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10 白砚清见大师肯信自己……


    白砚清见大师肯信自己, 不由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在距离元满月三步之遥的位置站定:“大师,这、您说的婴灵,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元满月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去过六楼?”


    白砚清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前些日子,小杨总来会所负责六楼装修,不知为何对他格外关注, 时常叫他陪同检查装修进度。


    “难怪了, ”元满月淡淡道:“六楼的装修有问题,你八字本来就轻,再沾染阴气,鬼不盯你盯谁?”


    话音未落, 她已停住了脚步:“开门。”


    “好、好的,”白砚清慌忙上前刷卡, 还不忘解释道:“大师,您的人脸信息已经录入了系统,您可以直接刷、刷……等等, 我还没告诉您房号啊, 您这都能算出来?!”


    元满月已经率先踏入了房内, 随手将婴灵搁在了茶几上。


    小家伙“咿呀”一声就要往白砚清那边爬, 被元满月捏住脚踝一把拖了回来, 不轻不重地警告道:“安分点。”


    霎时间, 房间里另外两个生物瞬间噤若寒蝉。


    元满月笑吟吟看向婴灵:“你为什么叫他阿爸?”


    婴灵指着白砚清“咿咿呀呀”了一阵,元满月听懂了,他说白砚清身上有他熟悉的味道。


    元满月顺着婴灵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白砚清,看得他浑身不住发毛, 到底按捺不住,忐忑问她:“大、大师,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还是那玩意儿,又爬到我身上了……”


    说着,他忍不住抖了抖肩膀。


    “那倒不是,”元满月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头发上:“你最近换洗发水了?”


    “是啊,”白砚清忙不迭点头,生怕遗漏了哪个细节,会影响大师的判断:“服务部的孙经理辞职时送我的礼物,说是家里人亲手做的手工皂,我试过几次感觉不太好用,就扔掉了。”


    听到这里,婴灵不满地“咿呀”一声,还想爬过去打他,被元满月淡淡一瞥,只得悻悻地退回了原地。


    元满月收回视线,平静道:“去盥洗台下面看看吧。”


    白砚清顿时如遭雷击。


    他不用元满月催促,二话不说就冲回了自己的宿舍,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小心翼翼用纸巾包着一块粉色肥皂:“大师,您说的是不是这个?”


    元满月低头看向还在茶几上爬的婴灵:“是这个吗?”


    婴灵立刻用力点头,嘴里又开始不停地喊着“阿爸阿爸”,声音里满是哀怨和委屈。


    元满月这才回答白砚清:“这块香皂里,掺了他亲生父亲的血液,他过来寻亲时,在你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自然就缠上你了。”


    白砚清闻言,顿时慌了,结结巴巴地道:“大师,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不必惊慌,”元满月示意他冷静:“我已告诫过那孩子,谁造的孽就该由谁来偿还,他不会再认错了人。”


    听到这话,白砚清顿时松了一口气,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磨难,他犹豫片刻,试探着问:“大师,我现在能打个电话吗?”


    元满月微微颔首:“请便。”


    白砚清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压下了心中惊惧,才拨通了孙经理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孙经理爽朗的笑声:“喂,白老弟,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孙哥,”白砚清若无其事道:“我这不是中了彩票么,想找你一起庆祝庆祝!晚上你有空么,我请你吃饭!”


    “彩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声更大了:“行啊你小子,运气真不错啊!中了多少?让老哥也跟着沾沾喜气!”


    “也就几千块而已。”白砚清面无表情地说着欢快的话:“其实就是找个由头想跟你聚聚,咱一起共事了五年,孙哥你说辞职就辞职,我这心里呀,还真有点舍不得!”


    对面犹豫了片刻,突然压低声音试探道:“最近……有没有女人来找过我?”


    “女人?”白砚清佯装不解地反问:“你是说嫂子吗?难道你们吵架了?”


    “哈哈哈……”孙经理干笑几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爽快地应了下来:“你想去哪里吃?我最近发现一家新开的烤鱼店,味道还不错,我们可……”


    “就在会所附近的海鲜馆吧,”白砚清语气自然地打断他:“我还有两小时下班,等你开车过来,时间刚刚好。”


    挂掉电话后,他仍旧有些忐忑:“大师,是不是只要我把孙经理领到婴灵面前,婴灵就会自动缠上他?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元满月缓缓摇头:“他这边没有问题,反而是你,你身上阴气沉积,很容易被这些非人的东西缠上。”


    想了想,她从袖口取出一道三角黄符:“将它贴身佩戴,三十日内不可离身。”


    白砚清连忙双手接过,心中满是感激,此刻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等调休的时候,一起要带上他爸他妈和他妹,一起去大师所在的满月观多上几炷香。


    离开大师房间后,他强打精神处理完手头事务,才回到了办公室,静静复盘起了孙经理离职前后的事情。


    大约两小时后,他接到了孙经理的电话:“白老弟,你那边下班了没?要不我先去把菜点上!”


    “实在不巧,临时来了个难缠的顾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身,”白砚清语带歉意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孙哥,要不您先来我宿舍坐坐?正好给你准备的礼物也在这儿,你直接拿走放你车上吧,省得我再跑一趟。”


    孙经理略一思忖,想着来都来了,也不差这几步路,便乘电梯上了三十三楼,找他拿钥匙。


    而白砚清挂掉电话后,立刻狂奔到了三十三楼,等了三分钟左右,电梯间的方向传来了“叮”一声。


    孙经理走出电梯,笑着来拥抱了一下白砚清:“真是好一阵子没见了!”


    看见他,白砚清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扭曲神色,好在灯光昏暗,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右手在口袋里慢慢摸索:“孙哥你等等,我拿钥匙给你啊……”


    与此同时,元满月正在玩婴灵,忽然,她动作一顿,直直望向了门外。


    虽然会所的隔音做得很好,但走廊上的对话仍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中,她静静听完,从芥子空间取出一张黄纸,几笔落下,符纸变成了一个可放置物品的简易小兜。


    她将黄纸小兜轻轻挂在了婴灵脖子上,又从它嘴里取出被啃得满是牙印的手工皂,放进兜里系紧,然后轻声道:“去吧。”


    婴灵懵懵懂懂从茶几飞跃到地毯,又飞快地爬出房门,然后发出“咦”的一声,怎么会有两个爸爸?


    唔……虽然右边的爸爸味道更浓郁,但左边的爸爸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婴灵犹豫地左扭扭右看看,最终朝着左边的白砚清爬去。


    谁知他刚碰上对方的裤腿,整个身子就“啪”地被弹飞了,不偏不倚撞进了孙经理的怀里。


    那一刹那,血脉的共鸣让他眼睛猛地瞪大,然后飞快地往上攀爬。


    白砚清正虚与委蛇与孙经理说着话呢,就见对方身体突然一个趔趄,差点仰面摔倒在地。


    他压下幸灾乐祸的狂笑,明知故问道:“孙哥,你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前段时间空调吹多了,脖子有点冷。”说着,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沉甸甸的,心想自己果然是着凉了。


    他浑然不觉,此刻婴灵已经死死搂住了他的脖颈,依恋地蹭了蹭,眼里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原来你才是爸爸……这次绝不会再离开你了……”


    将孙经理打发走后,白砚清马不停蹄赶往了厨房,取了好几款造型别致的小蛋糕摆进餐盘,又亲自挑了些品相最好的水果切成果切,还配了一把刚出炉的烤串,然后整齐码放在餐车上,以最快的速度推到了三十三层,而后轻轻叩响了大师的房门。


    元满月点了点纸人的小脑袋,正在叽叽喳喳告状的小纸人立即噤声,她随手收进芥子空间,抬眼瞥向房门,门锁应声而开。


    白砚清对无人开门却自动开启这种事一点都不吃惊,他神色如常地推着餐车走进了房间:“大师,我为您准备了一些夜宵。”


    他停顿片刻,未见大师提出异议,便动作娴熟地布起餐来。


    元满月含笑望着他:“你想问什么?”


    白砚清吃了一惊,很想说自己只是单纯想来道谢,但在对方了然的眼神下,忍不住如实说道:“我实在是想不通,他到底跟我什么愁什么怨,要这么坑我?”


    元满月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茶水:“他对此事并不知情。”


    “不知情?!”白砚清不由自主提高了声调,顿时变得无措起来:“那我刚刚……”


    “这并不代表他是好人。”元满月淡淡道:“他隐瞒已婚身份,诱骗无辜少女,试图让对方为他未婚生子,发现是女胎后立刻抛弃对方,逼得对方大月龄引产。”


    她将茶杯搁在茶几上,定定望着白砚清的眼睛:“苦主只知道他在兰桂会所上班,便叫人将孩儿送了过来,谁料他早就辞职走人,倒叫你平白遭了这场无妄之灾……现在,还觉得愧疚吗?”


    第112章 111 白砚清听闻此言,瞳孔……


    白砚清听闻此言, 瞳孔猛然一缩:“怎么可能?!”


    前几年会所举办年会,孙经理次次不落地将他妻女带过来参加,他的妻子温婉知性, 他的女儿聪慧活泼,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可他……怎么能背叛家庭做出这样的事?!


    白砚清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喃喃:“他这样怎么对得起他妻子?”


    元满月眉梢一挑, 淡淡道:“那婴灵既已认准了他, 便是不死不休,他没几年活头了。”


    待白砚清魂不守舍地告退后,元满月目光轻轻落在了桌面的点心上,她思索片刻, 从芥子空间取出一个餐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各色食物便整整齐齐出现在了餐盒里。


    寅时的满月观已透着蒙蒙亮,元满月的身影倏地出现在庭院中时,两个小道童正抱着比他们还高的扫帚, 打算清扫庭院落叶。


    她轻轻一挥手, 那些散落的树叶立刻整整齐齐归拢到了树干下, 随后, 她轻声吩咐道:“去叫他们起来吃早饭吧。”


    两个童子当即欢呼一声, “蹬蹬蹬”跑去敲响了赵为卿的房门, 又去了隔壁厢房,叫醒了昨晚算了一夜账,刚刚才睡下的黄面书生,接着一溜烟跑到树下的石桌旁坐好,仰着小脸眼巴巴等着元满月分食。


    元满月将慕斯蛋糕和气泡果饮分给他们, 至于那些烤串,早就被她收了起来,那大串的烤肉是用红柳枝穿的,这两个由桃木枝化形的小童子,若是看见同类的枝条被烤得焦香,怕是要哭上整整一天。


    童子们一口一个将蛋糕吞进肚子里,咂了咂嘴,没尝出什么滋味,直到凉滋滋的蜜桃气泡饮入口,他们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不约而同抱起杯子猛灌了几口,下一瞬,头顶竟“噗”地一声,冒出了两片嫩绿的新叶。


    “好、好喝!”左边那个抱着杯子不停打气嗝,但还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不停往嘴里灌,右边那个已经快乐得手舞足蹈起来,见壶里最后一杯快要被倒光了,赶忙来阻止:“住手!你嘴巴大,喝得快,最后一杯该归我!”


    左边的童子眼疾手快将壶搂到自己怀里,不无得意地“哼”一声:“同是一棵桃树上长出来的桃枝,你生得身量小嘴巴小,这能怪我么?谁叫你不好好汲取养分的!”


    “你、你、你……”右边的童子说不赢他,狠狠一跺脚,两人齐刷刷转头望向元满月:“观主!”


    元满月无奈地笑了一声,从厨房取出赵为卿新添置的量杯,将剩下的饮料均分成了两份。


    两个童子这才满意,互相警惕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飞快地拿起自己那杯,“咕咚”一口喝了个精光。


    不一会儿,黄面书生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飘了出来,他草草向元满月作了一个揖,然后打着哈欠坐到了石凳上。


    “喏,这些归你。”


    元满月低头睨了一眼,两个童子便不情不愿地抱着空杯子跑开了,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桌上,六个榴莲泡芙连同一把还冒着热气的烤串,便从食盒中鱼贯而出,稳稳停在了书生面前。


    赵为卿还赖在床上不肯起,元满月便将他那份留了出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小狐狸呢?”


    话音未落,元满月已经感知到了答案,不由微微挑眉:“他这采蜜的时辰,倒是愈发早了。”


    黄面书生懒得伸手,直接将脑袋凑了过去,张大嘴巴一口吞掉了两个泡芙,不过十秒光景,就将它们通通吃光了。


    望着面前滋滋冒油的烤串,书生思索了会儿,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来撸烤串。


    不得不说,兰桂会所在吃食上很下功夫,书生吃得心满意足,边嚼边含糊道:“我今早去睡觉的时候还见着他了,着急忙慌地拎着个布口袋往外跑,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后山的花开得越来越多,再不去采,那些花该谢了’。”


    元满月神色微顿,可能、也许、大概……这事跟她有点关系?


    一缕山风裹着她的话飘到了后山:“给你带了点心,快回来用早饭。”


    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窸窸窣窣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听见头顶的声音后,立刻叼起不远处的口袋,三两下就蹿回了道观。


    元满月见他来了,便把提前留好的烤肉串装在盘子里推过去,轻声道:“快来吃吧。”


    小狐狸却没上桌,而是慢吞吞踱到她面前,不知从哪儿“蹭”地变出来一束紫色的花,语气带了些别扭:“送你的。”


    他昨日可瞧见了,有个爬山的给同伴送了花,那人笑得可开心了,他也想让眼前的人高兴。


    元满月低头扫了一眼,原来是半枝莲。


    她心中立时有了安排,张鬼谷最近给他孙女报了个跆拳道班,经常带着些磕碰淤伤回来,正好让他去山上采些半枝莲回去,做成草药敷一敷。


    这小么山上的花花草草,都被她用金光滋养过一遍,不仅长得旺,药效也比寻常草药强上不少。


    她顺手接过花,语气和煦道:“谢谢,你真是一只贴心的小狐狸。”


    小狐狸顿时快乐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捧出一罐蜂蜜,眼巴巴地望着元满月:“还、还有这个!用这紫花酿的蜜,味道很特别。”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罐盖,淡淡的蜜香四散而开,连正在撸串的书生都忍不住抬眼望了过来。


    元满月瞥见他沾满了草屑的毛毛爪,默默掐出一道除尘决,小狐狸却会错了意,连忙往她怀里一扭,央求道:“尝尝嘛,尝尝嘛。”


    元满月伸手将他提溜起来,摁在了石凳上:“你快吃吧。”


    八点一到,张鬼谷准时出现在了道观门口。


    他手里拎着两袋子东西,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快步迈过了门槛,直直走到了后院,就见观主正立在那棵老桃树下,仰头专注地望着什么东西。


    张鬼谷快走几步到了元满月身旁,顺着她的目光往树上一瞧,就看见了一团火红色的东西正抱着树枝晃悠悠地耍赖,也不怕摔下来。


    不远处,两个童子正抱着扫帚指指点点:“真不知羞,那么肥那么重,快把我们本体压塌了。”


    “就是就是,那么老——一只狐了。”


    张鬼谷唤了一声“观主”,跟着晃了晃两只手上拎着的口袋,乐滋滋道:“小张从庆明市出车回来,带了好些特产,我挑了些拿过来,大家一起尝个鲜!”


    元满月的注意力当即落到了他身上,顺着他的动作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有心了。”


    说着,她转身取来了提前留出来的小蛋糕,递给了张鬼谷:“带回去给你家小孙女吃吧,这些点心味道很不错。”


    张鬼谷接了蛋糕,心里十分高兴,但脚上却磨磨蹭蹭地,怎么都不肯挪步。


    元满月见他欲言又止,主动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张鬼谷试探地看向元满月:“这不是家里近来好事多嘛!我儿媳考过了中级职称,家里又添置了一台新车,正好我媳妇也快过生日了,就想着叫上亲近的家人朋友,摆上一桌热闹热闹,不知道大伙儿有没有时间赏脸来坐坐?”


    ——这是他跟家里人商量好的,一是想跟观主多亲近亲近,二是也想探探自己在观主心里的分量。


    毕竟现在观主处事越来越得心应手,已经不太需要他帮忙了,虽然心里明白这是早晚的事,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元满月没多想就答应了:“行啊,你们什么时候摆酒?”


    “就明天晚上!”张鬼谷心里盘算着,儿子做菜好吃,明日的席面肯定得他来掌勺,但他凌晨才从外地出车回来,今日肯定得好好睡上一天,养足了精神才行。


    得了观主应允后,张鬼谷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然后乐呵呵地挨个去邀请其他人。


    虽然在他看来,其他人都只是添头,但面上还是诚意十足地都邀请了一遍,然后众人无一例外地都应了这场邀约。


    唯一没受到邀请的——


    小狐狸猛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拦在张鬼谷面前,冲着他“嗷呜”了一阵。


    张鬼谷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你、明天晚上有空去我家吃顿饭吗?”


    小狐狸这才满意地停止了叫声,大方地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啪”地一下扔到了他的手心里。


    张鬼谷如今已经看得很开了,只是这狐狸精送的东西……他盯着陶罐,正琢磨着收还是不收,耳边突然传来了观主的声音:“收下吧。”


    狐狸精酿的蜂蜜……张鬼谷默默叹气,这东西,还真不是很敢吃啊。


    直到天光大亮,满月观的香客渐渐多了起来。


    今日排在预约第一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她飞快看了一眼元满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然后瓮声瓮气地道:“观、观主,我想替我姐姐算一算姻缘。”


    一想到姐姐,她忍不住鼻尖泛酸:“我们家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倒也小有家底、吃喝不愁,但我姐姐……她今年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个男朋友,这个男人家境不太好,但我们想着,姐姐喜欢就算了,谁知道、谁知道——”


    想到那个男人对姐姐的轻视,她便气得胸口发闷:“他欺负我姐姐婚前有了孩子,要求我家必须给姐姐陪嫁两套房子,还要三百万现金,否则就不跟我姐姐结婚,让我姐姐丢个大脸!”


    这局简直太好破了,张鬼谷立刻接话:“让你姐把孩子打了,他没了威胁的筹码,还敢这么嚣张?”


    “问题是,我姐姐不肯呐!”刘敏又急又恨:“我姐说那是条小生命,她下不去手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我爸妈就说,她要是实在舍不得,就把孩子生下来,家里也养得起,可我姐还是不停在哭,说不想让孩子出生在单亲家庭,她怕孩子长大恨她……”


    说着,她满眼期待地望向元满月:“大师,那个贱人是不是给我姐下了桃花蛊之类的东西?不然我姐姐怎么会这么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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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112 元满月静静听她说完,……


    元满月静静听她说完, 才缓缓道:“你为何会认为,是你姐姐恋爱脑?”


    “那还用说?”刘敏不无鄙夷地道:“这种男人、这种男人……但凡我姐姐不恋爱脑,早把他给踹了!”


    元满月没有与她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而是话锋一转:“依你之见, 你父母会答应这桩婚事吗?”


    ——这就是刘敏痛苦的根源了。


    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会……我爸妈对家人特别容易心软,我记得小时候, 姐姐哭着闹着要报一个很贵很贵的国外研学活动, 结果交了,临出发前,她又不肯去了,气得我妈差点没厥过去, 可最后还是依了她……”


    “所以,”刘敏如是道:“如果我姐姐坚持要跟那个男人结婚, 我爸妈一定会妥协的。”


    元满月谆谆善诱:“那么,你可知你家现有多少产业吗?”


    “除去我们一家人现在住的别墅……还有两套房在外收租,”刘敏认真想了想:“至于存款, 具体数目我不太清楚, 但几百万应该是有的, 爸妈总说等他们老了, 靠利息过日子, 养老不需要我们操心……”


    说到这里, 她突然顿住了,已经意识到了姐姐行为的违和之处。


    元满月肯定了她的猜测:“你姐姐跟她男友,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借着结婚的名头,想从家里多分些财产。”


    刘敏张了张嘴, 想要反驳,却又无言以对,但想要她承认血脉相连的姐姐竟这样算计家里,心里又实在憋屈得慌。


    元满月看出了她的挣扎,温和建议:“你若不信,可以试探一二。”


    “试、试探?”刘敏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掏出了手机,可打开通讯录后,整个人又卡了壳:“我该怎么说啊?”


    突然,她灵光一闪,快速摁下了拨号键:“喂,姐……”


    电话那头传来了刘家姐姐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小雅,怎么了?”


    “姐,你还记得阿风哥吗?”刘敏故作松快地道。


    “阿风?古云风?”姐姐的声音明显一顿:“他不是早就搬走了吗,突然提他做什么?”


    “姐,你不是说担心孩子没爸爸会影响成长吗?”


    刘敏继续胡诌:“我今天去给你求平安符,正好遇见阿风哥,他说医院查出他不能生育,婚事也黄了,他知道你的事情之后,特别高兴,说只要你愿意,马上就能领证,以后一定把小外甥当亲生骨肉对待……”


    “你个臭丫头安的什么心!”刘敏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道男人暴怒的吼声:“想让我儿子认别人做爹?做你的春秋白日梦去吧!”


    刘敏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谩骂声,脸色渐渐白了下去,直到三分钟后,话筒里才重新传来姐姐哭哭啼啼的声音:“小雅……对不起……他抢走了我的手机……”


    这一次,刘敏异常冷静:“姐,你不是说恨死他了吗?为什么现在会跟他在一起?”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死寂,随即“嘟”一声被火速挂断了。


    刘敏的眼眶渐渐红了,她小声抽泣了两句,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我要告诉爸妈,姐姐怎么可能这样算计家里人!”


    元满月递过去一张纸巾,轻声道:“所有人里,唯一会过得不好的,是你啊。”


    刘敏悚然一惊。


    在她未来的命运里,元满月看得分明——


    她的姐姐借着这场婚事,拿走了家中大半财产,却仍不满足。


    怀孕时哭诉丈夫苛待,找家里要钱买营养品,坐月子时哭诉丈夫冷漠,找家里要钱说是请月嫂,孩子上幼儿园时哭诉丈夫抠搜,找家里要钱给娃娃交学费上特长班……后来又生了二胎,这个过程周而复始。


    刘敏只是不停地对姐姐恨铁不成钢,她怎么都想不通,明明那个男人烂到了骨子里,为什么姐姐还是不肯离婚?


    再后来,姐姐挺着二胎的肚子搬回了家里,姐夫厚着脸皮追过来,并堂而皇之在此住下,母亲憋屈地跟早已成家的刘敏抱怨过后,继续任劳任怨地伺候这一大家子。


    刘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姐姐是个死恋爱脑,父母又性格软弱好说话,她实在没辙,只能拼命给家里添置各类东西,什么扫地机器人、拖地机、洗碗机……只盼着年迈的父母能过得轻松一点儿。


    直到小外甥考上大学那年,姐姐和姐夫在家里上演全武行,最后的结果,以父母再次妥协为终结,他们抹着泪搬出了住了大半辈子的家,在刘敏居住的小区里,租了个小房子安度晚年。


    而刘敏,也习惯了姐姐的软弱无能、姐夫的狼贪鼠窃,独自一人承担起了照顾父母的重担,只是偶尔会闪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姐姐什么时候能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呢?


    可直到外甥成家立业,姐姐抱上了小孙子,他们的婚姻依旧□□着,反而是刘敏自己,因为给父母养老的事情,跟丈夫吵得感情逐渐稀薄,早早就离了婚,就连一双儿女,也与她颇多隔阂。


    几十年之后,刘敏也退休了,在老年大学偶然认识了姐夫的表妹。


    闲聊间,表妹轻哼一声:“你的姐夫、我那表哥,在我们老家可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他老婆蛮横、泼辣、不讲道理,而他是个被老婆治得服服帖帖、娶不到老婆宁肯去死的废物,为了保住他这条性命,我舅舅和舅妈,拿出了比大表哥更多的彩礼和房款,惹得家里一阵鸡飞狗跳。”


    “最绝的是,他借口小表嫂家里没有儿子,他得上门入赘,让我舅舅舅妈不要没事上门,惹得他小家庭不和。”


    “我大表哥可没你这么好糊弄,他当场撂下话来‘你爱死不死,但拿了钱就得给爸妈养老,爸妈要是纵容小弟这样,那我以后也有样学样’,吓得我舅舅舅妈不但麻溜地补齐了差额,之后也没敢再多给小表哥一个子儿。”


    刘敏发疯似地冲回了家中——早在几年之前,她就将年迈的父母接到了身边照料。


    可老得已经不能再老的母亲,听完后只是愧疚地低着头:“是爸妈对不住你。”


    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不停用枯槁的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可你姐那样……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吧……”


    ……也就是那一天,刘敏才知道,父母名下的别墅和两套市中心房产,已经全部过户到了姐姐和她孩子名下,父母的几百万存款,也只剩下了十几万。


    刘敏心中大恨,可她始终做不到像姐姐那样狠心,将年迈的父母弃之不顾,最终只能憋憋屈屈地送走了父母,艰难地重新跟子女修复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刘敏猛地起身,眼神坚定:“她不就是豁得出脸去闹吗?我也闹去!她要什么,我就要什么!”


    说着,她深深朝元满月鞠了一躬,而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外走去。


    张鬼谷叹了口气,颇为欣慰地道:“这样也好,做父母的,不能为了一个孩子开心,去伤另一个孩子的心。”


    元满月望着刘敏的背影,却平静道:“无论她如何闹,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父母心中早有偏向,才会纵容一方肆无忌惮,只是刘敏不肯相信罢了。


    不过这样闹一遭,也能让她早日死心,日后把心思多放在自己的人生上。


    送走刘敏后,静室很快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这位客人是个年轻姑娘,也是来算姻缘的,不过是为了自己,她不无纠结地问元满月:“大师,我有两个相亲对象,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说着,她解锁手机,将照片拿给满月看:一个事业有成但长相中等偏下,一个收入平平但相貌端正。


    “这已经是最后的决赛圈了,”她急切地问:“能帮我算算,我跟谁在一起会幸福呢?”


    元满月凝视着她的眼睛,在她的命运轨迹中看到:最终,她选择了长相更佳的相亲对象。


    两人奋斗到四十岁,买了车买了房,就在孩子升学的关键一年,对方出轨了一名年轻貌美的姑娘,因为财产和抚养权掰扯不清,离婚官司足足打了三年。


    元满月又向她要来另一位男士的生辰八字,推演过后发现,这个男人会在三十五岁那年,因为出轨结束他的第一段婚姻,而后在七日之内,迅速再婚。


    元满月将卦象如实告知对方,那姑娘听后都麻爪了:“我就想找个靠谱的人结婚,怎么就这么难啊!”


    第三任访客是一对神色憔悴的兄妹。


    两人一进门,就先“扑通”跪倒在地,重重给元满月磕了个响头,才说出自己的诉求:“大师,求您舅舅我们父亲!他应该是被谁下了降头,公众场合下发了疯,做出了一些不可挽回之事,现在被关进了看守所,求您帮我们找出证据,洗脱他的清白!”


    是他呀!


    元满月扫一眼二人,已然认出了这对兄妹的身份。


    这降头,就是她下的——


    作者有话说:推荐一下我基友的文文,她这本要完结了!


    《阴鸷兄长每天都在窥伺她》by熙光冉冉


    谢昭是谢家千娇万宠的二小姐,香娇玉软,天真烂漫。


    她的兄长谢执,权掌中枢,寡情冷性。可所有人都知,他唯一的心软便是对她。


    及笄那年,她与尚书之子沈晏定下婚约。


    那日,向来不舍她受半点伤害的谢执竟攥紧她手腕,在她腕间留下道道指痕,“昭昭真心……心悦他?”


    她颊染飞霞,低声答:“兄长不必担忧,沈郎…待我极好。”


    谢执不语,昳丽的眉宇间暗流翻涌,似有寒潭。


    ——


    成婚前夕,沈家突遭重创,沈晏锒铛入狱。


    谢昭慌不择路,踉跄奔向他书房求情,却意外推开一道暗门。


    密室幽深,灯火摇曳,墙上挂满她的画像,从孩提至及笄,一笔一划,描摹入骨。


    她站在那,骤觉寒意四起,背脊发冷。


    刚要转身,忽听耳边,有人低低唤她:“昭昭…你不乖。”


    ——


    后来,他才知她并非同胞血脉。


    是夜,他坐在床榻边,俯身贴近,指尖卷起她一缕发。


    “昭昭,”他唤她,“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她睫毛轻颤,却不敢睁眼。


    他望着她,眼神炙热疯长,喉结滚动,像一头终于挣脱枷锁的野兽。


    ——她是他的。


    没人能把她带走。


    哪怕她哭、逃、恨,他也会一点点教她顺服。


    *食用指南*:古早强取豪夺,她逃他追,伪骨科(无血缘关系)


    第114章 113 来人正是“育林慈善基……


    来人正是“育林慈善基金”创始人朱志用的一双儿女。


    儿子大朱为父亲辩解:“我爸是出了名的慈善家, 帮助过的贫困学生大几千人,一定是遭了小人陷害,才会当众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引发了那么大的舆情, 导致警方不得不把他抓起来……可这根本就是一场冤家错案!”


    女儿小朱也道:“我爸爸平时最善良了,我手上划破一个小口子,他都心疼得不得了, 怎么可能欺、欺负那些孩子?”


    她难以启齿地吐出了那几个字。


    元满月淡淡瞥过二人, 一个是真傻,一个是装傻。


    装傻的大朱眼巴巴望着元满月:“大师,能不能帮我们兄妹这个忙,价格随便您开!”


    说着,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脚边的大书包,露出了里面一捆一捆的钞票。


    他可打听到啦, 父亲在监狱里,几乎是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背后的关系网吐露了个干净。


    要不是背后牵扯太深, 还有诸多细节需要一一核实, 只怕他爸这事早就有定论了, 这也给了他转圜的空间。


    因此, 现在他愿意不计成本地将父亲捞出来。


    真傻的小朱也不停附和着哥哥的话:“没错, 只要能让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元满月目光掠过眼前这对兄妹,轻轻放下了茶杯。


    “哦?不管什么样的代价你们都愿意?”


    “是的,没错。”小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但大朱却是僵硬了一瞬, 才在妹妹的连声催促下,僵硬着一张脸吐出了几个字:“对、对。”


    元满月取过一旁的朱砂笔,执笔落下,转眼间符文已成,被她轻轻推至兄妹二人手上。


    而后,在两人惊喜的目光中,她淡淡道:“此乃明心符,贴于你家大门,若你们父亲当真蒙冤,三日内必会水落石出,若是罪有应得,非但他本人厄运翻倍,凡从此事中渔利者,皆是如此。”


    大朱泰然色变:“这、这样不太好吧?犯错自有法律来惩罚,厄运什么的,也太过了些。”


    他话音未落,小朱却一把抢过了符箓,斩钉截铁道:“谢大师!我回去就贴上!”


    兄妹二人前脚刚走,张鬼谷便火速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一笔一划写下了“朱志用”三个字。


    刚点下搜索,屏幕上瞬间跳出来了数个视频和警方通报。


    ——著名慈善家朱志用,在一场直播采访中,突然自爆多年来,自己打着慈善的幌子,在做伤天害理的勾当。


    他不仅肆意欺辱那些无依无靠的可怜孩子,更丧心病狂地将他们当作“礼物”,献祭给了自己背后的关系网,与那些同好们,组成了关系紧密的利益共同体。


    正当屏幕内外一片哗然时,他还笑嘻嘻对着摄像头,当众念出了几个为他撑腰的“保护伞”姓名。


    一时间,舆论轰动,不少网友都在猜测:他是不是抽大发了,才敢公开自爆。


    没过多久,警方便发布了通报:表示经初步调查,朱志用自爆的内容基本属实,目前已将其依法抓获,正在进行进一步调查。


    张鬼谷几乎拍手称快:“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替天行道!”


    想起刚刚那对兄妹,他心又忍不住有些担心:“观主,这一家子应该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吧?”


    元满月眼皮都没掀:“困兽犹斗罢了。”


    与此同时,朱家兄妹正爆发着激烈的争执。


    大朱见妹妹如获至宝地捧着手里的符箓,心头火气,趁其不备一把抢到了自个手里,使劲撕扯了两下,见符纸纹丝不动,恼羞成怒地团成了一团,狠狠往地上一扔,还用力踩了两脚。


    “你干什么!”小朱狠狠将哥哥一把推开,心疼地捡起了皱巴巴的符纸,小心翼翼地将它抚平,不无埋怨道:“这是救爸爸最后的机会……你知不知道我排了多久才见到大师,差点被你毁了!”


    “机会?”大朱冷笑一声:“你要是嫌爸爸死得不够快,就尽管去做。”


    小朱一愣,而后不敢置信地道:“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有的答案在兄长的沉默里不言自明。


    “哥!”小朱不停用手拍打着大朱的胳膊,带着哭腔质问:“你跟爸……你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装什么清高!”大朱突然暴怒,他口不择言道:“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你那烂成绩怎么进的德明高中?市级三好学生的奖状,又是怎么拿到手的?”


    说着,他一把扯下妹妹手上的镶钻手镯:“九千块一个的发夹、二十万一个的手镯,你以为这些是大风刮来的?”


    说罢,大朱甩开妹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想作死随你,我绝不阻拦!”


    小朱攥着符纸,满腹委屈涌上心头,今日来找大师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决定,她提前跟哥哥说过的,那时哥哥积极得很呀!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将手里的符箓重重摔在了地上,小跑着追了上去。


    谁都没看到,那张被遗弃的符箓,悄无声息钻进了小朱的帽兜里,跟着兄妹俩一块回到了他们的豪华别墅里。


    然后在无人察觉的门口角落里,悄悄闪过一道极淡的亮光,接着化作了几缕微不可察的青烟,分别钻进了别墅里大小朱兄妹、朱母、朱家爷爷奶奶、小姑姑父的头顶,连家里的保姆和司机都没落下。


    而那些落到他们头上的厄运,正与他们当初心安理得收下的不义之利,一一对等。


    临近晌午,元满月接到了一个电话,她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正是阿杰。


    她接通电话,对方那独特的嗓音立刻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大师,江湖救急哇!”


    对这位顾客,元满月堪称记忆犹新。


    当初,阿杰在周明鹊的引荐下前来算过一卦,那时她便算出,他父亲将被所谓的好兄弟坑得断了现金流。


    阿杰听完卦象后,立刻归家百般劝阻,可不但没劝住,反而被父亲赶出了家门。


    他又另辟蹊径,转而劝说母亲离婚,好歹保住一半家产,谁料却意外揭破了父亲不仅出轨初恋、更在外育有私生子的事实。


    母亲趁机跟他摊了牌,说要为他守住家业,怎么都不肯离婚。


    他劝来劝去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的公司暴了雷,现在,他爸、他妈,连带着他爸的真爱,还有他几个异母弟妹,已经为了仅剩的那点钱财打成了乌鸡眼。


    好在早前在他磨破嘴皮的劝说之下,他妈虽然不肯离婚,但也转了一些财产到他名下,这么一来,他现在反而是全家最有钱的那个。


    如今,阿杰可没心思管家里的烂摊子,只是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巴望着能早日做出一番成就,让母亲过回从前的富贵日子。


    而眼下,恰好有两个绝佳的工作机会,就摆在他面前。


    选对了,或许就是一步登天,选错了,大概率查无此人。


    阿杰语气里满是恭敬,还带着几分哀求:“大师,满月观最近的热度实在是太高了,我要是按部就班预约,排期得在半个月之后,但是我手上这两个合约,要求我明天之前就给出答复,我实在拿不定主意,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帮忙过目过目?”


    元满月垂眸扫了一眼时间,爽快道:“今晚六点半,你直接来道观找我。”


    电话那头的阿杰忙不迭应下了。


    傍晚六点半,对方准时赴约,他一见着元满月,就迫不及待向她汇报了自己的近况。


    ——在意识到自己摆脱不了父母破产的命运后,他麻溜借着圈子里的人脉,签了一家相对正规的娱乐公司,并在一哥们的介绍下,挂在了一个据说十分靠谱的经纪人名下。


    而现在,他即将迎来第一份正经工作。


    阿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份文件,轻轻推到了元满月面前:“大师您看,第一份邀约是一档叫作《全民唱将计划》的综艺,听说已经拿到了一个亿的投资。”


    “这第二个,是一部电影的配角邀约,虽然投资方还没确定,但导演名气很大,拿过好几个国际上的奖项,听经纪人说,导演看过我的照片后,一眼就定了我,认为我这气质跟戏里那个配角特别般配!”


    “大师,我想请您帮我算算,这个电影能不能爆火?”


    元满月扫了他一眼:“你心里似乎已经有了偏向。”


    “是的,”阿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唱歌水平虽然还行,但真要去那种大型比赛里比拼,总觉得不太拿得出手,经纪人倒是说,要给我打造‘偶像歌手’的人设,但我总觉得有点心虚……”


    “选综艺,”元满月打断道:“那部电影永无上映之日。”


    虽然他会因唱功欠佳被群嘲,却也因此获得流量,顺利转型演员,反而那部电影……导演会在上映之前被爆出政治立场有问题,所有作品一块被下了架。


    阿杰毫不犹豫地拍了板:“我听大师的!”


    随即,他犹豫地看了元满月一眼,期期艾艾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大师,还有一件事,我经纪人给我递了两个电视剧本子,说半年后开拍,让我选一个提前去专训,您觉得我……”


    元满月却笑着打断了他:“娱乐圈并非一选定终生的一杆子买卖,若你每一步选择都要问我拿主意,或许会因为这次选了个不错的机会,转头就错过一个更好的机会……你确定,还要接着问我下一个问题吗?”


    阿杰顿时没了声,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对不起,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与其纠结这些枝头末节,”元满月已经起身,回答了他今日最后一个问题:“不如让你的经纪人提前准备好公关预案。”


    “你父亲的情人,会在三个月之后,也就是你今年热度最高的时候,公开找上门来,要求你支付那几个异母弟妹的学费。”


    第115章 114 翌日傍晚,满月观早早……


    翌日傍晚, 满月观早早落了锁,一起出发去张鬼谷家吃酒。


    一行六人一狐齐齐站在了山脚下,注视着张鬼谷的四轮电动车。


    张鬼谷十分骄傲地昂了昂脖子:“我儿子儿媳见我天天跑太辛苦, 特意给我买了一台小车用!”


    赵为卿盯着这台升级版“老头乐”, 迟疑地问:“老张啊,你有驾照吗?”


    “……而且,咱这也超载了吧?”


    “驾照?当然有啦!”张鬼谷有些得意地捋着胡须:“我考的可是货车驾照!当初我儿子静不下心学, 全靠我陪考, 我比他还早一个月拿证呢!”


    赵为卿啧啧两声:“没想到你还是个虎爸!”


    那么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问题——这辆四轮电动车,挤不下他们这么多人呀!


    元满月默默将黄面书生收了起来,又将两个童子拍回原型,把这两根桃枝顺手揣进了袖子里, 然后淡定道:“现在好了。”


    张鬼谷如今已在全家人的帮助下成功脱敏,因此, 他神色淡定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语气如常道:“那我们出发吧。”


    他十分熟练地钻进了驾驶座, 还不忘回头冲几人喊:“快上来啊, 开到我家还得一个多小时, 咱别耽误时间了!”


    赵为卿下意识朝着元满月道:“观主, 您坐老张后面吧。”那里更安全。


    话刚说完, 他自个忍不住先笑了一声, 就这小车,小事故坐哪都没区别,大事故坐哪区别不大,纠结这个纯属多余。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直接钻了进去, 元满月则在后排落座,小狐狸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跳到了她的怀里窝着,张鬼谷就这么发车了。


    他们在乡间小道上徐行了一会儿,眼看即将驶入主干道,赵为卿忍不住扭头问道:“观主,咱就这么抱着只保护动物招摇过市,不会被抓起来吧?”


    元满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她怀里的小狐狸就扬起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啪”地一声在他的胳膊上抽了一下。


    张鬼谷:目不斜视、目不斜视。


    “哎哟我的狐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赵为卿赶紧把撸起的袖子放了下来,赔着笑脸道:“我这不是担心您太好看,万一被谁盯上怎么办嘛!要不要用个障眼法什么的?”


    小狐狸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觉得很有道理,正要化作人形,就被元满月眼疾手快按住了脑袋:“不许闹。”


    小狐狸呆了一呆,然后乖乖地蜷回了她怀里,只有尾巴不安分地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一路上十分顺利,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张鬼谷家。


    除了张鬼谷要按时去道观点卯,家里其余人兵分三路,小张今日一大早就去了同村的亲戚家里,拎回家一桶野生鳝鱼。


    小宋则骑车去海鲜市场拿提前预好的帝王蟹,回来的路上,还拐弯去了一家老字号卤肉店,买了一堆卤菜回来。


    邬丽吟则留在家中,一边盯着孙女写作业,一边杀了一只土鸡和土鸭,等着儿子回来做菜。


    几人推开院门时,就看见院子中央放了一个大圆桌——这还是张鬼谷前几天特意去家具卖场淘回来的,就为了今天这种场合能用上。


    小宋端着一盆青菜笑着放在桌上:“你们回来得正好,菜刚上齐。”


    赵为卿跟张鬼谷共事也算有一段时间了,再加上两人都是很活泛的性格,关系处得很不错,但张家人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好在他本身就是个会来事的主儿,三言两语就跟小张夫妻热络地聊开了。


    这顿饭本来就是张家人为了跟元满月联络感情张罗的,席间也没喊什么外人,只有住在隔壁的张叔婆过来送了一盆刚出炉的饼子,被张家人顺势留了下来一起吃饭。


    饭吃到一半,门外突然传来了喊门声:“老张、老张!你在家吗?”


    老张正跟元满月说话呢,听见有人喊门,头也不抬地朝儿子喊了一嗓子:“去看看谁来了!”


    小张连忙撂下筷子,小跑着打开了门,露出了一张黢黑的脸:“奎叔是你啊!”


    奎叔探头往院子里一瞧,不由有些尴尬起来:“哎!你们今天有客人啊!”


    “是啊,”小张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不该邀请人进来,只好干巴巴地道:“奎叔,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哎,这不是,我有个远方外甥过来看我嘛,他听说你家有栋空房子在招租,就想租来做工作室。”奎叔道。


    小张一听,下意识回头看向了亲爹。


    他老婆小宋也竖着耳朵在听呢,见他这副没主见的样子,赶紧走了过来,笑吟吟道:“奎叔你也知道,这房子也不是我们的,这样吧,今天晚上我们给姑姑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意见,明天再给你答复。”


    奎叔却面露难色:“我外甥就是顺路来看望我,等会儿就走了,他们还想着,你们要是现在方便,就领他们去房子里看看呢!”


    小张听了这话,心想这家人也太心急了,只觉得有点烦,反而是小宋,总觉得哪哪不对。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找个托词直接拒绝掉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昭阳,宋昭阳?真是你啊?”


    小宋一愣,拨开丈夫往门外探头一看,惊讶地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同事王老师。


    “哎呀,太巧了!”王老师脸上写满了惊喜,快步走到了小宋面前来:“没想到你家竟然住在这儿!”


    小宋也挤出一个微笑:“王老师,你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


    说到这个话题,王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我辞职的事,你也听说了吧?为了这个编制,我和我老公两地分居这么多年,架都不知道吵了多少回,现在竟然因为这种事辞职了,那我就去找他呗,夫妻异地久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说着,她指了指门外的年轻男人:“那是我表弟,正好要去高新市办事,让我坐他车一块过去……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想着来看看表叔。”


    背对着王老师,小张冲妻子挤眉弄眼,意思是这谁啊?


    趁着王老师转身的间隙,小宋对丈夫眨了眨眼: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谁谁。


    小张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倒霉蛋呀!


    上个月某天,一家人吃晚饭时,妻子心有戚戚地跟大家分享了一件学校的八卦。


    英语组的王老师,被班里一位张姓学生家长举报到了教育局,说她私下收受礼物,王老师不服,坚称对方是她认识十几年的闺蜜,这并不是送礼,而是两家人正常的人情往来。


    学校出面,让王老师向张家长道个歉,但王老师坚决不肯,被逼急了,放话自己宁肯辞职,也绝不低头。


    小宋虽然跟这位王老师只是点头之交,但也听的心有余悸,谁家没有两个亲朋好友啊,就连她这种亲缘浅薄的人,也有两个玩的好的高中同学呢!


    这事当时可把他们全家都惊着了,张鬼谷当时就拍板,以后不管哪个亲戚来求帮忙转班,都坚决不答应,免得惹上这种麻烦。


    如今知道这个倒霉蛋王老师,竟是他们同村村民的亲戚,小张心里对她的同情不由又多了几分。


    他的想法,对方自然是不知道的,此刻,王老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转头去劝起了自己表弟:“他们家今天有贵客上门呢,要不然等你返程的时候,再过来看看房子?”


    王表弟面色沉沉地点了点头,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就在姐弟二人打算告辞离开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张鬼谷的声音:“小宋,你同事来了怎么不请进来坐坐?正好一块来吃个饭吧!”


    小宋心中诧异,她同事来了可有有一阵了,公公现在才开口留客,必定事出有因。


    她面上不显,只是立刻笑着挽留:“是呀王老师,难得碰上,一块吃个便饭吧!叫上奎叔和你表弟,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王老师还想拒绝,就听小宋轻叹一声,一脸惆怅地道:“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听她这么一说,王老师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酸意,离别总是让人难过的,她心一软,便点了头,带了点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好,你别嫌我们人多、吃得多啊!”


    小张虽然没明白老爹和媳妇怎么突然改变了态度,但他有一点好,就是足够听话,听见两人的对话后,他一个字都没多问,转身就去了屋里,麻利地搬了三张凳子出来,大家挤一挤,围着圆桌坐了下来。


    趁着这个功夫,小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果然看到了公公发来的消息:“你同事那个表弟是独鬼,欠了很多钱还不起,等会在路上会接到催在电话,然后绑架你同事要钱,他没要到钱,就把你同事杀了,你想个办法告诉你同事。”


    虽然消息里错别字很多,但小宋还是一眼就看明白了,顿时惊得攥紧了手机。


    她猛地一抬头,就见那王表弟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简直晴天一阵霹雳!


    睡觉前看了一眼评论区,心想最新章怎么一条评论都没有啊,结果纠结了半天,发现我存稿箱时间设置错了!我设置的是19日21点,结果后台显示21日0点!


    这个月全勤也没了


    这章继续给大家发红包吧


    第116章 115 小张立刻就注意到了对……


    小张立刻就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 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妻子的面前,毫不客气地对视了回去。


    王表弟神情自然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小夫妻多心了。


    但这事在小张眼里没过去, 他低头看着妻子, 用眼神向她询问有没有前因后果,小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无事, 让他不用担心。


    没过一会儿, 小宋便起身凑到了王老师身边,附耳说道:“王老师,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啊?”王老师十分爽快地应道。


    “就是……哎呀!”小宋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最后扭捏道:“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我想单独跟你说。”


    王老师没有多想就起身离席了,她跟着小宋进了屋里, 正要笑着问是谁,就见小宋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王老师,你对你表弟了解吗?”


    “他?还行吧!小时候关系挺不错的, 后来各自成了家, 来往渐渐就少了, ”她下意识回了一句, 然后后知后觉地愣住了:“你要打听的人是他?”


    王老师一琢磨, 觉得小宋是看中那表弟了, 想给他做媒,便推心置腹地劝道:“他是我表弟,我不好说他坏话的,但你要是想给他介绍亲戚家姑娘,我就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他吧,虽然长的确实好看,还不太成熟,去年刚结的婚,今年就闹死闹活离掉了。”


    “不是,你想哪儿去了,”小宋赶紧指了指院子,压低声音解释道:“刚刚坐上席那年轻姑娘,你看见了没?她就是之前在网上很火的那个神算大师啊!”


    她没提公公和大师的关系,怕对方以为自己一家有利可图,反倒弄巧成拙:“我公公废了牛鼻子劲才请到她来家里做客,大师这还没给我们家算呢,就看见了你,一眼就看出了你接下来有血光之灾。”


    王老师听得一愣一愣:“血、血光之灾?”


    “对,”小宋语气又急又认真,将自己收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倒了出来:“大师算出,你那表弟赌博成瘾,如今已是债台高筑,他会在去高新市的路上收到催债电话,然后绑架你要钱,之后还会把你杀掉!”


    王老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这、这、这怎么就像拍电视剧似地?”


    小宋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而是急急催促道:“你如果不信,可以找亲戚打听打听,这种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露。”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王老师白着脸,冲她摆了摆手,语气恳求道:“能让我单独待一会儿么?”


    小宋犹豫片刻,便应下了。


    几分钟后,王老师终于缓过一口气,颤抖着手打给了脾气更好、更单纯的表舅妈:“喂,舅妈,弟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帮忙啊?”


    “你都知道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哭声:“这日子怎么这么苦啊!”


    自打儿子出了这事,表舅妈就感觉天跟塌了似地,可儿子就那么跪在地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认错,那模样看起来是真悔过了,他们做父母的,哪里做得到真把他撂下不管啊?


    气头上打过骂过,最后还是咬着牙,倾家荡产为他还了债,但眼看辛苦一辈子攒下的积蓄就这么填了赌债的窟窿,她这心里呀,就憋屈得厉害。


    偏偏儿子和丈夫都是个好面的,对外还要努力表现出儿子年轻有为、家庭和睦温馨的人设,她这一肚子委屈只能藏在了心里,完全没法跟人倾诉,如今终于有了个知道内情的人,她再也绷不住,满腔委屈顺着话头都吐了出来。


    王老师是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后怕,她心烦意乱地安慰了对方几句,便找借口匆匆挂掉了电话。


    这顿晚饭吃完,她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临时接到学校通知,她的离职手续出了点岔子,过几天再去高新市。


    王表弟倒是表示自己行程不急,可以等等她,被王老师着急忙慌地拒绝了,王表弟定定看了她几眼,也没坚持,转身自个走了。


    到了这时,王老师还只如游魂一样向元满月和张家人道了谢,直到第二天接到表舅家打来的电话,才生出了深深的后怕。


    ——原来,她表弟昨天晚上在高速公路上接到了催债电话,对方说话又狠又难听,他一时钻了牛角尖想不开,竟把车油门踩到底,直直撞破护栏冲下了山崖,人当场就没了。


    表舅妈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你昨天为什么没跟小卫一块走?但凡有个人陪在他身边劝两句、开解开解,他也不至于走这条绝路!”


    王老师却是心头一寒,要是自己跟他同路,只怕便会应了那个卦象:表弟绝路之下,将她视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发现她帮不上忙后,便杀她泄愤。


    丈夫得知此事后,害怕表弟的父母会因老年丧子做出一些极端举动,于是火速请了一周的假赶了回来,打算彻底搬家,原本濒临离婚的两个人,经历了这场风波后,关系竟然缓和了下来。


    在彻底搬去高新市之前,夫妻二人还特地一起去了趟满月观,虔诚地上了一炷香。


    但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此刻,送走王老师姐弟二人后,奎叔也琢磨着要不要告辞。


    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就没怎么占过别人便宜,今天蹭了别人一顿招待贵客的好酒席,心里总觉着过意不去。


    想来想去,他不好意思地对张鬼谷道:“最近塘里的野生鳝鱼多得很,我捞些明早给你们送来,做成鳝鱼片给孩子吃吧,我记得娃最爱吃这一口。”


    张鬼谷知道他家里不宽裕,就靠着晚上这点时间赚点外快,哪里会要他的东西?


    于是他摆摆手,笑着拒绝:“老哥哥,你说这话可就太见外了,咱打小的交情,吃我一顿饭还值当你惦记成这样?你再这么客气,我可真要难过啦!再说了,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自然地岔开话题:“对了,你在城里那新房,打算什么时候开工装修?”


    一提起房子,奎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生活满满都是盼头:“快了快了,装修的钱已经存得差不多了,我前几天在街上找了一个刮大白的师傅,听说他技术特别好,不过这种大事,还是得请大师算一算动工的日子,图个吉利。”


    张鬼谷太清楚他的心病了。


    前年的时候,他的独生女儿交了个男朋友,到了谈婚论嫁,男方带着父母上门拜访。


    男方本人的态度倒还好,但他父母一看女方家住在城郊,看起来条件不是很好的样子,就生出了诸多轻视之心,还教唆男方骑驴找马。


    婚事拖了很久,最后还是吹了,奎叔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咬牙,拿出老两口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硬是在城里买下了一套房。


    这两年,他什么零散活都接,就盼着能早日攒够装修钱,到时把装修好的新房钥匙直接交到女儿手里,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好好高兴高兴。


    张鬼谷想到这里,突然心念一动,下意识地朝元满月望去,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按了下去。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他可不能随便给上司揽活干,倒是可以在预约单下面给对方排个队。


    他心里正盘算得好好的,哪料到自家的猪队友儿子猛地一拍胸脯,大声吹嘘道:“去外面找什么大师呀!那些人好多都是骗钱的,根本算不准!今天正宗的大师就坐在你眼前,真是算你走大运了!”


    说着,他一脸崇拜地望向元满月,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现在坐在你眼前这位,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神算子,堪称算无遗策!”


    奎叔是个实心眼的老汉,向来别人说啥他就信啥,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真的吗?那能请大师帮忙算一算,我家房子哪天动工比较好啊?”


    这熊孩子!


    张鬼谷仔细觑着元满月的神情,打算只要她脸上露出一丝不虞,就立刻抢先一步替她回绝。


    元满月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端详着眼前的老汉。


    他这一生勤勤恳恳,做过的小善不计其数,但前半生过得实在辛苦,直到女儿事业有了起色,才跟着享上了一点福。


    元满月收回了视线,语气温和地问道:“你已经找好了装修的师傅?”


    “目前就找了刮大白的师傅。”奎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道:“全部找齐要交不少定金呢。”


    元满月点了点头,轻声道:“如果你不打算更换装修师傅,不妨就把动工的日子定在下月十四号吧。”


    奎叔一句都没多问,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反倒是一旁的赵为卿忍不住好奇开口:“观主,选这个日子是有什么讲究吗?”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随身带的龟壳摇了一卦,怎么看都只能瞧出个“破财”的卦象。


    元满月轻轻颔首:“下个月十三号,他找的那位赵师傅,其堂叔会突然脑溢血去世。”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堂叔?这跟奎叔家装修有什么关系?”


    “自然,”元满月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那位堂叔这个月月初就因为心脑血管问题,被医院下过病危通知书,出院后,便与赵师傅商量好,由赵师傅出面接活,他进场做工,一旦在工作过程中发病身故,就借机讹上房主,索要大笔赔偿,拿到的钱,两家平分。”


    奎叔立时就信了这番话,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道:“那、那我可不找他做了!太吓人了,我看过新闻的!这种情况房主要赔好多钱呢!”


    只是……他沉默了一下,又搓着手,犹犹豫豫地问:“但要是我不找他……他们会不会转头就去祸害别人家啊?”


    元满月微微一笑,语气笃定:“你放心,他们认准了你,觉得你性子老实、好说话,一心一意等着去你家干活,只要你看好自己的钥匙,不要让他们在十四号之前入场就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继续给大家发红包~


    顺便,请大家帮我选一下预收的名字吧


    1.在七零年代靠八卦续命


    2.七零年代吃瓜日常


    3.七零年代吃瓜指南


    4.七零瓜田纪事


    5.我在七零做猹的日子


    6.都不好,我来取!(起名废试图集思广益一下,一经采纳,就给宝子发1000晋江币的红包~)


    文案:


    坏消息:何揽月先天不足,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好消息:十九岁那年,她被迫绑定吃瓜系统,嗑八卦就能续命!


    系统绑定第一天,就有惊天大瓜主动上门,谁知瓜主竟是她本人——


    吃尽苦头的乡下姑娘愤而登门,控诉她是占了鹊巢的鸠。


    温柔体贴的隔壁竹马化身海王,脚踏六只小舟即将翻船。


    娇气爱哭的豌豆小姐身手了得,是蛰伏隐忍的他国间谍。


    【叮!食用低级瓜“海王现形记”,寿命+1天!】


    【叮!食用中级瓜“真假千金”,寿命+5天!】


    【警告!触发特级瓜“间谍疑云”……已自动加密处理……请宿主立即赶往指定地点,完成任务奖励寿命+30天!】


    ……


    何揽月手握吃瓜系统,硬是从体弱多病的病秧子,吃成了长命百岁的国家栋梁。


    第117章 116 奎叔千恩万谢地走了,张家……


    奎叔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家人目送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也不由得为他感到庆幸。


    今晚折腾了这一场,倒让张鬼谷想起了一桩陈年往事来——


    他踌躇片刻, 还是趁着这个机会, 开口请求道:“观主,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您头一回来我家做客时, 说很喜欢我这小院?”


    “我当时提过, 我妹妹有一栋闲置的房屋,与我家一模一样,还问您想不想去住?”


    元满月轻轻颔首。


    “那房子……其实有点不太平,”张鬼谷语气迟疑, 慢慢将二十年前的旧事讲了出来:“那时候我妹夫在国外务工,我妹妹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家里, 可半夜总听到床头有哭声,她实在害怕,就带着孩子匆匆出国找妹夫去了。”


    元满月含笑看向他:“你是想让我去看看那房子有没有问题?”


    张鬼谷连忙点头, 但见观主答应得这么爽快, 反而迟疑了起来:“要不……你们今晚就在我这里歇下, 等明天天亮了再过去吧?”


    “无妨, ”元满月看了赵为卿一眼, 这正是个现成的教学机会, 可以带他现场演练一下:“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去吧。”


    张鬼谷的妹妹就嫁在邻村,当年两家人因为同一个项目拆的迁,分到的安置地离得并不远,妹妹那栋房子, 从张家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元满月一行人跟着张鬼谷穿过几条小巷,很快来到一栋与张家格局相似的小院前。


    甫一踏入院门,元满月便察觉到了异样——


    与张家温暖祥和的气场不同,这院子虽然整洁干净,却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沉闷。


    若是有人长年居住在此,只怕会损及健康。


    张鬼谷掏出钥匙,边开锁边向她介绍:“我妹妹也很喜欢我家的房子,当年特意请的同一支施工队,布局和装修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这屋有十来年没住过人了。”


    伴随“咔哒”一声,锁打开了,他用力推开大门,转头絮絮叨叨说起了往事:“我妹妹刚出国那阵,还想着把这个屋子租出去,补贴补贴家用,没想到每一任租客都住不长久,反而将房子搞得一团糟。”


    他还记得,最后那任租户是家新开的家政公司,贪图便宜才把办公地点选在这儿,那老板斯斯文文,像个读过书的体面人,结果退租时才发现,屋子里的家具几乎全被砸得稀烂,就跟遭了贼似地。


    对方大概也是心虚,连押金都没敢要,连夜就搬走了。


    他在跨洋电话里把这事告诉妹妹后,妹妹也是气得不行,直接在电话那头说:这房子她再也不往外租了!以后要是碰上合适的人,宁肯免费给对方住,免得租金没赚几个,好好的房子全被人给霍霍了。


    只是这么多年,合适的人一直没遇到,这事就一天天搁置了下去,好在张鬼谷和妻子都是勤快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打扫打扫、浇浇花,免得房子长久没人气荒废掉。


    元满月静静听着,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缓步沿着小院走了一圈,踩在青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叫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一会儿,她终于停下脚步,侧身问赵为卿:“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赵为卿摇了摇头:“就是觉得院子里待着好冷,这里比外头温度还要低?”


    元满月扭头问张鬼谷:“租户退租时,你可曾与他们当面交接?”


    张鬼谷记性很好,他低头思索片刻,笃定道:“第一任和第三任见过,第二任和第四任,拖了亲戚朋友来退的押金,最后一任,也就是第五任,是一家家政公司……”


    他撇了撇嘴,显然对对方印象十分不佳:“我都没见过他们,就连他们偷偷搬走这事,还是因为路上遇见妹妹的邻居,听他们说才知道的……”


    说着说着,张鬼谷当即心头一紧,相识这么久,他已经摸清了观主性格,知道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大师,这些租客有问题?”


    元满月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推开了一楼的大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尽管张家夫妻定期打扫,但久无人居的屋子仍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她率先走进去,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拾级而上,行至二楼走廊尽头,才停下脚步,侧身问他:“这是谁的房间?”


    张鬼谷愣了愣,如实回答:“这是我妹妹妹夫的主卧,盖房前就规划好了的,为了让她有底气,我们家特意添了八千的装修费,谁知房子一装好,她那对不要脸的公婆就抢着住了进来,还住进了主卧,两家人闹了有小半年,他们才把这间房让了出来,搬回了自己的老家……不过我妹也没住多久,就跟妹夫出国了。”


    他隐约猜测这个房间应该有哪里不对劲,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说得极尽详细。


    元满月平静道:“开门。”


    张鬼谷丝毫不含糊,立刻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元满月眸光缓缓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床头那片泛黄的墙面上:“尸气浸墙,怨魂不散,依据其间气息……这具尸身在此处停留十年有余。”


    张鬼谷惊了一下:“什、什么?”


    他向前有了两步,一双眼睛死死打量着那块墙面——那里有一块修补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具尸身不是盖房时藏进去的,而是房屋建成后,不知何时敲碎了墙壁,悄悄塞进去的。


    这一瞬,张鬼谷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念头,能砸碎主卧的墙壁还不惊动旁人……恐怕没几个人能做到了。


    妹妹的公婆在她出国后不久,便车祸离世;外甥今年刚满二十,常年在国外读书;妹夫除了回来奔丧那次,之后就再没回国过,剩下的,似乎只有……


    张鬼谷心中后悔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翻涌,低声问道:“观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等元满月开口,赵为卿已经挤到了墙壁前:“还犹豫啥呀?先砸开看看呗!不然什么证据都没有,警察来了也不会相信,老张你放心,万一砸坏了,回头我找个靠谱的师傅,保证把这墙砌得跟新的一样!”


    小张那小脑瓜压根想不到那么多,只听了赵为卿的话觉得在理,便赶忙帮腔道:“是啊爸,姑姑不是都跟你说过,这房子全权交给你处置,只要不背着她卖掉就成,都到这一步了,你还等什么呢?”


    见父亲神色复杂地点了下头,他立刻冲到了一楼的杂物间,从里面翻出来一盒工具箱,里面锤子、老虎钳、螺丝刀一应俱全。


    ——不管是他们父子还是他姑父,都十分擅长这类修理的活计,像之前家里水管老化,家具缺胳膊少腿什么的,都是他们自个敲敲打打解决,因此他抄起工具来动作熟练得很。


    但这个工具箱里,只有两把不大不小的锤子,只靠这个砸墙似乎有点费劲,但这并难不到他,小张把锤子分给张鬼谷和赵为卿,自己又从角落里翻出一把趁手的锄头,朝着墙壁用力抡了几下。


    哐!哐!哐!


    不过四五分钟,墙上已被凿开一个大洞,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咚”,小小一个白色的东西从破口处掉了下来,滚落到了床头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那声响其实很小,但一直紧盯着墙面的张鬼谷立刻就察觉到了,他招呼儿子一起将床挪开,然后蹲下身仔细去看,下一秒,他倒抽一口冷气,但这声响很快被儿子那句响亮的“哎呀妈呀”盖了过去。


    张鬼谷从业几十年,什么阴暗的事情没有见过?更何况这几个月以来,他的认知更是经过了几轮刷新,因此很快便缓了过来,然后镇定地问元满月:“观主,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元满月冷静道:“直接报警。”


    张老头这才回过神,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一会儿的功夫,警车就呼啸着开到了院子门口,听说这里发现了白骨,他们不敢怠慢,一下子来了两台警车。


    带队的那个,正是元满月的老熟人,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元满月,心里的紧绷瞬间少了一半,在初步了解过现场情况后,便将一干人等都请回了警局配合调查。


    对几人而言,笔录十分简单,他们只需要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清楚就行,唯一一个让人有点为难的问题,便是警方那句:“你们大晚上的,怎么突然想起跑到别人家里去砸墙,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元满月回答得很坦然:“这栋房子阴气很重,尤其是二楼主卧,而主卧之中,又以床头那面墙壁最甚,我们就想敲开看看,验证一下猜测。”


    张鬼谷虽然心中担忧妹妹,但也如实交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谓是有问必答。


    赵为卿在社会上历练惯了的,应答起来也是不慌不忙,有一说一。


    反而是小张,成了这几人里最沉不住气的一个,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绕来绕去,也不知到底在顾忌着什么,这反常的行为,让他成为了警察的重点观察对象。


    在他们做笔录的间隙,墙壁里的那具白骨已经被完整刨了出来,经初步判断,那是一具四五岁的小男孩尸骨,死亡时间大约在二十年前。


    元满月本就不多的嫌疑几乎瞬间消散——按她身份证上的年龄来算,二十年前,她才多大?


    小张和赵为卿的嫌疑也顿时少了一半,只有张鬼谷,被查了又查,直到没发现明确作案证据之后,才被允许离开,但仍被提醒近期不要离开本地,随时需要他来配合后续调查。


    三人在警局门口汇合后,张鬼谷扬起了一抹苦笑,正要开口,就听元满月轻声道:“你最近会有官非。”


    张鬼谷听了这话,顿时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十分紧张地道:“这事真不是我干的啊!是有人在陷害我?”


    “非也,”在张鬼谷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之前,元满月告诉他:“你外甥下个星期回国后会报警,控告你私闯民宅,你提前准备好证据吧。”


    张鬼谷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118章 117 老大晴姐


    张鬼谷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素来和蔼可亲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私闯民宅?”


    元满月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你妹妹委托你全权处理这房产的事情,你可有证据?”


    他摇了摇头。


    妹妹刚出国那几年, 跨洋电话费非常昂贵, 两人多以书信往来,真有什么急事,他才舍得去店里拨国际长途。


    后来手机普及了, 但他一直用的都是老款机型, 根本打不了国际电话,也就是最近因为工作需要,他才换了一部功能稍多些的手机。


    再后来,各种聊天工具兴起, 但孩子都老大一个了,各有各的家庭琐事要忙, 再加上二十年的分离,确实让兄妹俩的感情淡了不少,有时候大半年才会简单问候一句……他真的从没想过, 特意去留下什么凭据啊!


    小张一听, 立刻急得团团转:“爸, 现在姑姑的房子出了这种事, 警察肯定会联系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接到通知没有!要不我们现在就给姑姑打个电话, 套出她的话来, 悄悄录个音当作证据?”


    张鬼谷却已经冷静了下来:“你姑姑这房子之前也租出去过好几回,每次收到的租金,我都一分不少想办法汇到了她国外的账户,如果她不承认委托过我打理这房子,早就该提出异议了!”


    不过为了避免后续扯皮, 他还是想再多些证据。


    张鬼谷直接给儿媳小宋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小宋一听就明白了,立刻点开聊天软件,拨通了姑姑的语音电话。


    半小时后,她发来了一张手写的授权书照片,后面还附了一段录音,张家姑姑在里头清清楚楚地承认,自己全权委托兄长帮忙打理她房子的一切事宜。


    张鬼谷总算放下心来,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问道:“观主,我外甥……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事难道跟他有关系?”


    ——外甥今年才刚满二十,这桩命案若真跟他有什么牵扯,凶手也不可能是他,大概率跟他父母有关了。


    元满月沉吟片刻,如实答道:“这具尸骨的魂魄早已往生多年,我无法召他前来问询,至于是否与你外甥有关,还需等我亲眼见过他之后,才能确定。”


    一行人沉默地朝外走去,刚走出出警局大门,就看见呼啦啦十来个少男少女,浩浩荡荡地押着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无论押人的还是被押的,都顶着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被押着的那个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身旁一个女孩毫不客气,抬手就朝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大着嗓门叫嚷道:“少在你晴姐我面前嚷嚷!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门口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值班警察,他出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警惕转眼化作无奈,显然不是头一回见到这场面。


    他扫了眼这群半大孩子,语气还算温和:“这回又是什么事啊?”


    那位“晴姐”指着被两个小弟押着、垂头丧气的少年,怒气冲冲地说道:“这小子,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今天不给他点教训,我的面子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管小弟!”


    警察笑了笑,以为他们又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到了这里,正要开口劝解,却听对方指控道:“他竟然敢在我们大本营门口卖毒品!真是分不清天高和地厚,整个云麓城,我就是女王,他竟敢违背女王禁令!”


    警察顿时收起了和煦,神情严肃起来,准备将几人带进去做进一步检测和审问。


    被押着的少年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连连为自个喊冤:“我没有卖毒品啊!我就是贪点小钱,拿了些糖粉冒充的……”


    不管他如何辩解,警察都不会轻易信他一面之词,立即叫来同事,将一行人全部带了进去。


    就在与元满月几人擦肩而过时,晴姐突然停下脚步,用狐疑的目光在张鬼谷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份:“是你!就是你!”


    张鬼谷借着近距离,仔细看了看这个“儿童版黑涩会”,很快从中认出了几张熟悉的脸庞。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慈祥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是你们啊,好久不见了。”


    晴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指着他嚷道:“就是你,拐跑了我的小弟!有本事你别走,等我出来,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叫你晓得什么叫老虎嘴上拔毛——惹不得!”


    她身后那群小弟也跟着起哄怪叫,一副要给老大撑足场面的架势。


    警察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只好催促他们赶紧进去。


    等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进去后,赵为卿忍不住凑近张鬼谷,一脸八卦地问:“老张,这什么情况?你怎么会跟这帮小孩结下恩怨的?”


    张鬼谷却是看向了元满月,笑眯眯道:“观主,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个小伙子来摊上算卦,你劝说他不要纹身,去拜访家里亲戚,最后他报名参加了今年的征兵?”


    他朝警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小伙子,就是这位晴姐预订的准小弟。”


    两方蜜里调油好多天,那小伙几乎都要脱离原来的团伙,加入晴姐这个“新贵帮派”了,谁知临门一脚还能被个算命的截了胡。


    自从那小伙决心去当兵后,便在家里亲戚的强烈要求下,与以前的混混朋友们,断绝了来往,惹得把他当作左膀右臂培养的晴姐好一番气恼,指挥其他小弟来找了好几次茬。


    赵为卿那时还没认识元满月,自然毫无印象,只是听过之后,摇头叹道:“这群孩子凶得要命,还好那小伙子及时抽身,不然也不知道会被带歪成什么样。”


    没想到张鬼谷并没有附和,反而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警局大门,轻声说道:“这些孩子啊,多半是缺了爹妈管教,才会正事不做,天天在街上晃荡。”


    “说他们坏吧,好事也做过一些,说他们好吧,也确实做过一些仗势欺人的事儿……说到底,他们能到今天这一步,家长的责任比孩子大。”


    赵为卿听了这话,一时也沉默下来。


    说起来,他自己也是无父无母长大的,吃过的苦头、受过的委屈不在少数,所幸他运气还不算太坏,才磕磕绊绊活到了今天,也没走上什么歪路,现在更是有了……


    他看向元满月,心里默默想:如今更是有了这样的好运,得了师父眷顾,怎么好意思去指责那些与他类似处境的孩子们呢。


    他正琢磨着说点什么调和一下气氛,就听元满月问张鬼谷:“你与刚才那小姑娘交集如何?”


    张鬼谷摇了摇头:“交集不多,她曾带着小弟去我摊上叫骂过两三次,那时您刚好出门办事了,并不在天桥上,我看她也就是嘴上厉害,连摊子都不敢掀,也就没跟你提,随她骂几句就走了……观主,您是看出什么了吗?”


    元满月缓缓说道:“一年之后,她会因为营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力竭溺水而亡。”


    说到这里,她不由蹙了蹙眉,那小姑娘本不必死的,但她成功将孩子推上岸后,自个却因为脱力缓缓沉入了水中,而那孩子和他的同伴既没去喊人,也没有试图捞一捞她,而是慌忙收拾了东西直接离开了,任由她沉入了水底。


    在场几人闻言无不震惊:“这……这真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只有张鬼谷望向了元满月:“观主,您特意提起她,是不是心中已有打算?”


    元满月从袖中取出一枚三角平安符,递给他手上:“准你三天假,好好在家修整一二,工资照发,明日下午三点半,她会到天桥找你,你将此符交给她,让她贴身戴着。”


    张鬼谷郑重点点头,想到那姑娘虚荣好面的脾性,心中立即构思出了七八种能让她戴上这符的说辞。


    第二日下午,那晴姐果然带着新收的糖粉小弟来天桥找茬了,但半小时不到,她就戴着那枚平安符兴高采烈地走了,身上还少了三百二十块九毛钱。


    等她回到大本营,将自己跟那算命老头的赌局一说,没想到左膀右臂纷纷嘲笑起了她来,说她这么大个老大竟然被骗子被骗了,实在是不堪执掌云麓城,让她退位让贤,免得坠了帮派名声。


    晴姐脸涨得通红,争辩道:“谁说被骗了!我跟那老头都说好了,只要我把这符戴够一年,他就给我双倍的钱!”


    左膀说:“你是不是傻?他拿了你的钱,万一直接卷了铺盖跑路怎么办?你去哪里找他!”


    右臂也道:“是啊,晴老大,你给的是现金吧?连个凭证都没有,万一他反口不承认怎么办!”


    一片哄笑中,只有糖粉小弟小声替晴老大说了几句:“那老头我见过,他在天桥摆摊十多年了,应该不会跑吧?而且大家都说他算得挺准的,他那个新来的师叔祖,听说比他还神!”


    但他实在是人微言轻,很快便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嘲笑中纷纷闭了嘴,也有人来劝晴姐,说大家一起去找那老头算账,让他把钱给退喽,没想到被晴姐坚决拒绝了。


    其实,晴姐嘴上虽硬,但心里却一直在打鼓,那三百多块可是她从去年攒到今年的积蓄,万一真被骗了该怎么办!


    可她晴姐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要是现在反悔,她的面子要往哪里搁?以后要怎么管理云麓城!


    她咬牙硬撑着,每天都坚持将平安符挂在脖颈上,作为自己一诺千金的象征,竟真感动了不少小弟,大家都说她虽然傻,但为人守信,合该她做老大。


    后来有几次回亲爸家吃饭,异母妹妹听说这符箓的来历后,软磨硬泡地缠着两人亲爹闹了好几回,想把这符要到自己手里。


    有人抢的东西总是更香的,被这么一闹,她反而更不愿意摘了——可能是为了赌一口气,也可能是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件唯独属于她、而妹妹得不到的东西。


    日子久了,戴符成了习惯,她再也没想过要把它取下来。


    而另一边,警察也陆续联系上了曾经租住过张家姑姑那套房子的几任租客。


    令人吃惊的是,前后五任租客中,竟有三人已经离世,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最后一任更是坚称:那房子里,绝对有鬼。


    第119章 118 恐怖小说家


    准确来说, 这五任租客,其实是两人死亡、一人失踪。


    第一任租客在退租的两年后,因高烧无人照料, 不幸离世, 第四任租客则在十年前,因夜间疲劳驾驶,遭遇车祸身亡, 至于第五任——


    他的家人声称, 当年他因创业失败导致精神受创,虽然有家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但仍在某天突然不知去向,只有小道消息, 说他找了掮客,偷渡去了国外。


    妻子苦等数年仍无音讯, 最终在儿子的支持下,向法院申请宣告丈夫死亡,因此只从法律上讲, 他也算是一个死人。


    不过警方从他儿子的手里, 拿到了一本他失踪前留下的日记本, 里面写道——


    “这房子太恐怖了, 一觉醒来, 楼下大厅的家具全部被砍得稀烂, 我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房东一定会让我赔钱的,可我哪里还有钱?”


    “这次创业我投入了全部积蓄,我绝不允许自己输。”


    “该死的该死的,这屋子里绝对有鬼!”


    但在他失踪之前, 已经被医生诊断出患有精神病,因此,日记本里记载的那些内容,究竟确有其事,还是发病时的臆想,实在难以断定。


    警方综合考虑后,决定将调查重点重新放在第一任租客身上。


    第一任租客是一位生活颇为潦倒的艺术家。


    当初,他之所以会选择租赁如此偏僻的房屋作为自己的工作室,除了被这里的清幽环境所吸引,也有手头拮据的原因。


    但由于长期的入不敷出,他后来连这里的房租也付不起了,只好将房子转给了一位友人,自己拿回了押金默默寻了其他地方落脚。


    警察联系上第二任租客后,才知道第一任租客已经死亡的后况,并且还是他的友人——也就是第二任租客给他收的尸。


    这位友人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幅用色极其独特鲜活的画,为了完成他的遗愿,友人将这幅画送去参展,没想到在圈子里引发了轰动,并且卖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价格,友人就用这笔钱,给他购置了墓碑、操办了后事。


    画作的名字,恰好就叫《住在墙壁里的女人》。


    结合如今墙中发现的白骨,整件事顿时显得细思极恐。


    警方在第二任租客的帮助下,很快便联系上了这幅画现在的主人宋南天,并提出希望对画作进行检测。


    接到警方的电话后,他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表示自己这几天正巧要来云麓城办事,可以顺便将画带过去。


    飞机抵达云麓城后,他第一时间前往警局,将画作交给了对方,然后再按事先预约的时间,爬上了小么山。


    一看见元满月,他几乎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师您好!我叫宋南天,是一名恐怖小说作家,我关注您很久了,是您的忠实粉丝!”


    说着,他连忙从随身背包中取出几本崭新的书,小心翼翼放在了元满月面前的案几上:“这是我的作品,您若有兴趣,闲暇时可以翻翻看!”


    元满月神色和蔼地望着他:“你想算什么?”


    宋南天赶紧道:“最近两年我灵感枯竭,写出来的小说,读者都说觉得不够恐怖,比不上我以前的作品……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元满月心下无奈:“这里不是许愿池,我只能给你卜卦解惑。”


    “大师,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宋南天犹不死心:“比如说……让我亲眼见一见真正的鬼魂,跟它们说上几句话,真切体会一回那种恐惧的滋味?”


    见元满月依旧神情平淡、不为所动,他继续缠磨道:“写出让读者喜欢的恐怖小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使命,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元满月静静望着他:“可你以后会后悔。”


    “绝对不会!”宋南天用力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只要能让我恢复以前的状态,我绝不会后悔!”


    元满月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我看见……你后悔了。”


    眼前这人,在三年之后,终于受不了被昔日的忠实书粉用惋惜的口吻评价“江南才尽”,于是开始了一系列“找回灵感”的作死行动。


    比如去国内外著名的凶宅过夜、探访杀人狂魔的旧址、半夜十二点在乱葬岗蹦迪、玩各种各样的通灵游戏……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然后,这些举动并未帮他找回失去的灵感,反而令他心中抑郁一再加深,最终,在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自己日渐平庸的困境后,他选择了割腕。


    谁料他手腕淌出的鲜血无意间溅到了挂在书房墙壁上的一幅画作上,意外唤醒了画中沉睡的亡灵。


    原本一心求死的他,竟在死亡边缘被觉醒了求生本能,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鬼口逃生记。


    历经两天一夜的生死大逃亡后,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朋友因为始终无法联系上他,带着警察找上门来,及时将他救下。


    劫后余生的他,将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付诸笔端,写出了职业生涯中最著名的作品《住在墙壁里的女人》,瞬间在圈子里引发了轰动,众人皆称他“沉寂数年,王者归来”。


    再过一年,他结束完一场大型签售会,心情愉悦地回到家中,却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长发女人。


    女人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青白的脸庞,幽幽开口:“你曾经说过,只要能让你恢复往日辉煌,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你做到了,我给了你一年的风光,应该够了吧。”


    “现在,我来收取我的礼物了。”


    宋南天惊叫一声,转身想要逃离此地,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擒住了脖颈,最后一刻,死亡的前一刻,他嘶哑着声音大喊:“我后悔了!我要活着!我不想死!”


    元满月收回视线,缓缓道:“三年后,你会有一个得偿所愿的机会,但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你的性命。”


    宋南天先是一愣,随即陷入了狂喜:“真的吗?只要付出性命,我就能再创作出一部举世无双的恐怖小说?”


    他丝毫不在意元满月所说的代价,因为此刻的他,已经体会过灵感枯竭的痛苦,却尚未经历过被困于死境的绝望。


    人又怎能对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事感同身受呢?


    他哀求道:“大师,求您告诉我,三年后的契机在哪里吧?这种平庸的日子我真是一天都受不了!”


    元满月却缓缓摇头:“我无法明知你要赴一条注定后悔的绝路,依旧为你指引方向,这样吧,若你三年之后,依旧志向不改,再来寻我。”


    宋南天使尽浑身解数,也未能成功说动她,最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下了山,但他心中并未放弃,心中盘算着在云麓城多留一段时日,再找机会说服元观主。


    与此同时,警方对那副《住在墙壁里的女人》进行了专业检测,发现画作的颜料中并不含人类血液成分,也没找到其他证据,因此暂时排除了第一任租客的嫌疑,并将画还给了宋南天。


    此刻,它跟宋南天呆在酒店房间,被他随手塞进了行李箱底部。


    正当案件陷入僵局时,张鬼谷的外甥从国外回来了。


    据说,因为他爸妈工作繁忙,所以安排了儿子回国配合警方调查。


    他一回来,就气势汹汹按父母提供的地址找上门来,打算对着舅舅张鬼谷狠狠骂上一顿。


    可他根本不熟悉村里的环境,导航只把他带到了村口,他凭着父母模糊的描述一路寻找,误打误撞闯进了村民张老三的家里,用磕磕绊绊的中文指着对方的鼻子把人骂了一顿:“你!坏蛋!偷偷的用我家房子,现在大麻烦!命案!连累我家!”


    虽然他说话颠三倒四,但张老三还是勉强听懂了,作为附近出了名的村霸,哪容得一个陌生小伙这般辱骂?


    都没等对方说完,他就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了过去,打得张詹姆捂着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等张鬼谷收到消息匆匆赶回家时,就看见了外甥脸上顶着的一个大巴掌印,脸不由得沉了沉:“谁干的?”


    张詹姆默默指了指张老三,但张老三一点都不怵,反正叉着腰得意笑道:“你可别急着找我茬,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好外甥说了什么?他把我当成了你,上来就是一通骂,你确定你要为了他跟我打架?”


    张鬼谷看了一眼大外甥,见他心虚低下了头,便知道张老三说的是真的了,但他还是道:“那也不是你把他打成这样的理由。”


    张老三手一摊,无赖道:“那你就报警吧,大不了把我抓进去关几天呗。”


    张鬼谷还想说什么,就被外甥拉了拉衣摆,小声道:“算了,我们走吧。”


    见他这般态度,张鬼谷也熄了替他出头的心思,深吸一口气,带着他回了自己家,这才皱着眉问道:“怎么你一个人来了,你爸妈呢?”


    张詹姆将家里商量好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听得张鬼谷眉头皱得更深:“这不是胡闹吗?二十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他们让你来配合调查,你能说得出什么?”


    曾经一闪而过的猜测再次在脑海浮现,这件事……该不会真是妹妹做下的吧?甚至妹夫也知情!


    谁料张詹姆听了他的质问,顿时激动地大吵大闹了起来:“舅舅,你的错!你不去我家瞎搞,这事就不会发生!现在我家好多麻烦!”


    张鬼谷眼神陡然锐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第120章 119 画中女人


    张詹姆眼神闪躲:“什么?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张鬼谷冷笑两声,懒得与他纠缠这事,继续问道:“你来了云麓城, 怎么不去警察局, 直接跑这里来做什么?”


    对于不想回答的事情,张詹姆就一脸茫然地眨眨眼睛,装作听不懂。


    张鬼谷对这个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大外甥也淡了心, 径直道:“收拾收拾, 我送你去警察局。”


    张詹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张鬼谷压根没给他机会,直接叫上两个看热闹的村民, 齐心协力把他塞进了自己的四轮电动车里,“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一溜烟直接拉到了警局。


    张鬼谷原本以为,就外甥那幅喜怒形于色的模样,如果真有什么问题, 警方稍微一问就能问出个一二三, 没想到一番盘查下来, 竟然几乎什么都没问出来。


    难道这事真的与他无关?张鬼谷心中暗暗嘀咕。


    可无论如何, 这事兜兜转转, 最后还是落到了张詹姆父母的头上, 得让他们亲自回国配合调查才行。


    但目前案件仍处于调查阶段,无法强制将他们引渡回国,警方只能继续尝试沟通,这一来一回的拉扯,只怕又要耗上不少时间。


    想到这儿, 张鬼谷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妹妹和妹夫这些举动……该不会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吧?


    他越想越觉得心直直往下沉,难道妹妹和妹夫,真是凶手?


    但很快他就无暇顾忌这事了,因为他的外甥,竟然真的把他给告了,罪名是“私闯民宅”。


    虽然早就得了元满月的提醒,可事到临头,张鬼谷还是忍不住气笑了,他没有急着拿出证据反驳,而是让小宋给他妹妹打个电话。


    但电话响了无数回,从昨天打到今天,始终无人接听,张鬼谷便明白了妹妹的态度。


    他不再犹豫,将早已准备好的证据交到了警察局,很快洗脱了这个罪名,只是经此一事,兄妹两人的情分,也算是所剩无几了。


    这一日,宋南天打听到张鬼谷的住址,带着礼物找上门,想请他帮忙在大师面前说几句好话,谁知在村口竟意外遇见了吴天光。


    吴天光正是张鬼谷妹妹那栋房子的第二任租客。


    当年他和友人——也就是第一任租客一样,在绘画领域始终无法崭露头角,直到意外卖出了那幅《住在墙壁里的女人》,他将大部分钱用于为友人操办后事,剩下的作为启动资金,转行作了一名艺术掮客,如今二十年过去,他已是一家知名画廊的老板。


    接到警方电话后,他便按照要求去本地警局做了笔录,可每到深夜躺在床上时,却辗转难眠,二十年前的往事总是涌上心头。


    思来想去,他决定故地重游一番,没想到恰好在这儿遇见了宋南天,吴天光不由吃了一惊,主动上前打招呼道:“宋大作家,什么风把您也吹来了?难道也是想亲眼看看《住在墙壁里的女人》的取景地?”


    宋南天起初并没认出对方,直到听到画作的名字,才猛地抬起头,诧异地打量着他:“你说什么?这里……就是那幅画的取景地?”


    正在这时,张鬼谷开着他那辆四轮电动车从两人身边驶过,吴天光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而宋南天愣了一下,随即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高声喊道:“张道长!等等!请停一下!”


    张鬼谷从后视镜里瞥见是他,再看他手中大包小包地提着,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句“难缠”,当即脚下油门一踩,很快就把人甩在了后头。


    宋南天追了半天也没追上,只好喘着气折返回来,向站在一旁的吴天光打听道:“你认识刚才那位张道长吗?”


    “张道长?”吴天光对前房东的这个身份有些陌生,如实回答道:“他是我多年前的房东,听说这次房子里的命案,也是他发现并报的警,警察才追查到了我们身上。”


    ——关于这桩案件,他知道的信息其实并不多,只是从警方的问话里隐约推测出,他曾租住过的那栋房子发生了一桩命案,而他那位早逝好友的成名作《住在墙壁里的女人》,有可能是纪实文学。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宋南天:“警方应该联系过你了吧?这些事情你不知道吗?”


    宋南天摇了摇头,他只是按警方要求把画送去了警局,对方什么多余的信息都没向他透露。


    突然,他眼前一亮,这多好一个借口啊!他可以名正言顺再次去向元观主求助了!


    想到这儿,他看向吴天光,语气不由得带上一丝兴奋:“我要带着那幅画去一趟满月观,你要不要一起?”


    为了解开多年前的心结,吴天光特意腾出了整整一个月的假期,没有过多犹豫就点了点头。


    等两个人抱着那副画,气喘吁吁地爬上山顶时,正好在山门外撞见了刚送客出来的张鬼谷。


    张鬼谷看见又是宋南天,嘴角不自觉往下耷拉了一下,但还是迎上前,笑着招呼道:“两位善信,是来上香的吗?”


    宋南天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生怕人跑了。


    然后,他另一只手猛地掀开画罩:“张道长,我这最近呀,总是做噩梦,梦见墙壁里藏着个人,半夜悄悄走出来要杀我……正巧我家里有这么一幅画,您说这会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且听说画这幅画的作家,以前还租过您的房子……能不能请您帮我请元观主解一解这个梦?”


    张鬼谷无意间往那画上一瞥,却是不由一愣,这画的背景,分明与他妹妹那栋房子的主卧一模一样!可当初从墙里挖出来的,明明是一个四五岁小男孩的尸骨,但这画上……怎么会是一个女人?


    吴天光也赶紧上前一步,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以及这幅画的来源。


    张鬼谷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留下一句“稍等片刻”,便转身匆匆去了静室,待元满月为面前的香客算完一卦,他才快步上前,低声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告给她。


    元满月眉梢微挑,吩咐他将连人带画一起请了进来,然后将画作放置于案几之上,她俯身细细端详片刻。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宋南天身上:“你前日所求之事,或许能如愿了。”


    宋南天心中狂喜,几乎不敢置信地连声追问:“真的吗?大师,您说的是真的吗!”


    元满月轻轻颔首,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吴天光,静静地打量了他许久,直看得他有些惴惴不安,才轻叹一声:“你也留下吧,或许,今日也能解你心中多年的郁结。”


    吴天光默默向她作了一揖,随后安静地站在了角落里。


    接着,元满月又向张鬼谷吩咐道:“去请赵为卿过来一趟。”


    张鬼谷利落转身,将正在厨房忙着备菜的赵为卿喊了进来,而他自己,则被观主示意暂且避到门外,只用耳朵听。


    多日的默契让张鬼谷立刻会意,接下来的场面会有点吓人,他老胳膊老腿的,还是躲着点好。


    元满月让赵为卿给其余二人各发了一道护身符,随后示意他站到自己身侧,指着桌上那幅画,徐徐问道:“这幅画,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赵为卿虽然还没正式接触观灵之术,但这么多天的符箓不是白练的,他凝神细看,很快察觉出了这幅画周身的气场异常,不假思索道:“这画的阴气很重。”


    他原以为这画至多沾染了亡者的执念,或者是刚从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却万万没想到,会听观主说道:“这画里,封印了一个鬼魂。”


    赵为卿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连日训练下来,他早已非吴下阿蒙,因此很快便稳住了心神,静静等待着观主的下一步指示:“看好我手上的动作,我要放她出来了。”


    整个静室中,恐怕只有宋南天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众人凝神屏息,眼睁睁看见一道虚影从画中缓缓飘出,随即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凝实,不一会儿,一个长发披散、白裙飘飘的女人轻飘飘落在了地面上。


    原本期待如宋南天,在看见眼前景象后,不由得“啊”地惊叫一声,随后跌坐在地。


    反而是吴天光,不管他心里是如何波涛汹涌,面上却十分镇定,并且还紧紧盯着那女鬼的身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女鬼的穿着打扮,他总觉得……以前好像哪里见过。


    女鬼听见宋南天的惊呼,缓缓转过头来,几人这才惊骇地发现,她的背面竟然没有脸,仍旧披散着那头及腰的乌发。


    她看见跌坐在地的宋南天,喉中发出一阵“嗬嗬”的沙哑笑声,下意识就要扑上前去,脚下却仿佛被什么禁锢住了,一步也迈不出去。


    元满月将绳索的另一端递到赵为卿手中,淡淡道:“拿好了。”


    女鬼不满地扭身,朝元满月发出几声虚张声势的低吼。


    元满月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淡淡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你若想申冤,便一五一十说清楚,你是如何死的?尸身现在何处?墙中那具四五岁孩童的白骨,又与你是什么关系?”


    她低头看了一眼预约单:“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女鬼原本还在不停发出“嗬嗬”的怪响,直至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周身怨气骤然暴涨——


    作者有话说:我基友开新文了!推荐一下她的新文《成为暴徒情绪稳定剂后》by熙光冉冉


    陈知念的梦魇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把她掳进了罪恶深渊。


    *


    这里,枪火是庆贺的烟花,人命贱如蝼蚁。


    他是这片丛林里,最强大的掌权者。


    而她,


    是他羽翼下无处可逃的小白兔。


    他甚至不屑问“你爱不爱我”


    他只要她,属于他。


    *


    她背抵着墙壁,男人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整个笼罩进阴影里。


    冰冷的枪口代替手指,轻佻又危险地沿着她脊骨向下,在腰间徘徊。


    “该怎么惩罚你呢,嗯?”


    她吓得噤声,只能摇头。


    他微低下头,气息喷洒在她耳尖,轻笑:


    “你自己动,还是我来?”


    “放松点……”


    “反正,抵抗会更疼。”


    *


    女主18岁,男主25岁 双C


    世界背景未来架空


    小白兔被大灰狼吃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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