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0 扮演角色
元满月伸手叩了叩桌面, 女鬼的魂体随之一颤,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怯怯地抬起头,朝向元满月的方向, 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嗬嗬”。
元满月心念微动, 抬手轻轻拨开她覆面的长发,却发现乌发之下,竟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她的舌头也被割去, 不过在微弱阳气的滋养之下,已经隐隐有了再生的趋势。
至于这阳气的来源——
她默默看向了角落里的宋南天,他应当极其喜欢这画,平日没少欣赏摩挲。
宋南天被她这一眼看得身体一抖, 下意识又往后缩了缩,可一双眼睛却仍牢牢钉在那女鬼身上。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既令人恐惧的感觉!让他既兴奋又战栗。
就在这时, 吴天光猛地一拍掌:“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姓李?校友群里转发过你的寻人启事!上面说你失踪那天穿的就是一身白衣,有一头到腰的长发!”
女鬼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吴天光, 喉咙里发出激动的“嗬嗬”声。
元满月手掌轻抚过她的头顶, 女鬼只觉得喉间一松, 随即, 一道宛若莺啼的声音终于在众人耳边响起:“我、我叫李茜, 我是被我男朋友杀害的!我不知道我的尸身在哪里, 但我知道他家的具体位置,可以带你们去!”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继续道:“你们说的那个在墙里的白骨……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孩子,但我确实有一个四岁的儿子!”
赵为卿看了一眼元满月,见她轻轻颔首, 便开口问道:“你跟你男朋友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竟会闹到出人命的地步?”
李茜抿了抿唇,有些难堪地道:“因为他老婆……发现了我的存在,他为了向老婆表忠心,才对我痛下杀手,可明明在那之前,我们一家三口还那么幸福、那么恩爱……呜呜呜……”
赵为卿见她眼中竟淌下两行血泪,不禁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不会到现在还对那男的有感情吧?”
女鬼并不答话,只是一味“呜呜”哀泣,那哭声凄楚悲切,竟让在场众人都听出了几分为情所困的痛苦来。
赵为卿嘴巴几度张合,最终还是没有对这段纠葛做出任何点评,只是开口道:“时间宝贵,你快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吧,我们才好为你伸冤啊!”
李茜渐渐止住了哭声,缓缓回忆了起来——
在二十多年前,她还是一名服装设计专业的大专生,性格温柔,处事温吞,进入校园后不久,便与活泼开朗的舍友葛文惠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葛文惠交际广泛,结识了不少社会上的朋友,经常参加这个哥那个姐的饭局,后来自己也学着开始攒局。
她总是笑话李茜太过保守,像个没开化的山顶洞人,鼓动她多出去见见世面、结交人脉,将来才好出人头地。
李茜初初离开父母身边,心智十分单纯,就这样被人鼓动着,参加了葛文惠组织的各种局,并且在其中一场饭局上,结识了比自己大十二岁的张志文。
张志文是本地一个做工程的老板,虽然学历不高、身材矮胖、长相也十分普通,但出手大方,对她又事事贴心,李茜很快沦陷其中。
她说,她是在恋爱半年之后,才知道张志文已经有了家庭,但那时她已深陷情网,再加上张志文百般哄着她,说自己与妻子毫无感情,对方又不能生育,两人迟早会离婚,李茜这才委委屈屈地跟他继续谈着恋爱。
直到她怀了身孕,再次催促张志文赶紧离婚,谁知这一次,张志文却一脸为难地道:“我老婆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十八岁就嫁给了我,根本没有谋生的能力,要是离了婚,她就活不下去了!就算没有爱情,这么多年总还有亲情,我实在做不到把她往绝路上逼啊!”
李茜抹着泪苦笑道:“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懂什么呢?就这样被他连哄带骗,稀里糊涂地做了他不见光的情人……”
……元满月漫不经心地想,都做鬼了,还这么自欺欺人啊?
不过,这女鬼对往事的种种美化,并不影响她理清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因此她并未出声打断,而是继续往下听——
李茜告诉大家,在张志文的妻子发现这件事前,他们一家三口度过了几年十分幸福的时光。
张志文给不了她婚姻,便在物质上极其慷慨,房子、车子、包包、首饰……只要不提到“结婚”两个字,他们就跟寻常的幸福家庭几乎没什么两样。
直到两人的孩子四岁那年,她跟男友正幸福地给孩子唱着生日歌,大门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随即,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涂着大红嘴唇的女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冷脸走了进来,她环视屋内一圈,然后轻轻一抬手:“给我砸!”
李茜被人押着跪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一棍又一棍,将她用爱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家,砸得粉碎。
而那个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心爱的男友,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一声又一声地响,嘴里还在不停求饶:“老婆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没受住她的勾引,才做出了这种错事啊!”
那个面目凌厉的女人冷笑一声,将她躲在角落里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粗鲁地一把拎起,漂亮的红唇吐出了让她心神俱颤的话:“哟,勾引?这小崽子都这么大了,她能勾引你这么多年啊?”
那个懦弱的男人却是立刻眼前一亮:“对对!就是她拿孩子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继续跟她在一起,就要把这一切都告诉你!我、我实在是太害怕失去你,才被迫跟她在一起啊!”
女人像是被这话取悦了,掩唇“噗嗤”一笑,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张志文的额头:“想让我原谅你?那就要看看你的诚意喽——”
总之,就在那一天,她失去了她的漂亮衣服、首饰、钱、男友和孩子,被赶出了她生活了四年的家。
她不得不出门谋生,接连换了好几份工作,后来还是在好友葛文惠的帮助下,在勉强在一家茶馆安顿下来,做了一名服务员。
直到某天,她看见那个毁了她一生的女人,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喝茶,女人亲昵地用手指点着少女的额头,满眼宠溺地叫着“乖女儿”。
一旁的同事不无羡慕地感慨道:“这小姑娘真是会投胎啊!妈妈是大老板,自己又是独生女,一辈子都不用愁咯!”
李茜却是心中一震:“独生女,他们家……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吗?”
“你在瞎说什么啊!”同事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范总跟她老公都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没听说他们还有个儿子啊!”
回忆到这里,李茜抬头环视了一圈众人,才抽泣着继续道:“后来我一路打听,在文惠的帮助下,找到了他的公司,在公司门口堵住了他,跟他要一个说法,问他为什么带走孩子却不给他名分,问他到底把孩子怎么样了……我哭着求他,哪怕把孩子还给我也好……”
“可他太无赖了!他说除非我答应继续跟他在一起,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孩子!”
“我……我为了孩子,只好答应跟他复合,他告诉我,他老婆把孩子送给了老家村子里一对没有子女的村民,暂时没有借口接孩子回来,让我静候良机。”
“为了见到孩子,我被迫继续跟他来往,他在老家租了一个房子,让我住在那里,说以后也会把孩子送过来,可后来……还是被他老婆发现了。”
“这一次,他老婆怎么都不原谅他,后来争执之中,他杀了我,给他老婆表忠心。”
想到死前遭受的那些可怖折磨,李茜再次捂住脸,“呜呜”哭出了声。
然而吴天光心中却有一个不解的疑惑:在这个故事中,他那位早逝的朋友,似乎与眼前这女鬼并无交集,为何却能恰巧地创作出这样一幅画,并将她封存于画中呢?
他虽然有些害怕,但看了一眼女鬼脖子上的绳索,心下又稍安。
既然这位大师有能耐召她出来,自然也有制住她的手段,于是他鼓起勇气,从衣兜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合照,递到女鬼面前,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女鬼凝神看去,刹那间周身怨气暴涨,即使背对着她的宋南天,也能听出她声音中的森森寒意:“我认得他!当初我被杀的时候……他就从门外路过!他透过围墙的缝隙全都看见了!我向他求救……可他根本不理我,就那样一眼不眨地盯着我看,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不、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吴天光下意识地为好友辩驳,可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是啊,朋友平日里的确是个心底善良的好人,可他也同样是个画痴!
那幅《住在墙壁里的女人》既然能成为他的成名之作,想必触发他灵感的那一刻,一定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震撼,在那个瞬间,他说不定真的会为了艺术干出违背良心的事!
吴天光脸色发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辩白的话。
门外的张鬼谷默默听完了全程,立刻打电话给了家里,让家人赶紧在照片墙上拍一张有妹妹和妹夫的合照发过来。
随后,他请赵为卿帮忙将照片拿进了静室,递到女鬼面前让她仔细辨认,是否见过这两个人。
女鬼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元满月,见她没有表示,这才低头仔仔细细端详了照片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认识他们。”
张鬼谷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包养小情儿的是隔壁村那个大老板张志文,动手杀人的也明明白白是张志文,跟他的妹妹、妹夫没有丝毫关系。
可是……那具小孩的尸骨,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妹妹的房子里?他那千方百计拖延时间不肯回国的妹妹和妹夫,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122章 122 两段姻缘
元满月淡淡看了宋南天一眼:“你要同她说几句么?”
“不、不了。”宋南天猛地摇头, 他觉得自个现在就是宋公好鬼,真要让他近距离跟对方接触,那他会跑得比谁都快。
元满月便不再多言, 目光重新落回了站在静室中央的女鬼身上, 那女鬼被她看得浑身一颤,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她屈起食指,轻轻叩了下桌面, 女鬼瞬间化作一道虚影, 倏地被收回画中。
随即,她扬声对门口道:“进来吧。”
张鬼谷小心翼翼将门推开一条缝,见屋内没有什么骇人画面,不由松了一口气, 大踏步走了进来,颇有些发愁地问:“观主,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啊?”
元满月心念一动,一簇星光凭空浮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没入了画中, 几乎是瞬间, 那副画倏地飘起, “扑通”一声直直落入了宋南天怀里。
宋南天下意识低呼一声, 险些没把画直接扔出去。
他最终没扔, 绝不是他不想, 而是根本扔不掉!
他颤抖着手,哆哆嗦嗦地问:“元观主,这女鬼怎么好像缠上我了?”
那画仿佛被他说恼了,突然往前一倾,带动宋南天不由自主往前踉跄了两步。
接着, 元满月慢悠悠的声音在宋南天耳边响起:“今日你既得偿所愿,也该付出些报酬才是。”
宋南天先是一怔,随后视死如归般地用力一点头:“但凭您吩咐!”
元满月随手一挥,那副画便缓缓浮了起来,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去吧,”她轻声道:“跟着它,替李茜找到她的尸骨。”
宋南天眼中虽然难掩恐惧,脚步却未有半分迟疑,紧紧跟着画的方向朝外走去,吴天光想了想,朝元满月作了一个揖,也快步追了上去。
张鬼谷从不在人前质疑元满月的决定,因此待两人离开后,才忧心忡忡地问出心中疑惑:“观主,我们不需要给他们准备一些防身的符箓吗?”
毕竟单看那女鬼脸上的伤痕,就能知道那对夫妻绝非善类,他们两个再厉害,也是没沾过血的普通人,能干得过这种恶霸吗?
元满月却是微微一笑:“不必,他们用不上。”
她瞥了眼角落里即将燃尽的檀香,恰好一炷香时间:“让下一组客人进来吧。”
张鬼谷领命而去,不多时,两名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元满月只抬眼一扫,便知晓了二人来意,语气淡淡道:“二位谁先来?”
来人正是一对堂姐妹,尖尖下巴的那个是堂姐于红梅,三十出头的模样,脸上挂着一股淡淡的愁思。
圆圆脸的是堂妹于红玉,约莫二十五六,看起来是个活泼性子,但此刻,她正担忧地望着姐姐:“阿姐,不如你先来吧?”
于红梅轻轻“嗯”了一声,但她等了片刻,见堂妹没有离开的意思,脸上不由显出几分尴尬,低声说道:“红玉,你能不能……先到外面等一下?这些事,我想单独请教大师。”
堂妹这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连忙起身退向门外。
她走得急,险些左脚绊倒右脚,眼看就要脸朝下摔下去,却不知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这才勉强站稳,摆脱了鼻青脸肿的命运。
伴随着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于红梅仍不放心地伸长脖子,目光仔细扫过门口、窗棂,以及所有能够透进光线的缝隙。
元满月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放心罢,静室隔音很好,你堂妹听不见,况且,她也不是会偷听的人,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于红梅讪讪笑了两声,给自己找补道:“我就是随便看看。”
元满月并未拆穿她,只平静问道:“说罢,你想问什么?”
“我、我……”于红梅赶紧拿出了两个八字,神色有些扭捏,但还是强忍着尴尬,低声问道:“我跟我老公结婚五年了,怎么都要不上孩子,去医院检查后才知道,他精子活力太低,就算做试管,成功率也很低……”
“而且堂妹告诉我,女人做试管特别伤身体……她说如果是男方的问题,还不如换个对象……”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元满月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我跟我老公感情很好,谁都不想离婚,但两边的老人又不停催着要孩子……”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我们还是得有个孩子,他、他找了一个人,说让我借精生子……”
说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她终于鼓起勇气,直直望着元满月的眼睛,恳求道:“大师,我想请您帮我算一算,我跟我老公,真的没办法有两人共同的亲生孩子了吗?还有……如果我最后真的选择借精生子,他内心会不会一直膈应这件事?他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于红梅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茫然。
元满月的声音无波无澜:“第一个问题,你丈夫此生没有子女缘。”
于红梅长长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有了许久的时间去做心理准备,她的语气中听不出太多的失落。
“第二个问题,”元满月定定望着她:“十五年后,你与他爱情消退,他转而爱上了一位朝夕相处的女同事,为了在离婚时多分家产,他对外公开宣称,你生下的一儿一女,并非他的亲生骨肉,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
于红梅被这话惊得身体一颤:“不、不可能!他绝不会这么对我!我跟他在一起十年了,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都一起度过,他怎么会背叛我、背叛我们的家,甚至反过来诬陷我?”
“是十五年后,不是今天。”元满月语气平淡地再次提醒。
“十五年后……那就更不可能了。”即使明白人心易变,但于红梅依旧相信自己的丈夫会是那个例外,并固执地认为,他们十五年后的感情会更加深厚。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元满月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眼中是纯粹的疑惑:“你既然与你妹妹感情那般要好,为何会忍心推她入火坑呢?”
于红梅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落荒而逃。
此刻,于红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小游戏,突然,静室的方向传来“嘭”一声,她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就见堂姐猛地推开了大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想要追上去,却被那位张道长笑呵呵地拦了下来:“这位善信,接下来该你了。”
于红玉忧心忡忡地望着堂姐远去的身影:“可是我姐姐,她现在情绪很激动,我不敢放她一个人呆着……”
张鬼谷捋了捋胡须,露出一个宽和慈祥的笑容来:“来找我们观主问过卦的善信里,反应比令姐更大的并不少见,善信尽管放心,在我们观中,令姐安全定然无虞。”
于红玉这才稍稍安下心,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静室,直到踏入了室內,一股宁静平和的气息缓缓涌来,令她方才还杂乱的心绪逐渐沉静了下来。
她依照先前在网上查到的道门礼仪,略显生疏地向元满月行了一礼,而后飞快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抬眼望向元满月时,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漫天星辰:“大师,我在网上看好多人说,您算姻缘特别灵……能不能请您帮我跟我男朋友合一合八字啊?”
说着,她耳根已经悄悄红了,飞快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两张八字纸,轻轻推到了元满月面前。
元满月却一眼都未看,已经预见了她这段姻缘的结局:“你与他在一起,不会幸福。”
于红玉一愣,结结巴巴道:“为、为什么啊?”
尽管网上人人都说,要信元大师的卦象绝不会错,但真的轮到自己被算出不想要的结局,她还是忍不住想刨根问底:“他人真的很好……个子高高大大的,性格也好,还会做饭……”
元满月目光温和地望着她,字字清晰:“他并没有告诉你,他已经应允旁人,要与对方的妻子行夫妻之实,替对方延续香火。”
“十五年后,那对夫妻感情破裂,对方会带着一双儿女找上门来,恳求他一块抚养。”
“你的丈夫欣然应允,而你的公婆,因为爱极了对方带来的男丁,千方百计刁难你,试图将你赶出家门。”
“哦……差点忘了告诉你,方才所说那位‘旁人’的妻子,我已将她劝退。”
“她在得知丈夫会于十五年后移情别恋后,便放弃了这种荒谬念头,决定另寻良人,正常婚育,所以,我方才与你说的那些事情,皆不会发生……如此,你还要与他缔结姻缘吗?”
第123章 122 脸皮厚厚
于红玉整个人已经听傻了, 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半晌没能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抬起头问道:“您说的这个人, 是不是我姐?”
问出这句话时,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而元满月,也早就从于红梅那里知道了原因。
于红梅的丈夫找了自己堂弟“借种”,她便顺势将这个男人介绍给了关系亲近的堂妹做丈夫。
如此一来, 两家人来往必然频繁, 这既是为了让未来的孩子多一份倚仗,也是她给孩子找的后路。
如果她的丈夫能始终如一地将她跟旁人的孩子视如己出,那么那位“借种”的堂弟,便永远只是一位热情的堂叔兼堂姨夫, 是因为爱屋及乌,才给妻子的外甥提供一些帮助。
可若丈夫将来违背诺言, 或没什么本事,那么,这个男人就必须履行起做亲生父亲的责任来。
真到了那一步, 她与对方的妻子势必撕破脸面, 形成二选一的局面。
一边是唯有年节才能匆匆见上一面、除却血缘关系几乎一无所有的孩子, 另一边却是自幼抱在膝头疼爱着长大的心头肉……那个男人的资源会倾向哪一方, 根本不言而喻。
所以, 她必须要让孩子跟他们的父亲时刻培养着感情。
于红玉想通其中关节后,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个男人,我不要了,这个姐姐,我也不认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那根原本缠绕不清的姻缘线, 也随之悄然改变——
一年之后,她会收到一份来自前男友和堂姐的结婚请柬。
是的,兜兜转转,那两人竟走在了一起。
在那条命运轨迹中,于红玉走出大门之后,就给正在谈婚论嫁的男友打了一通电话,开口就是歇斯底里的质问,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亲口承认了一切,并苦苦哀求,希望继续跟她在一起,而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提出了分手。
她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包子,更不会打落牙齿和血吞,面对所有前来说和的人,她大大方方地回应:“我年轻、漂亮、有手有脚,还怕找不到一个干净踏实的好男人?凭什么要去给人家当便宜后妈?”
这事闹开之后,堂姐夫妻离了婚,她那前男友也背上了“没脑子”“蠢渣男”的名声,三个人一块成为了小县城里远近闻名的笑话。
也不知道哪路神人做的大好事,将堂姐于红梅和堂妹的前男友撮合到了一起,两人竟然一拍即合、成了!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几个当事人的心境早都变了,与原本的命运轨迹自然发生了偏离。
于红梅因为承受不了周围的流言蜚语,辞去了4s店汽车销售的工作,安心待在家中备孕,成了一名全职主妇。
——在她原来的命运里,那份销售工作虽然也没有多成功,但每月稳定有几千块的收入,社保也一直在买着。
经济上的独立给了她勇往直前的底气,使得十五年后一切爆发时,她能毫不犹豫辞职,全心全意跟前夫对撕。
至于她的前夫,起初受到的影响倒不算太大。
他原本已经已经在省会云麓城的一家工厂里做到了小组长的职位,并且因为表现突出,即将再次晋升。
但是,当这件事被嫉妒他的老乡故意传开后,他受不了被人背后嘲笑“下不了蛋的公鸡”,一怒之下辞了职,选择换一家工厂从头做起。
再然后……他因为太想治疗不孕不育,提前认识了十五年后的情人,被作为一家黑心养生馆导购的对方骗走了全部积蓄。
而堂妹于红玉的那位前男友,心中也始终郁闷不平着。
他原本正经要娶的,是一个年岁相当、活泼漂亮、工作体面的未婚大姑娘,谁曾想,就因为一时“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理,变成了堂哥的前妻?
而且这个女人还在婚后辞掉了工作,直到陆续生下的一对儿女都进了学堂,也没有出门谋生的想法,家里三张嘴嗷嗷待哺,全部指望着他一个人养活。
而他自这事后,就关掉了一直在经营的馄饨店,转而进了工厂打工,这辈子都没有再将他那家小小馄饨店扩张成三家门店的机会了。
至于于红玉,虽然她是个被坑的倒霉蛋,但小县城的闲言碎语实在难听,她在家哭过几场后,最终选择辞去了诊所护士的工作,前往云麓城另谋出路。
云麓城对医护人员的要求很高,她的卫校学历在这压根不够用,后来,还是好心的房东老太太给她指了条明路,建议她去做月嫂。
她这背景做医护虽不够用,但转行做月嫂,却是一个极大的加分项。
因着她真诚、心细又肯吃苦,很快在月子中心做出了名声,成了有口皆碑的金牌月嫂,收入也越来越高,十年不到,便在云麓城立了足。
一次,她拎着水果去看望之前的房东老太太,恰巧撞上老人被小偷入室抢劫,出气多入气少地摔倒在地,她果断运用之前在学校里学到的急救知识,及时为对方包扎了伤口并送医,将对方从鬼门关抢了回来,此乃后话不提。
此刻,她正站在道观大门外,看着屏幕上的手机号码,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摁下了拨号键:“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跟我堂姐的事,我全部都知道了!你怎么这么恶心——”
送走这对姐妹花后,静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格子衬衫,打扮有些不修边幅,一见到她便激动道:“大师!我排了这么久的队,可算见到您本人了!”
元满月请他坐下,声音温和地问道:“你想算什么?”
男子连忙说道:“我想请您帮我看看身体健康,大概半年前开始,我就总感觉肚子胀胀的,特别难受,人也莫名其妙瘦了很多,胃口越来越差。”
说着,他掐起自己胳膊上的肉,比划给她看:“您瞧,以前我这儿一捏有这么——厚,现在只剩这么点了,整整少了一半!”
元满月微微蹙眉:“既然半年前便已觉身体不适,为何不去看医生?”
男子叹了口气,神色难掩焦虑:“我在网上查过了,我这个症状……很有可能是胃癌,我就更不敢去医院了,万一真查出癌症来,那可怎么办?”
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离谱,因此说话声越来越低:“所以我想请您给我算一卦,看看结果到底是好是坏。”
“……”元满月沉默片刻:“你不是癌症,只是消化系统出了问题,调养一段时间便能好转,但也不可讳疾忌医,这次算你运气好,下一次未必能有这样的侥幸。”
男子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大师您放心!一出这门我立马就去医院!只要知道不是癌症,我就敢去做检查了!
元满月虽然不能理解,但尊重他的个性。
她低头瞥了一眼预约单,上面还剩下四个名字,心中略一估算,时间刚刚好。
张鬼谷敲了敲门,端了一壶热茶进来:“观主,是否要休息一下。”
“不用,”元满月淡淡道:“请下一个人进来吧。”
下一位客人是个来云麓城旅游的小姑娘。
早在出发之前,她就在网上刷到过元满月的事迹,看见评论区有人分享预约入口,想着自己过段时间正好要来旅行,便抱着凑热闹的心态随手报了个名。
她原本抱着“赶得上就算、赶不上就当无缘”的心态,没想到住的那家民宿老板对满月观赞不绝口,说观主算得特别准,搞得她兴趣大增。
旅行行程结束后,她特意多留了一个星期,可算是等到了今天。
女孩有些紧张地问:“大师,我想请您给我算一卦,我的论文盲审能通过吗?”
她心里可是太有数了,自己那篇论文,根本写得一塌糊涂,连她自己都不稀得看,原本凑合毕业就算了。
没曾想今年年初,一位靠走后门毕业的往届生在网上引发了极大的舆情,导致他们这些三年内毕业的往届生,毕业论文都要被拉出来严查。
更让人心里没底的是,他们是严查的第一批,谁都说不清会严到什么程度,搞得她这心里呀,七上八下地。
元满月的目光先落在了那张还透着两分稚气的脸庞上,而后才缓缓移向女孩的双眼。
接着,她开口说道:“你的第一个问题,你的本科毕业论文会在两个月后被判定为不合格,提前做好大改的准备吧,只要认真修改,通过的几率很大。”
女孩心里顿时拔凉拔凉,可听到还有修改的机会,又不自觉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她便疑惑地问道:“第一个问题……难道还有第二个吗?可我明明只问了一个呀!”
“附赠你一个。”元满月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给令堂打视频电话,叫她马上去客厅里,把孩子从窗台上抱下来。”
女孩又是一怔:“我家没有小孩啊……”
话才说一半,她脸色骤变,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她又背着我们,给对门那对不要脸的夫妻带孩子了?!”
女孩顾不上多想,立刻拨通了母亲的视频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母亲笑盈盈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乖囡,怎么啦,想妈妈了?”
女孩脸色控制不住地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妈,你是不是又把对门那破小孩领家来了?”
母亲支吾了一下,见女儿语气笃定,干脆先发制人地责怪起她来:“晴晴,你不能这么独啊,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他们小两口没老人帮衬,又请不起保姆,我帮忙看会儿孩子怎么了?你呀……”
“别说了!”女孩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碎,她深吸一口气,几近歇斯底里地喊道:“我现在没空跟你争这些!你现在立刻去客厅,看好孩子,绝不能出一点事!”
“好好好,我这就去!真是的,也不知道你急什么——啊!孩子——”
女孩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的惊呼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
短短几十秒,一分钟都不到,可她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觉那么漫长、那么令人煎熬。
终于,话筒里再次传来母亲如释重负的声音:“接、接住了……太好了!就差一点儿!这么小个人儿,怎么能爬那么高,差点就掉下去了……”
女孩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虽说对门那对小夫妻现在是笑脸盈盈的,但那是完全建立在他们有求于她家的份上,但凡孩子在她家出点差错,天知道那对父母能疯成什么样!
更何况,她对对方的人品抱有一百二十分的质疑——明明前一天,她才因为给邻居带孩子的事跟她妈吵得天翻地覆,结果第二天人家还能没事人一样,照旧笑嘻嘻地把孩子送过来。
就这样的厚脸皮,她绝不相信对方是什么善茬。
所以,孩子能平安无事,真是万幸!
可之后呢,之后该怎么办?
她心中发愁,希望母亲这次能吸取教训,如果还这样,她就立刻联系几个姨妈,请她们一起帮忙,好好劝劝她那热心过了头的妈妈!
将所有预约的客人一一接待完毕,元满月慢慢喝完杯中最后一口热茶,手机便准时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你好,请问是元小姐吗?我们这里是南苑街道派出所,麻烦你现在过来领一下人!”
第124章 123 小小纸人
宋南天追着那副画一路往前走, 最后跟吴天明,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张家村附近。
正当两人在村道上被溜得团团转时,那副画突然悬停在道路中央, 不动了。
宋南天轻轻拍了它几下以示催促, 它依旧怎么都不肯上前一步。
宋南天咕哝了几句“是不是坏了”,正在检查呢,就被吴天光急促地拍了拍手臂。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就发现路的尽头, 矗立着一栋装修得极为奢华的宅子。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宋南天抬手一把将那画搂进了怀里,毫不犹豫朝着那栋房子走去。
越靠近宅子, 宋南天越能感受到怀里的画在轻轻颤抖,直到站在那扇气派的大铁门前时, 画已经抖如糠筛,需要他用力按住,才没让它挣脱逃开。
院子里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宋南天还没想好说辞, 就听见院内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直到电动铁门发出长长的滑动声, 打开了半扇大门。
接着, 走出来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的年轻男子, 手里还握着个手机。
他打扮时髦,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土气,那些衣服配饰搭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再配上他青黑的脸色、消瘦的身形, 看起来实在过分诡异。
看见门口有人,他油腻腻的目光下意识望了过来,在落到他们身上时骤然一亮,随后径直朝两人走来。
宋南天是写恐怖小说的,接触过大量罪犯的资料,此刻,他觉得对方这种状态,像是磕了药,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却没想到对方竟直接绕过了他,停在了吴天光面前,极力挤出一副故作儒雅的姿态:“我家这房子是不是特别气派?想进去参观参观吗?”
吴天光虽然是画廊老板,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更像个生意人,这些年四处交际,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只消一眼,他就断定眼前这人是个黄毒全沾、私生活混乱的货色。
哦,现在还要加一条,男女不忌。
他面色不变,气定神闲应付道:“路过,随便看看。”
年轻男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看待猎物的光芒:“那正好啊,要不要进来坐坐?随便参观!我家这房子,可是全村最大、最气派的!光家具就花了两百万呢!都是好东西!
吴天光听他说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愈发怀疑对方已经嗑药磕坏了脑子,对于这种没剩下多少理智的人,他向来是敬而远之。
那年轻男人见他迟迟不答,竟直接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臂,却一把抓了个空。
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嬉皮笑脸再次凑了上来,嘴巴里还嘟囔着“都是男人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之类的话,然后就被吴天光给了一手肘。
吴天光保持了很多年的健身习惯,打出去的这一下并不算轻,那男子瞬间就发出了吃痛的声音,可他仍旧没恼,反而眼中兴味更浓。
有个词叫“色胆包天”,他又刚刚才嗑过药,心中欲望被无限放大,此刻几乎毫无理智,竟又一次伸手要去拽人,这次却被被对方毫不客气地踹在了下身。
男子捂着下身不停痛呼,但看向吴天光的眼神更亮了——
哎哟哟,这下他可要来真的了哦!
一旁的宋南天完全没料到,大家怎么就突然打来了!
虽然他跟吴天光不算熟悉,但这种时候肯定得帮自己人,他一个前扑就要上前帮忙摁住那变态,结果手上一松,那画突然就从他怀里蹿了出去,悬停在了半空中。
宋南天“唉哟”一声,生怕这画又跑了,赶忙哄道:“你快下来呀!别乱跑!”
谁知那画非但没跑,反而绕着墙体逆时针急速旋转起来,突然,它猛地停了下来,朝着一楼某处外墙狠狠撞去!
一下、两下……
当撞到第六下时,墙面“哐当”一声骤然崩裂,碎成了无数水泥疙瘩,哗啦啦砸向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直到声音停了下来,几人大着胆子去看,竟发现废墟里赫然躺着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物体!
那年轻男子眼一翻,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那副画却仍旧没罢休。
它倏地转到了房屋背面,又开始对另一面墙发起猛烈攻击,伴随“哐当哐当”的巨响,又一具同样的人形包裹应声跌落。
紧接着它腾空而起,猛地撞向屋顶,伴随着“轰”的一声,第三具人形包裹顺着太阳能板滑落到屋檐边缘,而后直直坠下。
直到这时,那画才停了下来,幽幽悬停在了宋南天面前,片刻之后,直直砸落在了他怀里。
这次,换成了宋南天抖如糠筛,但他还是强撑着掏出手机报了警,直到坐进警察局的审讯室里,感受着嗖嗖的冷气往身上灌,他才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做完笔录时,夕阳正在下山,吴天光搀着他走出警局时,还在门口撞见了那个被吓晕过去的年轻男子。
吴天光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对方作为凶宅的居住人,能跟他们同时被放出来,代表真没什么嫌疑,甚至警方那边,已经掌握了凶手的关键线索。
但宋南天就不一样了,刨根问底的天性让他忍不住走上前去,一脸讶异地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的出现显然触动了对方可怕的回忆,那男子脸色青白交错,最终选择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可此刻的宋南天正处在一个极度亢奋的状态,刚刚在做笔录时,他已经一心二用构思好了下一本小说的框架,连书名都想好了,就叫《陪女鬼追击凶手的日子》。
如今当事人之一就在面前,他真的很想跟人涛一涛内情啊!
宋南天不知道哪里来的劲,踉跄着追了上去,两人拉扯之间,就等来了对方亲妈。
这身份互相一介绍,那位母亲瞬间对宋南天二人恨之入骨,当场就与他们大打出手,结果毫无悬念,所有人统统都被“请”回了警察局。
元满月和赵为卿是坐着张鬼谷的电动车过来的,张鬼谷把人送到警局门口,便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吃晚饭了。
两人站在警局门口,赵为卿有些不解地问:“观主,其实您不必特意跑这一趟,我一个人来接宋南天就行。”
元满月却笑着答道:“我不是来接他的。”
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挪动到了监控的死角处,随即摊开了左手掌心。
赵为卿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一堆电动车里蹿了过来,顺着观主的裤脚蹭蹭向上攀爬。
由于那东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赵为卿一度以为自己眼睛花,直到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观主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不足巴掌大的纸人,正安静地伏在那里。
他不由吃惊道:“这是什么东西?”
元满月轻轻戳了戳小纸人,纸人一咕噜坐了起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下半截身子,又委屈地拍了拍,发出“哗啦”纸张响动的声音,那意思分明是:“今天炸了好多石头坨坨好辛苦,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
真是奇怪,明明赵为卿从未接触过这类术法,却一看就明白了纸人的意思,不由得眼睛发亮,兴奋地搓手问道:“观主,这个我能学吗?”
元满月抬眼看了看他,认真答道:“看你天赋。”
两人一走进警局,就被引到了调解室,与电话里听说的情况相比,眼前的“战场”显然又扩大了,哪怕警察就在旁边,几人仍然吵成了一锅粥。
一看到元满月进来,宋南天也不跟人吵吵了,立刻“噌”地站起来,高兴地喊了一声:“观主!”
吴天光也站了起来,朝她含笑点头,三言两语解释了目前的情况——他们四个原本只是普通口角,竟警察调解过后,本来都要各回各家了,谁知对方又来了几个亲戚胡搅蛮缠,一言不合再次吵了起来。
元满月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年轻男人身上,他叫张光宗,是张志文的亲侄子,作为张家孙辈里唯一的男丁,一向以家族继承人自居。
去年这个时候,他由于嗑药耗光了所有积蓄,便偷偷卖掉了父母为他购置的房子,但钱还是不够花,年初时,他向有钱大伯张志文索要钱财未果后,出于报复的目的,也是为了省下住酒店的开销,竟接砸了张志文家的门锁,还擅自住了进去。
由于张志文一家三口不常回来,才让他住到了今天事发。
她漫不经心地挪开视线,目光掠过他身旁那位老头时,却突然一顿——
作者有话说:今天状态不太好,改了好几遍,还是觉得少少的,周末再给大家码肥一点的吧!
今天继续给大家发红包!
第125章 124 报应
元满月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随后神色如常地收回了视线。
世间因果真是玄妙,张父为多赚些钱,在自家开的小旅馆内容留□□团伙长期营业, 却阴差阳错为张光宗与其中一人创造了相识、相恋的机会。
一段痴缠热恋, 让张光宗一步步踏入了吸毒的深渊,成为了对方握在手里的消费者之一。
张父一眼便看到了元满月,眼神顿时闪躲起来, 心中暗骂一句“倒霉”。
早先这位还在天桥摆摊时, 他就从一朋友那儿听过她的名头,说天桥有个神算算卦特别准,那朋友只不过和妻子散步时从摊前路过,就被一眼看穿了他家外有家的丑事, 害得朋友妻离子散。
他当时一听,就特意跑去天桥, 想给儿子算一算,看能不能继承大哥张志文的家业。
那一天,排队时排在他前头的, 是个想找出失踪多年妻子的男人, 结果大师非但不肯告诉他下落, 还当场揭穿他是个家暴男。
眼看那家暴男铁青着脸、愤愤离去, 张父自己也虚得很, 生怕自己老底也被揭穿, 赶紧悄没声儿从队伍里溜走了。
想到这里,张父身体不由害怕得一哆嗦,连忙别过脸去,正想开口说“我们不追究了”,却猛地看见儿子突然浑身抽搐, 歪着身体往地上一倒!
夫妻二人顿时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其他,扑到儿子身边连声哭喊:“儿啊!你怎么了!别吓唬爸妈啊!”
调解室里的警察却是面色一凛,立刻叫来同事,低声吩咐:“给他抽个血,重点查一下是不是吸毒了。”
一片混乱之中,元满月一行四人被警察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几位可以先回去了。”
等到周围没有别人时,宋南天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压低声音问道:“大师,您不知道,那个渣男的房子里不止李茜一具尸体,是三具!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我才不信他们只在这一处房子藏了尸体!”
元满月瞥他一眼:“你是真好奇,还是只想把它写进你的新书里?”
“嘿!”宋南天咧嘴一笑,坦然道:“这不是丰富一下剧情么!”
元满月淡淡道:“再等七日,警方便会出公告了。”
她婉拒了吴天光安排专车相送的好意,径直拦了辆出租车,带着赵为卿来到了张鬼谷家门口。
隔着一扇铁门,就听见院里传来响亮的哭闹声:“我算不出来!就是算不出来!”
一向和气的小宋也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语气有些崩溃:“妈妈不是教过你方法了吗?怎么会算不出来呢!”
穿过厚厚的围墙,元满月看见小张正手忙脚乱地穿梭在母女之间,一会儿贴心地给媳妇捏捏胳膊捶捶肩,一会儿又弯下腰小声哄女儿别哭。
见两边都越来越委屈,小张急得团团转,哄完这个哄那个,却越哄越乱。
他心中一酸,哽咽着自责道:“都怪我不好……囡囡是随了我,脑子笨……不过咱们囡囡已经进步很大了呀!都能一口气背下一首古诗了!”
小宋一听,顿时心软下来,连忙伸手抱住他腰身:“胡说些什么呀,是我对孩子的期望太高了,她还小呢,懂什么……”
这时,囡囡也费力将爸爸妈妈的手掌从对方的腰上扒拉下来,紧紧牵住,然后皱着小眉头道:“不是爸爸的错,是我不够努力……”
这边温情脉脉,那头的邬丽吟和张鬼谷,早在辅导刚开始时,就堵了耳朵躲到厨房里去了。
正所谓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他们学历不高,给不了孙女什么学习上的建议,索性就不给儿子儿媳添乱,随他们怎么教孩子去吧!
元满月的手还悬在铁门上方,声音中罕见地带了一丝迟疑:“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赵为卿虽然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但做人下属嘛,他立刻坚定地点了点头,附和着道:“那我们就等等?”
元满月略一沉吟,缓缓摊开掌心,唤出了那只纸人,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温声道:“醒醒,起来干活了!”
小纸人一骨碌坐了起来,用力揉了揉并不存在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比划了一阵,意思是说:要我做什么呀?
元满月轻声道:“带我去你上午执行任务的地方。”
事实上,还未等他们抵达张家宅子,就在半路上迎面遇上了那缕残魂。
除却李茜是因机缘巧合被封入画中,其余亡魂未抵过漫长岁月,一日日虚弱了下来,甚至早已消散。
元满月途中遇见的这一个,是离世时间最短的一个,因她十年前才死亡,因此勉强保存下一缕残魂,但其实,她也快消散了。
直到元满月出声唤住了她,她才慢半拍地停住了飘动的步伐,一脸茫然地转过脑袋,轻声问道:“这位小姐,你是在叫我吗?”
元满定定望她片刻,随后抬手轻轻一挥。
那女鬼霎时神智清明起来,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原本素白的衣服上骤然洇开了大片血迹,她后知后觉地惊叫起来:“血……哪来的血?我……我难道已经死了?!”
元满月静静等她情绪缓和了下来,才开口道:“张志文与范小青已经被传唤到了警察局,他们罪证确凿,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了。”
女鬼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大笑,笑罢又失声痛哭,仍是满腔怨愤难平:“他们那两条烂命怎能跟我比!我的命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要珍贵!”
元满月深以为然:“你说得很对。”
待女鬼宣泄完毕,元满月才询问起她遇害的经过来。
对于她来说,这真是一桩祸从天降的灾难。
高考失利后,父亲取出了包括她母亲遗产在内的全部积蓄,决定供她同龄的继弟参加一个中外联合培养教育项目。
据说,只要国内读两年书,国外再读两年书,便能拿到国外知名大学的本科文凭,只是收费十分昂贵。
她试图要回母亲留给自己的遗产,却被父亲继母混合双打了一顿,一气之下,便只身来到云麓城,在一家建筑公司,找了一份包吃包住的文员工作。
谁知一来二去,她竟被老板范小青的丈夫——张志文盯上了。
起初,张志文只是偷偷约她出去吃饭,但她嫌他矮胖又丑,人品更是低劣,看一眼都嫌多余。
她本以为自己的嫌弃都这么明显了,对方就会识趣点主动滚远远的。
谁知,老板范小青觉得她为人细心又上进,将她提拔成了自己的助理,还经常差遣她去家里取文件、送礼物,这一来二去的,她跟张志文碰面的机会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每次忍到极限想辞职时,范小青就会给她涨一次工资,她一次次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吧,再忍一忍,等她攒够五万块,就离开这儿,去妈妈的家乡定居,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了。
就这样一直忍啊忍啊,眼看她下个月就要达成目标,老板突然命令她去自己家中保险柜取一枚印章。
她是确认过张志文不在家才敢进去的,结果刚上二楼,就被张志文一把抱住,对方喘着粗气说道:“你就跟了我吧!我给你买大房子、大车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拼命挣扎却始终没能挣脱开来,惊慌之下抓起一旁的花瓶,狠狠砸在张志文头上,随即捂着被扯乱的衣领冲向门口,结果门一拉开,就看到了脸色冰冷的范小青:“你在干什么?”
接下来的经历就是一场噩梦……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女鬼讲述完整个经历,魂体的怨气再度急剧攀升,元满月轻轻抚过她的头顶,暂时压制住她即将爆发的怨气,而后歪头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怨恨吗?”
——按理说,张志文和范小青即将伏法,她纵算有怨气,也不该如此深重。
“怨恨?”女鬼重重喘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元满月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丝哀求:“你既然能让我恢复神智,一定也能查到,我那个爸现在过得怎样,对不对?”
元满月定定注视她片刻,随即缓缓伸出手,轻声道:“把手给我。”
她左手握住女鬼冰冷的手掌,右手快速掐出一道法决,片刻后,才望向她:“妻离子散,病痛缠身,贫困交加,时日无多。”
女鬼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尽是快意:“活该,真是活该!”
眼见她周身缠绕的怨气一点点消退,元满月又徐徐开口:“你继母与继弟的下落,我也略知一二,可还想听?”
女鬼眼中骤然亮起灼灼光芒:“要!我当然要听!”
元满月字字清晰:“他们骗走你父亲全部钱财后,其中半数落入诈骗机构之手,剩余部分则用来打点中介,偷渡出国,如今……他们倒颇有名气。”
她想了想网上对那对母子的称呼:“很多人称呼他二人为‘电子宠物’。”
第126章 125 罪恶世家
女鬼有些词没太听懂, 但并不影响她知道那三人下场凄惨,忍不住纵声大笑起来。
她周身的怨气和执念一点点溃散,魂体逐渐变得透明, 这缕靠怨恨支撑到现在残魂, 已然开始消散了。
元满月静静送她往生之后,这才转身折返回了张家。
此时,小夫妻两个已经辅导完了娃娃功课, 正打算洗漱睡觉, 老张夫妻也端着一盆刚发好的面走到院子里,打算明日起个大早蒸馒头。
几个人正说着闲话呢,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张鬼谷将面盆搁在石桌上,快步走到院门后, 警惕地问了一声“谁”,却并未立即开门。
赵为卿咳嗽了几声, 扬声道:“老张,是我呀,你快开门!”
近来附近接连发现了好几桩陈年命案, 其中一桩还牵扯到他妹妹, 张鬼谷丝毫不敢大意。
他心里正飞快盘算着“冤魂冒充熟人上门寻仇”的可能性有多大, 面前突然凭空浮现出一道黄符, 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开门。”
张鬼谷立刻利索地打开了反锁, 将两人迎了进来, 随即半是欣喜半是不安地问道:“观主,你们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该不会……又出什么大事了吧?他心中颇为发愁地想。
元满月却只淡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出来处理些琐事,顺便过来提醒你一句, 你妹妹和妹夫,后日便会回来。”
张鬼谷没成想会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有些发愣,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赌气的意味:“她的事……跟我还有什么关系?她早就把我拉黑了。”
元满月没管他复杂的情绪,平静的声音继续道:“再过几日,会有人上门找你当说客,若利诱不成,便会言语威胁,你们不必理会,他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除却张鬼谷,院里其他人也连忙点头应下。
第二日一早,元满月早早迎来了今日的第一位客人。
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朴素却十分整洁,一看就知道是个利落人。
是一个年轻小姑娘陪着她来的,小姑娘看起来二十不到,言语之间还带着一股稚气,此时正鼓着脸气呼呼地说:“大师!我想请您替我妈妈算一卦,我妈妈上上任雇主家的项链,到底被谁偷走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母亲,眼中既有愤怒也有心疼:“前年秋天,我考来了云麓城读大学,我妈就在这里找了份保姆的工作,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多,本来跟雇主关系挺好的,没想到今年年初,那家的女主人突然说自己的项链丢了,一家子一口咬定是我妈偷的,后来还闹到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她妈还主动让对方搜查了自己的行李,什么也没找到,那家人只好结清了工资,放她妈妈离开了,但却在外大肆宣扬她妈手脚不干净。
理由是:能来家里的都是至亲,独独她一个外人,这金子不是她偷的,还能是谁?
消息一传开,她妈在同小区找到的另一份保姆工作也丢了。
工作丢了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她妈清白一辈子,到老了却被人这样污蔑,每天一想到这事就吃不下、睡不着,到现在,人已经消瘦了一大圈。
听着女儿的维护,女人已经悄悄红了眼眶,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俺真的没偷东西,俺不是那种人,之前他们沙发上掉了几块钱,俺都捡起来放桌上了,咋可能偷他们的金项链呢?”
她跟雇主解释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可那家女主人的婆婆指着她的鼻子冷笑连连:“谁知道你是不是看不上小钱?呵,乡下人就是会算计!拿小钱装老实,大钱就往兜里揣?可聪明死你了!”
她嘴巴笨,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当场就被气得眼泪直流,最后还是赶来的女儿跟对方吵了一架,可女儿年纪轻,面皮薄,骂人的词汇量也不如对方丰富,怎么骂得过对方?最后母女两个一块哭着走的。
想到这儿,她更加难过了,十分急切地对元满月说道:“大师,求您给算一算,还俺一个清白!”
元满月出声提醒道:“我并非警察,即便推算出对方是谁,我的卦象也无法作为呈堂证供,即便如此,你们仍要算这一卦吗?”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继而坚定地点了点头:“算!我们可以自己去找证据,但一定要知道,小偷到底是谁!”
说着,女儿掏出了一张纸,小心递过来:“当时的合同,我妈是跟女主人签的,所以我只有她的出生日期,这样能算吗?”
元满月轻轻颔首,而后望向母女二人的双眼,片刻之后,她缓声开口:“那条项链,是那位雇主的公公拿走的。”
这桩偷盗案的真相,会在五年后大白天下。
五年之后,那位女主人在网络上公开发帖,试图寻找当年被她冤枉的保姆,忏悔当年之事。
女主人在帖子中写道:五年来,她跟丈夫始终认为是保姆偷走了项链,直到公公与另一位老太太的婚外情暴露,婆婆愤怒地打上门去,对方为了气她,故意说出公公曾偷了儿媳的项链送给自己。
婆婆当场崩溃大哭,公公最终也承认了此事。
他说自己的退休金被婆婆管得太严,为了讨好外面的女友,那次去儿子家帮忙接孙子时,恰好看见儿媳的项链就放在茶几上,他一时鬼迷心窍,就偷偷把项链揣兜里拿走了。
等他清醒过来,事情早已闹得人尽皆知,他根本不敢坦白,只盼着能让时间消化掉这件事情。
夫妻、父子之间为此闹得不可开交,直到公公保证今后一定忠于家庭、不再给外面的女人花钱,一家人终于又和好如初,唯独女主人始终难以释怀。
在帖子的最后,女主人表示,一想起当年那位保姆含泪离开的模样,就感到深深的愧疚与懊悔,她很想找到她,当面向她道歉,并给予她补偿。
女孩后来也刷到了那条帖子,她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忍不住落下泪来,为自己迟来了整整五年的清白。
可即便如此,母女二人心中依旧无法释怀,毕竟这五年来的难过永远无法倒流了。
元满月简单向母女二人说明了雇主公公的情况,两人听得都有些恍惚,尤其是那位母亲,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真看不出来啊……谭先生的父亲,听说明年就要办七十大寿的年纪,退休前还是位大学教授,跟妻子也十分恩爱……”
女儿在一旁冷笑一声:“人面兽心的人多了去了,妈您之前不是还说,他妻子比他小十几岁,以前还是他的学生么?您想一想,他要真是个正直的,当年怎么会跟自己的学生搅和在一起?”
母亲沉默片刻,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失望道:“是妈错了,还以为读过书的人,跟你爸会不一样。”
母女二人离开后,元满月轻声唤道:“黄面,请下一位。”
昨晚,她给张鬼谷放了三天带薪假,这几日,便由纸人所化的黄面书生暂代知客之职。
这书生虽学识渊博、办事认真,但人情世故这块,却远不如张鬼谷,元满月让他领人过来,他便老老实实地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将那个自称“黄熙”的女人带了进来。
望着眼前这位衣着精致、高高在上的女人,元满月叩了叩案几,淡然开口:“你是黄熙?”
女人端坐在凳子上,十分从容地点了点头,但见大师但笑不语,终于败下阵来,大大方方地坦白道:“好吧,我承认,我不是黄熙,我叫范琪琪。”
“这几日,家中遇到了一桩难事儿,正巧黄熙的麻烦能用钱解决,我便付了她双倍价钱,既解了她的难题,空出来一个名额,我也能向您诉说我的为麻烦,这不正是两全其美吗?”
元满月轻笑一声,冷淡的目光落在对方不见半分愧色的脸上:“那么,你今天来,是想替你舅舅询问如何解决黑涩会的麻烦,还是想替你父母了解怎样才能摆脱命案的罪名,又或是,想给你自己问一问,自己偷税漏税的事情怎样才能遮掩过去呢?”
范琪琪脸色一变,随即神色终于变得恭敬起来,她能屈能伸地微微佝身:“元观主果然名不虚传,那……不知这些事,可有化解之法?”
她斟酌着措辞,语气越发谨慎:“香火钱不是问题,您尽管开口……”
元满月笑着摊开手掌:“你觉得,我缺香火钱么?”
大师的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喜恶,她摸不准对方的态度是帮还是不帮,只得继续给自己增加筹码:“其实,我跟阿杰是朋友,他介绍我过来的。”
“他在我这里没有脸面。”元满月笑着摇摇头。
范琪琪只好将姿态放得更低:“元观主,那您究竟要怎样才愿意帮我们呢?”
她要求也不多,舅舅那儿并不难办,只需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几个关键的人,便能死无对证地将罪名全部扣在对方头上,她们家的关系一向打点得妥当,相信对方会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至于父母那件事,她还没完全想好该怎么处理,因此还需要大师指点一二。
在她看来,那几个人都已经死了十几二十年,一直瞒下去也不是不行,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出来承担责任……那就让她父亲去好了,反正都是他惹出来的祸根,她接受不了母亲出事。
元满月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第一次亲眼见到令堂杀人时……是害怕多一些,还是兴奋多一些?”
范琪琪脸沉了沉,她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冒犯,但转念一想,大师既然什么都能算出来,自己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配合着对方,给自己增加一些好感值。
便如实答道:“我也不是什么反社会,第一次无意间看见我妈杀人的时候,当然害怕,后来我妈告诉我,她杀的都是那些企图抢走我爸、破坏我们家庭的女人,是她们罪有应得,之后舅舅又特意带我去国外待了一段时间,看他们血拼、处理叛徒……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
“哦?”元满月挑了下眉:“你是真的相信令堂的说辞吗?”
范琪琪又不说话了,很重要吗?母亲将她视若珍宝养大,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人,让自己的母亲难堪呢?
想到被引着生出这种爱好的母亲,她又忍不住埋怨起了父亲来。
她父亲张志文出生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听说早年只是她外公手下的一个小喽啰,被安排去给母亲范小青当保镖。
她外公曾是当地最大的黑涩会头目,后来在严打之前,及时洗白上岸,成立了当时规模数一数二的工程公司,范小青自小过的便是众星捧月般的生活。
张志文刚来到范小青身边时,正赶上她刚刚失恋,他虽然其貌不扬,连范小青前男友的零头都比不上,却生就一张巧嘴,最擅甜言蜜语,将范小青哄得团团转。
再加上范小青吃够了帅气前任桃花不断的苦楚,萌生出一个念头:像张志文这样眼里只有她的老实人好像也不错。
谁知道,丑男也会出轨呢?
范琪琪第一次撞见母亲杀人那年,她刚好二十岁,亲眼看见母亲一脸兴奋地了结了对方,反而是父亲在旁边递着工具,身体微微发抖。
她目睹父母冷静地处理了那具尸体,用布料紧紧包裹,拖回了老家,砌进了墙里……母亲发现她知道这事后,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搂着她细数父亲如何出轨、第三者如何无耻,诉说自己多么无辜、多么可怜,是被逼到极致才不得不这么做。
范琪琪当时有些害怕,但也不是那么害怕,她潜意识里也没有太把那些人当人看,只是觉得母亲的手法过于血腥。
不过当母亲继续对下一个目标下手时,她隐隐察觉到,母亲与其说是为了保护这个家,不如说是对杀人这件事本身更感兴趣。
但她并没有拆穿母亲,还是那句话,她怎么可能为了外人伤母亲的心呢?
更何况,她打心眼里就认为,人命分贵贱,她们家的性命,就是比普通人值钱。
因此,到了今时今日,范琪琪依旧没觉得自己家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更谈不上有哪里需要改正,反而固执地追问:“我该怎样做,才能化解眼下困局呢?”
她早就听圈子里不少人提过,这位元观主极不简单,好几个家族都因她的指点渡过难关,就像母亲公司那个供货商阿杰的父亲,当初没听大师的劝,现今都破产了。
元满月定定注视她片刻,忽然取过一旁的朱砂笔,在黄纸上流畅画下一道符箓,而后递给了对方:“此乃因果符,可助你尽快了结因果。”
范琪琪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喜,正要伸手去接,突然又快速将手收了回来,试探着问:“大师,这符是对我家有好处的吧?”
“那就要看你从哪个甜度理解了。”元满月语气平淡:“此符可加速天道对因果的清算,将助你不再长久困于惶惑之中。”
依照她从范琪琪的命运轨迹中观测到的结果,她父母虽然会因为此事入狱,但最终只有她父亲被判处死刑。
而她母亲,凭其兄长弄来的一纸精神鉴定报告,再加上律师巧妙地将主谋罪名全数推给她父亲,最终只被判死缓,后又转为无期徒刑。
直至十年后,她舅舅彻底倒台,这一切才被重新翻出,再度清算。
而这十年间,无数人因她家之故家破人亡,看得实在腻烦,既然此事今日恰好撞到她手上,不如一并了结。
等她全家包括她舅和她在内,全部死掉之后,她就不会再为家里的事情烦恼了。
范琪琪却完全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以为这符能“清除”死者纠缠在她父母身上的因果,并天真地以为,只要因果一断,她母亲便能免于天道重罚,至少付出的代价会减少许多。
她心中大喜,连忙道:“谢谢元观主!您果然如传说中那般既慈悲!我一定在观里捐一大笔香火钱!”
元满月知她误解了,也懒得多作解释,径直道:“观里不缺香火钱,你自去寻几个慈善机构吧。”
以她家接下来要面临的关注度,这些大额捐款势必会引发洗钱猜测,倒能顺便再揪出几个打着慈善幌子敛财的机构,届时,她还能间接得来一些功德金光,稍微对冲一下他们家的罪恶。
将范琪琪打发走后,元满月兴致不太高地摆摆手,让黄面书生再唤下一人过来。
这次来的,依旧是一对母女,两人喜气洋洋地,要为家中的小辈合一合八字,顺便再算一算结婚的黄道吉日。
做母亲的双手合十,期盼道:“真希望他们的八字能合得来,我实在太盼着抱孙子了。”
做女儿的笑着将写有八字的红纸递到元满月面前,眼中也充满期待:“大师,我听说我这弟媳命格很好,劳烦您给看看呢,她真是那什么凤凰命吗?”
元满月淡淡道:“凤凰命算不上,但她这一生,确实能过得十分富贵。”
母女俩相视一笑,几乎要欢呼出声,就听大师淡淡道:“不过你将来过得不会太好。”——
作者有话说:日万失败,继续给大家发红包吧~
第127章 126 对不上的口供
母女二人闻言均是一愣, 随即焦急地追问:“怎么会过得不好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母亲犹豫着猜测:“难道……是我那女婿生意失败,破产了?”
女儿阴沉着脸,心中倒有别的猜测:“是不是他出轨了, 要踹了我娶别的女人?”
元满月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静静注视着她们,开口问道:“你们一家为何要骗婚?”
女人顿时一怔,下意识与母亲对视一眼, 语气不由得有些结巴:“大、大师, 我现在问的是我的事情,我弟弟那边……随他去吧!”
老太太也忙不迭点头附和。
虽然她看重儿子更甚于女儿,但儿媳嘛,成不了大不了再换一个, 他们全家的好日子都指着那个有钱女婿,女儿的婚姻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她紧跟着追问:“是啊大师, 我女儿这婚姻究竟怎么了?”
元满月慢悠悠道:“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女人脑袋不笨,稍加思索便有了猜测:“难道……那个第三者是我弟媳?”
元满月微微蹙眉:“目前还不是。”
“我这就去找她算账!”女人咬牙切齿道,“我这么看重她, 彩礼、三金、婚房……哪一样不是我准备好的?她怎能这样对我!简直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元满月目光冷淡地看向她:“可归根结底, 若不是你协助你弟弟骗婚, 她也不会与你丈夫有此交集。”
女人顿时语塞。
她这个弟弟, 读书不成, 相貌平平, 终日游手好闲,唯一的长处就是有一个做电商发了家的姐夫,和她这个十分疼爱他的姐姐。
丈夫工作忙碌,她便退居后方照顾家庭,好在丈夫给钱十分大方, 她从指缝里漏出一星半点,就够养活娘家全家,不过丈夫十分精明,小钱随意她开销,大钱却管得死死的。
后来,弟弟喜欢上一个姑娘,向家人摊牌,扬言非她不娶,这让家里犯了难。
那姑娘实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父母都是普通的打工人,本人是大专学历,找了份文员的工作干着,但生得十分漂亮。
她特地托人去打听,得知对方根本看不上她弟弟,直言不要求大富大贵,但男方至少得踏实上进,不能是个游手好闲的人。
恰逢那时她丈夫打算给公司换个法人,她与娘家人一合计,便让弟弟顶了这个名头,随后拿着变更后的营业执照去给那姑娘一家看,还提前把银行流水打印了出来,说公司一年有大几百万的营业额,营造出弟弟是个创业成功青年才俊的假象。
姑娘家是老实本分的打工人家,哪懂这些开公司的弯弯绕绕,一看营业执照上写的是她弟弟的名字,便信以为真他是公司老板,满意地应下了这门亲事。
直到今天之前,他们全家还一心盼着尽快把婚事办妥,只等弟弟和弟媳领了结婚证,便什么都不用怕了,可听了大师的卦象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这一回,绝不能再纵容弟弟了!
可她刚打定主意,弟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元满月,直接按了挂断。
对方接连拨了三次皆无果后,又连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姐,日子问好了没?”
“最近的好日子是哪天?”
“我等不及要和瑶瑶领证啦!”
女人看着聊天框,只觉得一阵头疼,连忙回复道:“我刚请大师算过了,大师说这姑娘跟咱们家八字相克,要不你换一个女孩吧?”
那头的弟弟顿时不满起来——
“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肯定是神棍骗钱!!!”
“是不是又说八字不合,要加钱化解?”
“姐,你要是这么迷信,直接给他们打点钱,让他们给我跟瑶瑶化解化解。”
女人看得一阵心烦意乱,只好又许诺弟弟:只要他肯分手,她就去说服丈夫,把这次给他准备的婚房直接过户到他名下。
没想到弟弟立刻炸了:“姐!你骗我!!!你明明有办法让姐夫把房子过户给我!之前还一直推说姐夫不同意!!””
女人实在没招了,转头又来问元满月:“大师,如果我弟非要娶这个女人,那我从此不再插手他们的事,离他们远远的……那女人还能赖上我老公吗?”
元满月还未开口,她母亲先往她胳膊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你什么意思?你就不管你弟了?”
“妈,你能不能也替我想一想!”女人又气又急,不由扬高了声音:“大师都说了,那女人以后会抢我老公,害我一生凄惨!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老太太不满地“哼”了一声:“那你也不能真不管!那可是你亲弟!要么想办法把他俩拆散,给他换个好老婆,要是实在拆不散,你也不能不管你弟的死活!”
“妈!”
元满月打断她俩的争执,出声提醒道:“你与她之间的因果,自你助你弟弟骗婚之日起便已结下,并非如今避开她,就能摆脱未来的局面,不如与她坦白一切,尚还有一丝转机。”
在她预见的命运轨迹中,那位名叫瑶瑶的姑娘,是在新婚三个月后才发觉自己被骗婚的事情——丈夫压根不是什么事业有成的创一代,而是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愤怒之下,她提出离婚,可夫家怎么都不答应,闹到后面发现确实没有回旋余地后,竟恶狠狠地放话:“既然这样,我就拖着你!拖到你老、拖到你死,看你还怎么去找下家!”
瑶瑶气愤之下,直接去勾搭起了大姑姐的丈夫,这一勾搭,还真的成了。
出轨的男人为了独占夫妻财产,趁着妻子不懂公司业务,假称最近生意不好做,一点点转移走了公司的货物和现金流,最终只扔给妻子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公司。
女人带着孩子去找丈夫算账,却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反倒是瑶瑶主动约她见面,笑盈盈地对她说,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元满月再次提醒道:“你眼下唯一的机会,是在那姑娘与你弟弟领证之前,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
女人踌躇再三,却始终下不定决心,她要真这么干了,就成了全家罪人,尤其是弟弟,绝不会原谅她。
但最终,还是对自己的心疼占据了上风,心中暗暗决定,等回去下了山,就去找弟妹坦白实情,不过面上不显,只是拉着满脸不情愿的母亲离开了静室。
赵为卿近来正在学习卜卦,今日一直陪坐在她身旁,待那对母女离去后,他转向元满月,疑惑地问道:“观主,这位善信的丈夫,既然能为别的女人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证明他品行不端,即便没了这个瑶瑶,恐怕也会有下一个女人出现吧?她的命运真的能改变吗?”
元满月摇摇头:“我不是为了她。”
那个名叫瑶瑶的姑娘,最初所求不过是一份平淡安稳的幸福,却因这一连串的天降横祸,心智逐渐偏激,最终走上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可即便后来她得到了许多,却始终不曾真正快乐,在刚刚那个女人的命运轨迹中可以窥见,瑶瑶不久之后,便罹患乳腺癌,早早离世。
今日剩下的几卦,多为问姻缘、问前程之类,皆属寻常,并无什么惊心动魄之事,元满月见难度不高,便将其当作教学案例,悉心教导赵为卿如何起卦,才能提高准确率。
直至傍晚时分,张鬼谷突然打来了一个电话。
他告诉元满月,自己的外甥张詹姆遭遇了一场车祸,所幸运气极佳,车毁人未亡。
由于张鬼谷是他在国内的唯一亲属,医院最终找到了他头上,他用外甥的手机联系上妹妹后,将此事转告于她。
妹妹在电话那端瞬间崩溃大哭,连说了三声“报应”,随即表示会立刻购买机票回国。
可张鬼谷再细问,她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电话里的张鬼谷忧心忡忡地问:“观主,我妹妹不会真杀人了吧?”
元满月沉吟片刻:“从你的兄弟宫来看,手足并未犯下杀孽。”
张鬼谷长舒一口气,喃喃道:“没杀人就好……没杀人就好……”
第二天一早,张鬼谷的妹妹的飞机便落地云麓城,还是张鬼谷去接的机。
兄妹二人一路沉默,直到她快下车时,张鬼谷才忍不住开口:“你家里的那具小孩白骨……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张妹妹低着头,良久才轻声回答:“在警察联系我之前,我并不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把房子租出去,但知道这事后……我大概就猜到了那孩子的身份,还有凶手是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了一丝难以启齿:“可我不敢说……我怕说出来,会毁掉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张鬼谷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张妹妹去医院看过儿子,确认他并无大碍后,便火速去了警局。
而当晚,她的丈夫也匆忙赶回了国内。
起初,得知妻子计划回国时,他坚决反对,两人还为此大吵一架,直到晚上,发现妻子迟迟没有回家之后,才意识到她偷偷买了机票回去了,他踟蹰再三,还是跟着买了机票赶回来。
落地后,他直奔云麓城警局,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原本以为此案能就此结案,谁知两人的口供根本对不上!
张妹妹告诉警察,那具小孩的白骨应该是她丈夫的私生子,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矛盾,丈夫杀掉了那个孩子。
而张妹夫对警方的说法却是:那孩子是他父亲的情人生的,被他父亲偷偷养在了外面,后来不知那情人与他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他父亲失手杀了孩子,一时慌乱才临时起意将尸体砌进了墙里。
——这也正是当年他父母执意要霸占主卧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今天继续给大家发红包吧
第128章 127 四种说辞
“好吧, 我承认,我撒谎了。”
张妹夫垂着头,心底一片死寂:“但我真的没有杀人!人是我爸杀的!”
“我早就听到风声, 说我爸在外面有个相好, 还生了个儿子,后来那女人扔下孩子跑了,但我爸一直没把孩子接回家, 我也就装作不知道。”
当时他跟媳妇结婚七年都没生出孩子来, 父母早就不满意了,他生怕自己敢拿这事跟他爸吵架,他爸就敢破罐子破摔,直接把那孩子领进门来。
因着怕自己母亲受不了刺激, 闹出更大风波坏了事,他还特意找母亲单独谈过, 把这个顾虑悄悄说给了母亲听,母亲当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可最终, 也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后来, 他还偷偷跟踪过父亲几次, 却发现那个在自己童年时, 对自己非打即骂的父亲, 却对那个私生子却呵护备至,他瞧着别提多难受了。
可他没有办法向任何一个人进行倾诉,尤其是妻子,亲生父亲做出如此不堪的丑事,叫他如何启齿?
好在没过三个月, 他媳妇就怀上了孩子,全家人都欣喜若狂,尤其是他爸,花在外头那个孩子身上的时间明显少了,整天和他妈琢磨着该给儿媳做什么补品补身子。
他也不管那孩子究竟怎么活下去的,反正他爸是个小包工头,手里不会没钱,饿不死就行。
在杀人事件发生之前,他们一家可真幸福啊,父母能挣钱、第三代即将出生、家里还赶上了拆迁——虽然因为分了安置地的原因,所以给的补偿款不算太多,在盖完那栋房子后,也不剩多少了,但眼看新房一天天盖成,终究是很高兴的。
然而,就在妻子即将临盆之前,他在医院附近租的房子里,正收拾着待产的东西呢,突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父亲在电话里哆哆嗦嗦地说,他不小心把那孩子……弄死了。
等他匆匆赶到现场,父亲才坦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几个月,他一直在附近租了个房子,将孩子锁在屋里,只是定时送顿饭进去。
结果不知怎的,这孩子竟自己跑了出来,还一路跟到了新房的地址。
他父亲来欣赏新房时,在院子里撞见这孩子,魂都快吓飞了,当即厉声斥责他怎么跑出来的,为什么要找到这里来。
那孩子不会说话,便用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张父心里发慌。
自从儿媳给他怀了孙子,张父对那个孩子的态度早就不怎么在意了,情急之下随手一推,谁知孩子的头意外磕在了地板上,当场就没了气息。
父子俩慌慌张张地商量了好几种抛尸的办法,好不容易达成一致,决定将孩子扔到附近山上的天坑里,结果他们还没付诸行动,隔壁那块地的主人就带着施工队,吭哧吭哧地进场开工了。
他们一直找不到机会将孩子运出去,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孩子气味越来越大,最终他一咬牙,将孩子裹严实了,塞进主卧事先打好的橱柜里,再用盖房时剩的那点水泥彻底封死。
警察听到这个解释,都觉得心里瘆得慌:“把尸体封在主卧床头,你们自己住着不觉得瘆得慌吗?”
张妹夫垂着头,脸上满是麻木:“可其他地方太容易被发现了,埋在院子里,万一被我老婆不小心挖出来怎么办?客厅和杂物间经常有人进出,客房也会有外人来住,只有主卧最安全,别人不会随便进去,万一有什么异常,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对于这个回答,警方持怀疑态度,只是如实记录在册。
而张妹妹的回答就简单多了。
她告诉警察:“那孩子被接回来第二个月,我就知道我丈夫出轨了。”
那天,她从娘家哥哥家出来,绕路去了附近一座山上,想摘些金银花回家煮水喝,正好在路上看见公公提着一袋零食,鬼鬼祟祟地拐进了一条小巷。
她觉得实在太奇怪,便悄悄跟了上去,一路小心翼翼好悬没被发现,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直到公公走进一栋房子,她停在门外,竟听见里面传来婆婆的声音:“哎哟我的乖孙,快看是谁来啦?是爷爷!看爷爷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张妹妹顿时愣在原地,明明那么热的天气,她却觉得浑身冰凉,从头冷到了脚。
那一刻,她几乎肝肠寸断,可心底却仍然不愿离婚,她和丈夫青梅竹马长大,结婚七年一直恩爱有加,就在发现这件事的前一天,她的家还那么幸福……
更何况,离了婚,下一个男人难道就会更好吗?张妹妹拼命找着理由说服自己。
好在这样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令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不是她自己没骨气不想离婚,而是为了孩子着想,总不能让孩子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长大吧!
似乎从她怀孕那天起,丈夫和公婆的心又回到了这个家,他们去那个房子的频率变少了,对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格外关心起来。
可孩子出生后,她才明白,一切都只是错觉,公婆并不体谅她,还强硬地要和她争夺主卧,气得她眼泪直掉。
丈夫也不站在她这边,反而劝她说:“爸妈辛苦了一辈子,既然他们想享享清福,就让他们住吧。”
其实除此之外,公婆对她和孩子还算不错,但主卧这件事,始终令她如鲠在喉,家里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奇怪。
直到有一天,丈夫突然对她说:“不然……我们出国吧?离这里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张妹妹虽然一直想和公婆分开住,却从未想过要去异国他乡,她还在犹豫不决,丈夫却不顾她的意愿,直接出了国。
她在国内独自待了一段时间,终究难以忍受公婆,最终还是出国去找丈夫了。
出国后不久,公婆车祸去世,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惶恐:公婆不在了,那个孩子是不是就要由他们来抚养了?这件事终于要挑破了吗……
好在从回国奔丧,一直到丧事结束,丈夫始终没有提起那个孩子的存在,她暗自猜测,大概是已经将孩子送人了。
她心里自我安慰道:送走也好,她就当作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在国外近二十年,夫妻俩的感情一直很好,甚至好到让她几乎以为,丈夫从未背叛过自己。
没想到时隔二十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接到警察的电话后,她心里很快就猜到了白骨的身份,那个孩子,应当就是丈夫的私生子。
她平静地将老宅中发现孩童尸骨的事告诉了丈夫,丈夫并不吃惊,只喃喃说了一句:“善恶有报。”
反而是她的淡定令他格外惊诧,忍不住反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见她默默点头,夫妻二人相顾无言。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当年旧事,只是沉默地商量着后续的安排:先让肯定无需担责的儿子回国探探风声,他们再见机行事。
张妹妹告诉警方,她的内心一直饱受折磨,在知道儿子遭遇车祸后,她坚定认为是那个惨死孩子的冤魂前来复仇,因此,她最终选择向警方吐露实情。
警方将两人的证词逐一记录在册,从口供表面来看,似乎所有责任都在死人身上,而他们夫妻俩,只是单纯因为没长嘴,才做出了这些误会重重的事情。
可责任,真的全是死人的吗?
最终,警方竟是从张志文口中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
张志文一开始坚决不认,他一口咬定,那具孩童尸骨跟自己没关系,家中那三条人命也全是妻子主谋,自己只是被迫协同作案。
他声泪俱下为自己辩解道,第一次出轨确实是他的错,但见识到妻子手段如此狠厉之后,他就再也不敢了。
谁知妻子心理扭曲,三番五次试图钓鱼执法,但在引诱他出轨未果后,竟直接跟他摊牌,说自己爱上了这种“惩治小三”的感觉,威胁他若不配合,就让他成为下一个被惩治的对象。
他声称自己是被吓坏了,才不得不按妻子的指示,去接触那些她选中的“目标”。
但警方从医院找到了李茜当年的生产记录,当他们拿出这份证据,询问那个孩子的下落时,张志文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他告诉警方,当年妻子发现他出轨李茜后,为了惩罚两人,将他们生下的孩子强行抱走,但她并不自己处理,而是逼张志文解决掉这个孩子,美其名曰要看他的诚意。
他说,自己实在是害怕妻子,虽然岳父一家没明说,但他跟上门女婿也没什么两样,尤其大舅哥又涉黑,他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自己也会像大舅哥的手下那样,四分五裂地出现在哪个犄角旮旯。
可要他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手,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突然遇见了张妹夫,顿时心生一计。
张妹夫和妻子结婚七年,一直没能有孩子,张志文起初还在想,不如将这孩子过继给他们,料想他们一定会善待这个孩子。
于是,他特意备了一桌酒席,在饭桌上委婉提起了孩子的话题,没想到他才开口试探了两句,都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目的,就看见张妹夫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直说傻子才会替别人养孩子,自己要是真生不出,就和媳妇赚多少花多少,绝不省吃俭用攒给外人。
张志文一听,当即就歇了这个心思,可眼看妻子规定的期限一天天逼近,他对张妹夫产生了一些迁怒,于是一气之下,想出了一个弥天大谎。
张志文又备下一桌酒菜,特意请来了张父——也就是张志文的父亲。
念在同乡的情分上,张志文曾将手头不少工程都交给张父做过,因此张父对他一向敬重和信任。
酒过三巡,张志文故作沉重地告诉张父:几年前,张妹夫在他组的一个饭局上喝多了,意外和他公司的一个女员工发生了关系,没想到对方竟怀了孕,还悄悄把孩子生了下来,这些年一直独自抚养。
没料到天有不测风云,那姑娘前段时间发现自己得了癌症,实在无力抚养,为了孩子的将来,只好找他帮忙,希望他能联系上孩子的生父。
、
这么狗血的事情,但凡张父平时多看几本小说,都会心生疑惑,可他只是手一抖,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急切地追问道:“志文,你是说,这漂亮娃娃是我亲孙子?”
张志文叹了口气,点头道:“前几天我试探着问了大侄子几句,他挺看重他媳妇的,不太愿意养外八路的孩子,我也不想当这个恶人,害得他们夫妻不和啊……”
张父怔怔地望着不远处乖巧的孩子,突然激动道:“胡闹!我们张家的血脉,他不要,我要!”
张志文这才露出笑容,顺势说道:“您看这娃娃的眼睛、鼻子,多像你这个爷爷呀!”
为了彻底取信张父,张志文还主动提出为两人做亲子鉴定,他让张父偷偷取来了张妹夫的头发,一同送往鉴定机构——当然,送检之前,他早已将样本换成了自己的。
张志文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悔恨道:“是我识人不清,亲手把孩子送进了狼窝……明明他看到鉴定结果时那么高兴,还说等过几年,如果他儿媳妇还生不出孩子,就找个理由把我儿子接回家,好好培养他……可他们竟然害死了孩子!”
他告诉警方,自己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死的,只是有一天,他妻子心血来潮,突然问起他把孩子“处理”得怎么样,他这才惊觉孩子竟然凭空消失了。
后来,他灌醉了张父,才得知孩子早已去世,并且被他们用极其残忍的方式藏匿了尸体。
说完这些信息之后,张父一个激灵,被自己说出的话吓醒了,回去后的第二天,他就与妻子遭遇车祸,双双离世。
而张志文的妻子范小青,却在这一残忍的举动中,体会到了某种扭曲的快感,恰逢李茜找上门来,她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亲自杀害了李茜,并威胁丈夫帮忙,将尸体封进了主卧的墙壁中。
之后,她甚至特意在那栋房子里住了一段时间,每天入睡前都要站在那面墙前,对着墙中的女人喋喋不休地炫耀。
之后的几个女人,她也如法炮制。
张志文觉得妻子已经彻底疯了,但他更怕一旦尸体离开,自己也会落得同样下场,于是只能战战兢兢地待在她身边,苟且偷生。
——以上这些说法,范小青统统不认。
她向警方声称,自己是个纯正的恋爱脑,发现丈夫背叛自己后伤心欲绝,丈夫为了向她证明自己的真心,主动杀害了小三、小四和小五。
她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对,但被丈夫的爱感动了,最终选择继续和他生活下去。
警察要是再问更多,她就闭嘴不说了。
这起离奇的案件不知被谁泄露到了网上,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而《男子出轨成瘾,却为原配手刃小三!》这般荒诞的故事,不仅被大肆传播,还引来不少人的追捧。
评论区里惊现不少诸如此类言论——
“这是个好男人啊!最爱永远是老婆!”
“她是宾馆我才是家@老公,学学人家!”
“我准你出轨,但你得跟这男的一样,永远把我放第一位!”
元满月一条条翻过这些言论,脸上流露出讶异之色。
赵为卿劝解道:“观主,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看开点就好。”
元满月摇摇头,放下手机,对已经复工的张鬼谷道:“把七天之后的预约调整一下,从那天开始,接下来七天的预约,要么往前挪,要么往后延。”
张鬼谷点头应下。
正当案件陷入僵局之时,范小青的哥哥范小凡突然出事了。
他的一个小弟喝醉了酒,在遇到直播查酒驾的时候,不但拳打记者、脚踢交警,还对着镜头大放厥词,说他老大是云麓王范小凡,问谁敢扣他的车。
此事迅速发酵,强大的网友很快扒出了他的身份,发现他是一家臭名昭著催收公司的老总,又顺藤摸瓜揪出了他背后的“云麓王”范小凡。
其实一位被范小凡害到家破人亡的苦主,趁着这波流量,果断在网上实名举报,详细控诉了范小凡的种种恶行。
第129章 128 怀孕
起初, 范小凡还试图删帖压热度,可时势比人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的保护伞自个也出了事, 哪有顾得上他这个小虾米。
范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被一桩一桩挖了出来,经过网络几轮扩散, 最后的传言甚至比他实际所做还要夸张数倍。
眼见大势已去, 范小凡借着保护伞的余荫,火速安排一双儿女和外甥女出国避险,然而临到出发前夜,外甥女的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了。
外甥女婿倒是打通了, 却只硬邦邦扔下一句“不要再骚扰我了”,就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他急忙托人多方打听, 这才得知外甥女竟因涉嫌偷税漏税,已被税务部门传唤调查,本人更是被限制出境, 短时间内没有办法离开了。
范小凡只得将一双儿女唤到面前, 殷切嘱咐道:“往后, 恐怕就只剩你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了, 你们要照顾好彼此, 别再为些小事争执不休……”
他十几岁的小儿子伏在他膝头, 像小时候那样哭得不能自已,而年近三十的长女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只是红着眼圈,语气异常沉稳地应道:“爸,您放心。”
“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范小凡忍不住皱了皱眉, 总觉得长女话中似有深意,可事到如今,他也无暇细究,只能安慰自己,女儿或许只是对弟弟还有些怨气,发泄一下便罢了。
毕竟是骨肉至亲,还能真闹个不死不休不成?
第二天一早,他独自坐在家中,安排一位身家还算干净的小弟护送一双儿女前往朋友处,计划转乘私人飞机前往国外,不料不久后,他便接到那名手下传来的消息,警方竟早早候在那处,提前截住了他的儿女。
反复看了三遍,范小凡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完了,这次是真的全完了!
他根本来不及斡旋后面的事情,因为就在同一天,他自己也被抓捕归案。
很久之后,他才在跟女儿的会面中,得知了那日的真相。
原来是她主动向警方提供了他在海外的所有隐匿账户,他千方百计转移出去的非法资金,已经被全部追回!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长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为什么?这些钱……不止是留给你弟弟的,也有你的一份啊!你都推出去了,以后靠什么生活?”
“放心好了,”长女微微一笑,眼中淬着深深的恨意:“我外婆把我教得很好,我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自己。”
她语气带笑,却字字如刀:“不过你那个宝贝私生子……今年都十七了吧?书读得不怎么样,做人倒是嚣张得很,没了你在背后替他擦屁股,怕不是一成年,就得进局子哦?”
欣赏够生父歇斯底里的模样后,她才施施然起身,坐车去了墓园,将那个男人的结局一一说与母亲听。
返回家中时,她远远望见那位警察朋友正提着一大袋食材,在她家门口来回踱步。
对方一看到她,眼睛顿时亮起来,快步迎上前,小心翼翼地道:“我最近正好休假,闲得发慌,你陪我消磨一下时间吧?”
她心下一暖,随即笑了起来:“好呀。”
母亲用性命教会了她,要结交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而不是一个只对你好的人。
不管是朋友,还是爱人。
当年母亲还年轻,结识了行事残酷的生父范小凡,他对旁人冷酷无情,唯独待她母亲百般温柔,母亲很快沉溺于这种独一份的偏爱里,难以自拔。
可十几年过去,范小凡又爱上了更年轻的姑娘,当他对原配的爱意消尽,为了逼迫对方离婚,什么狠毒的手段都使得出来,让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得到了一个那样惨烈的结局。
这起案件虽然错综复杂,牵连甚广,一时难以定论,但由于网上流言持续发酵,警方很快针对其中涉及命案的部分,及时发布了通报,并作出了初步结论。
通报中认定,范小青与张志文均属主谋,二人罪责相当,谁也别想逃脱法律的严惩,张妹夫因参与毁坏、侮辱尸体,帮助凶手掩藏罪证,同样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这桩案件曲折离奇,引发了广泛的讨论,不少专业律师也下场分析,普遍认为两名主犯死刑跑不了,而张妹夫手段残忍,大概率会顶格处罚。
通报出来后,张妹妹带着儿子张詹姆,坐在张鬼谷家里哭。
张鬼谷原本还以为妹妹在忏悔呢,却万万没想到人家在心疼自己丈夫,嘴里反复念叨着:“都怪我当时不信任他……要是早点跟他摊开说清楚,这么多年,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哪还会有今天这事!”
张鬼谷沉默了半晌,突然,他抄起手边的扫帚,毫不客气地将母子二人赶出了家门:“滚滚滚!赶紧给我滚!”
尽管心中复杂万千,张鬼谷却丝毫未将情绪带到工作场合来。
他按照元满月的要求,逐一联系了那些预约时间在七日后的客人,大部分顾客都十分高兴自己能够提前几日算卦,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将预约延后,只有少数客人因行程冲突,感到十分为难。
但张鬼谷最擅长沟通这些事情了,该补偿的补偿,该调整的调整,最终让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
赵为卿将这些看在眼里,向元满月提出了一个建议:“观主,如今我们满月观的预约已经排到三个月之后,时间跨度太长,万一您临时有要急事需要外出,调度起来实在太不方便了。”
元满月含笑望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为卿在心里组织着措辞。
如果是在外面做生意,他肯定建议老板用涨价的方式提高准入门槛,筛掉一部分顾客。
但既然观主从一开始就将卦金定得极低,想必是希望更多有需之人能得到指点,定然不会同意这个建议。
然而若是频繁更改行程,又很容易引起香客不满,甚至为道观招致骂名。
沉吟片刻后,赵为卿最终建议道:“我觉着,要不然咱们暂时不接受预约了吧?”
“我们先把已有的预约消化掉,”赵为卿认真道:“然后,我们可以专门做一个预约的小程序,每周日固定时间,放出下一周的预约名额,这样一来,大家可以依照自己方便选择预约时间,您若临时有事,也不需要频繁协调改期,减少不必要的矛盾。”
元满月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便拨了一笔预算,让他全权负责此事。
不过小程序的开发尚且需要一定时日,加之积压的预约还未处理完毕,为了将接下来几日腾出来,元满月这几日格外忙碌。
但她的心情丝毫未受影响,反而十分愉悦,范家的倒台为她带来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功德金光,并且在之后数日,仍旧在源源不断地进账。
这日夜晚,她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突然接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唐清清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唐清清的声音透着一丝急切与慌乱:“元观主,请问世界上有没有什么歪门邪道的手段,能够让一个人莫名其妙怀孕?”
元满月想了想,还真有。
她曾经见过两桩这样的案例,第一桩发生在五百年前,一位夫人的丈夫出征在外一年有余,但她却莫名腹部隆起,被大夫诊出怀有五月身孕。
那位夫人百口莫辩,幸而她的家人对她十分信任,认定她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遭人陷害。
后来,夫人的妹妹辗转找到了时任满月观观主,请求帮忙算出小人身份,谁料观主一眼便看出,她腹中有一条蛊虫,能令人腹部鼓起,与怀胎无异。
后来经过调查才知道,幕后黑手竟是那位夫人的堂小叔。
他偶然得知了堂兄在前线战死的事情,为了霸占家产,他原本计划伪造一场意外,尚未来得及实施,无意间又听说有一种蛊术,可令人假孕。
他便想趁机污蔑堂嫂清白,连带着可以质疑她所出长子的血脉纯洁性,从而达到夺其家业的目的。
但这类蛊术并不能令人诊出“喜脉”,那位大夫不过是早早被人买通,成为了恶人计谋中的重要一环。
第二桩奇事,则发生在三百年前。
一位少年上山游玩时,对一处荒坟十分不敬,招来了墓中鬼怪的怨恨。
那小鬼起了捉弄的念头,便偷偷钻进了他的肚中,成为了一个鬼胎。
少年归家后不久,肚子便一日日鼓了起来,一开始,他家人只当他患了什么疑难杂症,四处延请名医救治,可每一任大夫都诊出他怀有身孕。
后来,那少年的父母一路找到了满月观,时任观主亲自出手,才查明病灶,令少年对那小鬼诚心赔罪,又为其修葺了坟墓,那小鬼才终于息怒,从他肚中离开。
元满月收回思绪,语气温和地问她:“再具体说说你那朋友的情况。”
唐清清连忙继续道:“我朋友上周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做了B超,结果医生告诉她,她肚子里有一个二十周大的胎儿,而且胎儿异常活跃,在她肚子里四处乱窜,医生怀疑是宫外孕。”
“可是——”唐清清加重了语气:“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过性生活了!”
“一开始,她怀疑是不是有人给她下了药,趁她醉酒不省人事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今天她突然想起来,两个月前她才做过全套体检,当时的尿检结果是阴性。”
唐清清心中焦急,一方面是因为两人私交甚好,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这种龌龊手段,会不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现在网上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偷拍了她腹部隆起的照片发到网上,暗指她怀了身孕,元观主,您说……这有没有可能是灵异事件?”
第130章 129 乘客
元满月沉吟片刻, 最终只是回答道:“不无可能,但具体是何情况,需得我见到她本人之后, 才能断定。”
“那、那……”唐清清急切地追问:“元观主, 能否请您给我朋友看一看?”
“可以,”元满月爽快应道:“不过我最近有事缠身,不便离开满月观, 你让她来云麓城寻我吧。”
唐清清一口答应下来:“我让她明天就去寻您!”
不料到了第二天早上, 唐清清又打来了电话,语气较之昨晚又急切了几分:“元观主,我朋友昨天晚上从国外录制节目回来时,在机场遇见了黑粉追拍。”
“黑粉一直怼着她的肚子拍照片, 甚至试图冲上来掀她的外套……她闪躲时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已经住进医院了。”
“可奇怪的是, 她都摔成了骨折,肚子里的胎儿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连安胎的药都不需要开!”
唐清清将这件事的疑点尽数告知, 而后诚恳请求道:“元观主, 现在我朋友还在病床上躺着, 暂时没法移动了, 可网上的流言实在太难听, 能不能请您抽空前来看看她呢?酬金不是问题……”
元满月略一沉吟:“我可以去, 但这几日都抽不开身,至少要等两日之后。”
能请动她出面,唐清清已经十分感激了,未曾过多犹豫,便立刻应了下来。
太阳高悬天空之际, 道观门口出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熟客。
张鬼谷正拿着预约本,在山门外迎客,忽然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微微一愣,随即笑呵呵迎上前招呼道:“周善信,许久不见。”
大概是因为正式踏入了职场的缘故,周明鹊脸上的稚气褪去了不少,显得成熟了许多。
此刻,她几步冲到了张鬼谷面前,喜滋滋道:“张大师早上好呀,我来找元姐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她!”
好消息?
张鬼谷略一思索,不由眼睛一亮:“通车的山路修好了?”
周明鹊顿时瞪圆了眼睛,刚刚那点稳重气质瞬间消失不见:“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猜吗?
张鬼谷笑了笑,并未过多解释,而是和蔼地告诉她:“静室里现在还有客人,周善信,得劳烦你稍等片刻。”
周明鹊连连摆手,笑容十分灿烂:“不急不急,我就在这儿坐着,等她忙完了我再去见她。”
这几日预约排得极满,前来问卦的香客络绎不绝,元满月一直不得空闲。
直到午饭时间,她才缓步走出静室,一眼便看见周明鹊静静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她脚步一顿,温声唤道:“一起吃午饭吧。”
周明鹊欢快地应了一声,几步就小跑到她身边,靠得她近近地:“好呀好呀!”
直到两人走进饭堂,她快速抢占了元满月身旁的座位坐下,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迫不及待地邀功道:“元姐姐,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元满月早已了然于心,却仍配合地“哦?”一声,轻笑着问道:“是什么好消息?”
“我们上山的那条车行道——”周明鹊的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它已经全面竣工了!等验收完成,我就可以一路开车直达道观门口!终于再也不用爬山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连声与元满月分享:“元姐姐,你是不知道这条路修得有多么神奇!原本我爸他们预估至少要一年才能完工,可听施工队说,这条路从开工到结束,一切都顺利得出奇!”
想起听到的那些消息,她觉得特别不可思议:“施工队的人都说,以前修这种山路,总会遇见各式各样的突发情况,最常见的就是挖着挖着突然遇见断层,不得不改道,还有什么天气影响啦、岩石太硬啦、暴雨冲垮路基啦……有时候一点莫名其妙的小问题,都能让工程拖上大半年。”
“可这次修我们这条路,这些问题统统都没有!推土机碰到的每一块石头都特别容易碎,天气也一直很好,不冷不热,从头到尾没耽误一天工期,连机器都特别耐用,几乎没出过故障……”
还有一件事,是施工队连周明鹊都未曾提起过的。
施工队的工人们,在听说过满月观的名声后,几乎每个人都来卜过一卦,或是求过一枚平安符,从观里回去之后,干起活来格外有劲。
元满月静静听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周明鹊脸上。
周明鹊瞧见了,不由说得越发兴起,眉宇间尽显神采飞扬。
突然,她感到一股细微的威压落在自己身上,不由自主摸了摸胳膊,还以为是山上温度太低,自己衣服穿少了。
结果一抬头,蓦地发现一团火红映入眼帘,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可爱的狐狸团子不知何时蹲在了她面前,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等等,她是怎么从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上看出面无表情来的?
赵为卿在一旁尴尬地咳了两声,小声提醒:“周善信,你这个位置,平时是它的专座……”
周明鹊下意识“哦”了一声,连忙起身让座,毕竟,谁会试图跟一只小狐狸讲道理呢?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肩膀上,元满月清凌凌的声音从旁传来:“你继续坐。”
眼看那小狐狸就要炸毛,元满月伸手一捞,将它揽进了怀里,然后顺手将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拢在手里,顺毛撸了两下,只留下淡淡二字:“吃饭。”
一时间,人安稳坐着,狐窝在怀中,几人一狐都十分满意,再无异议。
用过午饭后,周明鹊才郑重道明了这次的来意。
眼看着这条由周家全资捐建的山路已经进入最后的验收阶段,只要等流程走完,便可正式通车,周家计划在验收结束后,举办一场剪彩仪式。
她这次就是奉父母命令前来,想征询元满月对此事的意见。
元满月并无反对,只轻轻点头。
见她应允,周明鹊立刻高兴起来,但仍旧有些紧张地望着她:“不知您是否愿意亲自到场……”
元满月略一沉吟,迎上她那张略带忐忑的脸庞,终是轻轻颔首:“你们定好时间告诉我,届时我会到场。”
送走周明鹊后,一旁的赵为卿在心里琢磨开了,他这些年也攒下了一些积蓄,要不要拿出来买辆车?
对于山路即将通车的消息,整个道观中,就属他反应最大。
元满月对此倒是反应平平,她如今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抠搜着过日子的贫穷观主,若无人同行,她会直接掐道法决,直接瞬移到达目的地。
至于张鬼谷嘛,他虽然新购置了一辆电动车,但或许是他这个年纪老年人的通病,他并不打算把车开上山。
一来,是因为上坡路耗电,他舍不得,二来,每天爬山还能锻炼一下身体,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元满月忙碌过这几日,便坐上了前往帝都的飞机。
临行前,赵为卿特意去了一趟山下,买好了口罩和鸭舌帽,让她出发前戴上。
元满月觉得多此一举,他却振振有词道:“观主,您可别小瞧了您现在的名气,万一在机场被人认出来,造成围堵怎么办?”
元满月摇头失笑,顺手取过案上一支朱砂笔,挥笔如麾,顷刻间一道符箓已成。
她拈起符纸,朝空中轻轻一扬,符纸无火自燃,几乎是瞬间,赵为卿就感觉面前这张脸模糊了起来——倒不是变了个模样,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目光一移开,就记不真切了,当下看当下就忘。
他啧啧了两声:“真神奇,这样一来,岂不是谁都认不出您了吗?”
元满月想了想:“倒也不是,有缘之人,自然能见。”
飞机航行至半路,恰好到了发放午餐的时候,空姐正轻声询问元满月想要什么餐食,她想了想,要了一份快乐水,然后一侧身,就迎上了一道灼灼的目光。
隔着一个过道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化着亮晶晶妆容的年轻姑娘,此刻正激动地望着她,但还不忘压低了声音道:“请问您是不是元观主?”
元满月抬眸看了她一眼,才点了点头。
年轻姑娘几乎要惊呼出声,又连忙捂住了嘴,压抑着兴奋小声问:“元观主,我、我能跟您合张影吗?”
元满月语气温和地拒绝了她:“我不太喜欢拍照。”
小姑娘也不纠缠,只是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但语气仍是难掩兴奋:“元观主,今日竟然能遇见您,实在是太有缘分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我本来预约的是明天的卦,但张道长联系我,说您这几日另有安排,问我要不要把算卦的时间提前,可我最近实在抽不开身,只好改约了下周……真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飞机上遇见您!
元满月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我现在可以为你补上这一卦,要算吗?”
“要要要!”年轻姑娘激动得快要从座位上跳起来,疯狂点头应道:“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不等元满月回答,她连忙举起两只手掌看了又看,迅速用湿纸巾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在指甲盖上的酱汁擦掉,又从包里取出一面小镜子,左右照了照,这才一脸期待地望了过来:“我准备好啦,元观主,您给我算吧!”
元满月勾了勾唇角:“你想算什么?”
姑娘一下子被问住了,事业、健康、家人、爱情……她样样都想算,但又怕问得太多,大师会觉得她贪心。
想了想,她眼睛一弯,笑嘻嘻道:“我男朋友的好兄弟是我表弟,他偷偷告诉我,我男朋友准备下个星期向我求婚!元观主,我想问问……我要不要答应他呀,他会是我的正缘吗?”
元满月静静望着她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缓缓移动到她清秀的面庞上,接着,又示意她伸出右手,仔细端详片刻,而后缓缓摇头:“这桩婚事,成不了。”
姑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了,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他很爱我的,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她努力劝说了自己一会儿,越说越笃定,于是急切地追问道:“元观主,我们的婚事为什么成不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非人力能抵抗的意外!比如地震、洪水、台风什么的……”
元满月微微蹙了蹙眉:“我只能算出,他在婚礼前一周,会突然提出退婚,他们全家全部拒绝与你见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