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0 通车


    见周明鹊不以为然, 元满月也不再多言。


    一则对方并未主动问起,二来,在那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中, 周明鹊虽历经波折, 得到的远比失去的要多。


    将人送走后,元满月点开了手机,快速浏览起了最近的新闻。


    就在昨晚, 萧之洲出席了一场时尚盛典——这是自“生子”传闻后, 他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


    然而,镜头中的他身形消瘦,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 走起路来步履迟缓,宛若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早已不见昔日“古装美男”的风采。


    当他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那些原本还在苦苦坚持“哥哥是被人陷害”的粉丝,非但没有心生怜惜, 反而瞬间脱粉大半。


    据说, 现场的记者们本来还摩拳擦掌, 准备在采访环节释放大招, 结果萧之洲压根没撑到那一环节。


    就在走红毯时, 他正要迈步上台, 却一个抬腿不稳,直接从台阶上滚落在地,当场磕断了半颗门牙,更令人尴尬的是,那颗断牙一路弹跳, 最后落到了一旁记者的裤腿上。


    现在网上都在疯传,萧之洲养小鬼遭到了反噬,所以现在运气才差成了这样。


    ……网友的猜测倒也大差不差,萧之洲可不就是养了小鬼么?现在这状态,也跟反噬差不多。


    毕竟,要让那鬼胎经历一次正常的生育轮回,需得耗费大量气运。


    鬼胎自己并无气运可言,这笔债,自然就落在了它生物学上的父亲——萧之洲头上。


    不过,他生产后的状态比元满月预想的要好上不少,她推测,萧之洲应当是向背后之人进行了求助,才勉强修复了他那具四处漏气的身体。


    正在此时,唐清清给她发来了一份资料,并附带了一条信息。


    “元观主,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萧之洲背后那个人,圈里人称呼他为‘其明’,据说这并非他的本名,也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只知道第一个将他引入娱乐圈的,是王天路。”


    她还贴心地在资料中间插入了此人的信息——三十年前一夜爆火的演员,也是当下娱乐圈最权威的奖项“星河奖”首届影帝得主。


    此人长相平平,演技亦不出众,唯有家世差强人意。


    资料中显示,他的父亲亲自向导演朋友引荐了他,让他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角色——在一部俊男美女云集的爱情电影中,饰演一位“虽然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的痴情男二。


    并且,他在戏外成功打败了当时出了名帅气的男主角杜威,成功迎娶了当时被誉为“娱乐圈第一美女”的女主演云梦娜。


    自这部电影起,开启了他在娱乐圈的辉煌人生——演的每一部戏,不论类型,不计投资,皆能大火大爆,娱乐圈一度对他十分追捧,以能请到他在自己片子里客串为荣。


    如果不是他在三十五岁那年突患癌症,并在半个月内急速离世,现在应该也是娱乐圈一方资本了。


    而他的大美人妻子,在他去世之后便悄然退出了娱乐圈,从此了无音讯。


    由于二人没有孩子,她将王天路的财产尽数捐出,这是唐清清所能查到关于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资料中显示,在王天路去世之后,他那位早已落魄的前经纪人,曾在某次圈内饭局上酒后失言,痛骂王天路能有今天,全是走了歪门邪道,活该有后来的下场。


    当时席上恰有一位王天路的富二代狂热粉丝,闻言勃然大怒,当场一拳将那经纪人打倒在地。


    打架事件一度闹得很大,只是鲜少有人知晓这场冲突的内情,再后来,连带着这起事件,也被那富二代的家人,斥巨资压了下去。


    不过二十年过去,彼时富贵无边的富二代早已家道中落,如今,他的妹妹——曹女士的丈夫,正在蔺知云手下谋生。


    在前日晚上蔺家举办的宴会上,曹女士意外听到了唐清清打电话,知道她对萧之洲十分感兴趣,便主动上前,将这事和盘托出,意图借此讨好于她。


    曹女士告诉唐清清,在王天路之后,第二位以同样方式爆火的,是一个叫名叫康向晨的男演员,他当年也在那场饭局上。


    此后,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郁郁不得志的演员,找到过那位其明大师求助,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当唐清清好奇追问,为何她对其中关节如此清楚时,曹女士沉默良久,给出了一个答案:“因为这些人……全都是我哥哥介绍过去的。”


    自从家族落魄后,她哥哥便做起了掮客的营生,专为想走捷径的人引见“其明大师”,赚取一笔不菲的介绍费。


    萧之洲的介绍人,虽然不是她的哥哥,但大家也都认识,正是王天路那位前经纪人。


    她还告诉唐清清,她也愿意为唐清清引荐其名大师,只需唐清清能帮她家公司在蔺知云面前美言几句,将一个项目交给她家来做。


    唐清清假装对此颇有兴趣,与对方周旋了好一会儿,最终从她口中套出了几个同行姓名,然而关于大师本人的信息,却依旧少之又少。


    只知道他极为神秘,容貌二十年未有变化,接这些活计,纯粹是为了赚钱支援自己的研究工作。


    据说,只要给足酬金,不论请托之事是否道德,他都会一一办成。


    可至于他的来历背景,就连曹女士也一无所知。


    从宴会回家之后,唐清清便在网上搜索了那几位同行的结局,发现他们的后续都不太好。


    比如曹女士提到过的康向晨,前期的走红之路与王天路一般无二,只是还未达成那样的成就,便在爆火的第三年,因报纸上一则与美女亲密搂腰的照片,被他妻子于夜间睡觉之时,一刀捅死了。


    而曹女士提到过的其他几人,也皆是在短暂爆红后,要么悄然退圈、不知所踪,要么年纪轻轻便英年早逝。


    唐清清百思不得其解,既然那些人会向那位“其名大师求助”,想必是亲眼见过身边人因此得益,才会动心。


    可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结局,为何还会愿意冒险呢?


    她想不通,索性也不再纠结,干脆将自己搜集到的信息,一一整理成文档,连带着自己的困惑,打包发给了元满月,以备不时之需。


    元满月静静看完这份的资料,凝视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了一个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没死啊。


    第二日一早,周明鹊便提前到达了道观,等着和元满月一同去参加剪彩仪式。


    新修的道路已经开始通车,她今天是自己开车上来的,这是她第一次到达道观时没有累得气喘吁吁,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她心里甚至悄悄打定主意,以后不想上班的时候,就开车往满月观来,她爸肯定乐意。


    十点整,元满月准时出现在了剪彩现场,她配合地停留了十分钟,等记者们拍够了足够出稿的照片,便返回了道观。


    周家父女知道她的性格,丝毫不觉意外,周父甚至朝女儿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大师一同回去,自己则留了下来,应酬其他参与剪彩的嘉宾。


    “小么山全线通车”的相关新闻稿很快被发布出去,迅速引来了不少关注。


    许多网友纷纷留言哭诉:“我上个月才爬过小么山!累得腿都快断了,早知道这么快通车,我就再忍忍了![大哭.jpg]”


    还有来自兰山市的网友瑟瑟发抖地表示:“我妈刷到新闻高兴坏了,已经召集了广场舞团队的阿姨们,说要包车去满月观,给子女们算姻缘!![救救我吧.jpg]”


    还有网友十分惊讶地询问:“满月观这么出名吗?我下个礼拜正好要去云麓城旅游,把它安排进行程。”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盖起高楼,全是网友的疯狂安利:“去云麓城一定要去满月观啊!就算排不上元大师的预约,能求个平安符也是好的!是真的很有用!”


    “观里的氛围特别好,就算什么都不求,去走走心情都会变好~”


    “没错了,之前我失恋了,本来很痛苦,被朋友强行拉着陪她去了满月观一趟,回来就看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玄学,反正对我挺有用的。”


    “信我,专程去都不亏!观里的斋饭特别好吃,可惜只提供中午一顿,景色也超级好看,站在道观门口往山下看,那视野真是绝了!要是运气好,还能偶遇网红狐狸,特别棒的行程!”


    而这头,张鬼谷向元满月提起了一桩事情:“观主,咱们要不要买一台大巴车,每天定时定点下山接送香客呢?”


    他纯粹是推己及人——毕竟抠门如他,每次跟儿子儿媳出去玩,第一反应就是公共交通,这样省钱又安全,想必不少香客跟他拥有同样的想法。


    赵为卿也十分赞同,但他理由却不一样——停车场虽然修得够大,但总归是有上限的。


    以满月观现在的知名度,如果不提供上山的班车,恐怕用不了多久,这条新修的山路便会堵得水泄不通。


    这种小事,元满月向来由他们自行安排,她随意点了点头,转头对赵为卿说起了另一桩事情来。


    “你带上朱砂笔和黄符纸,随我出去一趟。”


    第142章 141 人面菇


    元满月吩咐道:“你随我去加固一下山路。”


    赵为卿虽满腹疑惑, 却并未多问,立即转身回屋取出厚厚一沓黄符纸。


    童子十分有眼力见地拿来一个布袋:“装这里!装这里!”


    他便将手里的符纸码进布袋,又往里塞了一整盒朱砂和几支笔, 在检查过一遍, 确认收拾妥当后,这才拎着袋子快步走回了庭院:“观主,我准备好了!”


    元满月扫了一眼他带的东西, 略一点头:“走吧。”


    剪彩仪式早已结束, 因着刚通车不久,山道上行驶的车辆并没有多少,元满月带着赵为卿走到道路起点,示意他取一张符纸出来。


    赵为卿乖乖照做。


    随后, 他按元满月的要求,凝神绘下一道符文。


    “贴在这里。”元满月指向栏杆上一处:“此处容易发生意外, 此符可令路过之人心神警醒。”


    赵为卿依言将符纸贴了上去,一阵山风立即将符纸吹得哗啦作响,他有些担心地问道:“这儿风这么大, 把符放在这里, 不一会儿就被风吹跑了, 这样没关系吗?”


    元满月对此的回答是——当场掐出一道法决, 往符纸的方向轻轻一拍。


    刹那间, 黄符之上泛起了点点星光, 随即光芒越盛,最终将整张符纸笼罩在内。


    待光华散尽,那道黄符已彻底隐入栏杆之中,只有将一缕灵力覆于其上时,才能窥见栏杆表面符文流转。


    她转身看向赵为卿:“方才的动作可记住了?你自己试一次。”


    赵为卿记性很好, 当下便凝神聚气,依葫芦画瓢连续掐了十来次,新画的符箓终于泛起了点点微光,颤抖着试图往栏杆里面钻,但最后只堪堪融进了一角,便倏地卡住了。


    他试图把符纸抽出来,可它不上不下地卡在里面,既拽不出,也塞不进。


    赵为卿已经习惯了失败,他不急不躁,一遍遍重复着掐诀的动作,十余次过后,符箓上终于再次绽放出点点光芒,动作迟钝地往栏杆里钻。


    元满月见他已经掌握了要领,如今只是熟练度不够,便拍了拍眼前这条栏杆,说道:“这一段留给你练习,平日得空时,可来此处进行巩固。”


    赵为卿连忙点头应下。


    元满月领着他沿着山路继续前行:“今日便教你观气之术。”


    赵为卿是半路出家,未曾受过系统训练,元满月则是先天通晓,也并不擅长教学,索性随缘而教,梦到哪里教哪里,两人谁也没发现不对劲。


    比如现在,她往前走了百来米,在一处弯道停下,问他:“你可察觉出此处有何不同?”


    赵为卿修习了这么久的符箓和法决,到底培养出来一些灵觉,他静下心来,细细体会了片刻,谨慎答道:“我感觉站在这儿,好像更容易让我心里发慌。”


    至于为何会如此,他就说不上来了。


    元满月微微颔首,随后以指为笔,将灵力凝于指尖,快速在空中绘下一道符文,往前轻轻一拍,一道无形的符箓立刻没入了栏杆之中。


    在赵为卿崇敬的眼神中,她淡淡道:“你在前引路,若是发觉哪处能令你产生同样的感觉,便停下告诉我。”


    赵为卿心里有些发怵,但仍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向前走去。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抵达山脚,这一条长长的山路,赵为卿一共找出了二十三个点位,正确率不及一半。


    他有些沮丧地耷拉着眉眼,元满月的情绪却未产生任何波动,只是默默在其余三十二处被他遗漏的地方,额外拍入一道定位符用作标记。


    随后,她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枚石子,缓缓往里注入一抹灵力,递给了赵为卿:“得空时,可常来这些地方参悟一二。”


    赵为卿一愣,而后握紧了石头,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自己一接近那些标记之处,石子便会轻轻颤动起来。


    他顿时眼前一亮,神情激动地向她道谢:“多谢观主!这法子真好!”


    元满月叮嘱道:“我沿路布下的这些符咒,每三个月须得进行一次加固,你尽快掌握其中知识,日后这项任务便交由你负责。”


    赵为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心头蓦地涌上一股紧迫之感。


    随着他学习任务的激增,每日几乎剩不下多少空闲时间,元满月便让他与张鬼谷自行商量,请一个厨子负责做饭。


    想到他们之前的提议,她又补充道:“你们不是还计划购置一台大巴车,用作观里的班车么?不如连司机一同请了吧。”


    虽然不是自掏腰包,但张鬼谷仍旧下意识抠搜了起来:“一次性要花这么多钱出去呐……”


    真是肉痛。


    但肉痛归肉痛,张鬼谷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他很快便对外发布了一则招聘公告,吸引了众多应聘者。


    就连张鬼谷的儿子——小张也动了心,回家跟媳妇商量过后,也想着来应聘大巴车司机。


    他是这么劝自己亲爹的:“我常年开大货车,驾驶技术绝对过硬!而且你儿子什么人品,你还不清楚吗?我知根知底、踏实靠谱,绝对不会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张鬼谷有些被说服了,最终点点头:“成,我把你加入初筛名单,但最后录取谁,全由观主说了算,你要是落选了,不能不服气。”


    小张跟妻子对视一眼,忙不迭点了头。


    这边的招聘进行得如火如荼,那头的张鬼谷也没忘请示元满月:“观主,您既然提前了两日回来,要不要把之前的预约重新调整?”


    元满月却摇摇头:“这两日我另有安排。”


    到了下午,便有人找上了门来。


    来人正是马文明,他虽然有元满月的联系方式,但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并未拨打她的电话,而是选择亲自登门拜访。


    “元观主,我们有一事相求,此事关系重大,还望您能出手。”


    元满月虽早已知晓他的来意,却仍旧轻轻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马为明语气沉重:“半个月前,我们有一支科考队进入了人面菇森林进行生态考察,他们原本计划七天返程,但至今音讯全无。”


    人面菇森林是国内面积最大的原始森林,地势环境十分复杂,开发程度极低,而那支失联的科考队,每一位成员都具备丰富的野外考察经验,且体能素质十分过硬。


    搜救人员已在森林里搜寻多日,却始终未能找到他们的下落,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每多过一日,危险便多增一分,科考队的负责人——也就是马为明的前同事,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另辟蹊径。


    马为明顿了顿,补充道:“我这次是受官方委托前来,恳请您能帮忙寻找他们的下落,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元满月静静凝视着马为明的双眼,片刻后,缓缓移开了视线。


    在他有生之年,这支科考队始终未曾魂归故乡。


    元满月取来一枚龟壳,要来那七位失踪队员的生辰八字,随后一一占卜。


    卦象显示,七人已分散在三处,有人正在近水之处,有人找到了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人靠近林木……所有人都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只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马为明眼巴巴地盯着龟壳:“元观主,算出他们的下落了吗?”


    元满月轻轻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此处磁场紊乱,只能算出大概的方位,我需要他们的贴身之物,或者血亲从旁协助——血缘关系越近越好。”


    她顿了顿,提醒道:“一定要快,如果三天之内无法找到他们的下落,就会出现人员死亡。”


    马为明脸色一白,手上动作更为急迫了起来。


    事情宜早不宜迟,马为明立刻订了最近一班的机票,当天晚上便抵达了人面菇森林所在的花桥市。


    下榻的酒店就在人面菇森林入口不远处,事实上,这片森林外围甚至是作为本地一处特色景区存在的,它以种类繁多且色彩鲜艳的独特植物闻名全国。


    这些植物只有人面菇森林才有,别处都见不到。


    “科考队这次之所以深入森林深处,是因为一名本地的山民带回了一株半人高的巨型蘑菇,科考队怀疑,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面菇。”


    花桥市流传着一个传说,在森林深处,存在着一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蘑菇,因菌盖酷似人脸而得名“人面菇”。


    而人面菇森林,便是因传说中的人面菇而命名,只不过自有图像记录起,还从未有人拍到过人面菇的照片,所以一直以来,大家都将其当作一则平平无奇的本地传说。


    科研人员出资从村民手中购得此菇后,立即对其进行了检测。


    发现它虽然不如传说中那般神奇,但确实含有一种特殊的活性物质,能够帮助衰竭的细胞重焕生机,甚至有望攻克世上八成以上的癌症。


    正因如此,科考队才决定冒险深入人面菇森林的深处,希望找到更多的样本进行研究。


    车上,马为明将这次的情况快速跟元满月说了一遍,又补充道:“我们已经联系了队员家属,他们买了最近的机票,最早的一批,凌晨三点就能到。”


    元满月点点头,跟马为明一块走进酒店,结果刚踏入大堂,就听见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不管!我儿子报了你的团,你就要负责我儿子平安!”


    “就是!一个人八千块的团费,是这么好赚的吗?不管是生是死,你必须尽快给我一个准确的消息,不然我带着孩子和婆婆住你家去!”


    “各位、各位,讲点道理行不行?”被围在中间的中年男子急得团团转:“开团之前,我就说过了,人面菇森林深处很危险,不能去、不能去!报我的团就要跟着我走固定路线,结果他们不顾自身安危,还是擅自脱团了,我总不能拿根绳子,把他们拴我裤腰上呀!”


    “那又怎么样?你是领队,人丢了不就是你的责任吗?!”


    第143章 142 罗盘


    见元满月停住了脚步, 马为明赶紧让下属去打听情况。


    没过多久,对方便折返回来,压低声音与他们汇报:“有五名游客失踪了, 其中三个人报了同一个本地旅游小团。”


    这种旅游团也算是花桥市的一个特色, 很多追求刺激的游客不满足只在景区范围内活动,便会选择这类旅游团,由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做向导, 带领他们进人面菇森林内部, 让游客体验一下探险的感觉。


    不过即便如此,为了最大限度保证游客的安全,这类旅行团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森林外围。


    自由活动的几个点位,也都是向导们提前反复勘察过的, 确保没有有毒植物和危险动物,好让游客们能“快快乐乐来、平平安安走、下次带人来”。


    下属继续道:“这三人落地花桥市当天, 就向领队提出,想要进人面菇森林深处,被领队拒绝了, 他们竟然在晚上自己偷偷出发了。”


    酒店的监控清楚地拍到, 三人失踪的当天晚上, 一人背了个硕大的行囊, 在酒店大堂与一男一女会和后, 说说笑笑地走出了酒店大门。


    有了这段监控做凭证, 领队一口咬定他们是擅自脱团,自己不应担责,并且要求他们将剩余团费补齐。


    马为明听了这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抱怨道:“人面菇森林是出了名的危险!他们自己找死就算了, 还要连累别人为他们冒险!”


    可不是连累人吗?只要家属报警,本地警方便不得不进行搜救,可那森林是那么好进的吗?


    搞科研考察是职责所在,没有办法,但这种纯粹找刺激的,他生不出半点同情。


    马为明心里不满,但还是吩咐下属:“明天一早,警方很可能会来找我们支援,如果对方提出希望我们的搜救队提供帮助,可以答应下来,但要明确一点,一定要以我们的科考队员为搜索重点,至于那几个人,顺带找一找就行。”


    ——为了能尽快找到队员,除了官方搜救力量,他们还自行出资,在民间组建了一支由本地丰富经验的向导们组成的搜救队。


    下属领命而去。


    马为明一转身,却见元满月正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几个正在吵架的人,不由问道:“元观主,怎么了?”


    元满月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其中一名失踪游客的位置,似乎与某位科考队员重合了。”


    不过,目前她也只算出了大概的方位,森林里情况复杂,或许有两处四周环境差不多的也说不定,更精确的位置,还需要进一步测算。


    马为明一愣,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那需不需要将人请过来详细问问?”


    元满月平静的视线从那抱着孩子却依旧战斗力不减的女人身上轻轻掠过:“不,等她来找你,而且,必须让她求够你一个小时,你才能‘勉为其难’地答应她。”


    虽然不太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但经过上次的合作,马为明对她早已深信不疑,闻言当即就应了下来。


    将大师送回房间后,他立刻找来下属,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重新回到了大堂。


    此刻,领队已经摆脱了几个纠缠不休的家属,不知悄悄溜去了哪里,只剩几个家属仍旧聚集在大堂里,一边互相打气,一边谩骂领队的不负责任,顺便还商讨起,如果人真找不回来了,该怎样做,才能让领队给予赔偿。


    前台则目不斜视地坐在前台,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就在这时,几名“演员”悄然登场。


    他们假扮成其他失踪者的家属,坐在离几位真家属不远处的地方,垂头丧气地抱怨道:“人好好的,怎么就失踪了呢?”


    几位真家属互相看了一眼,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假家属二号宽慰道:“宽一宽心,我请到了一位特别厉害的大师,据说她算失踪者位置特别精准,这下我朋友有希望了!”


    真家属们眼睛顿时发亮,蠢蠢欲动着想要上前一问究竟。


    其中年纪最轻的那位真家属连忙拉住了几人,忧心忡忡道:“这话不会特意说给我们听的吧?我爸在医院排队的时候,就是这么被不正规医院骗过去的……”


    一位老大娘果断打断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反正救不出我儿子,我一毛钱都不会给的!”


    几人一听,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便以老大娘打头,跟那几位假家属套起了近乎来。


    第二日一早,元满月一推开房门,就看见门口蹲了个人。


    马为明大清早便前往现场调度去了,特意留下了自己最得力的下属小许来给她打下手。


    小许见她出来,赶紧上前一步,先快速介绍了一遍自己的身份,才汇报道:“元观主,科考队员的家属已经到了三家,我把他们安排在了会议室,昨天那几位驴友的家属则在另一间会议室,您这边……”


    元满月略一点头:“先去见见科考队员的家属吧。”


    因着科考工作性质特殊,家人们早就习惯了他们偶尔失联十天半个月的情况,因此这一次,谁也没发现异常。


    直到昨天晚上,乍一接到这个通知,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几乎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朝花桥市赶来。


    最早抵达的这三家人,因着距离较近,又幸运买到了最近一趟航班,才及时赶到了这里。


    就在刚刚,小许已经向家属们简单说明了目前的情况。


    尽管大部分人心中疑虑重重,但心里也都明白,单位一定是用尽了所有常规方法,才会转而尝试这种特殊手段,于是他们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打定主意好好配合。


    没想到,就在元满月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一位原本坐在角落里的女子突然激动地站起身,用手捂住嘴,几乎喜极而泣:“元大师,是您啊!”


    小许有些意外:“唐嫂子,你认识元观主?”


    那女子用力点头,转向其他家属激动地说道:“我妈三十年前难产去世,有天杀的畜生趁我家乱成一团,把我刚出生的弟弟抱走了。”


    “去年的时候,我父亲听说了元大师的名声,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去了一趟满月观,请她算了一卦,结果真的找到了我弟弟!”


    说着,她已经哽咽出声。


    刚刚在会议室默默垂泪时,她还在想,如果官方请的大师找不到她丈夫的下落,她就去一趟满月观求助,没想到推门进来的,竟然就是她心里念着的那位元大师!


    有了“自己人”作保,大家对元满月的信任度迅速上升,就连小许也满怀期待地望向了元满月,期盼她能带来一个好的结果。


    元满月没有多言,目光从几人身上一掠而过:“谁先来?”


    “我!”还是刚才那位家属,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急切:“我先来吧,给大家打个样。”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算卦时的情形,赶忙将碎发往耳后捋了捋,又摊开手掌,这才紧张地望向元满月。


    元满月凝视着她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她没有丈夫的未来——


    公婆怜她不易,将所有赔偿金都留给了她和孩子,单位知她丈夫因公殉职,对她十分照顾,但她与丈夫感情极深,用了许多年,才走出了阴影,艰难地开始了新生活。


    元满月收回目光,轻声说道:“把你带的东西拿出来。”


    女人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昨晚收到的消息,连忙从包中取出一个小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的平安符。


    她解释道:“孩子在寄宿学校读书,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公婆住在村里,交通很不方便,我已经请小叔子带他们往这里赶了,但得明天才能到,这枚平安符我老公去年就戴在身上了,所以我把它带了过来。”


    说来也巧,这枚平安符正是从满月观求来的。


    去年,她父亲去满月观卜算弟弟的下落,听说观里的平安符也很出名,就顺便为她们一家三口都求了一道。


    她的丈夫一直贴身佩戴,就上次休假回家时,洗澡前将符取了下来,放在了浴室外面,没想到当天晚上接到了紧急任务,匆匆忙忙离开了家,也没来得及把平安符重新戴上。


    想到这事,女人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总疑心若是她记得提醒丈夫戴好平安符,或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


    元满月看了眼平安符,不由轻笑一声。


    他们运气还确实不错,去年观里发放给香客的平安符,只有极少部分是由她亲手绘制的,而这一枚,恰好是其中之一。


    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她画的每一道符中都蕴入了一丝灵力,这道符又被对方的丈夫长期贴身佩戴,已然建立起一缕微弱的联系。


    只需她再施一道术法,这符便能自行追寻其所有者的方位。


    不过……


    元满月抬眼掠过会议室里那一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睛,决定还是不要吓到他们为好。


    于是,她从将手伸进袖口,实则悄然进入了芥子空间,现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袖珍罗盘,十分自然地取了出来,托在了手心上。


    而后,她将那枚平安符置于罗盘中央,下一刻,指针疯狂转动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稳稳停住,指针指向的方向,正是人面菇森林的位置


    第144章 143 生死


    其他人对花桥市的地形并不熟悉, 并不知晓指针所指的方向便是人面菇森林,只有小许的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元观主,是不是找到他们的下落了?”


    家属们闻言, 也纷纷用期待的眼神望向元满月。


    元满月微微颔首, 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一叠黄符和一支朱砂笔,当场绘制了十二张平安符,连同罗盘一并交给了小许:“让搜救队跟着罗盘的指引走, 所有进入森林深处的队员, 将平安符贴身佩戴。”


    小许连忙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元满月再次开口:“你且等等,待我为其他人算完再出发, 他们失散的位置应该相距不远。”


    小许只好按捺住心中急切。


    接下来,元满月请下一户家属上前。


    经过方才那一卦, 在场家属对她的信任已然拉到最满,几乎同时站起身,望向她的眼睛里盛满了迫切和渴望。


    元满月目光从他们脸上一掠而过, 最后点了点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女人:“你来。”


    女人脸上露出一抹忐忑的笑容, 赶忙走上前, 略显紧张地解释道:“大师, 我爸爸很早之前就去世了, 我妈年纪比较大, 身体不太好,我怕她承受不住,就没告诉她这件事情,不过我把她一起带过来了,现在她就在酒店里休息!您看我可以吗?如果不行, 我再通知我妈。”


    说到这里,她心里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这么些年,哥哥这一心扑在事业上,至今连婚都还没结,更别提孩子了,如今能出面处理这事的,也只有她这个妹妹,只是不知道,她这样的旁系血亲行不行。


    元满月静静凝视着她命盘,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这姑娘命中父母早亡,只有一姐一妹,并无兄长。


    细看之后,她便明白了缘由。


    只是,这姑娘与养父母及养兄深厚,元满月无意点破她的身世,让母女、兄妹之间心生隔阂,便说道:“我需要见一见你的母亲。”


    顿了顿,她又体贴地补充道:“你可以单独带她过来,具体怎么跟她说,你自行决定,我不会向她透露你兄长的事情。”


    女孩闻言,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匆匆赶回房间去接亲妈了。


    第三户人家则是全家总动员。


    除了失踪队员的配偶和一双儿女,他的父母、岳父岳母、亲哥、大舅哥……通通都到了场。


    一家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担心,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发言:“大师,我行吗?我行吗!”


    最后还是当事人的母亲重重拍了下桌子,沉声道:“都安静!别像鸭子似地嘎嘎嘎叫,打扰大师算卦!”


    接着,她转头望着元满月,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大师,我们全家都在这儿了!您想怎么算就怎么算,我们全力配合!”


    倒也不必那么兴师动众。


    元满月的目光在失踪队员的父母和子女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他的母亲身上:“伸出右手。”


    对方毫不犹豫地照办。


    众目睽睽之下,老太太右手食指的指尖,蓦地凝出一颗血珠来。


    元满月以血为媒,快速绘成一道血脉同心符。


    老太太方才已然见识过那张平安符的妙用,连忙急切问道:“是不是成了?”


    元满月略一沉吟,又引出一颗血珠,当黄符触及血珠的刹那,瞬间将它吸收殆尽,随即自行燃烧起来,幽蓝的火焰中隐隐现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伸手轻轻一捏,那幻影瞬间化作了一个蚕蛹,但在旁人眼中,那就是一颗凹凸不平的黑色珠子。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真是神了,一点灰烬都没有!”


    元满月又取出一个同款罗盘,将黑球置于盘心,几乎是同时,指针开始缓缓转动,速度并不快,只是迟迟无法停下来。


    家属们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大师!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元满月抬手示意他们冷静,大约过了一刻钟,指针终于稳定下来,指向一个明确的方位。


    她沉声道:“方才,他应当正在逃亡。”


    她隐约感知到,对方应是遇上了某种极其危险的动物。


    “逃亡?”这户家属心里急得不得了,但又什么都做不了,只好试图不停向她打探消息,想让自己安心下来。


    元满月耐心安抚了几句,才将罗盘拿给小许,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她看向门口,见第二户家属至今还未回来,便开口道:“带我去见见那些驴友的家属吧。”


    此次失踪的五名驴友中,一共来了四户家属——其中两人是兄妹,因此只算其中一家。


    元满月先见了昨晚那个抱着孩子吵架的女人,今日,她依旧带着孩子一同前来。


    两岁的小娃娃窝在她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她抱孩子的动作十分熟练,看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此刻,她望着元满月的眼神中,写满了急切与渴盼。


    昨天她和同伴费尽心思,才从那些人嘴里打听到这位大师的来历——原来她是满月观中顶顶有名的大师,一卦难求、价值千金。


    那些人几乎是倾家荡产才请动她出手,而聪明的她,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说服了那些傻蛋,让他们同意让大师也帮自己算上一卦。


    她那双布满沧桑的眼睛里,既有满满的期盼,也有占到了大便宜的得意。


    但对着元满月,她还是恭敬无比的:“大师,求您给我老公算一卦,他到底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元满月挑了下眉,淡淡道:“你会得偿所愿的。”


    女人听了这话反倒一愣,狐疑地望着她:“大师,你知道我要算什么吗?”


    元满月微微一笑,语气平静道:“你不就是想知道,你的丈夫此次是生是死,死了最好,活着你也能接受。”


    女人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久之


    在见到大师之前,她希望大师算卦灵验,好让她早日了却提心吊胆的煎熬,可当大师真的一语道破她那难以述之于口的心思,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她找补似地开口:“真的不是我狠心,是他太没有责任心了。”


    “他工资是我的两倍,但开销全指着我一个人,从没给过我固定的生活费,那些工资全都花在他自己吃喝玩乐上,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随便丢个几百……那点钱哪够用啊。”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声音里又扬起了希望:“但他要是真没了,家里的一切就都是我们母女的,再也不用担心被他败光!而且他爸妈就剩下瑶瑶这一个血脉,往后肯定会全心全意对孩子好的!”


    她说得激动,不小心惊醒了怀中的孩子。


    小女孩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女人连忙轻轻拍着她哄,原本略显刻薄的眉眼间,也漫上了一丝柔色。


    孩子哼唧几声,很快又安静下来,只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元满月。


    元满月看着怯怯窝在她怀里的女孩,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昨晚便准备好的符箓,温声道:“给孩子戴上吧。”


    女人见这位大师似乎格外喜欢自己的女儿,赶紧把孩子放了下来,又轻轻推了推她:“宝宝,快过去谢谢大师。”


    两岁多的女娃娃也不认生,踉踉跄跄着走向元满月,最后趴在了她的膝盖上,脸上带着一些小害羞。


    元满月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满月观的下下任继承人,亲手将符佩戴在她颈间,轻轻托了托她的小脸:“回妈妈那里去吧。”


    小娃娃又蹒跚着扑回母亲怀中。


    女人拿起那枚符,赞叹道:“这就是平安符吗?”


    元满月笑而不语。


    她并没有告诉对方,这不是平安符,而是她亲手绘制的护主符。


    只要佩戴者不变,它就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平安符,它若被他人强行夺走,夺符者的身体便会如筛子一般,从此气运溃散、霉运缠身。


    这道符,就是防眼前这个女人的。


    她太容易陷入感情了,每爱上一个人,便会将其他人与事物都视若炮灰——就连怀中这个她曾视若珍宝的女儿,也不例外。


    这道符,能为孩子护住童年的安宁,让她人生少经些坎坷——这便是元满月会见母女二人的目的。


    至于更多的事情,她并不打算插手,那些该留给这孩子未来的师父,去引导和成全。


    送走那对母女后,小许很快带来了第二户驴友家属——对方正是元满月先前提过,其亲人失踪地点可能与某位科考队员重合的那一户。


    家属刚要进门,突然,一个女人猛地从旁边挤了过来,硬生生将她推到了门外,自己抢先钻进了会议室。


    她冲到元满月面前,颤抖着声音道:“大师!求求您先给我算吧!我老公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我去救他……我不能没有他啊!”


    元满月定定望了她片刻,摇了摇头:“我建议你不要算。”


    女人一下子愣住了,带着哭腔不停追问:“为什么?只要您能救他,我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元满月注视着她,轻轻说出了一个名字:“叶明岚。”——


    作者有话说:好久没给大家发红包了,周三开心一下发个红包吧!


    第145章 144 山洞


    女人脑袋“嗡”地一声, 记忆瞬间回到了十五年前。


    这个名字她实在太过熟悉——她丈夫那位家境贫困的前女友,被婆婆棒打鸳鸯的白月光,在她孕期被抓到和她丈夫甜蜜相拥的疑似小三。


    当时她挺着肚子, 歇斯底里地扑上前去, 想要厮打那个女人,丈夫却一把将对方护在身后,神色冷冷地斥责她“别无理取闹”, 气得她当场晕了过去。


    但醒来时, 婆婆却是一脸愧疚地坐在床边,丈夫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向她道歉。


    他告诉她,叶明岚是他的前女友, 因为家境贫寒,曾被他的母亲当众羞辱, 羞愤得差点跳了楼。


    他说,其实自己对叶明岚早就没什么感情了,只是出于愧疚, 资助她出国留了学。


    这次拥抱, 不过是叶明岚学成归国, 对他万分感激, 亲自前来向他道谢, 并与他告别。


    他还说, 那日他之所以态度如此冷漠,是因为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让他瞬间想起了母亲当年发狂的模样,才会一时受了刺激口不择言起来。


    她当年是将信将疑的,可丈夫此后一直待她体贴入微, 娘家人也在身旁不停劝着,时间一长,她也渐渐说服了自己:或许……或许丈夫真的只是一时好心呢?


    这反而说明这个男人底色善良,自己嫁对了人!


    十几年过去,那点隔阂早已烟消云散,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没有丈夫,女儿也不能没有父亲。


    可此刻,当那个在记忆中尘封多年的名字再度出现在耳中,她不由怔在原地,茫然地望着元满月:“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满月平静道:“叶明岚与你丈夫育有一儿一女。”


    但凡那个男人能活着回来,鬼门关前走过一回的他,将不再顾忌世俗眼光,干脆地将心上人与两人爱的结晶接回家中,与自己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


    又因着这些年来,他们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男方不费吹灰之力就转移走了大部分婚内财产,只给眼前这个女人,剩下了些附带巨额债务的股份。


    而女人的婆婆,也因为儿子这次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事彻底看开了,只要儿子能够开心幸福,她愿意接受丈夫小三的女儿成为自己的儿媳。


    但如果眼前的女人不算这一卦,她的女儿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父亲与奶奶所有财产的唯一继承人,接受最好的教育,并成长为一位知名的生物学家。


    女人浑浑噩噩地走出大门,其他人急切的追问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怎么样,大师算得准不准?”


    她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只是快步离开了。


    之前被挤走的那个女人,连忙趁机挤进会议室,反手将门关紧,神情局促地坐在了元满月对面的椅子上,半晌没说出话来。


    元满月也不急,只是目光温和地望着她,等她缓和情绪。


    女人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拨动了几下腕上红绳手链上系着的铜钱,终于缓解了心中一二分的紧张,才道:“大师,这个卦怎么算呀,要不要我老公的生辰八字?”


    说到这里,她不由自主低下了头,眼圈微微泛红。


    她跟丈夫都是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孩子,身份证上的日期只是好心人捡到他们的时间,至于准确的出生年月,他们还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卦象……


    元满月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那条手链上,温声道:“把它给我看看。”


    女人一愣,连忙解下手链递过去,低声解释道:“这是我老公出生时就戴在手上的,这么多年,他很少摘下来过,每次出远门之前,他就会把它戴在我手上,说是代替他陪在我身边。”


    元满月细细端详着这条手链,它被主人贴身佩戴了二十多年,早已浸染了足够深厚的气息。


    看女子如此珍视,她并未将其化作符箓的一部分,而是从中引出一缕气息,以此为媒,心念微动间,一道无形的窥视符已在空中绘成。


    刹那间,她的视线穿越重重迷雾,掠过茂密的森林,穿透弥漫的瘴气,越过宽阔的河流,最终钻入了坚硬厚实的山岩之中……大约一炷香后,她眼前浮现出三道身影。


    元满月一眼便认出,其中两个应当是科考队的成员,另外一位,便是眼前女人的丈夫了。


    此刻,三人正疲惫地靠坐在一起,警惕地环顾四周,身体紧绷着,一副随时准备起身逃跑的模样。


    其中一人低声道:“再休息一会儿就得继续走了,虽然我们应该已经离开了虎头蜂的活动范围,但我总觉得这一块的天气不太对劲……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遮风挡雨的山洞。”


    听闻此言,另一个人忍不住“嘶”了一声:“别提山洞了!我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


    两天前的夜晚,他们二人进入一个山洞里藏身,原本还在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呢,结果天一黑,山洞里突然闪现了很多发光昆虫——与萤火虫类似,体型却是它们双倍以上的大昆虫。


    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缓缓向洞穴深处飞去,两人忍不住好奇,悄悄跟在后面一路往前走,竟在山洞尽头,看见了一条五彩斑斓的漂亮蛇蛇,将自己盘成了一座小山。


    而那蛇的头,就静静立在堆顶,微微歪着,一双灯笼大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此情此景,惊得他们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虽然成功逃出了山洞,但夜晚的森林危机四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不小心进了蛇洞的缘故,洞外的树枝上,竟然挂了很多蛇条,偏偏森林里的树木长得十分茂密,他们不得不万分小心,才勉强避免了跟蛇蛇们来个亲密接触。


    第三个人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后来我们十分艰难地活过了那个夜晚,然后遇上了你。”队员一号笑眯眯道,然后话锋一转,探究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进人面菇森林呢?”


    这人正是眼前女子的丈夫。


    元满月静静听着,就听他说道:“我就是一个普通驴友,平时工作压力太大,闲下来就想寻个刺激,还特意花钱请了向导,谁知道向导这么不靠谱,把我弄丢了呢!”


    他说着,还像模像样地骂了几句。


    队员二号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接话:“但是你野外生存经验很丰富哦,一点都不像是普通的游客呢!”


    驴友神色自若地笑了笑:“这不是喜欢嘛!就多花了些心思去研究,唉,都被我老婆骂死了,说我有功夫看这闲书,不如去给儿子洗两块尿布。”


    ……眼前画面忽然变得模糊,元满月适时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女人焦急的脸庞:“大、大师,怎么样了呀?能不能找到我老公?”


    元满月定定望着她,突然开口:“你有一个儿子。”


    “是、是的。”女人先是一怔,随即连连点头,心想大师果然名不虚传,连这都能算出来,那她丈夫肯定能找到吧?


    她脸上不由自主染上了一抹喜色,忍不住小声道:“我儿子和他爸爸特别亲,从他出生开始,只要我老公在家,冲奶粉、洗尿布、哄睡觉这些事,他都没让我插过手。”


    他们夫妻二人虽然都没有爸爸妈妈,但日子却过得温馨美满,后来有了孩子,一家三口更是过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幸福日子。


    要不是儿子生了病,丈夫也不会拼命到处赚钱……唉,这趟来的机票花了不少钱,孩子现在全托班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钱啊钱,怎么总是不够花呢?


    但她必须来这一趟,丈夫只有她了,若是连她都不来盯着,谁还会重视一个无亲无故人的生死?


    第146章 145 祝福树


    元满月静静望着她:“你丈夫平日以何谋生?”


    女人愣了一下, 下意识回答:“就……做中介啊!他没有固定的公司,只要有钱赚,他什么都接, 赚个中间费。”


    但迎着元满月那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目光, 她不由自主抿了抿唇,终是如实坦白:“其实他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是完全清楚, 只知道他有时候拉纤保媒、卖卖二手房, 或者帮人介绍点生意……”


    “但是这种时候,拿回来的钱并不多,有时候他也会一次性拿回家不少钱,但问他具体怎么回事, 就不肯告诉我了。”


    所以,这次丈夫提出“压力太大, 想去花桥市散散心”时,她心里便隐隐有了猜测,可她一句话都没多问, 只是默默为他收拾好了行李。


    毕竟丈夫一向节省, 除了对她还算大方, 对自己甚至算得上苛刻, 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 就为了让孩子将来能有一个高高的起点, 不再吃他们二人吃过的苦头。


    不过——


    她急切地补充道:“这次他来这里干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甚至急得哭出了声,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人能活着回来, 就算要去坐牢,她也认了。


    元满月心里倒是有了一二分猜测,但具体真相如何,还需见到本人才能确定。


    她轻轻点头,语气平静道:“你先出去吧。”


    女人脚步踌躇,却不敢违逆元满月的话,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会议室。


    不一会儿,小许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那对失踪兄妹的父母偷偷离开了。”


    明明之前在会议室里,那对中年男女还急不可耐,一副没了孩子就活不下去的样子,甚至争着要第一个进来找大师算卦,可真轮到他们了,他们反而悄无声息地跑了。


    小许一五一十汇报完,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他对这些驴友原本不是很重视,只想着顺手帮一把的事儿,但他们这一番操作,反而让他忍不住心生怀疑,其中是否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几乎是瞬间,小许便已拿定主意:等处理好眼下这桩事情,就立刻向领导汇报,申请调查那对形迹可疑的夫妻。


    元满月对此却不太在意,她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随口问道:“那女孩回来了吗?”


    小许摇了摇头,心里也觉得奇怪。


    这些失踪队员的家属们,都被统一安排在这个酒店,只不过楼层不同而已,按理说她去接她母亲,应该挺快的啊?


    可如今大师都已为四个人测算完毕,她却仍未出现,这也太反常了。


    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安排人去看看,元满月却已站起了身,语气淡淡:“我出去走走,有事打我电话。”


    她对那女孩倒不怎么担心,大约被些不甚重要的杂事缠住了身,晚些自然会回来。


    元满月乘坐电梯径直下了楼,经过前台时,她目光随意地向那边瞥了一眼。


    值班的依旧是昨晚那位年轻姑娘,此时没有客人,她正捧着手机看电视剧,看得嘎嘎直乐。


    真是个精力充沛的小姑娘啊!


    元满月向右一拐,步入一条窄巷,又连续转过几个弯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斑驳的墙壁上已经长满了深绿色的青苔,配上周遭狭窄的空间,显出来几分阴森可怖。


    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过来了。


    她站在胡同尽头,抬头凝视片刻,忽然向前迈出一步,下一刻,一个热闹的集市蓦然出现在眼前。


    整个集市像是硬生生从山体里挖出了一块,元满月一眼便看出,这光滑而规整的山洞并非天然形成,至少已有五百余年的历史。


    五百年前的人类,有如此厉害的开凿技术吗?答案显而易见。


    集市入口处的道路两旁,三三两两蹲坐着不少面容淳朴的村民。


    他们面前的泥地上,随意铺陈着各式山野货物,有沾着新鲜泥土的草药、带着暗红血点的兽皮,还有一看便是自家晾晒的邦邦硬肉干。


    远处山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水腥气,其中夹杂着几声听不懂的方言吆喝,听语气似是在招揽往来的行人。


    这么个新奇地方,网上的旅游攻略却从未有人提起。


    元满月扫过洞口小摊上那些平平无奇的货物,顺着人流往里走,当踏入大门时,眼前骤然开阔起来,露出了井然有序的交易市场。


    与外面相比,洞里的货品显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除了寻常草药,元满月甚至还发现了几株隐隐有灵气流动的药草,在这个灵气并不算太充沛的未免,勉强能称得上一句灵植。


    不过她并不擅炼丹,对这些也无甚兴趣,因此只是看过便罢了。


    走在她前面的顾客忽然停下了脚步,随后往右一转,与一位面相憨厚的中年摊主交谈起来。


    那摊主面前的泥地上什么货品都没摆,只随意放着几根长短不一的树枝。


    顾客蹲下身体,一一翻捡一番,最终指了指其中一根中等长度的木条。


    摊主老神在在地伸出五根手指,顾客沉吟少许,比出四根手指还价,摊主摇摇头,再次将五个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顾客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走开了。


    元满月自然地走上前,停在那人刚才的位置,低头端详起随意摆放在地上的几根木条来。


    它们的颜色、纹理和气息迥然不同,很显然来自不同的树木。


    她凝神感知片刻,不由挑了挑眉——这些木条的名字她虽从未听说过,但凭借其间细微的灵力差异,她隐约分辨出其中几样的功用。


    比如她手上这根通体洁白的木条——元满月给它取名“替身木”。


    顾名思义,若以灵力将其点燃,可将点火者身体上正在遭受的伤害,转移到替身木上。


    还有旁边那根桃粉色的木条,暂时称它为“惑心木”吧,此木自带魅惑之效,做树木时,可令周围林木自动放弃水分和养料,直至枯死。


    若做成饰品佩戴在身上,则让佩戴者更具有亲和力,使周遭之人不由自主生对其出好感。


    至于其它几根,元满月一时也未能看透。


    抱着极大的兴趣,她开口问道:“这几样怎么卖?”


    那中年摊主定定望了她半晌,然后吐出了一连串叽里呱啦。


    元满月:“……”


    完全听不懂。


    隔着几个摊位,一个卖兽皮的年轻小伙刚给自己的顾客找完零钱,就看见不远处这“鸡同鸭讲”的一幕。


    作为一个热心肠的大学生,他立刻用普通话朝这边吆喝着:“姐,你别浪费时间了,他说他不做外地人生意。”


    元满月顿了顿,快速展开神识,缓缓将整个集市笼罩在内,片刻之后,她嘴里流利地吐出了一串类似的叽里呱啦。


    意思是:“这些东西我全部要了,多少钱?”


    那大学生顿时乐了:“嘿姐,原来你是我们本地人啊!那你刚刚怎么不直接回他话呢?”


    元满月一脸认真地回答:“我是外地人。”


    大学生笑得更欢了,压根不信:“得了吧,你这方言说得比我还地道!我平时在外读书,只有放假才回来,口音可没你纯。”


    连那一直板着脸的中年摊主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显然把她刚才的行为当成了故意逗趣。


    他指着地上那些木条,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全要的话,给你算便宜点,五万五。”


    元满月点了点头,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一叠现金递过去——这是她刚刚用神识扫视全场时留发现的规律。


    摊主见她如此懂行,更加认定她刚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木条,用长草捆在一起,递给了元满月,然后乐呵呵地收下钱,转身去其他摊位上借了个验钞机。


    一张张仔细验过后,这才拿出一块花布,心满意足地将钱认认真真地裹了好几层,再仔细放进内兜,然后用方言热情得说道:“你买这么多,一个人肯定搬不动,你给我留个地址,我免费给你送上门!”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要是信不过我,你定个地方,我送到那儿也成!”


    元满月并没有什么顾忌,她直接将酒店名称和收货名字告诉了他:“你直接跟前台说我的名字,到时候会有人收货。”


    摊主一边麻利地收拾摊位,一边拍着胸脯与她保证道:“你放心,我的祝福树是全村最好的!特别好养活,你买了绝对不吃亏!”


    元满月心念微动:“原来你对这些这么了解么?我倒是头一回见,能劳烦你讲讲它们的区别吗?”


    摊主挠了挠头:“都是祝福树,这能有啥子区别?就看个人喜欢呗!”


    他俩在这边说话,旁边那位热心肠的大学生摊主却是越看元满月越觉得眼熟。


    他之前没戴眼镜,看脸看得不太真切,直到刚刚收到亲姐的消息,通知他全家下个周末去满月观上香,他终于灵光一闪,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顿时激动地脱口而出:“你是那个算无遗策的神算子!”


    他激动得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大学生摊主看了眼旁边一脸懵逼的摊贩大叔,赶紧改用普通话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我们这儿出了什么灵异事件,您特地来调查的?”


    不等元满月回答,他又连忙“嘘”了一声,自己捂住嘴:“我不问我不问,您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


    元满月的目光扫过他周身的纯净气息,也不多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祝福树是什么?这些木条之间有何不同?”


    大学生看着她手里被捆好的那一束木头,赶紧解释道:“它们就是祝福树上摘下来的树枝了,我们雾族有一个从很久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传说——雾族人受天道厌弃,从出生以后,就会经历各种意外和危机,所以族人大都寿命不长。”


    “直到三百年前,一位族人冒险进入了人面菇森林,想要采一些草药拿出去卖掉,给女儿买药,不料不小心踩到了一条毒蛇,被狠狠咬了一口,在逃跑的途中,他体力不支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特别漂亮的小树下。”


    “他将其视为自己的幸运树,还把它移栽到自家庭院里,结果惊讶地发现,从此以后,他的人生一路顺遂,再没遭遇过任何灾厄。”


    “大家渐渐怀疑,是人面菇森林中的这些树具有特殊力量,于是纷纷前去移栽,然后真的有很多人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倒霉了。”


    “后来族长组织了很多人研究,发现只有特定的二十几种树木,才有可能帮人避开厄运,族长统一给它们起名‘祝福树’。”


    “家境宽裕的人家,便会将这二十几种树都种上一遍,条件有限的,就跟开盲盒一样,随便选一棵种着,将命运交给天意。”


    “不过十五年前,《走近科学》节目组来花桥市调查,据说他们找了专业的检测公司,发现这些树真的就只是普通的树而已,没有任何特殊功效。”


    “他们查阅地方史料后推测,当年花桥市一带瘴气弥漫,天长日久之下,本地居民体质受损,所以雾族人死亡率才会那么高。”


    “而三百年前,瘴气不知为何突然退回了森林深处,环境改善之后,大家的身体情况自然好转了,各种意外发生的频率也随之变少,寿命自然也都变长了。”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大家还是养成了习惯,只要条件允许,每当家里有新生儿诞生,父母就会去集市选一棵祝福树,种在自家院子里,寓意着守护孩子一生平安。”


    “大师,您也知道,人面菇森林里危机四伏,现在又不比以前,大家都惜命得很,所以即使都觉得这祝福树就是图个心理安慰,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价钱依然不便宜,毕竟这可是人家冒着生命风险去森林移栽回来的。”


    元满月正要开口,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许打来的电话。


    她摁下接听键,那头很快传来了小许的声音:“元观主,阮女士已经将她母亲带过来了,另外,还有两户家属已经抵达花桥市。”


    元满月“嗯”了一声:“我办完事就回来。”


    她一转头,就看见面前的大学生十分不舍地望着她:“大师,您这就要走了吗?”


    元满月“我”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他已经自顾自消化了这个消息,强行让自己变得识大体、顾大局:“大事重要,我理解的!”


    接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恳求道:“大师,我能跟您拍个合照吗?我姐是您的铁杆粉丝,要是知道我今天遇见了您,肯定会羡慕疯了!”


    第147章 146 蛇工养殖


    元满月轻笑一声:“我暂时还不急着走, 你能带我逛逛这个集市吗?”


    她目光扫过大学生摊位上那些晒干的兽皮,随即温声道:“这些东西多少钱?我全要了。”


    大学生利落地用花布将剩余兽皮一裹,系紧后往肩上一甩, 憨憨笑道:“大师没事!我爷爷做的兽皮可抢手了, 就算今天在集市上卖不完,过两天,也会有人打听着来村里找我们买的, 不需要这样!”


    说罢, 他兴致勃勃地领着元满月在集市里走了一圈,遇到自己觉得特别的货物,就会停下脚步,热情地为她介绍一番。


    像什么“能吸引桃花”的蓝色蜘蛛、据说“让人平心静气”的苔藓茶, 还有当地最出名的特产——干蛇条。


    他指着一个摊位上色彩斑斓的蛇条,滔滔不绝地说道:“这种干蛇条, 只有从我们人面菇森林里抓来的蛇才能做成功,自家晒得干干的!平时闲着没事,掰一小块下来当零嘴吃, 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 就能一整天都精神抖擞, 连觉都不用睡!”


    “哦?”元满月轻轻挑眉:“听说人面菇森林特别危险, 你们倒是不怕。”


    大学生得意地昂了昂头:“我们雾族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儿!可是受蛇神大人保佑的!”


    话虽这么说, 但随着现在经济条件都变好了, 大家都变得更为惜命,并不是所有人都敢冒险进森林的。


    说着,大学生用方言跟摊主交谈了几句,摊主十分热情地拿出一条被掰得七零八落的试用装干蛇条来,掰了两小块递过来请他们品尝。


    元满月低头凝视着那色泽斑斓的蛇肉干, 最终也没有吃,只是掏出钱买了几根整条的带走。


    一路逛下来,元满月收获颇丰,各种奇形怪状的商品装满了两个蛇皮袋。


    她看了看时间,开口道:“我该走了,你不是想合照吗?现在拍吧。”


    大学生先是高兴地点了点头,随即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大师,我们集市里是禁止拍照的,不如我们出去再拍?”


    元满月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大学生利落地背好自己的东西,领着她走出集市,拐进了一条山间小路,翻过了一个山坡,大约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达了山脚,两边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元满月这才发现,山脚不远处,竟然就是人面菇森林景区的背面,那里正有三四个人,正试图翻越高高的围栏。


    大学生对这些想要逃票的游客已经见怪不怪,他眼睛快速逡巡着附近的人群,终于在背着背篓的行人中看到了一位年轻人,帮忙小跑过去,请对方为他俩拍下了一张合照。


    他拿回手机后,立刻就把照片给姐姐发了过去,那边几乎秒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他点开外放,只听姐姐发出了一阵羡慕到哭了的嚎叫,听得他忍不住龇着大牙乐出了声,脸上尽是得意。


    不一会儿,他抬起头,有些犹豫地问元满月:“大师,这张照片……我们能不能发到网上?我姐说她想拿去跟朋友们炫耀一下。”


    元满月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了——不过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罢了。


    大学生顿时高兴起来,转眼看到地上那两袋满满当当的货物,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大师,您现在住哪儿?不然我帮您送回去吧?”


    元满月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拒绝。


    他立刻喜滋滋地把蛇皮袋扛到了肩膀上,高高兴兴地大踏步往前走去。


    元满月抬手施了一道法术,蛇皮袋后方立刻多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袋子轻轻托了起来。


    大学生却觉得自己背着这么多东西竟还能步履轻快,不由心中大喜,暗想这段时间的健身果然没白费!


    原本有些想放弃的他,顿时下定决心,为了变强、变帅,一定要继续坚持下去。


    回去的路上,元满月引导他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并为他提供了一些关于专业选择与未来择业的建议,成功让对方听得连连点头,对她的信服又上升了一个度。


    直到到达酒店门口后,他先小心地放下蛇皮袋,然后拍着胸脯,脸上写满了感激:“大师,您果然像传说中那样强大又温柔!我回去就跟我爷爷说,下午我再来接您!”


    元满月含笑与他道别后,一转身,便看见马为明正站在酒店门口,十分高兴地冲她挥了挥手。


    今个一大早,马为明便去了现场调度搜救工作,刚回来不久,特意在楼下接她的。


    他远远便看见元满月与一个陌生年轻男子说话,心中顿时生出了诸多猜测:“元观主,刚才那位是谁呀?这次科考队失踪的事情不会和他有关吧?”


    元满月淡淡一笑:“一些私事,与科考队无关。”


    听她这么说,马为明立刻不再多问,转而汇报道:“那几户家属已经在之前的会议室等着了。”


    元满月点点头,径直走向电梯,朝楼上而去。


    她最先见的,是之前去接养母的那位女孩。


    元满月谨遵承诺,单独在会议室接待的她们,她有意忽略了女孩红肿的眼圈和略显窘迫的神情,只是依照先前的方法,从女孩母亲指尖取下几颗血珠,以此为引,定位到了她养兄此刻的位置。


    与之前几位队员相比,她兄长的情况更为艰难,不仅与所有同伴失散,此刻身体的生机也远比其他人更弱。


    女孩急切地追问道:“怎么样,我哥哥他还好吗?”


    元满月顿了顿,只将自制的罗盘交给了马为明,至于其他的,她并未透露,毕竟就算他们知晓了这事,也只是徒增焦虑而已。


    她又花了一刻钟时间,迅速为另外两户家属算完两卦,随后对马为明说道:“你们的搜救队现在可以出发了。”


    马为明一愣:“可还有两户家属还没到……”


    “直接出发吧,”元满月淡淡道:“其中一户不会来了,不过关系不大,这两个队员都与同伴呆在一起,你们跟着罗盘走,找到他们的同伴后,自然就能见着他们了。”


    马为明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小许带上装备组织人手出发。


    他自个倒没急着走,只是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对元满月说道:“元观主,等把人找到了,我一定带他们来当面谢您。”


    “不必了,”元满月摆摆手:“我的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我另有要事处理。”


    马为明心中猜想,大师的事情,或与方才那位年轻小伙有关。


    但他一句话都没多说,只询问了她离开的时间,要为她订机票,之后才匆匆转身离去。


    元满月则是回了房间,将蛇皮袋里的货物直接倒了出来。


    方才大庭广众之下,有些手段不便施展,此刻么……她望着地上这堆隐隐散发着淡淡水腥气的物件,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没想到这一趟,还有这等意外收获呢!


    她先取出一根干蛇条,随手掰下一小块,又从酒店的花房里随意揪了块泥土,捏成一个长相狂野的小泥人,随后,将那小块干蛇肉喂入了泥人口中。


    泥人十分听她的话,不管是使唤它去擦地板、收拾屋子,它都一一照做,即使吩咐它去洗衣服,它也能违背畏水的天性,毫不犹豫地朝着浴缸里走去。


    然而,当她命令它前往人面菇森林放一把火时,它却呆呆地立在了原地,任她如何催促,都不肯移动分毫。


    元满月又随手取出一包苔藓茶,将外头包着它们的报纸撕开,倒了些许在手心上——据说这玩意是从一种长着红色豹纹的祝福树上刮下来的,用它来泡水喝,可消解人的怒气,因此十分好卖。


    还有能吸引桃花的蜘蛛……


    元满月从一堆货物中翻检出一个透明的输液瓶,两只通体深蓝的小蜘蛛正在里面爬来爬去。


    那位叫小郑的大学生告诉过她,在他们雾族人的传说里,如果有人年过三十岁仍未成家,他的父母或者本人,便会去森林里捉一只桃花蛛,放在家里织网,当织完满满一个瓶子,良缘便会如期而至。


    她稍微松了松瓶盖,闻到了淡淡的□□剂的味道。


    乍一闻到新鲜空气,两只蜘蛛一点儿都不想离开,反而朝瓶底爬了爬。


    据说桃花蛛都是野生的,特别稀少又极难寻觅,所以要价格外昂贵,因此在网络盛行的今天,大部分雾族人宁愿去网恋,也不愿意花钱买这个,故而,愿意冒险进入森林捕捉桃花蛛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但元满月端详良久,怎么看都觉得,这蓝得格外均匀、花纹也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家伙,不太像是野生的,更像是人工养殖的产物。


    或者说,蛇工养殖。


    元满月嗅着这些货物中传来的如出一辙的淡淡腥气,如是想。


    第148章 147 蛇神


    元满月笑了一声, 逐一翻看着其余的货物。


    除了捏碎了可以用于一次性照明的干“照明虫”,能够自己酿自己的“蜜蜜花”,只要用血喂养、便可随意控制点数的“如意筛子”……


    她甚至还翻出了一枚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贝壳……唔, 听说他们雾族人叫它“坏人贝”, 因可以勘测出距离自己最近的坏人而得名。


    ——瞧瞧,森林里生产贝壳,这像话吗?


    她将小野花收进芥子空间, 打算带回去给小狐狸作礼物, 随后才拈起那枚贝壳放在了耳边,壳里蓦地传出了一道烦躁的男声:“该死的,好不容易把那玩意捉到手,酒店里怎么多出了这么多警察?这让我们的交易还怎么进行!”


    元满月面不改色地放下贝壳, 当即放开了神识向外扩展,很快在楼下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锁定了两个疑似对象。


    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这一男一女并未交谈,只是相对而坐着, 脸板得邦邦硬, 周身弥漫的气息也十分阴沉, 神识一碰就知其绝非善类, 让她蓦一接触, 就十分不喜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她屈指一弹,一缕灵气悄无声息地撞在了阳台的椅子上。


    伴随“哐当”一声,椅子应声倒地,那男子猛地站起,朝着阳台的方向厉声喝问:“谁?”


    另一个人也焦急地站了起来, 压低了声音道:“不会是他们找上门来了吧?”


    “瞎咧咧啥呢!”


    这声音,与她方才在贝壳中听到的如出一辙。


    既然已经确定了是这人,元满月也没多管,而是直接将房号和对方的特征告知了马为明,交由他们处理。


    她自己则将那两大袋东西规整了一番,该销毁的销毁,该藏进芥子空间的妥善收好,能作为礼物送出手的,则单独放在一边,以免与那些有毒的物件混淆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话筒,那头立刻传来了前台清脆的声音:“元小姐,有人过来给您送货,东西有点多,您现在有空下来签收一下吗?”


    元满月看了眼空无一物的地板,这才乘坐电梯到了一楼。


    来送货的,正是之前在集市卖给她祝福树的中年摊主,他开着一辆加长版的皮卡车,后面车厢里,一共拉了八棵中等大小的树木。


    摊主与她解释道:“我把树杈都削掉了,但是它们树根都还在,放心好了,祝福树特别好养,有土就能活!”


    前台小姐姐也出来看起了热闹,望着堆得满满当当的车厢,不禁“哇”了一声:“这么多祝福树啊,真是大手笔!”


    激动之下,她的瞳孔倏地缩成了一条细长的竖线,又迅速恢复如常。


    众目睽睽之下,元满月没有将它们收进芥子空间,而是找了当地的物流公司,委托他们将这些树木全部托运回云麓城的满月观。


    ——当然,她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运输途中的“意外”,已经提前将真“祝福树”收拢了起来,如今这些等待装车的,不过是她随意捻了点泥巴捏成的样子货罢了。


    眼看到了与大学生小郑说好的时间,她直接离开了酒店,去往了之前约定的地方。


    小郑已经提前到了,此刻正坐在一辆电动车上,远远便瞧见了元满月,不停朝她招手,示意自己在这儿。


    元满月不疾不徐地走近,轻声道:“走吧。”


    “能、能稍等一会儿嘛?”小郑支支吾吾地,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元大师,我姐看到我跟您的合照后,特别想见您一面……她抢到了一张最近的机票,刚刚发消息说已经落地花桥市了,现在正打车赶过来,导航显示还有十五分钟就到!”


    不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咻”一下停在了两人身边,一个年轻女子从后排钻出来,风风火火朝着元满月一路小跑过来,语无伦次地自我介绍道:“大、大师您好,我叫郑梦,是这家伙的姐姐!”


    她跟小郑可不一样——小郑对元满月的崇敬,源于姐姐日积月累的念叨,才潜移默化生出的情感,而大郑对元满月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此刻,她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大师您真是太神了!您肯定不认识我,但我真的特别感激您……不管您需要什么帮助,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喂喂喂,”小郑在一旁哭笑不得:“姐,你怎么把我的词都给抢了?”


    郑梦才不理他,只是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元满月。


    半年前,她的室友跟男友去满月观旅游,给她们这些室友一人求了一道平安符,她当时随手塞进了有储物格的毛衣链吊坠里,没想到它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就在上个月,她们班乘坐大巴车去工厂实习,谁知道在盘山公路上发生了车祸,全车那么多人,只有她一个人毫发无伤。


    当时,惊魂未定的她下意识捂住了胸口,试图平复一下心跳,却发觉胸口的位置一阵灼热。


    等她慌忙打开吊坠一看,才里面的平安符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烬。


    郑梦回去跟室友一交流,大家纷纷表示惊奇,有人立刻就信了,也有人觉得只是凑巧,直到当初给她们求平安符的室友支支吾吾地说出了另一段经历——


    她当时跟男友去找大师算姻缘,结果算出自称独子的她男友,其实有五个姐姐,并且在她逼问后,她男友真承认了自己有五个姐姐的事情。


    从那一刻起,她们整个宿舍都成了满月观的忠实信徒!


    郑梦收回思绪,皱着眉看向了小郑身旁那辆电动车:“我们三个人,就这一台车,怎么坐啊?”


    “我的姐!”小郑一脸委屈地给自己喊冤:“我还能从家里翻出这台电动车,已经超幸运了好吧!要不是上次爸回城里的时候忘记充电,又赶时间急着走,连这台车都剩不下!”


    毕竟他们爷爷平时出门,都是腿着去的。


    郑梦无话可说了,干脆一把推开弟弟,抢先坐上了驾驶座,然后恶声恶气道:“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接着,她又满脸笑意地望着元满月,拍了拍后座椅:“大师,您坐我后头,我车技可好了!”


    虽然见过很多次两轮电动车,但元满月确实是第一次坐,她颇有几分新奇地坐上了后座。


    郑梦笑着冲弟弟挥了挥手,一拧电门,“嘟”地一声向前驶去。


    小郑在原地佯作追了几步,便转身走向了路边,去摇出租车了。


    大约一刻钟后,两人便抵达了小关村。


    郑家就在村子最深处,郑梦一边拧着电门往村子深处开,一边跟元满月解释道:“我爷爷是这一带最厉害的猎手,为了方便打猎,也是为了躲开那些酸言酸语,我爸爸还小的时候,就搬到了靠近森林的地方。”


    “这些年,我爸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一直想把我爷爷接出去养老,可他怎么都不肯离开这里。”


    “不离开就不离开呗,我爸就给了他很多钱,想让他舒舒服服地歇着,可他钱是收了,但还是坚持去森林里打猎、卖兽皮,所以我们一家放假的时候,会轮流回来,帮他把兽皮拿到集市上去卖。”


    说到这里,郑梦忍不住又酸了。


    其实这次该轮到她回村了,只是她用了点小计谋,让弟弟打赌输给了她,才顶了她这个苦差事……谁知道这小子运气这么好,竟然能见到她心心念念的偶像!


    还好她赶上了,不然这辈子都得悔得不行!


    郑梦如是想。


    说话间,郑梦踩了一脚刹车,然后先把车停好,一边领着元满月往里走,一边用方言大声吆喝着:“爷爷,你孙女我回来了,还带着我的救命恩人一起来看你了!”


    不一会儿,一位身形精瘦修长的老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里屋门口。


    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在锁定她们二人的位置后,整具身体缓缓摆动起来,十分丝滑地朝前快速移动着,很快便到达了大门口。


    郑老头咧开嘴,舌尖下意识掠了一下唇角,又极快地缩了回去,随后用浓重的方言笑呵呵道:“梦回来了!”


    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元满月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原来小郑并未说错,他们雾族人,真的受蛇神庇佑啊!


    就比如眼前这郑老头,一看便知他吃蛇神的补品吃多了,都快把自己吃成了蛇。


    就是不知道,这人面菇的存在,是否也与这位蛇神有关?


    第149章 148 见面


    元满月心中所想, 郑老头自然无从知晓。


    他听完孙女的介绍,望向元满月的目光无比温和:“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说着,他回头望向院子, 试图找些什么作为回礼, 忽然,他的目光一顿,落在了正挂在支架上晾晒的藤蔓上。


    他先去角落里扯来一个大袋子, 手脚利落地将那些藤蔓不住地往里塞, 直到塞得满满当当,才停下了动作。


    郑老头笑呵呵地提着袋子,身子轻轻摆动着,几乎是滑行到了两人面前, 然后望着元满月说道:“这是我昨个去林子里打猎时,偶然发现的泣血藤, 喝了对人特别好!就是处理的时候有点吓人。”


    说着,他取出一节藤蔓,“啪”的一声脆响, 藤蔓便被折断了, 鲜血一样的汁液顿时从拇指粗的断口汩汩涌出。


    他示意孙女演示一下, 郑梦十分配合地低头嗦了一大口, 脸上因匆忙赶路带来的疲惫顷刻消散, 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


    她热情地招呼道:“大师, 您也来尝一口啊!这可是我们人面菇森林才有的特产,可遇不可求的!之前我中考考体育之前,我爷爷特意去森林里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一片泣血藤林,我只喝了一根, 体育考试就拿了满分!”


    元满月眉心一跳,这才仔细看向了郑梦。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姑娘身上竟然也沾染了一丝淡淡的水腥气,只是太过浅淡,不特意勘察还真发现不了。


    她顿了顿,默默转移了话题:“郑善信走路的姿态很特别。”


    郑老头一听这话当即就骄傲道:“这是蛇步,只有受蛇神大人眷顾之人才能学会!我嘛,还不是村里走路最像的,村东头那个老陈头,走起路来,简直跟蛇一模一样。”


    他一脸的与有荣焉:“十来年前,有个什么电视台的记者,专门跑来拍我们,当时看了可馋可想学了!嗐,外人哪能学得会?”


    “就算是我们雾族人,也只有心最诚的,才得蛇神大人垂青!如今年轻一辈没几个会喽,谁叫他们对蛇神大人没了敬畏心呢!”


    元满月心中微动,含笑继续问道:“我听说,最近有好些人在森林里失踪了,官方出了高额悬赏,招募熟悉地形的人进去搜救,但最后只招到十二个人?”


    “擅闯蛇神领地,他们该死!”郑老头不屑地嗤笑一声:“那些为了点钱便助纣为虐之人,根本不配做我们雾族人!你瞧瞧,我们这些年纪大一些的,有哪一个会掺和这事?只有那些不受蛇神眷顾、又自以为是的东西,才会为点蝇头小利,违弃自己的祖宗!”


    元满月随意点了点头,而后笑吟吟问道:“你们蛇神还托你给我带了什么话?不如一并说了吧。”


    正在一旁帮忙收拾东西的郑梦,闻言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睁大眼睛看向了自己爷爷,惊疑不定的目光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怪不得呢!


    她就说,老头子平时总是板着脸、话也不多,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健谈了?


    郑老头也被她这句话惊得瞳孔竖成了一条直线,直直看了元满月好一会儿,最终才摇了摇头道:“没、没有别的了……蛇神大人只吩咐我,不管你想知道什么,都如实回答就好。”


    “还说……如果你心情不错,”他顿了顿:“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见他一面。”


    元满月点点头,忽而又问道:“你和你家蛇神,是怎么联系的?”


    郑老头老老实实答道:“就在你们来之前没多久,我在院里打了个盹儿,梦见蛇神大人突然出现在了院子里,把我给叫醒了说的……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他。”


    郑梦原本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可见爷爷和大师都如此气定神闲,自己也渐渐淡定下来,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世上真有蛇神啊?是男的还是女的?长什么模样?你怎么确定那就是蛇神,不是什么别的妖魔鬼怪冒充的?”


    “就长蛇那样。”郑老头不耐烦地冲她摆摆手:“少在这捣乱!”


    郑梦噘了噘嘴,可爷爷铜铃似的眼睛一瞪,立刻缩了缩脖子,老实了下来。


    有了蛇神大人的嘱咐,郑老头对元满月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恨不得把知道的一切都掏出来。


    不一会儿,元满月心里就对这“蛇神大人”构建出了初步的印象:强大、神秘、爱民如子,更是森林之王。


    元满月不由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这片森林叫作人面菇森林,而不是蛇神森林呢?”


    郑老头支支吾吾了半天,许久才憋出一句:“这、这正说明我们蛇神大人心胸宽广!他尊重我们雾族的传说,从不独断专行!”


    元满月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只道:“带我去见他吧。”


    郑老头咧开嘴笑了两声,红色的舌尖无意识地探出又迅速缩回,然后恭敬地说:“蛇神大人交代过,只要您愿意见他,只需朝森林的方向唤他一声,他便会立刻现身相迎!”


    元满月一顿,悄然放开神识扫视四周,瞬息之间,便锁定了一公里外的一棵参天榕树,就在粗壮的树干背后,隐约露出了一抹与周遭绿意格格不入的五彩斑斓。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一个硕大的蛇头悄悄从榕树后探出,不安地朝着郑家方向频频张望。


    感知到这条大花蛇周身纯净且温和的气息,元满月微微含笑:“不必了,我亲自去会会他吧。”


    大花蛇明显愣住了,随即猛地一缩头,敏捷地缠绕着榕树掉了个头,飞快地向森林深处滑行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元满月的神识范围内。


    元满月微微一笑,依着郑老头平日去打猎的入口,缓缓步入了森林,只留下仍在努力重塑世界观的郑梦。


    她先是沿着小路上走了一会儿,渐渐地,路便悄悄没了,眼前只剩下了野草与树木,也正在此时,前方蓦地出现了一只超大版本的照明虫,正悬在空中,一眨不眨地望了她一会儿,突然转身朝前方飞去,后背还背着个灯泡大小的发光球艰难地扑棱着翅膀。


    许是因着此刻仍是白天的缘故,她能感觉出来,照明虫已经拼了老命想让自己更亮一些,虽然收效甚微。


    元满月快走了几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不急不缓地落在了照明虫的后背上,它登时翅膀一软,轻轻跌落在了元满月掌心。


    她将它托在手中,一边悠然欣赏着沿途风景,一边沿着那条大花蛇早就规划好的路线,继续深入。


    她穿过一片绵延的祝福树林,走过一望无际的珍稀药田,又经过一块长满了泣血藤的空地……沿途所见,都曾在集市上见过的商品。


    不知走了多久,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即便对方已经努力将自己盘了一大圈又一大圈,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庞大,但身高在那,元满月依然不得不抬起头,才成功与对方对视。


    数息之后,那大花蛇率先垂下了头,用生涩沙哑的声音结结巴巴道:“你、你好。”


    元满月点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我、我想请你帮帮我。”大花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我攒了好多东西,卖、卖不出去。”


    元满月轻笑一声,身体没动:“既然有求于我,是不是得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呢?”


    大花沉默了一下,随即一颗纯净晶莹的白色内丹从他口中缓缓吐出,轻轻悬停在了元满月面前。


    元满月伸手托住内丹,分出一缕灵力探入其中,刹那间,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翻转——


    时间回到七百年前,眼前这条庞然大物,当时还只是筷子大一点,日日游弋在人面菇森林的河流中。


    那花蛇自开启灵智起,便不忍捕食活物,只在水中吞食些水藻落叶充饥。


    直到有一日,它正顺流而下,享受着冲凉的惬意时,忽然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捧起,它下意识支起了脑袋,露出扁平的颈部,惊得那年轻妇人低呼一声,不由自主松了手,它便又落回了潺潺溪流中。


    被水流带走的刹那,它看见岸边的火堆,还有堆成了小山的树叶,让它懵懵懂懂地意识到,那妇人或许是想将它烤了吃掉。


    不过,它实在是太孤单了,在悄悄观察了妇人几日、确定她要在林中定居后,它还是偷偷爬到了岸上,静静盘踞在那妇人身边。


    它也不知妇人抱着什么样的念头,容许它留在了自己身边。


    花蛇虽然不通法术,但周遭猛兽毒虫皆对它十分畏惧,有了它陪伴在身边,那妇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了好些年,在此地置了物、建了木屋,连带着花蛇也有了自己的家。


    妇人勤劳又勇敢,她将几棵水果灌木移栽到了家门口,又找到了一些能充作主食的种子,在家门前开垦了一小块田地,填饱了自己和挑食蛇蛇的肚子,一人一蛇过得充实又幸福。


    直到第二个人类踏入领地后,花蛇才知道,那妇人名叫娜娜,自丈夫去世后,便被族内长她两轮的族长之弟试图强夺,她厌恶对方品行恶劣,又割舍不下与丈夫的情谊,便在亲人好友的帮助下,逃入了族内的禁地——人面菇森林。


    而那与娜娜攀谈的男子,正是她好友丈夫,如今外头遭逢大难,族人衣食无着,为了一家生计着想,男人便打算进森林为家人博一条生路。


    那男人离开时,娜娜将自己攒下的所有水果,尽数交给了男人,让他拿回去给家里人分食。


    花蛇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默默去了更远的地方,摘下了更多的水果、草药以及所有能入口的东西。


    随着外头的形势越发糟糕,那男人进来的次数也愈发多了,娜娜每次都会拿给他许多食物,有时她不在,花蛇便会将她提前准备好的口袋,在自己脖子上绕上一圈,从仓库里艰难地拖到男人面前。


    男人对它,也从之前的惧怕,变成了后来的亲近与感激。


    过了许久,森林之外的情况逐渐好转,终于找到了工作的男人,在领到第一份工钱后,买够了全家人吃用的粮食,而后将剩下的钱全部买了各色礼物,再带上妻子连夜裁剪出的漂亮衣服,再次进入了森林,送给了娜娜和花蛇。


    那天夜晚,花蛇裹着紧绷的衣料,整条蛇却感到特别幸福。


    到了第二天早上,娜娜醒来后竟发现,数年如一日纤细的小蛇,竟猛地窜长了一大截,身体也由筷子大小,长成了手腕粗。


    之后数日,娜娜的好友夫妻时常进入森林看望他们,每一次,娜娜都会给他们准备一大堆“特产”,而他们,也会礼尚往来地留下一些礼物。


    他们每来一次,花蛇的身体便会长大一些,它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只知道自己非常喜欢与他们见面。


    娜娜也看出了一些门道,于是,她开始拜托好友,请他们多多介绍一些靠谱的客人过来,自称自己想要做一做“人面菇森林特产”的生意。


    蛇蛇也十分给力,它定期会沿着百姓进林的那条小径游走一番,有它无形中的威慑,每次村民入林购物时,都没有野兽毒虫敢上前侵扰,保证了客源的安全。


    自那以后,花蛇几乎是一天一个体型,直到长成了成人粗细,它的生长速度才渐渐缓了下来。


    后来娜娜老死,但这门生意还在继续做着——所有雾族人都知道,人面菇森林里,住着一条好蛇蛇,它物美价廉、诚信经营,还不吃人类。


    每次买东西时,只要告诉它你想要的商品,再将银钱或者等价的商品放在它的小屋前面,它就会收走相应的东西,若是你给的银钱太大,它还知晓找零呢!


    直到又几十年过去,林外时局动荡,战火四起,一将军战败后途径此地,偶然听说了蛇妖的故事,便想降服此蛇,充作自己打败起义军的利器。


    他抓来整个村庄的百姓,对其严刑逼供,终于有人捱不住,吐露了花蛇的下落,那将军随即带领一队士兵闯入森林,试图围捕花蛇。


    危急关头,一向温吞的花蛇被激出了野性,慌乱之下,一口将那将军吞入腹中。


    就在这一瞬,它的身躯骤然膨胀了一倍,扁平的脖颈直直挺立,一双红灯笼似的眼睛居高临下,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士兵与村民。


    他们伏地跪拜,眼中不再是轻视,而是实实在在的敬畏。


    他也在这一刻起,蓦然明白了自己的道——


    以商入道,功德为辅!


    自那一日起,他不再是温吞、善良、好说话的蛇老板,而是高高在上,且令人敬畏的蛇神大人。


    ——这便是自此之后,花蛇对人类的蛇设。


    为了讨好蛇神大人,获得他的庇佑和恩赐,雾族人向他献祭了许多许多的祭品,可人类实在是太穷了,就算所有的祭品加起来,都不值什么钱。


    更何况现在谁还敢跟蛇神做生意呢?


    少了一项营生的百姓变得更穷了。


    而花蛇的修行之道,在于主导各类商业行为,于是他亲自开凿出一个山洞,用作集市,并对外声称,在此集市内交易,可受蛇神庇佑,谁敢弄虚作假、以次充好,便会受到蛇神的惩戒。


    百姓欣然应允,可大家真的是太穷了,并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拿来卖……


    为了让自己的道走得更顺一点,花蛇亲自下场,游入森林深处采摘了许多草药、野果、树木……以及其他珍稀的东西,全部安置在了森林外围,等着百姓们来发现。


    百姓们得到了这种好东西,压根舍不得自己吃用,全部拿到了集市上去卖钱换东西,渐渐地,这集市就开了起来。


    随着集市的愈发火爆,花蛇采来的东西,已经不太够大家分了。


    于是,越来越聪慧的花蛇,学着娜娜当年的做法,在自己的领地里开辟出一片又一片的耕田、林地、药田等……


    他还在林中收拢了一大波蛇小弟,挑选其中灵智较高的,亲自驯化教导,培养成为蛇蛇团体的小管事,那些灵智寻常的,就老老实实地去种粮、栽粮、育药去吧!


    几百年间,花蛇早已无师自通,摸索出了一套管理之法。


    它会在人群中挑选那些对自己最为信服的信徒,赐予他们更丰厚的猎物,而那些不甚恭敬的,就直接剥夺他们进入集市的资格。


    几代下来,淘选留下的,无不是对蛇神大人虔诚备至、尊崇有加的信众。


    至于其他人,早早便被踢出了蛇蛇的交际圈,只以为蛇神大人的存在是雾族一个古老传说。


    为了进一步巩固这些虔诚信徒的忠诚度,除了分配猎物,花蛇还会赐下功能各异的“补品”。


    比如至今依然火爆的零食“干蛇条”,便是它每次进化时蜕下的旧皮肉。


    他亲自操刀,将这些材料切割成小蛇般的大小,混入少许自己的唾液,再施以法术塑成蛇形……每逢信众进林之前,他便将这些蛇条挂在他们必经之路的树枝上,等待着他们一脸惊喜地取走晾干……


    还有那祝福树,也是他搞出来的噱头。


    除此之外,还有好多补品,成分里自然少不了蛇血、蛇毒和唾液……由于前两样十分珍稀,大部分补品的成分表里,只有最后一样。


    这些补品吃得越多,形态、模样就会愈发像蛇。


    大花蛇起初搞这花活的时候,还没能把握好分寸,害得两位最虔诚的蛇蛇信徒当场化成了半人半蛇的模样。


    虽然族里将他们奉为了蛇神大人选定的使者、供养他们终老,他们本人也为此十分高兴、觉得受到了神的眷顾,但花蛇还是十分心虚。


    从此之后,他严格把控这些东西的用量,保证人类至少得一日不间断地吃上个百来年,才会化蛇,而世上能活过百岁者寥寥无几,如此一来,在信徒们寿终正寝之前,怎么也成不了蛇了。


    不过嘛,他这些收拢人心的手段,放到现在已经变得十分多余。


    随着经济高速发展,大家赚钱的路子越来越多了,就算长辈们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雾族人有蛇神庇佑,进入森林绝对安全,也没有几个年轻人敢拿自己性命去冒险,渐渐地,这传承就这样断了。


    眼看着集市日渐冷清,他的修行之路也随之凝滞,大花蛇简直心急如焚——直觉告诉他,如若闯不过眼前这一关,那他此生就将止步于此。


    直到今天早上,一个年轻女子轻易突破了他之前随手设下的结界,强行进入了集市,那一瞬间,他的直觉再次出现:唯一的生机便在于此!


    所以——


    “你能帮帮我吗?”大花蛇将脑袋放得更低了些,几乎与她平视,灯笼大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可怜:“帮我把这些滞销的货物卖出去,可以吗?”


    第150章 149 生意


    元满月沉吟半晌, 脑中闪过各种主意,却又被她一一否决。


    望着大花蛇眼巴巴的眼神,她顿了顿, 提出了一条在心中酝酿良久的建议:“……你先改改动不动往吃食里吐口水的习惯吧。”


    大花蛇小声地解释:“可是不加点料, 功效也不够啊!我的毒太霸道,血倒是温补,但我又怕痛, 只有加口水了, 只要一点点,兑上水,就能浇好大一片药田呢……”


    元满月无奈扶额:“你以后可别在外头,说你身上哪哪是宝了, 就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大花蛇眨了眨灯笼大的红眼睛, 乖巧地把大脑壳上下晃了晃。


    元满月见眼前这蛇一副呆呆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


    她先将那枚内丹轻轻推回了大花蛇面前,才缓声开口:“你的货物滞销, 问题不在东西上, 而在于时代变了。”


    大花蛇专注地听着, 疯狂将这些从未听过的观点往脑子里塞。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修行进度日渐缓慢后, 他便开始费尽心思研发新品, 诸如蜂王酒、蜕皮膏之类的, 就是近来的心血之作。


    而以前的老产品,他也没放过,悄悄提高了里面添加的蛇蛇唾液比例,指望着增强功效,留住一波回头客。


    听完元满月的分析, 他呐呐道:“那我之前不是都在做无用功了?”


    元满月顿了顿,答道:“总之,你若想扩大经营,将商品卖到更多的人手上,那么这些能让人蛇化的东西,就必须从销售清单中剔除。”


    ——现在的科技手段可不是吃素的,也就是雾族老一辈还信奉着他,并将蛇化视作荣耀,他才能安稳过这么些年,但凡在外头,哪个要是吃药吃成了蛇,不引起恐慌并追查到底才怪。


    大花蛇默默在心中打了一个又一个叉,这样一来,竟是大半货物都无法再卖了。


    “东西贵精不贵多。”元满月又说了一句,接着与他确认道:“你告诉我,你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是单纯要将生意做大?财呢,名呢,要不要?”


    花蛇晃了晃硕大的脑袋,诚恳地道底:“我不图钱财,也不求名利,只要源源不断的买卖成交,就能助我修为增长。”


    每一笔由他主导的买卖成立,他便能得到一笔丰厚的修为反馈,接着,他只需从中取出少许,去生产一批新货物,然后将它们卖掉……其中差价,已然足够支撑他的进阶。


    元满月点点头,又问道:“你不能化形成人?”


    大花蛇身体一滞,随即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


    元满月心里有了数,眼前这蛇或许会跳过化人的阶段,直接得道飞升。


    她略一思忖,提出了建议:“既然如此,你便从那些对你最为虔诚的信众之中,挑选一位品行端正之人,作为你在世人眼中的代言人吧。”


    大花蛇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一番商议后,初步的章程便定了下来。


    由蛇蛇亲自挑选的代言人出面,以“雾族巫医”的名义创立一个品牌,对外兜售蛇蛇的货物。


    至于此人将获得何种报酬,则由他们自行商议,元满月并不插手。


    至于商品的种类嘛,既是起步阶段,那便走“贵精不贵多”路线。


    一人一蛇在那份长长的销售清单上扒拉一番,最终选出了三样主推商品。


    其一,便是可愈合一切伤口的“创伤贴”。


    其主原料乃人面菇森林里的一种藤蔓,将其晒干并研磨成粉末,再配上蜜蜜花的花蜜,搅和搅和,制成一种膏药。


    只需将其敷在伤口上,十五分钟便能止血结痂,一夜之后,便可生出新的皮肉,令创口恢复如初,三十日内,无论多严重的伤疤,都会完全消失。


    其二,则是能令肌肤如玉的凝脂露。


    主原料是森林中特有的玉容花,只在月圆之日盛开,需得在其绽放最盛之时将其采摘。


    此花修复受损皮肤的能力十分强悍,只要将花汁连续在皮肤上涂抹一个月,便能使其光洁如玉。


    花蛇曾经对这个玩意下过手,想将其大面积蛇工培育,可惜培育后的功效远不及野生的强,于是他试图走一走捷径,将水里头兑了点蛇蛇唾液去浇花。


    功效倒是大大增加了,但是效果过分好了,试用者原本粗大的毛孔都缩没了,跟塑料假人一样,吓得他半夜偷偷爬到人家屋顶,耗费了大半法力,才将人家毛孔恢复了原样。


    其三,则是助眠浴包。


    将几种可以安神静心的野花和树叶摘下来,晒干后按照比例混合分装,顾客每次泡澡时取一份,放置在温水里,不管是多严重的失眠者,都能一夜安睡到天明。


    除了这三样商品,元满月还从大花蛇的记忆里搜寻到一样宝物——解毒粉。


    此物的主料是一种苔藓,这是自大花蛇入道修行后,不知何时悄悄在蛇窝附近长成的,整个人面菇森林,也只有这个地方才有。


    它也是唯一一样,花蛇从未想过用蛇蛇唾液去加持功效的东西,因为它最对症的,是解各种蛇毒,而整个花桥市的蛇类,天生便受它约束,几乎不会主动伤人。


    当然了,这解毒粉对其他毒素也有一定的解毒之用,但功效便大打折扣了。


    元满月将自己的推演结果告知大花蛇:“此物受众不广,但却是你的品牌能否一举成名的关键。”


    大花蛇垂着脑袋望着她,一双蛇瞳里盛满了崇拜,还不忘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他想了想,觉得只是这样完全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于是从进阶后身体自带的一方小空间里,掏出一卷五彩斑斓的蛇蜕,毫不犹豫地推到了元满月面前:“给、给你。”


    这是他第十二次蜕皮时换下的蛇蜕,越到后期,蜕皮的间隙就越长,蛇蜕的功效就越好,外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内服修为暴涨、可解万毒。


    他又认真地补充道:“这个很难撕开,你要是想做衣服,我现在就能给你做!”


    言语之间,不由透出了几分自豪,当年娜娜还在的时候,经常拿外头送进来的布料做衣服,他可是趴在她身边认认真真看过好多年呢!


    元满月笑了一下,并未推拒,顺手将这蛇蜕收进了芥子空间。


    她深知,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推进销货计划,还有一个关键要素不可或缺,那便是启动资金。


    略一思忖,她给商既白打了个电话,将大花蛇的情况简单阐述了一遍。


    商既白最不缺的就是钱,他立刻答应为蛇蛇的品牌注入一笔投资,并为他们的初步计划进行了补充与完善。


    说话间,他甚至已经敲好了全部流程——这个月完成公司注册,下个月拿到所有经营资质,下下个月开始往各大平台投放营销广告,再找几个大主播带带货,先把知名度提起来。


    在正式推广之前,得先编一个品牌故事,唔……就聚焦在“巫医倾情推荐”、“雾族百年秘传”、“森林自然馈赠”等关键词上。


    大花蛇虽然不能露面,但可以把他设计在商标上,外包装上印上他的简笔画图片,这样一来,还能顺便给他捞一波信仰之力——虽然量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说到兴起,他甚至当场拍板决定:“我明天就飞去花桥市,亲自盯这个项目,难得碰到个同类需要帮助,我肯定得帮帮他!”


    元满月向来行动利落,当即对商既白的行为表示了赞同,于是挂掉电话后,便转身望向了盘踞一旁的花蛇,与他商讨起这代言人的人选来。


    毕竟时间这么急促,这些细节肯定得尽快定好!


    花蛇心中已经有了人选,那便是一个姓陈的老头。


    此人年轻时,便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会些粗浅的药理,多年前,他的独子身患重病,多方求医无果后,他曾深入森林,祈求蛇神的眷顾。


    蛇蛇不会看病,又刚刚经历了亲手培育的玉容花把人毛孔搞没了的事情,害怕自己给错了草药,会害死对方,便用树枝在肉厚的地方戳了一下,放了几滴万能的血,掺在了花蜜里,用贝壳装着,趁着对方跪拜俯身时,悄悄放在了他前方不远处。


    后来那老头拿了药回去,救回了儿子性命,从此对他无比虔诚,家中但凡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必定会取一份,送至当初求药之处。


    后来儿子考上了大学,去了外地工作,而他却留在了村子里,保持着从前的习惯,日复一日对他虔诚供奉。


    花蛇敢打包票,他是自己所有信众里,最虔诚的一个了。


    见他已然有了主张,元满月便不再多言,由花蛇自行去与对方沟通。


    眼见此事初步敲定,一人一蛇都松了口气,元满月这才有暇问起另一桩事来:“前些日子,有五个人进了人面菇森林,你可知他们究竟为何而来?”


    蛇蛇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向来温和的蛇瞳中,竟透出了几分阴冷之色:“来找死的,一群贪婪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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