,在他心中烙下了毕生难忘的阴影,他早已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会踏入婚姻。


    没想到,眼前的大师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她取过桌上的茶壶,往面前的空杯里缓缓倒满热茶,而后才徐徐开口道:“丁善信心中并不信这些,即便算出什么结果,于你也是无用的。”


    丁乐明心想,他内心的抗拒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不应该啊,他常年跟演员打交道,还特意学过几招,自觉演技还是挺到位的!


    但在母亲和外甥女注视下,他只好将姿态放得更为谦卑:“元大师算的,我都信。”


    元满月的目光落在丁乐明脸上,并没立刻回答。


    尽管心里并不信这些,但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下,他还是下意识微微偏开了头,避开了与对方的眼神对视。


    直到外甥女不解地推了推他的胳膊,他才再次端正神色,语气恳切地说道:“还请大师指点。”


    元满月定定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你会在四十岁那年,遇见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你心动的人。”


    丁乐明心中不以为然地嗤笑,但还没等他给出更多反应,就听见大师的声音继续响起:“不过你从不相信爱情,也不愿意踏入婚姻,待你终于克服心结,决定回应她时,她却在支教的地方,因为教室倒塌遇难,你亲手将她从废墟中刨出,此后你再未恋爱,终生未娶。”


    丁乐明眉心猛地一跳。


    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自己会为了一个女人辗转反侧,甚至放弃多年以来不婚原则的模样,这简直像在听天书。


    突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朝右侧看去,就见母亲和外甥女都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外甥女脱口而出:“舅舅,你这么时髦的吗?不婚主义啊!”


    丁外婆则满脸严肃:“大师说的是不是真的?之前那几次相亲,是你故意搅黄的!”


    丁乐明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连忙赔笑了两声,再次看向元满月的眼神,多了一丝郑重。


    不过要让他立刻推翻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思想,也是不可能的。


    丁乐明认真思索了好半晌,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眼前这位大师,说不定认识他哪位朋友,从对方口中意外听说了自己,并知晓了他不打算结婚的事情呢?


    毕竟他在朋友面前可从未隐瞒!


    而她这卦象,得等他四十岁那年才能证实,这时间也太漫长了吧……想了想,他用较之前更为谦逊恭敬的语气问:“其实比起虚无缥缈的姻缘,我更关注事业,不知能否请大师为我算一算事业呢?”


    元满月端起杯子将剩下半杯水一饮而尽,丁乐明赶紧起身,双手拿着茶壶为她重新斟满,动作间透着显而易见的郑重。


    元满月却并未碰那杯茶,只是缓缓开口:“若是问事业,你眼下确实即将迎来一段低谷期。”


    丁乐明一怔,正想说些什么,又迅速压了下去,只是用格外诚恳的语气道:“恳请大师指点。”


    元满月平静道:“你目前正在筹备的那档综艺节目,工作组里混进了一个间谍。”


    丁乐明顿时愣住,下意识反驳道:“这怎么可能?我们就是一档普通的娱乐综艺啊!”


    元满月抬眼看他,意味深长道:“那人图的,自然不是节目,而是人。”


    丁乐明心头又是一跳——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昨天请了一天假,字数周末会给大家补上,今天给大家发红包!


    第139章 138 接机


    尽管丁乐明自认自己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但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下意识生出了“宁可信其有”的念头,决心仔细核实一番。


    他沉吟着, 将这次综艺拟邀的嘉宾名单在脑中反复过了几遍。


    最新一期节目共邀请了十二位嘉宾, 其中六人同属《捡到一只落魄狐》剧组的演员,三人为同一偶像团体的新晋爱豆,另外三人则是在不同领域活跃的艺人。


    至于工作人员, 除了团队核心成员外, 其他岗位却并不太固定。


    他思索半晌,放低了姿态,向元满月恭敬问道:“元大师,请问图的这个‘人’, 是嘉宾还是工作人员呢?”


    ——他真的很想直接问出对方的名字,但大师们好像都讲究一个天机不可泄露, 他担忧自己表现得太贪心,会被直接拉入黑名单。


    他这么问,元满月就这么答:“嘉宾。”


    丁乐明再度陷入沉思。


    要说哪位嘉宾的家世厉害到能引来间谍关注……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


    这十二个嘉宾里当然不乏背景不凡者, 但其背后人脉多在商界, 从未听说谁家重要到这个地步。


    忽然, 他神色一凝, 仿佛想起什么, 不太确定地道:“有一位嘉宾……以前好像听他炫耀过, 说他哥哥是什么学神,好像是核物理专业的,二十三岁就拿到了博士学位……”


    “这么厉害的人才,说不定现在正在什么顶尖研究所工作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当即就从手机里翻出了那位嘉宾的电话, 正要给对方打过去,与他核实一下。


    可刚按下拨号键,他立刻就后悔了。


    这么敏感的话题,他就该佯装不知,私下多加防范才对,现在贸然打听,万一将来东窗事发,对方一追溯,不久把他今天这行为显出来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已经被迅速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丁导下午好!”


    丁乐明赶紧把已到嘴边的试探咽了回去,笑呵呵地和对方拉起了家常。


    这位嘉宾虽然有个了不起的哥哥,但他家庭背景普通,本人也没什么突出之处,在娱乐圈一向不温不火,见综艺总导演亲自来电关怀,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心中不由想,谁说丁导龟毛又挑剔的,这不是人挺好的嘛!


    丁乐明处事谨慎,挂断这通电话后,又特意选了两三位条件差不多的嘉宾,一一致电问候了一番,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来。


    可他仍旧有些安不下心,只得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元满月,拿出第一位嘉宾的照片递到她面前:“大师,能否请您再指点一二,对方的目标,是这个人吗?”


    那张照片P得亲妈不认,元满月快速一瞥,压根没看清对方的面相,但通过刚刚那通电话,她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因此,她略一点头。


    丁乐明悄悄松了口气。


    得到大师的确认后,他脑中快速闪过了许多念头——无论那间谍打着什么念头,计划利诱还是威逼,都得等嘉宾来录制节目时,才能伺机接近。


    工作人员那么多,他一个个压根盯不过来,不如直接盯紧嘉宾!


    他心中很快有了计划,无论如何,对方绝不能在他的节目里出事。


    为了保险起见,丁乐明还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说给了元满月听,并态度恭谨地向她征求意见:“您看我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不管卦象最终是否应验,但涉及到他的职业生涯,他一点都不敢轻忽!


    元满月提醒道:“你要防备对方狗急跳墙。”


    事实上,那位嘉宾在此事中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在丁乐明原有的命运轨迹中,她清晰地看到,那名间谍是进入电视台工作后才被策反的,并未受过什么专业训练,本事倒是平平,其主要目的,是在电视台长期扎根,慢慢往上爬,套取一些机密。


    至于接近那位嘉宾,不过是他临时接到的支线任务,若是能顺手把嘉宾的兄长捞到己方阵营,便能获得一大笔丰厚奖金,如果办不成,关系也不大。


    眼看两人相处渐入佳境,却因为一桩连丁乐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意外事件,阴差阳错地破坏了间谍与嘉宾的进一步发展。


    对方误以为身份暴露,决定立即逃往国外,临走之前,出于报复的心思,他在节目的后期制作中,暗中将嘉宾手中原本完整的地图P成了不完整的。


    节目播出时,他人已在国外,见始终无人发现这一细节,便亲自在网上揭发了此事,并上窜下跳,促使舆论迅速发酵。


    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作为总导演的丁乐明自然受到了牵连,被停职调查。


    ——事实上,直至这一刻,丁乐明都未曾察觉对方的异常,否则压根不会允许对方染指自己的节目。


    尽管真相很快水落石出,但作为节目的总导演,丁乐明摆脱不了“失察”的责任,台领导惜才,没有想过开除他,而是建议他转岗。


    心高气傲的丁乐明不愿做他人副手,两方僵持之下,就这么坐了足足一年的冷板凳。


    就在他忍无可忍打算辞职之际,敌方竟主动找上了门来,试图拉拢他,并对他做出许诺,只要他愿意“合作”,不但能帮他平息此次事件的所有影响,还可以帮助他事业再上一层楼。


    丁乐明虽然有各种小毛病,却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


    他收集齐证据,直接去报了警,后来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事业才慢慢恢复了元气,但他从未后悔。


    到了晚年,他住进了养老院,仍旧将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荣耀,向院友们进行吹嘘。


    ——这也是为什么,让元满月愿意在此刻提醒他的原因。


    丁乐明一听“狗急跳墙”四个字,整个人已经麻爪了,这个词听起来就很容易失控的样子……要是能直接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就好了!


    他几乎破罐子破摔:“这人到底是谁啊?真是恶心到家了!”


    元满月答道:“你叫他捷勒佛。”


    丁乐明一愣,又试探着问:“如果他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事?”


    元满月:“把你们综艺里用到的国家地图,P掉一块领土。”


    丁乐明又是一愣。


    此刻,他几乎已经彻底信了眼前这位元大师的话——他们节目里确实有一个比拼环节,嘉宾看着地图快速说出省份名称和当地名吃。


    片刻怔愣后,他几乎有些抓狂:“大师!您既然连这都能算出来,刚才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元满月轻轻摊手:“你之前也没问我呀!”


    丁乐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心酸:“多谢大师指点!我会立刻去核实清楚!”


    元满月微微颔首,随即不再多言。


    正在这时,工作人员快步来到沙发旁,轻声提醒道:“元女士、丁女士、丁先生,您几位乘坐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吗?”


    元满月摇摇头,起身朝登机口走去,很快上了飞机。


    丁家三人订的也是头等舱,就坐在她不远处,丁知瑶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了好一会儿,心里遗憾得不行。


    刚刚的时间都被舅舅占去了,丁知瑶本想在飞机上和大师多说说话,可见她闭目养神的模样,觉着她肯定是累坏了,便乖乖回到自己位子上,安安静静地欣赏起窗外的风景来,渐渐地,很快便睡着了。


    飞机平稳落地后,丁乐明瞅准机会,快走几步上前,赶在元满月下机之后,询问她要去哪儿,想送她一程。


    元满月摇摇头:“有人来接我。”


    她取完行李,拉着装得满当当的行李箱,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刚到接机口,就看见赵为卿在胸前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正不停朝里张望。


    赵为卿一眼便望见了她,赶忙挥手喊道:“观主!观主!我们在这儿!”


    元满月朝他走去,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大背包上。


    赵为卿瞧见她的目光,便知瞒不住了,赶忙上前几步,悄悄将背包拉链拉开一条缝,露出了一个圆滚滚的火红色脑袋。


    他压低了声音,一脸无奈:“他非要跟来,我不答应他就闹个不停,我实在拿他没办法!”


    元满月垂眸望着,只见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悄悄从背包里伸出来,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喉咙里还发出委屈的“呜”一声。


    她面无表情地将那只爪子塞回包里,毫不客气地将拉链拉上,语气平淡:“走吧,先回观里。”


    赵为卿赶紧抱紧了包,给张鬼谷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到门口等着,然后快步跟上了元满月,没话找话道:“老张开车送我们过来的,机场停车费贵,他又把车开出去了,现在马上过来。”


    直到终于坐进了车里,赵为卿刚想拉开背包,给小狐狸透透气,拉链却“唰”地一声从里面划拉开了。


    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左右嗅了嗅,随即朝后座轻轻一跃,准确扑进了元满月怀里,乖巧地窝成了一个毛团。


    元满月顺手将狐揽住,随手撸了两把,这才抬眼问起道观这几日的情况来。


    赵为卿立刻来了精神,赶紧向她告状道:“昨天有个特不讲卫生的人过来找茬!”


    这件事,元满月早已知晓,但她仍旧耐心听着,想看看赵为卿处理这类事情时的心态和思路。


    结果赵为卿什么想法都没有,在狠狠吐槽过对方一番后,话锋一转,又将小狐狸夸了一通:“多亏有他在!他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元满月垂眸看去,就见小狐不知何时已悄悄放出了自己最蓬松漂亮的那根大尾巴,正得意洋洋地在空中扫来扫去,一副“快夸我”的骄傲模样——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上还有一章,但是更新会非常晚,大家明天早上起来看吧


    第140章 139 傀儡


    元满月顺手捞起了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揉了揉小狐狸圆乎乎的脑袋瓜,语气认真地夸赞道:“你真棒。”


    小狐狸呆呆看了她片刻,突然猛地扎进了她怀里。


    元满月顺手揽住毛团子, 抬眼看向赵为卿:“继续说说昨日的事情。”


    赵为卿赶紧道:“昨天一早, 我刚打开观门,就冲进来个蓬头垢面的老头。”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难事, 结果他进来就四处乱窜, 直接往后院闯,我想拦住他,可他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就将我推开了, 硬是要往里冲。”


    否说张鬼谷还没上班,就算他真在观里, 他老胳膊老腿的,赵为卿也不敢让他上啊!


    当时,他左右瞅了瞅, 见没别的香客在场, 便从兜里抽出一道刚学会的霹雳符, 想找人试试水, 结果正好碰见小狐狸采完花从外边回来, 见状二话不说, 一尾巴将人抽飞回了前院!


    “那老头还想讹我们,”赵为卿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笑:“但我告诉他,我们这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我们可没动他一根手指,是他自己运气不好, 被一只野生动物抽飞的,如果他想向林业局申请补偿,我们可以帮他提供证据。”


    虽然一只狐狸有这么高的武力值这事,听起来确实有点惊悚,但他们小小道观,怎么能管得了国家保护动物成精呢,是吧?


    后来那老头仍不死心,又提出要跟满月观的观主切磋切磋,那时,张鬼谷已经来点卯了。


    他刚进道观就听见了这个请求,直接给回绝了,随便来个不明不白的人就要挑战观主,岂不是太跌份了?


    那老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扭头看了眼小狐狸,也没怎么纠缠,只是用手捂着屁股墩,一瘸一拐地走了。


    赵为卿原本只是随口分享个小八卦,活络一下气氛,没想到元满月却神色认真地提醒道:“这人之后还会再来,你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还过来?”赵为卿的笑容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什么仇什么怨啊!”


    元满月挑了下眉:“你跟他近距离接触了那么久,就没察觉出他已非活人吗?”


    赵为卿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小狐狸窝在元满月怀里,探出一个脑袋来瞧他,发出了“嘻嘻”的声音,似乎在嘲笑他。


    “此人应当是冲我来的。”元满月将萧之洲一事简单说与了几人听,末了,又淡淡补充道:“这具傀儡,大概是被人安排,前来试探我虚实的。”


    张鬼谷一直沉默地开着车,直到听到这儿,他才忽然开口:“这具傀儡……是用东西做出来的,还是用真人炼制出来的?”


    元满月沉默片刻,才道:“此物名为尸傀,以新鲜尸体为主原料进行炼制,我观那具傀儡,周身并无怨气缠绕,应是自然老死,此种傀儡虽然武力值不高,但因怨气浅淡,难以被人发觉,十分适合用来窥探消息。”


    想了想,她又道:“把监控里那具傀儡的脸截出来,做一个寻人启事放到网上吧。”


    如果她猜测没错,或许还能趁机打掉一个盗尸团伙。


    一行人回到满月观时,已经是傍晚,但观内依旧人来人往。


    张鬼谷见拿黄纸裁的黄面书生处理起事情来有模有样,便将他留在了道观应急,想着接机也就两个小时,应当出不了什么岔子。


    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此刻,正有一位妇人举着一只卦签,就站在前殿旁边,焦灼地来回踱步。


    此人显然是位常客,张鬼谷瞥见她之后,低声与元满月汇报了几句,便快步迎上前去。


    他连对方的卦签都没看,只低声说了几句话,便让那满面哀愁的妇人露出了笑颜。


    赵为卿显然也对那妇人的情况知晓得一清二楚,他在一旁注视着此情此景,忍不住感慨:“果然天生我材必有用!”


    元满月离开之前,特意在前殿放下一只卦桶,并在其中储藏了她一缕本源之力。


    殿门前设了解签处,求签之人抽中卦签后,便可去寻张鬼谷解签,既能让他练一练断卦的本事,也可助他积累功德。


    ——这种方法虽然不如她亲自起卦那般精准,但对于应急之人来说,却也够用了。


    张鬼谷虽在算卦上略有欠缺,但在解卦一道上,却是一把好手,这一点,便是元满月都远远不及。


    就比如刚刚那位妇人,若她找的是元满月,只会被据实以告:待她年老体衰后,其子便会违弃曾经的诺言,不但不会为她养老送终,反而会将她弃如敝履。


    至于她会如何抉择——继续忍气吞声也好,与不孝子一刀两断也罢,全凭她自己定夺。


    但她来找张鬼谷解过三次签后,已经逐渐接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观点,并快要被成功说服——她自己现住的那套房子不会过户给儿子,退休卡也不会交给儿媳保管。


    至于小辈要不要离婚,就随他们去吧。


    元满月径直回到后院,取过朱砂笔,在符纸上流畅地画下数道平安符。


    在满月观内,她倒不担心大家安危——若他们在观中都能出事,那恐怕她自己便早已遭遇不测。


    但出了观门,还是得防范于未然。


    几乎在她收笔的瞬间,符箓便自行飘起,悬停在了刚好进门的赵为卿面前。


    元满月放下笔,吩咐道:“你自留一张贴身放着,其余的都给张鬼谷。”


    赵为卿点头应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多嘴问了一句:“要给九尾大人留一张么?”


    元满月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说笑”。


    就凭小狐狸那身本事,他不去找别人麻烦都算好的,谁还能动得了他?


    赵为卿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就传来一道拖得长长的“呜——”


    听着委屈巴巴,可怜死了。


    得。


    元满月只好又提起朱砂笔,迅速多画了一道平安符,向前轻轻一推。


    那团火红的身影立刻从赵为卿身后窜了出来,小爪子精准接住,宝贝似的藏进了蓬松的大尾巴里。


    “这下满意了?”元满月伸手捞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大尾巴,轻轻拎了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小狐狸眨巴着眼睛,发出了一阵无辜的嘤咛,被元满月扔出了房门:“不要打扰我工作。”


    第二日一早,周明鹊便兴冲冲赶到了道观,向她征询意见:“元姐姐,剪彩仪式暂定在明天早上十点,您有时间吗?要是您不方便,我们可以再改时间!”


    元满月扫了一眼邀请函,随手放在了桌上,点点头道:“就这个时间吧。”


    周明鹊顿时笑逐颜开:“元姐姐,这条路验收通过了,我心里可真是高兴,以后我就可以天天来找你玩!”


    元满月含笑望着她:“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放在工作上,你最近跟同事吵架了?”


    周明鹊一点儿都不吃惊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蔫蔫的:“哎,公司里一个股东,明明从小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老是看我不顺眼,说我做事拖拖拉拉,做了跟没做一样。”


    她心里虽然不高兴,但到底工作了这么久,性格成熟了许多,圆滑地将这件事圆了过去,并未闹出什么难堪来。


    元满月却告诉她:“他将你带有慈爱之心,若将来遇到难处,不妨向他请教。”


    “我爸妈都在呢,有什么事,他们直接就解决啦!”


    想到这段时间的心酸委屈,周明鹊忍不住嘟囔:“有时候真想赶紧结婚生子,把孩子丢给我爸妈培养,等孩子大了,我就能直接靠孩子躺平——”


    元满月顿了顿,再一次提醒她:“靠山山倒,倒人人跑,唯有自己立住,才是根本之道。”


    虽然她会是之后财产争夺战里的最终赢家,但此战打得十分艰辛,不如趁现在占据人和,今日多辛苦一分,来日便能少受一分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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