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0 青年神情慌张地举着风……
青年神情慌张地举着风筝:“有人在求救, 我们该怎么办?”
元满月淡定地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你好,我要报案……对, 在风筝上发现了用血写下的求救信号……”
通话键, 她将手机递给呆若木鸡的青年:“什么位置,你说说吧?”
青年机械地报出了自己发现风筝的位置,直到元满月收回手机, 对着电话那头表示“两人马上会到”, 然后挂掉了电话,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问:“不会发生什么命案了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 ”元满月回答道:“走吧,下山。”
“又要爬山了!”青年哀鸣一声, 但也不啰嗦,直接跟在元满月身后往山下走。
上山的车道还没修好,青年便将车停在山脚下, 他殷勤地打开车门:“大师, 您请。”
元满月却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打量着整个车身, 含笑问他:“怎么没开你心爱的摩托车?”
一听到这三字, 他感觉自己都有心理阴影了:“我现在一闭上眼, 就是自己被风筝线割成两半的样子,短时间内,我是不想再看见它了。”
元满月微微一笑,只道:“那你尽快克服心理阴影吧。”
青年只当大师在劝慰自己,连忙一拍胸脯:“我尽量!”
这次行程格外顺利, 只花了一个小时,两人就到达了发现风筝的地点。
警察已经到达了现场,正是白天出警的警员,同时也是元满月的老熟人,
“元女士,又见面了。”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陈警察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风筝上:“这就是那个风筝吗?”
元满月将那毛毛虫风筝递过去,指着背面虫尾处道:“这儿。”
经过几轮雨水的冲刷,上面的血迹已经不太明显了,警察认真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了上面浅淡的痕迹。
“说说你发现风筝的具体地点和相关经过吧。”警察虽然在问青年,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元满月。
青年自觉责任深重,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将自己寻找风筝的过程又重复了一遍,并将几人领到了发现风筝的松树下,指着树顶道:“就是这儿……”
元满月静静听完,补充道:“血迹的主人情况不太好,我看见她被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荒废宅院,腿上受了伤,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警察瞳孔一缩,立即转身对身后的同事喊道:“通知搜救队,准备搜山!重点排查周边废弃建筑!”
“等等,”元满月制止道:“从这里往东南方向一直走,看到一条几近干涸的河流后,沿着上游的方向走五百米,接着,朝正南方向走,直到看见一座废弃厂房,人就在里面。”
警察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过多犹豫,手一挥:“按照她说的方位走。”
元满月手中快速掐出一道法决,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再次提醒道:“抓紧时间,她撑不过今晚了。”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上的动作。
警车往前开了一段路,很快到了路的尽头,再往前,只剩下被杂草和灌木侵占的小路,大家果断选择下车步行。
“真奇怪,”一个年轻的警员将弹到脸上的树叶扒拉到一旁,小声咕哝道:“怎么感觉今天晚上走路特别轻松,精力也充沛……”
陈警察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元满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大约一小时后,一座高耸的围墙突然映入众人眼帘,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墙头还缠绕着铁丝网,几个警察不约而同警惕了起来,这并不像废弃工厂该有的状态。
元满月看出了他们的担忧,提醒道:“放心吧,里面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
说着,她率先走上前去,警察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已经出现在工厂门口处的铸铁栅栏门前。
高耸的铸铁大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她握住栏杆轻轻晃了晃,铁链立刻发出了“哗啦哗啦”响动的声音。
院内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原本躺在水泥地上静静等死的楚文静,骤然激动起来。
她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再加上攀爬围墙时,从上面掉了下来,把腿给摔伤了,此刻整个人虚弱的厉害,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但铁链的响动声,让她心中再次生出了希冀,是有人在附近游玩吗?
是不是看见这里有个废弃厂房,就想进来转转?可如果对方发现大门被锁上了,肯定很快就会离开了吧……不行,她必须吸引对方的注意!
楚文静试图站起来,可她太久没吃东西了,身体过于虚弱,双腿发软使不出一点力气。
她挣扎了许久,正当她逐渐陷入绝望之际,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哗啦”声,接着,一道犹如天籁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门打开了,我们来救你了。”
楚文静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等她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护士站在床边,正在给她换输液瓶。
看见她醒了,护士很是惊喜,连忙去通知医生和警察。
直到身着制服的两位警察站在她病床前,她才落下喜极而泣的泪水:“我活下来了……我真的活下来了……”
女警体贴地递过一张纸巾,声音温和地安抚道:“别担心,你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只是有些营养不良,腿上的伤口没有伤到筋骨,但拖了太久,有些发炎,医生已经处理好了。”
楚文静盯着自己缠了厚厚几圈绷带的小腿,不甘地咬了咬唇:“这样的伤……他们是不是判不了几年?”
两个警察交换了个眼神,随即,那个年长些的男警官打开记录本,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楚女士,能跟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失踪的那个地方,距离最近的村庄都要走一个半小时,在地图上找不到任何标注,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
“我说……”楚文静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地道:“我在一个叫‘幽灵探险’的直播团队做后勤,主要负责物资准备和素材剪辑,不用出镜,每次探险给我百分之十的直播打赏。”
她努力回忆着:“前两次都很正规,上个月去了两个地方,一次是废弃医院,一次是废弃的海洋公园,一共分给了我一万三千块钱,这次队长说接到粉丝投稿,说那个化工厂有灵异现象……”
说到这里,楚文静抿了抿唇,前两次直播中所谓的灵异事件,都是团队里的人利用道具营造的氛围,就为了骗观众打赏礼物,她现在坦白,会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以诈骗罪抓起来吗?
但她还是继续道:“这一次很奇怪,他们列给我的采购清单很短,只有一些吃食,并且东西买回来后,没让我拿,而是全部放在了他们自己的背包里……”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暗骂自己一句蠢货,这群垃圾明显是早有预谋,可他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我们到厂房的时候,已经半夜了,队长说大家都累了,先休整休整,白天再整理东西,等第二天晚上再直播……可等我一觉醒来,他们都消失了,我的背包和手机也被拿走了,大门用铁链子拴得牢牢的……”
“我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后来在库房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旧风筝,就割破手指在上面写了字,想着把它放高,说不定能有人看见……没想到风筝线质量不好,我刚把它放起来,线就断掉了,就连风筝都被风吹跑了,对了……”她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我在那里的?”
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有人捡到了你的风筝。”
楚文静闻言一怔,忍不住露出了个笑:“这真是大难不死了。”
警察将这些内容一一记录下来,又问道:“能说说你是怎么加入这个团队的吗?”
“是菲菲介绍的,”楚文静苦笑一声:“她是我在鬼屋做兼职时的同事,已经认识两年了,平时经常一起逛街吃饭,所以我很信任她……后来她知道我很缺钱,就介绍我做了这个,她也是团队里的成员,跟我一样,平时不出境。”
警察快速记录着:“菲菲?她的全名是什么?她在直播团队负责什么工作?”
楚文静突然僵住了。
她跟对方认识两年,互相住过对方的出租屋,吃饭逛街的次数不下五十次……可她连对方的全名都不知道,对方却连她家有几口人,跟家里人的关系如何、家庭地址都摸了个一清二楚……她真是太蠢了!
抱着被愚弄的不满和差点丢掉小命的愤怒,楚文静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团队平时利用道具装神弄鬼骗打赏的事都说了,生怕他们少判一天。
直到笔录做完,她还有些意犹未尽,不由殷殷叮嘱道:“要是还有哪里不清楚的,随时来问我,有些细节我现在可能还没完全回想起来,到时你们一问,我可能就想起来了。”
“感谢你的配合,”警察笑着记录本,犹豫片刻,还是告诉她:“其实这一次,我们之所以能这么快找到你的下落,是因为有人提醒。”
“是谁?”楚文静猛地直起了腰,差点把手背上的针头晃出来,急得警察连忙把她给摁回了床上。
“满月观的元观主,她看到你写在风筝上的求救信号,算出你危在旦夕,不仅及时报了警,还向我们准确提供了那间废弃厂房的具体位置。”
满月观、满月观……楚文静猛地怔住了,竟然是她?
怔愣间,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对穿金戴银的中年男女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一脸心疼地扑到了病床前:“文静、文静你没事吧?”
“宝贝女儿啊!妈接到警察电话差点吓死!”女人动作迅速地拉起了楚文静那只正打着吊瓶的手,差点没把针头给撇出去,痛得楚文静立刻缩回了手,眼神警惕地扫过二人:“你们想干嘛?”
两个警察一眼就看到了男子脖颈间那条足有小指粗的金项链,以及女人耳垂上、脖子上那一看就品相不凡的珍珠首饰,不约而同交换了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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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1 警察正要踏出房门的脚……
警察正要踏出房门的脚步一顿, 转身重新回了病房,含笑问道:“请问你们是……”
“哎哟,”楚父瞥了一眼两人身上的制服, 猛地一拍脑门, 赶紧自我介绍道:“我是文静她爹,她是文静她娘,一接到警局电话, 我们就坐飞机过来了, 感谢你们救了我大女!”
随着他夸张的动作,脖颈上挂着的大金链也晃动了起来,在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警察不动声色地往两人身上扫过一眼, 重新坐了下来:“你们来得正好,有些事情, 我们想跟你们了解一下。”
楚父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母正坐在楚文静床前, 对她嘘寒问暖, 听见丈夫这么说, 也忍不住附和道:“对, 你们想知道什么, 我们全部配合!只要能逮住凶手, 我们愿意支付一百万悬赏金!”
两个警察下意识看向了楚文静,就见她脸上露出了一抹讽笑,一个月只给五百块生活费的抠抠,舍得在她身上花一百万?
但夫妻二人浑然不觉,反而自顾自讨论了起来:“老楚, 我看八成是钱得刚那王八蛋干的!他一直很眼红咱厂子比他的大、客户比他多、回款比他快!每次打麻将,都要明里暗里酸我们几句。”
楚父冷哼一声:“要我说,石任民更可疑,就他那高考二百分的儿子,还敢惦记咱大女?老子闺女可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家里祖坟冒青烟才养出来的好基因,能让他家那个败家子祸害了?简直做梦!”
他气得身上的肥肉直抖:“警察同志,一定是他家得不到想毁掉!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他家啊!”
“放心吧,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警察将夫妻二人请到了空置的办公室,简单安抚了几句,才状似随意地问道:“看二位的穿着打扮,家境应该还不错吧?”
“那当然!”楚父得意的声音响起,他恨不得给每一个人宣扬一遍自己的发家史:“我十三岁出来闯荡,一路白手起家,现在手下有三个厂房、九百多名员工,勉强也称得上一句成功人士吧!”
警察突然话锋一转:“但据我们了解,楚小姐的经济状况似乎很拮据?”
“那是我们特意安排的!”楚父坦然承认:“大学期间,每个月给她五百元生活费,就是要让她知道钱难赚!”
楚母迫不及待地解释道:“她将来可是要继承家业的,要是不知道珍惜钱,那怎么能行呢?而且这也是在锻炼她啊!看她现在多厉害,不但吃喝不愁,还有余钱在外面租房子……这充分证明了她的潜力已经被激发出来了,将来把拼搏大半生的心血交给她,我们也放心!”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默契地瞒下了那个无法宣之于口的原因:他们当年也是吃了好多年苦,才攒下来的家业,孩子轻轻松松就拿到这么多,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人家的教育方式,警察不好插手,只能心中腹诽了一句:你们可知道,你们闺女为了挣钱,差点把命搭进去了?
想了想,他委婉劝说了一句:“听说现在大学课程也挺紧张的,花太多时间在勤工俭学上,或许会耽误学业。”
“那我大女跟他们才不一样,”楚父丝毫没听出警察话里的意思,得意洋洋地炫耀道:“我闺女又能赚钱,学习成绩还好,听说他们现在都不看分数,看绩点,我大女的绩点,是全专业第一。”
“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多不像话,我好几个老伙伴的孩子,也不知道从哪染上的挥霍无度的坏毛病,从国外留学回来没几年,一个个把家业全败光了,还是我闺女好啊!”
他已经畅想起了闺女将他家业发扬光大的美好场景:“我闺女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她可珍惜钱了,知道每一分钱都是血汗换来的,等将来继承了家里的厂房,也会好好经营!”
警察被两人的逻辑打败了,他放下了笔,语气带了几分严肃:“那你们知道,楚文静这次遇险,就是因为接了个高薪兼职吗?”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警察扫了眼夫妻二人猛然僵住的表情,继续道:“你们知不知道,她被关在一个废弃工厂五天,这五天,全靠雨水充饥?”
与此同时,在楚文静的病房里,女警在给她做补充笔录:“你跟你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读大学之前还行,等我读大学的时候……”楚文静苦笑一声:“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并不缺钱,只是不愿意花在我身上而已。”
想到她爸刚刚承诺的悬赏金,她脸上露出讥诮之色:“你们别太信他的话,他舍不得在我身上花一百万的。”
女警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还有一个妹妹,”提到对方,楚文静的脸色渐渐柔和了下来:“她比我小十岁,今年才上小学六年级,我们俩关系很好。”
女警问:“你父母对她怎么样。”
“一样的抠搜,”楚文静道:“我就没见过,但凡家里有点余钱,还不给孩子发零花钱的,可他们就能干出这样的事!”
“我小的时候,家里条件还没这么好,日子过得拮据,我也认了,可现在家里条件多好啊,我看过我们家的账目,每年纯利润一千多万,我爸妈百分百控股,可我妹出去跟闺蜜出去逛个街,你猜他们给多少?给二十!我妹都没朋友了。”楚文静愤愤不平道。
后来妹妹跟朋友玩完回来,扑在床上大哭一场,她知道后,咬牙从自己勤工俭学赚的钱里分出一点给妹妹当零花钱,妹妹也体贴她,几乎尽量不出门。
她讽笑了一声,补充道:“哦,也不是完全一毛不拔,我妹成绩不好,他们急得不得了,找了一对一补全科,听说一千块一节课,大概是怕拿出去没面子吧。”
女警如实记下,又问:“你对你父母生意上的朋友有了解吗?”
楚文静立刻听懂了警察真正想问的问题,直接道:“他们得罪过的人太多了,说话不好听,性格还急,真要从这方面列怀疑对象,那一张纸都写不下……就算他俩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也要说,他俩要不是赶上了风口,又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到处投资和扩张,未必能守住家底。”
……两边做好笔录后,警察终于告辞离去。
楚父楚母红着眼眶,扑到了病床上,压得她吃痛一声:“快起来快起来!”
楚母连忙坐直了身体,心疼地望着她道:“静静,你缺钱怎么不跟我们说呀?”
“跟你们说?”楚文静露出一抹讽笑:“你们会给吗?”
被目光一一扫过的楚父楚母同时低下了头,他们还真的没给过。
病房中安静了片刻,楚父才轻咳一声,试图补救道:“下个月,不,这个月开始,每个月的生活费,我给你涨到一千五,你就安心学习吧!”
“不用了,”楚文静淡淡拒绝道:“我开学就是大四,到时候课少,我会找一份安全点的兼职,等拿到毕业证后,你们就不需要再给我生活费了。”
楚父笑着点点头:“那也行,等你毕业后,爸妈就给你发工资,吃住都在家里,一个月三千五。”
“你在说什么?”楚文静奇怪地看他一眼:“不需要你们发工资,我会自己找一份合法合规的工作,老板会给我发工资。”
楚父的笑脸登时一僵:“什么意思,你毕业了不回厂里?我就你跟丽丽两个孩子,她成绩还那么差,你不回来,那我家业给谁继承?”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啊!楚文静嗤笑一声,那她就更不可能去了,就她爸那性格,手里的权利得抓到他死的那一天。
她可是见过姨妈家的表哥是怎么过日子的,大学毕业后,就带着表嫂回了自家工厂工作,一个月工资三千块,生了孩子才涨到了四千,可涨来涨去,工资还是比厂里的工人低,工人不需要干的事,他还得干。
问就是家里就你一个孩子,迟早都是你的,你急什么?
免费的别墅随便住,免费豪车随便开,但都不是他俩的名,一句话不对付就会被喊滚出去,孩子上什么学校读什么兴趣班,都要老人拍板决定,想假期带孩子出去旅个游,还得提前打报告申请经费。
去年这个时候,表嫂因为受不了买件喜欢的衣服都要被念叨,提出想要一套独立婚房,他们小两口带着孩子搬出去住,结果姨妈姨夫直接扔下一句“爱离离不离滚”,气得表嫂直接回了娘家。
不久之后,表哥也带着孩子走了,夫妻俩在外找了份扣掉社保到手五千三的工作,现在苦哈哈地在攒首付。
想到这里,楚文静看了眼母亲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这是她跟姨妈前几年特意飞去国外亲自挑的,一颗八千块,光是这条项链就三四十万,表嫂看中的房子在郊区的厂房附近,首付三十万不到。
她敢说,自己要是敢回家里厂子工作,表哥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再加上这次濒临死境的绝望触感,楚文静心中对他们十分埋怨,但担心他俩闹幺蛾子,因此,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淡淡道:“再说吧,等我出院后,要去一趟满月观,听说这次,是里面的元观主算出了我的下落,救了我一命。”
想到这个名字,她心情再次变得复杂了起来。
而另一边,警方在做完笔录后,立即开展了跨省抓捕,想要将那“幽灵探险”直播团队抓获归案。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任务并不算难,可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发现这个团队竟然存在诸多蹊跷之处。
警方调取了该团队的所有直播记录,发现他们的直播频次并不算高,热度属于中等,一场直播撑死了五六万,可楚文静百分之十的分成,两场加起来却有一万三,他们怕不是还贴了钱进去?
除此之外,团队算得上神出鬼没,每一位成员的行踪都非常不固定,这并不符合一个正常直播团队的特征。
自从将楚文静囚禁在废弃厂房后,这个直播团队更是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为此,他们特意给楚文静做了第三次笔录,询问她对团队其余成员的了解。
楚文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跟他们都不太熟悉,一直是菲菲通知我,队里哪天有活动,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他们的电话……除了菲菲以外,我只有队长的。”
警方调查过后,发现这个号码已经欠费了,压根打不通,调出这几个月的通话记录后,发现联系人只有楚文静一个。
正当调查陷入僵局之时,外省警方突然带来了转机。
他们接到本地某村村民报案,自家后山莫名被人挖了个洞,警方调查发现,这里有一个五百年前的古墓,墓里的陪葬品已被洗劫一空。
警方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位外号“老狗”的盗墓贼,他每隔几个月,便会带着一些年代不一的古董前来古玩市场进行售卖。
据被抓获的文物贩子声称,这些东西的土腥味特别冲,他们一看就知道刚从地里挖出来没多久。
外省警方调查发现,“老狗”近期购买过一张前往云麓城的机票,因此,他们怀疑云麓城周边可能也有古墓被盗掘,于是迅速联系了云麓城警方。
云麓城将这人的信息一对比,哟呵,这不是那探险团队里的成员么?
事情发展到这里,真相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所谓的直播团队,不过是打着探险的幌子,在干盗墓的勾当!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一个团队,应该十分谨慎才对,为何会接纳楚文静这个新人?还带着她出了三次任务,并在彻底获得她的信赖之后,才对她下手?
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要她的命?
所以……楚文静究竟何时与他们产生的交集?他们又为何一定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又或者是,在这三次共同行动中,楚文静是否无意触及到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秘密?
与此同时,在楚文静养好伤后,便带着父母一起去了满月观道谢。
上山的时候,楚母还在不停跟楚文静念叨:“等会遇见了大师,我得请她帮丽丽算算,这孩子这辈子,还能靠自己考上大学吗?”
楚父则是望着那条还在修缮的车道皱眉:“这路还没修好吗?还得我们自己爬上去,要不我捐个几百万,让他们加快点工程进度?”
楚文静嘴角下意识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可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等几人终于爬到道观门口时,楚父已经气喘吁吁累得不行,他扶着膝盖,冲她们摆摆手,断断续续地说:“你们……先去……找大师……我缓缓……就来……”
楚文静没有过多犹豫,牵着妹妹的手迈进了道观,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陪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往外走。
不知大师说了什么,那老人不停地用衣袖擦眼泪,望向大师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之情。
看得楚母忍不住凑到楚文静耳边小声嘀咕:“这大师一定给老太太算得很准,这老太太才哭成这样。”
她说着,脸上写满了期待,心中不停盘算着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楚文静没有接话,她正暗自思忖着是等老太太离开后,再跟大师打招呼比较好,还是现在先去大师面前晃一晃比较好,就见大师转过了头,目光直直落在了她身上,惊了她一跳。
元满月嘱咐张鬼谷将老太太送出门后,直直走到了楚文静面前,温声道:“你身体恢复得很好。”
楚文静惊讶地道:“元观主,您知道我是谁?”
元满月微微一笑。
命运真是神奇,眼前这个女孩,和之前那个险些被风筝线割喉的青年,在各自逃过死劫后,他们原本平行的人生,竟在五年之后,被一根共同的姻缘线牵连在一起。
不过……
她认真与楚文静道:“你人生的第一个死劫已经安然渡过。”
第一个?楚文静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我还有第二个死劫?”
元满月轻轻颔首。
楚文静的第二个死劫很奇怪,她在她的命运轨迹里看到:十年之后,她结束完国外的会议,便风尘仆仆赶回了家中,参加妹妹二十二岁的生日,却在深夜,被关系一直很亲密的妹妹骗到了花房,然后一刀扎中了心脏。
第103章 102 楚文丽下手干脆利落,……
楚文丽下手干脆利落, 都没让楚文静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便彻底闭上了眼睛。
元满月的目光缓缓移向楚母。
比之楚文静,她的记忆要完整得多, 在她子女宫中显示, 她有一双女儿,一个优秀,一个贴心, 但在十年后, 她的人生将会迎来剧变。
贴心的那个杀死了优秀的那个,而她清晨经过花房时,发现了呆呆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儿和横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大女儿,惊出了一声尖叫。
小女儿跪在地上哭着哀求她:“妈, 我现在是你唯一的孩子了,你帮帮我好不好?就说姐姐跟人私奔了……”
楚母的眼泪则是不停往下掉:“不行, 不行,那可是你姐姐啊!”
小女儿见她坚决不肯,慢吞吞站起来, 感叹了一声“真是偏心呐”, 便手起刀落, 一刀结果了她。
元满月将目光转向道观门口:“楚善信的父亲不是也来了吗?不如请他也来算上一卦?”
楚文静对自己的小命最上心了,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 她已经冲出了道观外, 将她还在歇息的老父亲拖了进来,拽到了元满月面前:“元观主,您想怎么算就怎么算,我们都听您的!”
元满月凝视着楚父的双眼,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这人更倒霉, 正好好躺在床上睡着觉呢,就在睡梦中被人一刀刺进了心脏,意识模糊之际,耳边只隐约传来了小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不起……爸……是你们太偏心了……虽然我是收养的……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元满月平静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三人:“你们的小女儿是收养的?”
楚文静闻言猛地转头看向父母,眼中满是震惊:“丽丽是收养的?”
“怎么可能!”楚父楚母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们又不是不能生,干嘛要养别人家的孩子?”
元满月仔细端详着夫妻二人的面相,他们的子女宫确实显示两个都是亲生孩子,她沉吟片刻:“我需要见见你们的小女儿。”
“可丽丽正在补习……”楚母面露难色:“她成绩太差了,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但楚文静却是立刻便意识到,自己的第二次死劫或许与妹妹有关,她果断道:“我去接她过来。”
楚母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长女坚定的神情,想到她这些天经历的磨难,到底还是妥协了:“好吧……”
想着女儿刚出院没多久,楚母没舍得让她奔波,而是一个电话打给了同城的姐姐,让她打了个飞的,将小女儿楚文丽带到云麓城来,顺便跟对方渲染了一番满月观的神奇之处,邀请她一块过来玩玩。
楚姨妈挂断电话后,又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最终下午出现在满月观的,是呼啦啦一圈人。
楚文丽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姐姐了,自从姨妈告诉她,姐姐就在一个叫满月观的地方等着她后,她就一直暗暗期待着。
眼下终于到了地方,她迫不及待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逡巡着,直到终于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小小地欢呼一声,像颗炮弹似地,狠狠扑到了姐姐的怀里,将她的腰搂得紧紧的:“姐姐,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楚文静低头看着妹妹圆乎乎的小脑袋,心里也软得不行。
比起想一出是一出的父母,她对这个妹妹的感情很深,此刻心里不停在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妹妹出了意外,她在回去奔丧的过程中,遭遇了意外事故?又或者是妹妹不小心做了什么事,意外害死了她?
可是元观主为何会问出“妹妹是否收养”这个问题呢?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她牵着妹妹的手往静室的方向走,一路上随意地问道:“你零花钱还够不够花?”
楚文丽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用力点了点头:“钱很够!姐姐以后不用给我打钱了!你自己留着花!”
前段时间,姐姐之所以跟爸妈大吵一架,就是因为爸妈暑假不肯给姐姐生活费,还让姐姐去厂里做工换零花钱,干满一个月给她一千五。
姐姐不答应,不但跟爸妈大吵一架,还连夜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家,她也没有姐姐陪了……她宁愿没有零花钱用,也不想跟姐姐分开。
楚文静疑惑地“哦”了一声:“现在放暑假,你那些朋友没找你出来玩吗?”
楚文丽心虚地垂着头。
楚文静却以为妹妹在愧疚,不由放缓了语气:“听姐姐说,该有的社交还是要有,钱不够就跟姐姐说,姐姐会想办法,还是爸妈给你零花钱啦?”
楚文丽将嘴抿得紧紧的,她不想骗姐姐,可是也答应了别人,不许暴露两人的小秘密,只好选择沉默。
好在静室已经到了,楚文静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伸长了脖子不停往静室的方向看,也没注意听她的回答。
楚文丽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抱紧了姐姐的胳膊,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张鬼谷看见姐妹俩后,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两位善信请稍后,静室里还有客人。”
大约一刻钟后,一对年轻男女手拉着手,满面春风地走出了门,张鬼谷这才对姐妹俩点头示意:“现在可以进去了。”
楚文静立刻牵紧妹妹的手快步走进静室,正要开口,就看见了正卧在大师怀里的一团火红。
那只火红色的狐狸被养得油光水滑,但它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条蓬松得不像话的大尾巴,她心中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个念头:这尾巴摸起来手感一定好到爆炸!
她只敢想想,但她妹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指着狐狸脱口而出:“姐姐快看!好漂亮的大狐狸!我可以摸摸它的尾巴吗?”
楚文静发誓,她看见那只狐狸狠狠瞪了她妹妹一眼,而后转过了身去,露出了它毛茸茸的背部,看起来也很好摸……
随着它的动作,那条蓬松的大狐尾往前一扫,拂过了大师面前的茶桌。
紧接着,大师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把我杯子碰掉了。”
小狐狸一顿,那条大尾巴连忙往下一卷,在几个茶杯落地前稳稳接住了,而后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嗷呜”声。
虽然楚文静不懂狐语,但也听出了其中的邀功之意,不由目瞪口呆:不愧是大师养的狐狸,就是这么聪慧!
接着,大师冷淡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尾巴上全是灰,别蹭到我衣服上。”
小狐狸一呆,随即爆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嗷呜”声,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无能狂怒。
大师顺手摁住了它正在不停甩动的大尾巴,神色温和地看向楚家姐妹:“你们来了。”
楚文静连忙将妹妹往元满月面前轻轻一推,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元观主,这就是我妹妹文丽,请您帮她算算吧?”
元满月端详着楚文丽的脸,杀父、杀母、杀姐,最终因无法承受内心的煎熬,选择自我了断余生。
沉吟片刻后,她开口询问:“最近是不是经常有陌生的大人来接近你?”
小姑娘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楚文静看出了妹妹的反常,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楚文丽,看着姐姐的眼睛,不许撒谎,大师问什么你都如实说,什么都不能隐瞒。”
“可是……”楚文丽噘了噘嘴:“我答应过大姐姐要保密的,不遵守承诺的孩子是坏孩子!”
楚文静心念一转,立刻联想到了妹妹这段时间的异常——这孩子不但没再跟她要零花钱,还总是给她发消息,让她不要再转账了,说自己钱够花……
可就两人爸妈那抠搜样,这孩子能从哪里搞来钱花?
“那个大姐姐……是不是给你钱了?”楚文静试探着问。
楚文丽身体一僵,随即松了口气似地点点头,这可是姐姐猜出来的,不算她违背诺言。
楚文静下意识看了眼元满月,见她轻轻颔首,几乎已经认定,这什么大姐姐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惧愤,继续柔声问:“那个大姐姐……她还带你做了什么?”
见妹妹还是支支吾吾不肯开口,她慢悠悠甩出一句:“丽丽,你知道吗?那个大姐姐接近你,其实是为了害死姐姐,你想看到姐姐出事吗?”
楚文丽呆了呆,随即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姐姐死,我说,我全都说!”
在姐姐鼓励的眼神下,她抽抽搭搭地回忆着:“她经常来学校看我,每次都会给我带好多好吃的,周末还会带我去看电影、去水上乐园玩,她不但不要我付钱……还给我塞了好多零花钱……让我别告诉家里人。”
楚文静揉了揉眉心:“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有次上学快迟到了,她载我去的学校,还有一次,我做值日回家晚了,学校里的小混混想抢我书包,她把对方打跑了……”
说到这里,楚文丽怯生生地看了姐姐一眼,姐姐跟她说过好多次,不许跟陌生人说话,也不许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可她通通都干了。
楚文静疑惑道:“这些事情,你从来没跟姐姐说。”
“因为大姐姐说,姐姐你工作很忙,而且我太黏你了,你会嫌我烦的。”楚文丽觑着姐姐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楚文静瞬间哑口无言,有一段时间,她学业压力和工作压力都很大,确实对小妹有些烦,没想到孩子都看在眼里。
她想了想,又谆谆善诱:“除了这些,她还跟你说了什么吗?”
楚文丽认真地想了想,才道:“没什么了。”
元满月轻声提醒道:“你问她认不认识菲菲。”
楚文静一愣,连忙去掏手机,可手机解锁了一半,她才猛地想起来,自己竟然从没跟菲菲拍过照片!
想了想,她直接问道:“你说的那个大姐姐,是不是粉色的头发,经常在耳朵旁编两根小辫?”
楚文丽摇摇头:“她头发是黑色的,喜欢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巴。”
那这对不上号啊……正当楚文静失望之际,就听小妹继续补充道:“不过她也很喜欢甜甜猫,每一集剧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还特意带我去吃了甜甜猫的联名套餐!”
——甜甜猫是当下最火的儿童动画片里的主角,智慧勇敢又善良,十分受孩子们喜欢。
“就是她!”楚文静激动地一拍手:“一定是菲菲!她最喜欢甜甜猫了,钥匙扣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甜甜猫挂件,经常买甜甜猫玩偶,可我去她家玩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见过!”
想到这里,她连忙张开双臂比划着:“你有没有一个这么大、这么高的甜甜猫玩偶,穿着碎花裙子,背上还背着个小竹篓?”
楚文丽连连点头:“有啊,是大姐姐送给我的!这个是限量版,只有帝都才有得卖,特别难买。”
“果然是她!”楚文静激动地转向元满月:“元观主,这个所谓的大姐姐,就是我那个朋友菲菲!她先是想坑死我,又故意接近我妹妹……她到底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怨?”
元满月压了压手掌,示意她稍安勿躁,待她冷静下来,才轻声道:“唤你父母过来吧。”
楚文静大口喘息了几下,才压下心中的惊惧,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让二人来静室一趟。
不一会儿,静室外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原是两人带着七大姑八大姨都过来了。
张鬼谷望着乌泱泱一大家子人,只放了楚父楚母入内,与二人开门见山道:“二位,谋害令爱的凶手,我已知晓。”
“是谁?”楚父楚母异口同声。
元满月目光轻轻落在了楚文丽的脸上,她与眼前这对中年夫妻,确有血脉亲缘无疑,但:“那人将文丽当成了楚家养女,一心想为她荡平一切阻碍。”
“收养?”楚母愕然:“丽丽她明明是我们的亲骨肉!”
想了想,她急切地问:“是不是我们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想挑拨她们姐妹二人的关系?”
元满月轻轻摇头:“非也,若只是挑拨,那人不至于千辛万苦在楚文丽身边蛰伏十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甚至几度为她豁出性命。”
五年之后,那个叫菲菲的女人,会在一场飞来横祸中,拼死救下了差点被卷进车轮里的楚文丽,并抱着惊魂未定的她,哭得泪如雨下:“丽丽,我才是你的亲生母亲啊!楚家收养了你,却又不肯好好待你!”
彼时正值楚文静事业上升期,频繁的出差让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及时回复妹妹的日常消息,文丽心下失望之余,逐渐与这个“亲生母亲”越走越近。
对方无微不至的关怀、毫不犹豫的付出、还有愿意为她可以拼上性命的狠劲,都让文丽深信不疑,这个女人就是她的生母,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天长日久下来,她开始习惯了以“养女”的身份审视着一切,当她偶然偷听到楚父楚母商量着如何把姐姐骗回来继承家业时,下意识与自己每个月五百元的生活费作起了对比,登时怒火中烧起来!
——彼时的她早就忘掉了姐姐当年读大学时也是这个数,只看到了“亲生女儿”被强塞上亿家产,而她这个“养女”,连填饱肚子都很困难。
她将这份不公尽数倾诉给了菲菲听,菲菲听过后,恨得咬牙切齿:“他们既然决定收养你,凭什么这样区别对待?我的宝贝不该受这种委屈!”
——彼时的她也忘了,当年接近楚文静时,对方生活费的金额一模一样。
当时她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暗自窃喜,认为自己又找到了个可以利用的弱点,压根不关心对方过得难不难苦不苦,直到同样的事情落到亲生骨肉身上,她才感到心疼。
此事过后,菲菲向女儿和盘托出了自己出身盗墓村的过往,以及十年前如何精心设计要置楚文静于死地却功亏一篑的经历,两人登时生出了一个“再来一次”的计划。
楚文丽当时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毫不犹豫便答应了这个提议,等她清醒过来时,全家都已经命丧她手,“生母”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踏上了逃亡之路。
逐渐恢复清醒的楚文丽受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最后选择一死了之,楚家四口人,就这么彻底消失了。
元满月缓缓收回视线,轻轻叹息一声:“可那叫菲菲的女人,坚持认为楚文丽是她的孩子,并为了她的前程,愿意付出生命。”
楚家姐妹不约而同望向了父母,等待着他们的解释。
“刚刚不就跟你们说过了?丽丽真的是我亲生的啊!”楚母急了,用力推了一把丈夫:“老楚,你快说呀!”
楚父也附和着用力点头,甚至给出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你们还不了解我,我像是会替别人养孩子的冤大头?”
于是一家四口又齐刷刷望向了元满月。
这时,楚姨妈已经突破了张鬼谷的重围,从门缝里探进来个脑袋,正好听见了几人的谈话,插嘴道:“小妹,你们不是差点就收养过一个孩子吗?”
“别瞎说!”楚母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要收养孩子了?”
楚父却是突然拍了下大腿:“等等,我想起来了!就是你怀丽丽那会儿,有天早上家门口不是被人放了个婴儿吗?”
经这么一提醒,楚母终于有了点印象:“好像是这样……”
那时,她刚怀孕没多久,楚姨妈带着大包小包来家里看望她,姐妹俩正聊着天,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记得特别清楚,”楚姨妈已经在元满月的放水下,成功挤进了静室,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我一开门,就看见台阶上多了个放着娃娃的小竹篮。”
她顺手就将篮子提溜进了门,笑着展示给楚母看:“瞧,有人往你门口丢了个小娃娃!”
楚母惊得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你从哪儿捡的?快放回去!”
楚姨妈噗嗤一笑:“知道你们两口子小气,放心,这孩子我没打算留下来,我有个朋友,结婚好多年都怀不上孩子,这个孩子送给他们收养正正好。”
听姐姐这么说,楚母这才放下心来,姐妹俩又说笑了一会儿,楚姨妈便提着竹篮离开了。
那时楚家住的是自己买的地皮自己盖的别墅,周围也没安装监控摄像头什么的,根本查不出是谁把孩子放在门口的。
但楚母总觉得有种被人盯上了的不适感,于是跟着丈夫一起去了外地视察工厂,后来发生了一点意外,她在外地生了文丽才回来,家里发生的那点小插曲,她早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家四口除了楚文丽还在状况之外,其余三人已然拼凑出了真相!
楚父慌慌张张地望向元满月:“大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元满月取下楚文丽小挎包上的甜猫猫挂件,轻轻握在手中,片刻后,她提笔落下一个地址,与挂件一起推到了对方面前:“报警去吧,明日中午十二点前,只要能到达这个地点,便能将对方缉拿归案。”
楚父精神一震,赶紧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楚文静心中激荡不已。
那个女人对她下手又狠又毒,她对她自然恨之入骨,如果只是简单的牢狱之灾,实在是太便宜对方了!
思索片刻,她重新坐回了元满月面前,诚恳问道:“元观主,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她拿命赔我?”
元满月静静看了她一眼,宽慰道:“她手上还有其他官司,数罪并罚,当属死刑。”
听到这个消息,楚文静怨气少了一半,可心头仍旧团着一股无名火,怎么都浇灭不下来!
头疼欲裂间,她突然瞥见了自己那对父母,是的,这件事归根结底,源头有一半在他俩身上!
若非他俩苛待孩子,小妹怎么会轻易信了自己不是楚家亲生孩子的鬼话?那女人也不会如此坚定地认为文丽就是她孩子!
一想到那五日绝望等死的过程,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原谅他们了!
楚姨妈见这一家四口都在神游天外不知在忙些什么,连忙瞅准空档,喜滋滋地凑上前:“哎呀,你们都算完啦?那我就来算喽!”
她急吼吼地问道:“大师大师,快给我算算,我儿子姻缘怎么样,他会不会娶第二个老婆?这个老婆跟我合不合得来?我可不想再受儿媳妇的气了!”
元满月眼皮都没抬,指尖随意一点,室内凭空生出了一阵清风,将她轻轻推出了门。
楚姨妈“哎哟”一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见张鬼谷那张笑呵呵的脸出现在眼前,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这位善信,”对方的声音十分客气:“观主接下来有预约好的客人,暂时不便接待其他香客。”
“要预约?”楚姨妈连忙指了指屋内,急急解释道:“我跟里面那一家子是一起的!”
“一单只算一卦。”张鬼谷笑眯眯地解释道,等楚姨妈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已经走出了院子,而她带来的七大姑八大姨,此刻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
正疑惑间,张鬼谷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慈眉善目地提醒道:“您的朋友们都在前殿上香祈福呢,善信不妨也去看看?”
楚姨妈将信将疑地走到前殿,不由吃了一惊,她那群亲戚们此刻居然规规矩矩排着长队,一个接一个正要去上香。
她忍不住出声问:“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都说好了,去找大师算卦的吗?”
其中一个亲戚赶紧把她拉到队伍后面,塞给她一把香:“听说这观里的香火可灵验了!你也快来拜拜,关键是,香不要钱啊!”
不要钱的啊,那就先拜拜吧,楚姨妈立刻握紧了手里的香,老老实实地排在了队伍末尾。
静室内。
送走楚家四口后,张鬼谷才走了进来。
他瞄了一眼正瘫在自家观主腿上的小狐狸,汇报道:“观主,市动物园来人了。”
小狐狸也不玩袖子上的花了,他警惕地抬起了毛茸茸的脑袋,就听那老头嘴里吐出了他不想听的消息:“动物园那边说,他们园里跑了一只狐王……”
顶着小狐狸瞬间变得不善的眼神,他硬着头皮继续道:“有香客拍了咱们道观的照片传上网,被他们看到了,认出这狐狸就在我们道观里,想过来看看。”
“刺啦”一声轻响,元满月的袖口断了一截,她垂眸望去,就见小狐狸耷拉着耳朵,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小小声的“嗷呜”。
她听懂了,他说他会补衣服,还会绣漂亮的牵牛花——
作者有话说:推荐一下我的预收文,喜欢就收藏一下叭!
《在七零年代靠八卦续命》
简介:
坏消息:何揽月先天不足,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好消息:十九岁那年,她被迫绑定吃瓜系统,嗑八卦就能续命!
系统绑定第一天,就有惊天大瓜主动上门,谁知瓜主竟是她本人——
吃尽苦头的乡下姑娘愤而登门,控诉她是占了鹊巢的鸠。
温柔体贴的隔壁竹马化身海王,脚踏六只小舟即将翻船。
娇气爱哭的豌豆小姐身手了得,是蛰伏隐忍的他国间谍。
【叮!食用低级瓜“海王现形记”,寿命+1天!】
【叮!食用中级瓜“真假千金”,寿命+5天!】
【警告!触发特级瓜“间谍疑云”……已自动加密处理……请宿主立即赶往指定地点,完成任务奖励寿命+30天!】
……
何揽月手握吃瓜系统,硬是从体弱多病的病秧子,吃成了长命百岁的国家栋梁。
第104章 103 元满月瞥他一眼,手掌……
元满月瞥他一眼, 手掌轻轻抚过断裂部分,袖口瞬间恢复如初。
她将小狐狸搁到桌上,转身对张鬼谷道:“我去见见他们。”
张鬼谷从不质疑她的决定, 立时便应了。
临出门时, 她回眸看了眼桌上毛茸茸的狐饼,声音清凌凌:“你自己知道如何处理。”
狐狸支起一条尾巴尖,在空中点了点, 这是表示同意了。
元满月穿过后院和前殿, 很快到了道观门口,正好看见一行三人就站在大门处,望着匾额在说些什么,她往几人身上扫过一眼, 便知道了他们的来意。
几人也很快发现了元满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率先往前走了几步, 习惯性地伸出手,笑着道:“元观主,久闻大名。”
元满月略一颔首, 径直点破了对方的身份:“汤园长。”
汤园长眉头一挑, 十分自然地收回了手, 脸上笑意不减:“元观主, 今日前来, 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他解锁手机屏幕, 点开一张香客抓拍的道观照片,指着围墙上的火红一团,语气恳切道:“我们园里前段时间,不慎走失了一只珍贵的狐王,昨天, 有工作人员在朋友圈里刷到了这张照片,因此发现了它的踪迹,我们非常担心它的状况,所以特意过来看看它是否安好。”
就在汤园长话音未落之际,一道火红的身影就闯进了众人的视线里。
只见它大摇大摆地踩着围墙,从一行人面前扬长而过,甚至在经过他们时,特意放缓了脚步,然后趁几人不备,猛地扔下了一把小石子,几乎全砸在了那汤园长的身上。
接着,它纵身一跃跳到了花丛里,一溜烟不知道蹿哪儿去了。
身后一个年轻的饲养员急切地往前追了两步:“园长,红红跳下去了!”
红红,就是动物园给小狐狸取的名字。
汤园长十分淡定:“小么山,本来就是它的家乡,看来它十分眷恋故土,自个寻回来了,你们看它刚才那矫健的身姿、油光滑亮的皮毛……这么好的状态,看来家乡才更适合它成长,我们现下放心了,不必强求它回动物园。”
元满月全程只是静静听着,任由他们唱完了这场戏,接着话锋一转,提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听说元观主算卦很准,最近我们动物园部分馆舍进行了一些改造,想请您帮忙算一卦,具体的情况……能否入内详谈?”
她往一旁退开半步:“请。”
几人刚走进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来,汤园长便有些按捺不住地道:“元观主,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冒昧前来,除了回访红红的情况,还有一桩事想请您帮忙,最近几个月,我们动物园里出了不少奇怪的事情。”
他顿了顿,见元满月没有什么意见想发表,便继续补充道:“三个月前,新建的鹦鹉馆引进了一批灰鹦鹉,其中一只鹦鹉特别奇怪,竟然能说人话!”
元满月歪了歪头:“鹦鹉不是本来就会学人说话吗?”
“问题就是它太会说了!”汤园长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它词汇量十分惊人,连好多生僻词都知道,能和人流畅对话,甚至还会三门外语!”
他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神奇鹦鹉打造成镇园之宝,可自从它来了之后,动物园里就怪事连连!
先是狮虎园那边的新鲜肉块莫名消失,老虎和狮子差点被饿成了营养不良,才被发现端倪。
再是猴山那群混世泼猴,现在那叫一个安静呐,饲养员已经嘀咕过好多次,怀疑它们集体被金丝猴魂穿了。
最渗人的是蟒蛇馆那边,有值班人员反映,看见园里那条网纹蟒直挺挺地立着,差点没把他吓晕过去。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汤园长一一梳理完近期发生的怪事,又总结道:“这些事情,都是那只鹦鹉进入园区后才发生的,我越想越觉得,问题一定出现在它身上!”
“既然与它交流十分顺畅……”元满月若有所思地道:“你们就没问问它什么来路吗?”
汤园长一愣,下意识看向鹦鹉馆的饲养员,对方吓得连连摆手:“这哪敢问啊!万一它真是什么精怪,被我贸然戳破了伪装,岂不是得拿我开刀?”
元满月只是问道:“那只鹦鹉现在在哪里?”
“还在动物园呢!”汤园长解释道:“我们考虑过把它一起带过来,但它太聪明了,万一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怎么办?”
元满月略作思索,爽快应道:“行,这事我接了!我下午还有安排,晚上八点过去。”
“没问题没问题,”汤园长连连点头:“您肯帮忙就太好了,到时我们安排人来接您。”
夜幕降临后,元满月在汤园长和饲养员的带领下,穿过重重馆舍,很快到达了鹦鹉馆外。
馆里有二十来只鹦鹉,此刻大多已进入了梦乡,唯独一只体型格外健硕的身影还立在栖架上,正随着木架轻轻晃动着。
远远瞧着,它用右爪勾着木架,时不时蹬踏一下,原本趋于平缓的栖架便再次晃动了起来,就像人类荡秋千似的。
元满月对鹦鹉的习性不甚了解,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转头看向饲养员,就见对方狠狠闭了闭眼,然后满脸痛苦地摇摇头,立时便懂了。
元满月缓步向前,在踏入鹦鹉馆的瞬间,空气中飘来了一缕淡淡的生魂气息,片刻思索后,她不再顾忌,径直走向那只仍在乐此不疲荡秋千的鹦鹉。
鹦鹉远远瞧见她,不仅没有闪躲,反而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个不停,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双小小的眼睛显得格外狡黠。
“晚上好啊,小姑娘。”鹦鹉突然开口,口齿伶俐地与她打起了招呼:“你是想聊天呢、听故事呢、还是学外语呢?”
元满月微微挑眉:“你确实很特别。”
鹦鹉扑棱了下翅膀,非常有礼貌地调整了个位置,与她平视着说话:“对呀,我就是这么特别!你说说看,我是不是你见过最特别的鹦鹉?”
元满月立刻意会到了它这个问题的真正目的。
她缓缓伸手将它托到了自己掌心,见它十分有礼貌地收起了爪爪,小心翼翼地不让锋利的指甲抓到她,不由轻轻笑了:“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一只……倒霉人类。”
“你认出来了?”鹦鹉瞬间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绕着她的头顶兴奋地转了个圈,才重新落回她手背上:“靠!老娘做了那么多年牛马,好不容易死了不用加班了,竟然穿成了一只鹦鹉,还得天天打工!日也加班夜也加班,就不能让老娘安安静静死了吗!”
“不行了!你一定要把我救出去!赶快把我送去投胎啊啊啊!”
“你要不想救我也行!毕竟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但千万不能告诉他们我是人啊!不然他们把我烤了吃了怎么办!”
“不对不对,我是保护动物,吃不得……”
元满月静静听着鹦鹉喋喋不休的抱怨,突然问道:“你的人身在哪里?”
“你——”鹦鹉抱怨声戛然而止,随即支吾道:“问这个做什么?”
元满月如实告诉它:“你的魂魄尚带生气,这说明你的肉身未死,若能及时施法,尚有生机。”
“你是说我还没死?”鹦鹉激动地扑棱着翅膀,但很快,便又蔫头耷脑起来:“这个是不是很难啊?要不然还是算了,就这样凑合过吧!”
元满月看出她只是给自己的怯场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于是轻声问道:“你不想回去?”
鹦鹉理了理身上的羽毛,中气十足的声音渐渐变得茫然:“做人有什么好的啊,辛苦得不得了,又得买房又得买车,有钱了还想更有钱,永无止境……”
元满月淡淡点破:“可你明明很惜命,否则不会千方百计想引起玄门中人注意。”
鹦鹉瞬间蔫头耷脑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元满月轻轻摸了摸它手感极佳的小脑袋,温声道:“现在先告诉我,出事那天的具体情况吧?”
鹦鹉只觉一股暖意涌向了四肢百骸,心中郁结顿时消散了不少,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鹦鹉名叫思蓓,在某家知名投行工作,工资高但工作强度也大,通宵加班都属常态,在车祸发生时,她已经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
三个月前,为了争取一个重要项目,她跟着领导连夜赶往临市。
司机在前头开,他俩在后座讨论工作方案,在经过一条快速路时,刺目的远光灯突然照来,在剧烈的颠簸中,他们的车与一辆运送鹦鹉的小货车迎面相撞。
她的领导当场死亡,而她……在今天之前,也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
她告诉元满月,当时迷迷糊糊之间,她亲眼看见领导从身体里爬出来,木然地往车外走,她以为领导要去地府,便想着都是熟人不如一块去报道吧,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没想到她刚经过那辆货车的车厢,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了进去,再睁眼再醒来时,就变成了笼子里最瘦弱的那只鹦鹉。
思蓓抖了抖羽毛,十分感慨地道:“其实吧,不管是做鹦鹉还是做人,都不容易,鹦鹉虽然不用买房买车,但还得学习!”
“而且鹦鹉脑容量那么小,还知道嫉妒呢!但老娘的职场经验可不是白给的!那些傻鸟啄我一次,我就找饲养员告状一次!”
“现在我是园里最胖的!”说着,她爱怜地理了理自己油光水亮的羽毛,显然对自己现在的状态还算满意。
元满月静静听完,感知到了她的矛盾心理,于是单刀直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思蓓的爪子松了又紧,迟迟无法做出抉择:“我也不知道到底做人还是鹦鹉。”
“做人,做魂,你选一个,”顶着对方疑惑的眼神,元满月淡淡道:“这只鹦鹉还活着,只是魂魄太过虚弱,才会被你占据了身体,你得把躯壳还给它。”
思蓓一惊,讪讪道:“那是得把身体还给人家,可是我、我……”
元满月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好半晌,才听到一道特别小的声音:“我能先看看我的身体吗?”
像是怕被拒绝似地,她急急补充道:“我有好多存款呢!还买了金条,我直接给你提取码,就当作我的报酬……”
“不必如此。”元满月食指轻轻点在鹦鹉头顶,不一会儿,一缕青烟从鹦鹉体内缓缓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长发女人的虚影。
女人吃惊地打量着自己透明的双手,突然想到了什么,右脚用力在地上一蹬,整个人缓缓向空中飘去,她不由感叹道:“原来鬼真的能飘起来啊!”
元满月垂眸扫了眼手中的鹦鹉,它已经十分虚弱了,几乎濒临死境,不然当初也不会轻易被思蓓占据了身体。
这具小小的鹦鹉身体因了生魂的滋养,反而撑到了现在,也算它因祸得福。
元满月指尖凝聚一缕灵力,缓缓渡入鹦鹉身体,不一会儿,那具小小的身躯先是小小地扑棱了一下翅膀,随即缓缓睁开了紧阖的双眼,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那眼神,与思蓓版鹦鹉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谢侬!”鹦鹉突然蹦出一句,带了点不知哪的外地口音。
元满月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轻轻将它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才拽了拽手上的细绳,唤了句:“走了。”
思蓓连忙跟上,随她一起走出了鹦鹉馆大门。
此刻,汤园长和饲养员还在门外焦急等待着,见大师气定神闲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元观主!那鹦鹉……”
“已经解决了,”元满月淡淡道。
她思忖片刻,担心他们会对那只鹦鹉心存芥蒂,便多说了几句:“它被外来魂魄占据了身体,才有种种异状,如今魂魄已经归位,它现在只是一只普通鹦鹉,你们如常养育便是。”
饲养员已经快步走进了鹦鹉馆,一下子便认出了蜷缩在木桌上的神奇鹦鹉,他小心翼翼将它捧起来,引导它交谈了几句,它只会重复着“你好”、“谢谢”、“吃饭了吗”,再长些的句子就打磕巴了,虽然笨笨的,但让饲养员很是大安,并立刻汇报给了园长。
汤园长心中松了一口气,正从衣兜里掏出个信封要递给大师,就听她清凌凌的声音再度响起:“事情还未结束,园中异事,根源不在鹦鹉。”
“您是说……”汤园长心中咯噔一下,颇为艰难地道:“我们园里……还有其他的动物也……”
元满月沉吟片刻:“对你们来说,其实不算坏事。”
第105章 104 汤园长一怔:“元观主……
汤园长一怔:“元观主, 您这是什么意思?”
元满月却不欲多说:“解决完此事之后,再行商谈吧。”
打发走两人后,她将绳结挂在自个手腕上, 径直朝着大象馆的方向而去。
思蓓慢悠悠在她身后飘着, 忍不住凑过来问:“我听见你们说话了,那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园里异事,根源不在我?合着他们怀疑我搞事, 特意喊你来抓妖的啊!”
“如果请来的是菜鸟, 没发现真相怎么办?不会把我直接给咔嚓了吧?”
思蓓越想越心有戚戚:“大师大师,到底是谁啊?差点把锅扣我头上了!”
穿过一段时间鹦鹉后,人的性格也会随之改变吗?元满月默默想:这姑娘以前可是个沉默寡言的高岭之花,瞧现在这活泼劲儿!
她没搭理对方的絮絮叨叨, 直接在狮虎山和大象馆之间的路上,截胡了正鬼鬼祟祟打算潜进去偷肉块的大……哦不对, 它虽然体型大大,但按照大象族的年龄计算,还是个宝宝呢。
小象耳聪目明, 远远看见她后, 立即将已经探进围墙里的长鼻子缩了回来, 若无其事地小声“呜噜噜”几句, 假装自己在散步。
元满月径直走到小象身前, 不轻不重在它背上拍了一下, 小象顿时怒目而视,还不忘高高扬起了自己的长鼻子,发出了长长一声“哞”。
听着小象愤怒的声音,她轻轻笑了起来:“好不容易觉醒了神通,就用来偷点吃的?这点出息!”
小象压低声音又“哞”了一声, 还不忘紧张地观望着四周,生怕被谁听见似地。
身后的思蓓早忘了刚刚的气愤,她扑到元满月耳边,急得直跳脚:“是大象啊!我愿意给它背黑锅,大师,您不要为难它啊!它这么可爱。”
元满月头也不回地松了松手腕,那根系着思蓓魂魄的细绳瞬间延长了数米,她整只魂立刻飘上了天,聒噪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她这才继续望向眼前浑身都写满了“警惕”二字的小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指向了树丛间新装的摄像头:“别折腾老虎的口粮了,你没看见多了好几个监控设备吗?”
小象身体一激灵,下意识抬头望向了她指的方向,果然发现了几个隐蔽的摄像头,不由发出了一绵长的委屈的“嗷呜”,这意思在说,它吃不饱,饿饿饿!
元满月指尖在它额间轻轻一点,霎时间,一股暖流从额头涌入,缓缓在他肚腹汇聚,又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品味着这段时日以来,唯一一次的饱足感。
她垂眸望着依恋地将长长的鼻子缠绕在她臂间的小象,笑着点了点:“修炼才是唯一能让你填饱肚子的办法。”
小象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胳膊:你说啥就是啥。
此刻的它对元满月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在前段时间,它也不知道自己吞食了游客投喂的什么东西,就感觉自己瞬间变得更聪明了起来,以往对它而言难以翻越的围栏,也变得格外简单。
但伴随而来的,是永不餍足的饥饿感。
哪怕霸占了整个大象园的食物,它还是填不饱肚子,又舍不得一直让同伴忍饥挨饿,于是,在发现自己的鼻子能延伸至十米长后,便动了偷取其他同事口粮的心思……
可不管他吃掉多少食物,胃里就像有个无底洞似地,永远都填不满。
想到汤园长的话,元满月与它确认道:“你招惹过猴山的猴子吗?”
小象一愣,立刻心虚地耷拉下了耳朵:“它们太吵了,我从猴山经过的时候,差点没被它们把脑壳吵翻,就用鼻子轻轻碰了它们一下……”
她又问:“那只蟒蛇呢?”
“这个真不怪我!”小象理直气壮起来:“我不爱吃它口粮,都打算绕道走了,结果它竟然想把我当点心!我就稍稍吓唬了它一下下……”
平时它也就大度不计较了,可那蛇太坏了,它本来在避着摄像头走,差点被它逼到监控下。
元满月:“还有……”
“都是我都是我,”小象恼羞成怒地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长长一声“哞哞”,意思是:“别问啦别问啦,我认错还不行吗!”
元满月莞尔,她伸手拎起小象的鼻子,左手挑起一缕月华:“你之所以吃不饱,是因为寻常食物已经满足不了你的食欲,来,我教你真正的进食方法。”
说着,她左手轻轻一推,那缕月辉便钻入了小象的鼻间,直到柔和的银白色光芒缓缓笼罩了小象全身,她才轻声道:“你如今尚无修为,这缕月辉可保你五日不饥。”
她话音未落,小象就急不可耐地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心,眼中满是焦灼:“那五天之后呢?”
元满月没有立时回答,而是轻轻捧住小象的脑袋,引导着它承接月辉,银光流转间,小象只觉通体舒畅。
“仔细记着这吐纳之法。”元满月轻声教导。
小象笨拙着尝试着,一次,两次……不知失败了多少回,终于成功将一缕月华纳入体内。
它欢快地扬起长鼻,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月光之下,元满月的笑容格外好看:“以后每夜都要这般汲取月华,这个阶段……足够你用了!”
小象感激地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臂。
“好了,”她拍了拍小象的鼻子:“快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惊扰其他生灵。”
小象“哞”一声,欢快地应了。
目送它回到大象馆后,元满月这才转身走向园长办公室,推门时,汤园长正坐立不安地等着,见她进来连忙站起了身,目光急切地望着她:“大师,怎么样了?”
元满月淡淡道:“事情解决了。”
汤园长如释重负,他连忙奉上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忍不住小声追问道:“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啊?”
元满月却不欲多说。
可谓人心难测,此刻小象刚踏入修行一途,并无自保之力,若是被人发现它的异状,不知会招来怎样的祸端。
沉吟片刻后,她如实道:“若将此事原原本本道来,只怕会平添无数事端,你们还是莫要知晓为好。”
汤园长连忙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明白明白!我什么都不问!”
他话音刚落,一团耀眼的功德金光突然从天而降,直直砸入了元满月身体,猝不及防之下,差点砸得她一个踉跄,好悬才稳住了身体——这小象,日后竟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
处理完动物园的事务,已至子时。
刚走出动物园大门,元满月便想将思蓓放下来,但她坚持不肯:“做人的时候我不会飞,做鹦鹉的时候我不敢飞,好不容易变成了鬼,摔不坏打不死,不趁这时候体会一把高空飞行的感觉,岂不是亏了?”
元满月便顺了她的意,坐进汤园长安排的车里后,特意将腕上的细绳放长,让她能通过车窗飘在外面。
夜晚视野受限,司机开得并不算快,但思蓓在天上依旧飘出了个虚影,并伴随着兴奋的尖叫。
元满月瞥了眼在前面开车的司机,用灵力包裹着声音送到空中去:“要不要进来?”
“不要不要!”思蓓的声音在空中被吹得七零八落:“我得多玩玩,这样的机会以后就没有啦!”
元满月便由着她行事了。
她注意到司机频频从后视镜偷瞄自己,便温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司机声音带了几分激动:“大、大师,您还记得我吗?我之前拉过您啊!”
“是你啊,”元满月恍然:“你之前不是出租车司机吗,怎么改行了?”
“哎,早就不敢开了!”司机叹了口气,跟元满月解释道:“前阵子出了桩出租车司机杀人案,他们团伙作案,相中的第二个倒霉蛋就是我,只差一点,我就成受害人了……说起来,还多亏了您呢!”
许久之前,他曾接了元满月一个单子,在送她回小么山的路上,遇到个陌生女人求助,他好心给对方开门,打算载对方一程,谁料低头拿纸巾的功夫,对方就消失不见了,可把他吓得够呛,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敢接夜单。
出事那天也是半夜,他接到发小电话,说失恋了,喊他出去陪着吃烧烤。
他开车去接发小,经过郊区一段昏暗路段时,碰见个漂亮女孩孤零零在巷口招手摇车,他顿时阴影涌上头,一脚油门加速冲了过去。
开出几百米后,他隐约从后视镜里看到,好几个黑影从巷子里窜了出来,将女孩团团围住。
他当时心中一个咯噔,特别担心女孩被坏人盯上了,可想到家里的媳妇和孩子,又没胆子将车倒回去,于是直接开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等他带着警察匆匆赶回现场时,才惊恐地发现,哪有什么受害姑娘?只有几个正在笑嘻嘻数钞票的年轻男女,和一个被五花大绑扔在地方,再晚几分钟就会变成碎块的倒霉同行。
后来他才知道,就在不久前,这个团伙残忍杀害了一名夜车司机。
——不过这司机倒算不上纯然无辜,他接了女孩的订单,将她送到目的地后,见地方偏僻,女孩又貌美,想对人行不轨之事,结果被女孩和她男友反杀。
两人将这个司机搜刮一空后,美美过了小半个月,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太快乐了,他们一合计,又找来几个好兄弟,决定多干几票快活快活,反正他们都还没成年呢。
他知道后续后,整个人都吓坏了,再也没了开出租车的勇气,恰好碰上汤园长想要给动物园招一名司机,就赶紧应聘了这份工作,没想到今天会被安排来送大师回道观,他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司机一五一十地说完自己的经历,突然道:“元观主,其实上次也是您救了我吧?”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时候您说是我看错了,没有什么女鬼,一切是我的错觉,但其实那个女人就是鬼吧!她想对我下手,是您救了我一命!”
元满月轻描淡写道:“你平日行善积德,能逢凶化吉,是你自己的福运。”
司机心中却并不认同这个说法,只能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份恩情。
回到满月观时,已是凌晨,整个道观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后院有人在不停嚷嚷。
元满月拽了拽手上的细绳,提醒思蓓跟上,然后走到后院一看,就见那青白小鬼正趴在赵为卿门外,把门板拍得砰砰作响,两个童子一左一右拉着他的胳膊,小声劝阻着什么,可怎么都拦不住,直到一个不小心将他两条胳膊拽了下来……
小鬼一看自己光秃秃的两根手臂,“哇呜”一声就哭了起来:“哇哇哇!”
元满月拎起哭闹的小鬼,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笑着道:“你的魂体已经修复好了,可以去投胎了。”
小鬼的哭声戛然而止:“咦?”
两个小童子已经麻利地捡起了小鬼掉落的胳膊,捧到了元满月面前,她顺手给他接上,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等明日赵为卿醒了,与他道个别吧。”
话音未落,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露出赵为卿错愕的脸:“这、这么快!”
元满月瞥了眼他整齐的衣衫,没有戳穿,而是轻轻将小鬼推进房间:“你醒了呀?正好,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说着,她又朝两个小童子招招手:“你们也回库房休息吧。”
然后,她抬头望向正在空中飘荡,却探头探脑试图往下面看的思蓓,笑问道:“你是想继续当风筝,还是想下来歇会儿?”
思蓓认真思索了会儿:“还是当风筝吧……”
元满月点点头,顺手解开手腕上的细绳,绑在了桃树上,转身回了房间。
刚推开门,就见榻上放着一件簇新的道袍,元满月摸了摸,应当是用棉布织的,袖口处还绣了一圈张牙舞爪的……紫色牵牛花,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轻轻笑了一声,顺手将道袍收进了芥子空间,然后看向摆放在旁的一小罐蜂蜜,下面还压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赔礼!不准退!”
元满月揭开盖子,紫色的蜂蜜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她尝了一口,清甜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味道确实不错。
她缓缓展开神识,果然在窗棂外捕捉到了一团毛茸茸,此刻正扒着窗台,圆溜溜的眼睛不停朝屋内张望。
偷看的小狐狸被逮个正着,下意识用爪子捂住了脸,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理直气壮挺起了胸膛,还伸出一只爪子将窗缝扒得更开,灵活地跳了进来,站在元满月面前别别扭扭地道:“你收了我的赔礼,就、就不许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元满月顺手将它捞到了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不过一件衣裳而已。”
“嗷呜?”小狐狸突然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一扭身从她怀里蹿了出去。
元满月一怔,心中有些莫名,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她等了片刻不见他回来,便起身将门窗关好,照例去巡视法阵了。
而小狐狸就蹲在门外的花坛里,等了又等,却什么都没等到,只好靠在早就被他薅秃了的花枝旁,小声地“嗷呜”起来。
元满月回到满月观时,天色蒙蒙亮,两个小童子已经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落叶了。
她灵识一扫,便知道赵为卿还抱着小鬼在屋里哭呢,小狐狸已经蹿到了后山,在花丛里跑来跑去地采着蜜……就这速度,后山的花迟早得被他薅秃。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点点功德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花丛之中。
元满月扫了眼还在天上飘的思蓓,这姑娘已经睡着了,风往哪儿吹她往哪儿荡,真变一只大风筝了。
她也不管几人,直接开了山门,方便晨跑的人进来歇息。
直到天光大亮,赵为卿才红着眼眶将小鬼领了出来,看得元满月忍不住“啧”了一声,相处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对小鬼这么温柔。
赵为卿红着眼问她:“观主,他现在投胎……能投到好人家吗?”
“放心吧,这孩子身上没有业障,魂体又纯净,日子不会太差,”元满月招手让他近前来:“过来,仔细看着我的手法……”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小鬼的身影渐渐淡去了,赵为卿有些低落地道:“观主,我今天能先不练习画符吗?我实在是静不下心来。”
“今日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练,”元满月指了指半空,趁着赵为卿怔愣之际,简单介绍了下她的身世,随后执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带她去这个地方看看吧。”
赵为卿蔫头耷脑地点点头,应下了。
十二点还没到,楚文静便打来了电话:“大师,那个女人被抓到了!”
在电话里,有些细节不便详说,但她实在是太高兴了:“我将您写的地址直接送到了警察局,本来以为很难说服他们,我都做好了自费抓人的准备,没想到他们二话不说就开始了抓捕行动!”
她特意赶去了现场,亲眼目睹了这大快人心的一幕,看着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满身狼狈地被押走,心中实在是痛快极了!
楚文静分享完自己的快乐,才意犹未尽挂掉了电话,元满月正想着这事总算告一段落,只等法院判决就好,没想到第二天,警方也给她打来了电话。
“元观主,”警察道:“我们在审讯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不太科学的情况……”
他告诉元满月,在抓到那个叫“菲菲”的女人后,他们顺藤摸瓜,问出了那盗墓团队其余人的下落。
原来,他们在将楚文静扔进废弃厂房后,便连夜驱车赶往了临省交界处的一个隐蔽古墓。
等他们联合临省警方找到目的地时,却只在墓里发现了三具尸体和两个昏死过去的人。
尸体分别被安置在了主棺和两具副棺内,那两个昏迷的盗墓贼,则呈现出跪拜的姿势,被摆在陶俑侍女身侧。
据被救醒的盗墓贼交代,墓中尸骨和一枚刻有墓主身份的印章已然不翼而飞。
第106章 105 元满月开门见山:“你……
元满月开门见山:“你们找我的目的是?”
“古墓附近的村庄……也出事了。”对方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我们在周边排查时, 发现有户人家出了命案,两死一重伤,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已经精神失常, 嘴里不停念叨着, 说半夜有阴兵临门。”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些恳求:“我们想请您算一卦,墓中尸骨究竟去了哪里?此事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元满月听了会儿, 便明白了对面的意思, 他们怀疑墓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四处作祟。
她沉吟片刻,便应允了此事:“我需要亲自见一见活下来的那几人。”
除了那个叫“菲菲”的女人以外,涉案的其余人员都分散在医院和停尸间, 在官方安排下,元满月首先会见了关键人物李文菲。
按照身份证上的年龄, 她今年刚满三十岁,外表温婉腼腆,说话轻轻柔柔, 活脱脱一个邻家姐姐的模样, 但跟她打过照面后, 才知道她骨子里的狡猾和狠厉。
李文菲出身于一个盗墓村, 全部村民无论男女都有一手盗墓的好本领。
她自幼耳濡目染, 练就了一身过人的本事, 她家那一脉传承的技艺尤为精湛,而她青出于蓝胜于蓝,凭借过人的和心性,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们村新一代盗墓团队的核心人物。
光她亲自经手的古墓就有三百来个,有的成为了悬而未决的无头公案, 有的连被盗的事实至今都未被发现,元满月在纸上一一记下那些墓葬的方位,以及那些暂未出售的陪葬品的藏匿地,交给了工作人员,让他们自己去查。
李文菲本来都做好了跟对方斡旋的准备,可没想到,对方进门之后,只是抬头淡淡扫了她几眼,便低头在纸上写个不停,足足写了半个小时都未曾停笔,即使沉得住气如她,神经也渐渐紧绷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终于放下了笔,抬眸问道:“你当年灭庞因德满门时,是什么感觉?”
李文菲顿觉心智大乱。
庞因德!庞因德!
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唯一栽过的跟头,当时她年纪那么小,第一次与父母分离参加团体行动,却被那个油嘴滑舌的有妇之夫骗得团团转,甚至……有了孩子。
在意识到对方不肯抛弃妻子后,她果断策划了一场“意外”,让他们全家七口人葬身火海,连在庞家借住的庞妻弟弟都没逃过……她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那是意外!警察都说是意外了!”
元满月并不与她争执,而是继续问道:“你们团队其他成员在哪里?”
李文菲强撑着镇定,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说辞:“我不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应该抓到人了啊!”
元满月用笔点了点桌面:“你们团队一共十七个人,如今推出五个来平账,你觉得够数吗?”
李文菲瞳孔骤然一缩,开始心烦意乱起来。
这次行动她压根就没当回事,收到线索后只以为是个普通小墓,随手点了五个成员过去探路,自己则绕到了楚家附近,想远远看一眼“女儿”楚文丽。
谁知女儿没见着,派出去的五个人也音讯全无,按照以往经验,多半是折在墓里了,她正打算转移阵地呢,就被警察找上了门。
为保全整个团队,她毫不犹豫把这五个死人推了出去,但现在看来,他们居然没死透,不然警方怎么知道他们团队的准确成员数……
元满月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晓的所有细节,无意再纠缠下去,径直起身走人,却在踏出房门前顿住了脚步,转身告诉李文菲道:“还有件事你应该知道真相——楚文雅还活着,至于楚文丽,她从来就不是你的女儿,她是楚家夫妇的亲生骨肉,你当年生下的孩子,早被楚家亲戚送走了。”
李文菲整个人如遭雷击,下一刻,她猛地站起来,却被手铐牢牢束缚在了椅子上,只能疯狂用头撞击着面前的桌面:“不可能!你骗我!”
元满月头也不回地走出审讯室,将手上记有其余十一名团伙成员下落的名单交给前来接洽的调查人员:“你们重新审问吧,她身上还背着不少案子,不过这次古墓被盗案……她确实知道的不多。”
调查人员往后翻了两页,不由悚然一惊,里面竟然夹杂了好几桩灭门案。
元满月瞥见他的反应,神色平静地补充道:“证据链需要你们自己完善,她现在情绪激动,正是突破心理防线的好时机。”
对方郑重点了点头。
元满月见从李文菲那儿问不出关于那座墓葬的有用信息,便决定转战医院,去看看那两个被救出来的盗墓贼。
虽然五个盗墓贼里活了两,但目前只苏醒了一个,根据他的口供:他们一行人进入古墓时出奇地顺利,没费什么功夫就摸到了主墓室,被里面琳琅满目的陪葬品晃花了眼。
由于这一路太平静了,大家完全放松了警惕,甚至将他和另一个放风人员一起喊了下来,五个人全部进入了墓室,抄起口袋就哐哐往里面疯狂塞宝贝。
他是在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纯白的衣摆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抬头一看,就发现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三个戴着面具、衣着华贵的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他大喝一声,想招来同伴相助,却发现其中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他还没来得及反抗,其中一人直接上手,硬生生把他的身体扭成了跪拜的姿势,按在了陶俑侍女旁边。
紧接着,另外两人如法炮制,把他的同伴也摆成了同样的姿势,跪在了他的对面。
奇怪的是,这三个人对满地的金银财宝看都不看,只是在陪葬品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只取走了一块印章,然后就飘出了墓室。
——以上,是盗墓贼一号的说法。
元满月定定地注视着盗墓贼的眼睛,此人并未说谎,但她心里清楚,这番说辞绝不能轻信。
若真如他所言,那三人绝非活物,可这人身上除了沾染了大量阴气外,却寻不到半点与邪祟接触的痕迹。
正当事件陷入僵局之际,昏迷的盗墓贼二号突然醒了,他的说法与一号截然不同——
据他回忆,他与一号由于资历最浅,被安排做了此次行动的放风人员。
起初下墓确实很顺利,但在接近主墓室时,机关便开始多了起来,一个机关就能花上两三个小时,于是他开始与一号轮流下来帮忙,他们经历种种艰难,终于进入了主墓室,而后开始怪事频发。
他们见棺木十分繁复华丽,便想起棺一看,结果手刚碰上棺材,厚重的棺材盖突然自己弹开了,一男两女分别自棺椁中直直弹起,随手抓起三人,伸手将他们摁回了棺材里。
他和一号吓得拔腿就跑,谁知刚跑了没两步,就被对方追了上来,他立刻跪地求饶,没想到还真有用,对方轻易放过了他,转而向一号走去。
一号如法炮制,立刻跪在了地上,将头磕得哐哐响,对方果然也放过了他,最后,那三人横着飘出了墓室。
二号回忆完这段经历,脸色已然惨白,不停大口大口喘着气,显然这段经历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元满月走出病房,转身对等候多时的调查人员摇了摇头:“他们都没说谎,但记忆未必为真。”
没等对方追问,她突然道:“不是还有一个疯掉的受害人么?带我见见他吧。”
调查人员连忙领着她去了另一个病房,透过门上的透明窗户,能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呆呆地靠坐在病床上,神经质地啃咬着手臂上的绷带。
“他是我们在古墓附近走访时发现的村民,”调查人员压低声音解释道:“他家的位置挺偏的,村长带我们过去才找到了他家,结果叫了半天没人应,村长觉得不对劲,喊人翻过了围墙,发现一家人都倒在了血泊里,”
将这一家三口紧急送医抢救之后,只活下了这一个,并且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精神完全崩溃了,不停嚷嚷着有一群穿着白衣服、戴着青铜面具的阴兵过境,杀死了他的父母,还要杀他。
元满月只看了这人一眼,便阖上了病房门,抬眸对调查人员道:“你们还没给他做精神鉴定吧?”
调查人员闻言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他的伤势太重了,精神鉴定只能等病情稳定后再进行。”
元满月淡淡道:“人是他杀的,虽然行凶时确实精神异常,但现在的疯癫全是装的,村里古墓的消息是他卖给盗墓贼的,后来还跟在几人身后进了一趟古墓想要捡漏,不过很快被对方发现赶出去了……另外,你们可以去挖他祖父的坟,里面埋着他的前老板。”
调查人员心中一震,立刻转身去安排相关事宜,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听大师突然道:“还有谁进过那座古墓?我想见见他们。”
对方一愣:“您是发现了……”
元满月若有所思道:“有些许猜测,我需要进一步证实。”
调查人员恍然大悟:“我马上安排!”
很快,调查人员便协调来了三位曾进入古墓的救援人员。
元满月一一探查过后,发现他们关于救援过程的记忆完全一致,而后,在几人之后的命运轨迹中,发现了端倪。
其中一位人员,在古墓任务结束后的第三个月,开始频繁出现失眠、幻觉、幻听等症状,但体检过后,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他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便打算请几天病假休整一二。
谁知去人事部门递交请假条时,无意中听到政工咕哝了一句:“怎么这段时间请病假的人这么多,还都是同样的症状啊?”
这句话引起了他的警觉,他立刻向政工要来了近期病假人员名单,仔细核对过后发现,请假的几位同事,竟全都参与过三个月前的古墓任务!
他跟这几个同事一复盘,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当即联系了所有进入过古墓的人员,结果发现,包括古墓维护人员在内,大部分人都出现了类似症状。
只是由于时间跨度较长,大家又分散在天南海北执行其他任务,几乎没人将这些问题与那次行动联系起来。
经过统计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规律,在墓中停留的时间越长,发病时间就越早、症状越严重,甚至已经有两人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经过多方打听后,大家终于找到了类似案例,他们很可能是感染了一种特殊的菌丝。
他们找到了相关领域的专家,制定了对症的救治方案,及时救下了他们的性命。
医生给他们做了好几次病理检测,却始终无法判断出具体的致病源,只能根据经验推测,这种具有强烈致幻性的未知菌丝会在密闭空间中进入休眠状态,当墓葬被开启后,大量空气涌入其中,将它们逐一激活。
而盗墓团伙由于花费了很长时间破解墓室机关,在此期间吸入了过多菌丝,导致他们产生了严重的幻觉,这也是为什么,两位幸存盗墓者的记忆会出现如此大偏差的原因。
元满月组织了一下措辞,才告知对方她的结论:“古墓里没有邪祟存在,那两个盗墓者,只是感染了某种真菌,才会产生幻觉,建议你们提醒那些进入过古墓的人,让他们注意身体的异常,若出现幻觉、幻听之类的症状,及时就医并上报。”
调查人员犹豫片刻后,追问道:“可是,如果真如您所说那样,此事并不涉及灵异事件,那棺椁里的尸骨和那枚丢失的印章会被谁拿走了呢?”
元满月神色认真地回答他:“他们在进入主墓室之前,就已经产生了幻觉,那三具尸骨和印章是否存在,也未可知。”
——至少,那二人若真的如他们所言,直接接触过尸骨,他们身上就不会只感染了阴气。
听完这番解释,调查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太好了。”
元满月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特意多留了一天,穿上防护装备进了一趟古墓,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考古工作人员在听说元满月的推测后,展开了针对性的调查,并在墓中找到了一些陪葬的书信。
经过多方考证,工作人员拼凑出了最有可能的墓主人故事:墓主人应当是一位未婚的年轻将领,战死之后,只找回了一段腿骨,他的家人便为他立了衣冠冢。
至于主棺旁的两具副棺,是为他的副将准备的,同样是空棺。
这块腿骨原本安放在主棺之中,但那几个盗墓贼在幻觉的驱使下爬入了棺椁之中,无意中将腿骨踢飞,正好落进了一个陪葬的花瓶里。
结论一出,所有人如释重负,临别时,他们依依不舍将元满月送到返程的车上,再三道谢:“这次多亏了您的提醒,如果后续还有新的发现,我们一定及时告诉您!”
返程途中,元满月正复盘着这次事情,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她点开移开,发现收到了一条紧急推送:《高新市突发特大泥石流!》
她指尖猛地一顿,今天正好是二十八号。
元满月点开自己先前发布的帖子,发现评论数目较前日已经翻了十倍——
【靠靠靠,预言成真了!】
【这泥石流真的在28号发生了!】
【大师收下我的膝盖!】
【求问下次灾难预警!】——
作者有话说:今天给大家发50个红包吧~
谢谢大家支持!
第107章 106 与高新市翠微山脉那场……
与高新市翠微山脉那场泥石流同时登上热搜的, 是那则预言贴。
#神秘预言家准确预测泥石流#的话题在短短一小时内冲上了热搜榜前列,无数好奇的网友纷纷涌向原帖一探究竟。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绝大部分人都被这则精准的预言震撼到了, 纷纷留言表示不可置信。
但也有小部分人仍在暗暗嘲讽:“这种预言贴太好造假了, 我一天注册几百个账号发不同预测,总有一个能蒙对,之后就可以尽情捞钱了!”
不过这种质疑很快遭到反驳:“预言里的时间写得这么清楚, 要按这逻辑, 得发多少个帖子才能恰好命中?要知道翠微山脉地质一直很稳定,有记录以来,从没发生过泥石流!”
这则预言贴的热度,在当红明星李云枫一场直播过后, 达到了新的高峰。
前阵子,他由于“千里狂奔救回被绑架未婚妻”这一壮举, 成功摆脱了“精致小白脸”的标签,一跃成为了大众心目中的“真男人”代表,除了个人热度的暴涨, 戏路也随之扩宽了数倍, 这段时间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这个人吧, 一得意就喜欢四处嘚瑟, 这段时间, 他只要闲下来就会开直播跟粉丝互动。
有黑粉趁机向他发难:“翠微山脉的泥石流冲垮了整个景区, 好多百姓的生计都毁于一旦,你这种大明星捐了多少啊?该不会光顾着直播捞钱吧?”
李云枫哪里经得起激,二话不说展示了自己的捐款截图,当即就被黑粉嘲了满脸:“拿半个月前的旧图炫耀,你要不要脸?”
没想到李云枫非但不慌, 还秀起了自己的人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会敲键盘?早在预言贴刚发布的时候,我就捐过款了!我无比相信这个大师,因为我未婚妻的下落就是大师算出来的!”
弹幕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哥哥竟然认识大师?”
“求枫哥引荐!”
李云枫被一吹捧,就把前因后果全说了:“大师你们也认识,就满月观的元观主,前段时间上过热搜的,找回了好多丢失的小孩!不信你们去问唐清清,她也知道这事!”
一时之间,唐清清的评论区瞬间沦陷,她立刻拨通了元满月的电话,三言两语将目前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元观主,李云枫在直播里直接透露那则预言贴是您发的,您如果想将线上线下的身份分开,我立刻对外否认李云枫的说辞。”
——虽然这样做会让李云枫丢脸,但塑料友情和大师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元满月听完,并未生出太多的情绪波动:“无妨,这件事对我而言没什么影响。”
得到明确答复后,唐清清立即行动起来,她叫来工作室一名新入职的中文系高材生,让对方主笔写下一篇文笔出众的稿件,她再精心打磨一番,添上自己的私人情绪,一篇情真意切的声明很快出炉。
这篇声明不动声色将元满月塑造成一个淡泊名利、本领出众的高人,文字间流露的真诚打动了不少原本持中立态度的网友,引发了诸多感慨。
什么“看完清清的声明突然很感动,这才是真正的大师风范”、“大师完全是为了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才发布的预言”、“人家是真有修为啊,所以才能算得这么准吧”……等等,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与此同时,还有基层工作人员发帖透露:“这个预言贴发布后不久,我们就收到了上级通知,要求加强防灾演练,并做好疏散预案,我不知道这些安排跟这个帖子有没有关系,但不管谁主导的,这次能实现零伤亡,真的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
关于这类传言甚嚣尘上,但官方并未出面澄清,这种默许的态度反而侧面印证了传言的真实性。
多方因素的共同推动之下,满月观的名声渐渐在民间传开,元满月的外号也从最初的“寻娃娘娘”,进阶成了“神算子”。
元满月静静感受着灵台中陡增的信仰之力,心底泛起一阵喜悦,她的本体已然修复了大半,许多无法施展的神通,如今也能信手拈来了。
她心念微动,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凭空显现,朝她恭敬作揖:“观主安好。”
元满月轻声道:“去吧,找到张鬼谷,听从他的安排。”
书生又是一拜,快速退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张鬼谷急急闯进门来,与她确认道:“观主,刚刚有个小伙子来找我,说是你安排给我的助手?”
元满月轻轻颔首:“最近观里事务多,你一人难以招架,让他助你解决杂物。”
张鬼谷仍旧放不下心来,他斟酌着开口:“观里也就这段时间会忙些,等热度过去就好了,其实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元满月看出了他的顾虑,于是摊开掌心,那八尺书生倏忽化作一张黄符,轻飘飘落在她掌心上。
张鬼谷眼一睁一闭,直挺挺栽倒在地。
那黄符重新舒展,化作一名黄面书生,采用最新的急救方法,将张鬼谷救醒了过来。
张鬼谷定了定神,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了,但他实在是没捱住啊!
虽然早就猜到观主除了算卦厉害,其他方面的神通也不会少,但第一次当着他大变活人,是真的有点惊悚。
不过三秒钟的功夫,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忙解释道:“观主,我刚刚怕是有点儿低血糖了。”
元满月没有点破,只是介绍道:“这张符箓的有效期是一个月,过了一月,你再来找我画张新的便是。”
张鬼谷忙点头应下,心中却在想,自己还是得多学几门手艺,不能被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抢了饭碗。
这头道观里忙得热火朝天,那头赵为卿带着思蓓回来了。
与出发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看见元满月就大声嚷道:“观主!观主!求您快让我还阳吧!”
她急急朝着元满月的方向扑来,却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干脆顺势抱住她的大腿:“我现在觉得人生很有意思!特别有意思!活着多好啊,什么都能等到!”
云满月挑了下眉,定定望向了赵为卿。
赵为卿颇为歆羡地道:“她现在已经是个如假包换的小富婆,还有美男相伴,当然想继续做人喽!”
前几日,他按照观主写给他的地址,带着思蓓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农家小院。
原本两人路上还纳闷呢,她可是车祸出的事,就算做了植物人,身体也该在医院才对,再不济,也要在某个官方福利机构里,怎么会在这么个地方呢?
因着这重顾虑,两人就没直接敲门进去,而是在门外蹲守了会儿,当院门被打开时,思蓓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这、这不是她八百年前分手的初恋吗?
这初恋一眼就发现了蹲在墙根的赵为卿,拎着锄头径直走了过来,沉声喝问:“你是谁?你来干嘛的!”
赵为卿灵机一动:“我乃云麓城满月观的弟子,途径此地时,发现有灵魂出窍的迹象,特来一探究竟。”
没想到这男的“哐当”一声就给他跪下了,把赵为卿和思蓓都吓了一大跳。
思蓓带着复杂的情绪,向元满月补充道:“他这人心气特别高,性子特别高傲,我俩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让他道个歉,简直比要他命还难,真没想到,他现在会变成这副样子……”
“好了好了,别回味了,让我先说完,”赵为卿继续道:“后来他恭恭敬敬地将我请了进去,说他的未婚妻前段时间出了车祸,至今昏迷不醒,问我有没有办法唤醒她。”
赵为卿还好,他知道思蓓这个人,也就比眼前这个男人早了三小时,听男人这口气,还真以为思蓓是他未婚妻呢。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魂体状态的思蓓在他对面气得跳脚:“瞎咧咧什么呢,老娘跟他分手后,谈了三男友了,谁跟他是未婚夫妻?臭不要脸!”
赵为卿将这句话改了改,“老娘”换成“她”,“他”改成“你”,而后原样复述了一遍。
谁知男人听完后更激动了,认定赵为卿就是个真大师,还强行将他拦住,非要让他听完自己和思蓓的爱情故事不可。
当然,在他口中,这是一段因误会而离散的爱情。
他自称与思蓓青梅竹马长大,却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性格尖锐又敏感,除了一张好脸,堪称一无所有,还作跑了与他完美契合的天定女友。
等他创业有成,性子也磨得成熟了,却又被小人钻了空子,导致二人一再错过。
但在思蓓视角里,这不过是段三观不合、及时止损的恋爱经历罢了。
更何况,她压根不记得自己啥时候跟这个凑不要脸的男人有过青梅竹马这回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在思蓓得知自己出事之后,这个早被她忘到爪哇国的初恋,竟立刻抛下了外地风生水起的事业,毅然决然赶了回来,从她那对感情淡漠的生父生母手里,花了不小的代价,换得他们不在《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字,并接手了全权照料她的事宜后,她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不过,让她彻底下定决心赶紧还阳的,是今日一早发生的事。
她那位倒霉去世的领导妻子找了来,无条件赠予了她五百万,并在听过她和初恋的爱情故事后,又追加了五百万。
对方还表示,这些钱全部用作思蓓的治疗费用,如果她醒来时钱还没用完,剩下的那些就当是送给她的压惊礼物。
……虽然不明白领导夫人怎么突然cos起了善财童子,可她太馋这笔钱了!
眼看着协议签好,钱也打到了专用账户,她马不停蹄拉着赵为卿赶回了道观,就盼着能赶紧还阳!
她的房贷正好还剩下一千万,等拿到这笔钱,她立刻把房贷还清,再辞了现在的工作,找一份朝九晚五的轻松工作,好好享受生活!——
作者有话说:我的小红花没了
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耽搁了这么晚,这章继续给大家发红包~我现在抗风险能力太差了,还是得多多存稿唉
第108章 107 元满月笑着问二人:“……
元满月笑着问二人:“她为何要给思蓓这么大一笔钱?”
思蓓喜滋滋道:“不知道……不过管她呢, 那协议我看过,一切流程合法合规,钱也实打实到账了, 我工作一直很仔细, 才不怕她搞鬼。”
“那位女士没有说原因,但眉梢眼角都透着喜色,”赵为卿的语气里带了些淡淡的惋惜。
要是他有观主这一手识人之术就好了, 跟人打个照面, 就能辨出对方是人是鬼,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抓心挠肝地猜测对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这样想着,他忽然心头一跳, 鬼使神差脱口而出道:“观主,我、我能跟您学卜卦吗?”
话一出口, 他就有些后悔了,观主尽心尽力教他画符,不但不收他学费, 还每月给他发零花钱……他怎么还能得寸进尺呢?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正当赵为卿绞尽脑汁要说些什么找补时, 没想到观主一口应下:“好呀!”
元满月沉吟着道:“你想学到我这个程度, 怕是有些为难你……我会倾囊相授, 但能参透多少, 就看你的悟性了。”
赵为卿心中大喜, 忙不迭点头应下。
见思蓓主意已定,元满月也不再多言,只淡淡提醒了一句“诸事小心”,便掐出一道法决,送她还了阳。
——若在几日前, 她是断然舍不得这般挥霍的,隔空送生魂还阳,要耗费的功德金光不是小数目。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地基已稳,体内灵力源源不绝,她改用灵力替代了金光,自然不必再像从前那般精打细算。
千里之外,楚承安正仔细地为他单方面认定的未婚妻按摩肌肉。
毕竟植物人若长久不活动,肌肉会慢慢萎缩的,他可不希望等思蓓醒来时,面对的是一具不健康的身体。
楚承安一边按揉,一边忍不住想:也不知道那位赵大师,什么时候能带上他的法器过来,为思蓓招魂啊?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阵懊恼。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坚持跟着赵大师走的,哪怕把思蓓背身上,也好过现在这样等着,再不济,也该问清楚对方的住处才是。
“小蓓,你再坚持坚持……”他轻声念叨着,话还没说完,突然,面前的女人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坐了起来。
他“砰”地一声,惊得跌坐在地,等回过神来,这个高大的男人瞬间红了眼眶,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将思蓓紧紧搂在了怀里:“蓓蓓,你终于醒了……”
思蓓虽然意识一直很清醒,但卧床多时的身体却虚得不行,被他这么一勒差点背过气去。
她费力推开了眼前这个大块头,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给领导夫人打电话,告诉对方自己醒了。
对面收到这个消息时,也吓了一大跳,几小时前才签下的赠予协议,就这一会儿功夫,植物人就醒了???
姜柔握紧了手机,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该不会是那叫楚承安的小子为了钱,从外头找了个女人来骗她吧?
出于某种微妙的共情心理,她带上了保镖和医护人员,火速赶往了那个小院,结果推开院门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上午才被判定为“苏醒希望渺茫”的年轻女人,此刻正神采奕奕地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吃东西。
姜柔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同手同脚坐到了思蓓面前,笑着祝贺道:“小蓓,恭喜你,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思蓓笑着向对方道谢,可感谢的话才说到一半,脑中顿时一个激灵:她是活过来了,但领导没了啊!
听说两人是大学同学,相濡以沫十几年,感情十分深厚……
电光火石间,思蓓恍然大悟,领导夫人之所以这般倾力救助,大概是将对丈夫的思念,全部寄托在了她身上!
作为同场事故中的唯一幸存者,领导夫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救活了她,就能弥补永远失去挚爱的痛楚?
不行不行,思蓓越想,越觉得这钱拿得心里发虚。
她敛起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您要好好保重身体,于总那么善良的人,无论在哪儿都会好好的。”
没想到这话一出,对方脸上的温和笑意骤然消失,只剩下一句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话语:“现在这样,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思蓓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意识到这事或许另有内情,果断换了套说辞:“姜小姐,您说得很对。”
姜柔起身整理了下衣摆,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到底生气了没有:“你刚醒来可能还不知道,之前我和你的家人签过一份协议,转了一千万作为你的医疗费,如果钱没用完,剩下的也都归你,明天我让律师走下一步流程,解锁这笔钱的使用权限,爱怎么花销随便你。”
“这……”思蓓连忙站起身,试探着问道:“您心地好,才会这么安排,只是现在我已经醒了,再收下这一笔钱,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姜柔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不止是你,那位开车的司机,我也给了他的妻女五百万抚恤金。”
此话一出,思蓓后背瞬间沁出了一身冷汗,这么大的手笔,难道这场车祸真的另有隐情?
可这场车祸既然能以“意外”结案,要么是姜柔手眼通天,要么,她真的没问题……可为什么会对两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这么大方?
思蓓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关于这位直系领导的传闻——某豪门被踢出继承人范围的幺子、拿着可观的分家费、与大学恋人修成正果、育有一女、投资眼光独到、资产颇丰……
可就算家底再厚,也不至于随手给她这个路人甲、司机那个路人乙白送一千五百万吧?
思蓓低头思索片刻,始终理不清头绪,干脆抬眼看向姜柔:“姜小姐,其实这次我能醒来,多亏了一位大师。”
姜柔正要离开的脚步一顿:“哦?大师?”
“是啊,”思蓓在心底打好了腹稿,越说越流畅:“车祸之后,我感觉自己灵魂出了窍,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直到遇见了一位大师,她说我阳寿未尽,又把我送了回来……”
姜柔眉心一动:“你还记得大师姓甚名谁吗?”
“记得记得,”思蓓紧紧注视着她的神情,嘴里不假思索道:“她是云麓城满月观的元观主。”
话音一落,姜柔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个大师的名号,她是听过的……既然能准确预言泥石流,那能看出她在其中动的手脚吗?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能慌,就算大师算出来了又怎样?又没有证据!
另一边,满月观内。
一位年轻女子正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想要为腹中孩儿求一枚平安符,没想到一抬眼,却看到了传闻中的元大师。
她赶紧踉跄起身,扑到了元满月面前,哀声求道:“大师,求求您了!帮我的孩儿找一条活路吧!”
元满月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遗产官司你该找律师。”
律师?
女人咬了咬唇,要是律师有用,她还至于来求神拜佛么?
眼看周围人群渐渐聚拢,她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哭得泣不成声:“我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经受什么样的恶果都是应该的,可我腹中孩子无辜啊!”
元满月静静望着这场唱念做大俱佳的精彩表演,语气平静:“本观只解人困惑,不接许愿业务。”
说罢,她转身便走,女人慌忙起身去追,可脚下步伐越来越重,才追了两步便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身影越行越远,最后在同伴的搀扶下下了山。
眼下正是满月观热度最高之时,好事之人悄悄录下了这段插曲放在了网上,引发无数猜测,姜柔的妹妹默默将视频转发给姐姐,望着里面那张熟悉的恶心面庞,姜柔瞬间反胃,那种被枕边人背叛的痛楚再次涌上心头。
“姐,看来她手上真没底牌了,”姜妹妹在电话那头乐个不停:“不然也不至于去道观装可怜!”
姜柔却没有掉以轻心,她告诫自己妹妹:“不要太得意忘形,兔子急了还咬人,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找几个人绊住她,别让她再接近那座道观。”
“至于这么紧张吗?”姜妹妹不以为然:“何必怕成这样?”
姜柔没有解释。
有些秘密她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就在车祸发生的前一天,她曾在佛像前许下最恶毒的诅咒,希望出轨的丈夫能赶在情妇的孩子出生前,被车撞死、被火烧死、吃饭噎死……
这本是她一时泄愤之举,没想到第二天就传来了喜讯,丈夫真的出了车祸,当场身亡,现场血肉模糊,尸体支零破碎。
她冷静地办理了死亡证明,第一时间将尸体火化,趁丈夫的情妇还在外地养胎,办妥了所有遗产继承手续,等那女人挺着肚子匆匆赶回来时,几乎找不到一张好点的牌能打。
毕竟公婆早已去世,丈夫的大姐除了假惺惺地安慰几句外,一毛钱都不会往外拿,而她手握数亿财产,雇得起最好的律师团队,有的是耐心和资本跟对方慢慢耗下去!
在这场车祸中,她和她的女儿,堪称最大的赢家。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思蓓和车上的司机无比上心的原因,她坚信是自己的诅咒牵连了两人,毁了他们的家。
当思蓓说起那次灵魂出窍又被高人救回的经历时,她对自己的猜测更为深信不疑,一定是她的诅咒成了真,才让那个负心汉遭了天罚!
姜柔在心中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要多行善积德,为自己和女儿积攒福运……嗯,就先从给希望小学捐一百万开始吧。
……张鬼谷快步走到元满月身侧:“观主,有人匿名往观中捐了一大笔香火钱。”
元满月语气不变:“照常处理吧,把资助范围再扩大一些。”
张鬼谷点点头,领命而去。
元满月缓缓走进静室,就见客人的凳子上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伙,正手舞足蹈比划着在说些什么。
他旁边还配了个圆脸翻译,一见元满月便堆起笑脸解释道:“大师您来了,这是我们专程从国外赶来的外国友人,久仰咱们中国占卜术的大名,特意来开开眼界呢!”
翻译说话的时候,那个外国小伙也连忙站起身,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元满月,脸上盛满了期待。
元满月只是往他脸上扫过一眼,便敛了笑意,淡淡道:“不算。”
翻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急忙上前两步:“大师,为什么呀?”
他试图打出一张金钱牌:“约翰森先生真的很有诚意,刚刚还往功德箱里捐了五万块香火钱呢!您看这……”
元满月眼皮都没抬,只吐出两个字:“送客。”
话音刚落,两个人高马大的黄脸男子不知从何处蹿出,一人拎起一个就往外走。
翻译虽然看着瘦小,但他常年在外奔波,双手双脚其实很有力气,外国小伙更不用说,他每日要在健身房呆至少两小时,那体力不是盖的。
可在这两平平无奇的壮汉手下,两人只能意思意思扑棱两下,就任人宰割般被扔出了山门。
张鬼谷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五沓纸币,不容拒绝地往二人怀里一塞,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道:“香火钱原数奉还,望二位今后多行善事,好自为之。”
翻译连忙将这些话翻译给了外国小伙听,小伙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失落,用蹩脚的中文不停重复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元满月垂眸看着二人,语气平静:“这位约翰森先生,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们做什么了?”翻译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主顾,忍不住高声反驳。
作为专门接待外国游客的地陪,他与约翰森先生合作已久,在他眼里,这是多么彬彬有礼、出手阔绰一客人啊。
就算不看这些美好品质,单凭这一次的丰厚报酬,就足以让他坚定地站在雇主这边,为他据理力争:“元观主,你该不会是因为看不透外国人的面相,所以才故意推脱的吧?”
元满月并未动怒,只是有些好奇:“三年后,当他的枪口抵住你的喉咙时,你也会如今日这般,对他百般维护吗?”
第109章 108 这翻译虽然嘴上说得硬……
这翻译虽然嘴上说得硬气, 其实心里对满月观的本事十分信服,一听观主这样说,脸立刻就白了:“大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着, 忍不住用惊恐的眼神看了一眼身旁还一脸茫然的外国佬。
这人已经连续三年邀请他去国外玩耍,说要受了他这么多次招待,也要尽尽地主之宜, 要不是他护照一直办不下来, 估计早就出发了!
可大师说对方会拿枪抵着他喉咙——
所以,眼前这一脸纯情的外国小伙,其实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吗?
想想自己还没到手的尾款,他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操着流利的外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连哄带骗将人弄走了。
这场热闹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几个手快的已经“咔嚓咔嚓”拍下了那外国佬的视频和照片。
还有人觉得张鬼谷塞钱的动作很帅,给他也来了几张照片,可诡异的是, 拍下的照片和视频怎么都传不上网。
没过几分钟, 手机里与张鬼谷相关的数据统统消失了, 再过一会儿, 发现脑海里连对方的样貌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既然想不通, 那几个爱搞事的索性不再纠结, 直接将拍到的照片一股脑传到了网上。
什么《震惊!外籍男子擅闯千年道观遭天机反噬》、《外国网红算命得知三年死劫,在满月观前失态痛哭》、《国外小伙被国内大师一语道破生死劫,当场吓瘫在地》……那标题取得一个比一个离谱。
借着满月观近期的热度,这则八卦很快火出了圈,一夜不到, 神通广大的网就友扒出了那外国小伙在国外社交平台上的账号。
与他在国内展现的腼腆阳光形象截然不同,账号里的他是某罪恶之都排行第三的□□太子爷,用一句话总结他的人生,那就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黄赌毒黑无所不涉。
他常虐杀无辜路人取乐,甚至将受害者的惨状配上轻佻的文案发布到网上,是外网臭名昭著的“黑网红”。
其他人还好,只是义愤填膺地看个新鲜八卦,唯独那圆脸导游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全程都在现场,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最清楚不过,在网上刷到对方的另一重身份后,当即后怕得两腿发软……还好前几年办理护照时没给他通过,不然都不知道自己的尸骨,现在是在老虎肚子里,还是飘在海里。
想到这里,他自觉没有脸面再踏足满月观,便请同事帮忙,悄悄捎去一千元香火钱,连名字都没有留。
赵为卿刷到网友转载的外国佬动态后,忍不住向元满月请教:“观主,像这种恶贯满盈的狗东西,我能不能直接一张惊雷符扔过去,劈死他?”
他最近在符箓一道上有所突破,正处在惩奸除恶兴头最高的时候。
元满月经常这样干,但面对赵为卿的问题,她思索片刻,认真道:“理论可行,但现在的你最好不要这样做。”
“为什么啊?”赵为卿急了。
元满月声音平静:“因为现阶段的你还无法预料,解决完眼前的罪恶后,会不会引出更大的祸患。”
就拿那个外国佬来说,在对他下手之前,她早已推演过所有可能,最终放弃了这个决定。
——对方盘踞的城市本就乱象丛生,发生在土地上的罪恶,不会因为一人的生死发生改变。
相反,如若她真对他下手,他那痛失独子的□□父亲会立即开启报复社会模式,直到被其他势力铲除。
这一来一回,反而会害死更多人,这便是她为何只将人赶出道观,没取他性命的原因。
赵为卿点头应下,他掂量着自己手上掌握的力量,忽然感觉肩头沉甸甸的,再也没了之前那股想找人显摆一二的心思,每日学习起来更为刻苦。
这一日,元满月接到了一通声音有点耳熟的电话。
“元女士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管家白砚清。”电话那头礼貌又周到:“我们兰桂会所最近服务升级,特意推出了老用户回馈活动,您作为我们的VIP客户,获赠了三晚总统套房的体验券,请问您近期有时间过来吗?”
元满月正要拒绝,突然想起了什么,涌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她改口道:“我明晚有空。”
挂了电话,正在一旁研习占卜的赵为卿摆开龟壳,顺手将几枚铜钱扔进了壳里。
——他不知观主的生辰八字,干脆对着“兰桂会所”的位置起了一卦。
铜钱落定之后,他盯着卦象,眉头渐渐拧起:“这地界最近的气场不太对……观主,他们这时候找上门,会不会别有目的?”
“无妨,”元满月漫不经心应了一句,显然对赵为卿的学习效果更为上心。
她望着他卜出的卦象,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不错,你的进步很快,我再教你一招……”
第二日傍晚,待道观落了锁,她便动身前往兰桂会所。
时隔数月,再一次踏入这里,她察觉到此地的气场与往日迥然不同,从前那股令人身心舒畅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之气。
管家白砚清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可左等右等都没见到人影,偏巧楼上出了一桩意外需要他紧急处理,他想着应该没那么巧,便匆匆上了楼,谁知刚走开不过五分钟,他苦等的贵客就来了。
前台一见元满月,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激动之色,她周末跟家人去了好几次满月观,可一次都没撞见过大师。
她先连忙给白砚清发了条消息,而后笑容灿烂地接待她:“元女士,欢迎光临!会所前段时间刚完成装修升级,新开放了六层作为女士专属洗浴中心,系统显示您的首次入住礼物还未使用,正好可以兑换一张自助体验券,您看这次需要使用吗?”
元满月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洗浴中心里有巧克力莓果慕斯和荔枝玫瑰泡芙吗?”
——这两样都是商既白向她倾情推荐的招牌点心。
前台一愣,随即立刻保证:“您放心!这些我们都是无限量免费供应的!”
“行,”元满月点点头:“那就给我兑换吧。”
那段在兰桂会所居住的经历,带给元满月印象最深的,就是时不时白给的功德金光,以及琳琅满目的各色小甜点。
那会儿她味觉还未恢复,吃什么都无滋无味,后来商既白过来了几次云麓城,就住在这儿,与她说这里的点心很好吃,她便想尝尝。
洗浴中心的装潢主打一个清新自然,然而元满月一踏入其中,便感受到了一股比大堂更重的阴冷之气。
她裹着浴袍,不动声色在公共区域缓步走了一圈,发现这阴冷十分均匀地铺平在了地板上,正缓缓向上渗出。
她暂时搁下疑虑,踱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桌上不知何时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小蛋糕。
候在一旁的服务员笑着解释道:“元女士您好,这几款是我们自助菜单外的隐藏甜点,您是我们的VIP,系统里记录了您的口味偏好,我们特意让二十七层餐厅的糕点主厨现做了送过来的,希望您能喜欢。”
元满月目光扫过桌面,伸手拿起一个泡芙,轻轻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与商既白口中的“此生难忘”终究还是差了些距离。
她将剩下的泡芙一口吞掉,心底那点本就微不足道的执念,也悄然消散了。
元满月慢条斯理将桌上剩下的点心逐一品尝完毕,正打算起身去浴池查探一番,就见一个气场十足的中年女人端着饮料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女人径直在她邻桌坐下,十分自然地与她搭话:“这里的点心确实很不错,我也爱吃。”
元满月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不过一秒,便收回了视线:“劳烦兰桂会所的老板亲自来作陪,我的面子确实有点大。”
女人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窘迫,放低了姿态向她道歉:“元观主慧眼如炬,我确实是兰桂会所的老板杨芸,实在抱歉用这种方式请您过来,只是我手头有一桩十分棘手的急事,可排期实在太靠后了,才想了这么个笨办法,盼着能见上您一面。”
她这般能屈能伸,倒让元满月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此人面相十分特别,她青年得志,中年突遭巨变,晚年又东山再起,浑身上下都凝着一股倔强不服输的劲儿。
见大师不说话,杨芸心中愈发忐忑,不由将姿态放得更低了一些:“观主,只要您肯帮我算这一卦,您需要什么,随您提,我一定办到!”
元满月饶有兴趣道:“你弟弟的婚事……值得你许下这样的承诺么?”
杨芸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由前倾,神色激动道:“观主,您真的神了!这您都知道!”
弟弟婚事带来的困扰,她从没跟外人提起过半个字,大师竟然只消看她一眼,就洞悉了她心中困惑!
她急切地再次许下承诺:“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不管是香火钱,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我能办到,我……”
元满月略一沉吟,打断她:“那你亲力亲为地资助一百名贫困学生吧。”
“我答应,我都答应!”杨芸忙不迭地点头应承,接着,迫不及待倾诉起了自己近期最大的难题:“观主,我的弟弟有个相恋三年的女友,感情很好,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我爸不知道怎么了,非逼他娶一个老同学的女儿!”
但凡那个女孩在家世、美貌、才干这三样里占据其一,杨芸也就由着父亲去了。
可这个女孩出生普通、能力平平、相貌只能说过得去,跟弟弟女友相比,不相上下的平庸,那她弟弟为什么不选自己心爱的那个呢?
可她爸就像着了魔似地,一天编一个理由,今天说弟弟的女友跟家里犯冲,明天又夸那老同学的女儿是福星,最近更是变本加厉,竟以死相逼弟弟跟女友分手!
还扬言弟弟要是一个星期之内不跟老同学的女儿领证,他就从楼上跳下去!
杨芸眼巴巴地望着元满月:“观主,会不会是我爸那个老同学给他下了什么蛊?”
元满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听起来,你弟弟对自己的婚事,倒还没你这个姐姐上心?”
“他呀,就是个废物点心。”杨芸嘴上这么说着,语气里却能听出她对弟弟的呵护。
她这弟弟,从小就性格软弱,被欺负了连哭都不敢大声,全家早就达成了共识,由她来继承家业,弟弟只需在她的羽翼下做个无忧无虑的富贵闲人便好。
她也不负众望,大学毕业之后,只花了十五个年头,就将家里的产业扩张了百倍不止,而她的弟弟,始终是那只羽翼未丰、需要被精心照料的雏鸟。
杨芸目光灼灼地望向元满月:“观主,如果我弟弟跟我爸同学的女儿结婚,他们会幸福吗?”
这个问题已经表现出了她的偏向,元满月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会。”
在杨芸的命运轨迹里,她清楚地看到,十年后的某一天,杨芸在某场至关重要的融资会议上,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等她匆忙赶回家后,就看见了歇斯底里的母亲,以及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父亲和弟媳。
杨芸试图扑上去撕扯二人,却被父亲下意识踹翻在地。
杨父将儿媳紧紧搂在怀里,神情带着破斧成舟的坚定:“我爱她!我离不开她!还有,兰桂会所是我名下的产业,我要收回来!”
杨芸捂着剧痛的小腿,难以置信地质问对方:“爸!你疯了吗?兰桂能从一个小按摩馆做到现在,全是我的心血!是我的!还有小智!小智该怎么办?他老婆变成了小后妈?!他们的孩子管你叫什么?!”
杨父却将身旁女人搂得更紧:“我的孩子,自然该叫我爸!”
……元满月收回视线,缓缓摇了摇头:“令尊和他要介绍给令弟的女人,是情人关系。”
“什、什么意思?”杨芸惊住了,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您是说,我爸跟他老同学的女儿有一腿?”
元满月纠正道:“不是同学女儿,从始至终就是情人。”
杨芸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他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小智……小智该有多痛苦啊!”
“放心吧。”元满月声音毫无波澜:“你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在同一条命运轨迹里,杨智最终没抵抗住父亲的以死相逼,娶了父亲的情人为妻,并花言巧语,哄得相恋三年的女友做了自己的地下情人。
后来,在得知妻子生下的孩子并非自己骨肉时,他浑不在意,因为他早就在外有了一儿一女,并不缺孩子叫他爹。
真正让他大受打击的,是家里的破产。
杨芸跟父亲的争产官司打了几轮,在意识到自己胜诉无望时,她直接掀翻了桌子,选择玉石俱焚。
再而后,就是杨芸咬着牙,一切从零开始的创业故事了。
而眼下最重要的——
元满月直直望着她:“杨芸,你知道你的会所里,混进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吗?”
第110章 109 杨芸先是一愣,随即心……
杨芸先是一愣, 随即心头猛地一紧,跟她的事业比起来,那些糟心的家事算什么东西!
她急切追问道:“元观主, 我的会所有什么问题?”
元满月言简意赅:“你们这次装修用的材料有问题, 去查查地板的来源吧。”
“地、地板?”杨芸又是一怔:“这次装修……是我弟弟负责的……”
虽然知道弟弟能力有限,但作为姐姐,也不能真把他当作废物对待, 为了让他锻炼一下, 她特意批了双倍于市场价的预算,将这一层的装修工程全权交给了他……
想到这里,她立刻拨通了杨智的电话:“小智,会所六层洗浴中心的地板, 你从哪里进的货?”
她没有觉得弟弟在其中做了手脚,只当他经验不足, 被人蒙骗了。
可电话那头,弟弟那支支吾吾的态度,让她心中一寒, 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杨智, 老老实实说!不许撒谎!”
没想到, 对面非但不虚, 反而陡然拔高了声音, 发出了恼羞成怒的喝问:“谁撒谎了?姐, 你不要太独断专行,这产业也有我一份,我连动自家东西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杨智!你疯了吗?”杨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爸当初交到我手里的是个什么东西,巴掌大一个按摩馆,每个月的营业额, 都不够你请狐朋狗友开瓶好酒!你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全是我杨芸拼了老命挣出来的!”
对面说不过她,干脆直接撂了电话。
杨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压下了怒气,又拨通了行政办李经理的电话。
李经理起初还想打马虎眼,被杨芸几句话一诈,立刻和盘托出:“杨总,这装修材料,不管是供货商还是价格,那都是小杨总一手拍板的!我们行政办完全没有话语权啊。”
杨芸冷冷道:“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这不是您吩咐的吗?”李经理的声音更委屈了,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您当时说,钱不是问题,主要想让小杨总练练手,价格贵点就当给他发零花钱了……”
挂掉电话,李经理脸上那点委屈瞬间消失不见,他冲正坐在对面喝茶的心腹撇撇嘴:“看来大小杨总这回要打起来了。”
“不能吧?”助理一脸惊奇:“我看他们姐弟俩感情很好啊!”
“嗤,”李经理摇摇头:“利益当头,哪有不计较的?还好我只生了一个女儿,所有财产都是她的,以后没得争!”
杨芸拿到地板的品牌信息后,立刻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这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杂牌,并且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注销了。
她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将资料交给了助理,让他深入调查,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家所谓的工厂只是一个黑心小作坊,厂里的固定资产只有一套设备,随意雇了几个工人来干活,老板为了省钱,连最基本的安全防护措施都没做。
半年前,一名工人不慎跌入了运转中的搅拌机,当时只有他一人在场,等另一个工人打着哈欠来上工时,才惊恐地发现,同事的血肉和原料已经混作了一团。
报警之后,工厂老板立刻被抓了起来,现在还羁押在看守所里等待开庭,他的家人火速注销了工厂,将剩下的货物以超低价抛售。
助理有些艰难地开口:“杨总,我们会所用的地板,价格是对方所有清仓地板里最便宜的,很可能就是出事的那一批……”
杨芸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她喘了好一会儿才匀过气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每个房间随机抽取三块地板送检,如果……”
她狠狠闭了闭眼:“如果里面检测出了人体组织,就立刻全面停业!”
助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匆匆领命而去。
她还没平复好心情,杨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怎么这样跟你弟弟说话?兰桂会所成你一个人的了?你还骂他痴心妄想、贪得无厌?”
虽然她措辞没这么难听,但这话有不对吗?明明一家人早就商量好了,让她继承家业的呀!不然她有这个时间精力,直接去外头给自个挣家当不好吗!
杨芸正欲反驳,脑中电光火石般想明白了好多事情,于是,话到嘴边立刻转了个弯:“爸,弟弟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她不无委屈道:“我不过是劝他顺着您的心意,娶了小糖,不要为了个外八路的女人惹您生气,结果他就大发脾气,说什么‘我是兰桂会所的小杨总,如假包换的富二代,凭什么娶这种普通女人’,我就骂了他几句,说咱有今天,都是爸给的,你不能吃着爸给的饭,还要惹爸生气……谁知他直接就把电话给撂了,还跑您那儿告起了我的黑状……”
杨父听了这话果然大怒:“反了他了!吃着老子的用着老子的,还敢羞辱老子的人……”
说到这里,杨父顿时察觉不妥,赶紧改口道:“老子读书那阵,全靠我老同学接济,那臭小子竟敢看不起老子恩人的女儿……
杨芸假装什么都没听出来,还顺着他的话,恭维了他几句,直到挂掉电话后,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什么叫吃他的用他的?明明是杨家一家子都在啃她!她接手兰桂会所已经十五年了,两间铺面的按摩馆被她经营到今天这般规模,都是她拿血拿汗,一丁一点喂养出来的!
杨芸将这十五年细细复盘了一遍,心中涌起了一阵懊悔。
他们之前的家庭关系实在太和谐了,再加上她自己那点规避风险的小心思,导致兰桂会所的股权结构迟迟没有变更,没想到竟然报应到了今天的自己身上!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她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就利用杨智这次的婚事为契机,想办法将兰桂会所彻底收入囊中,如果父亲死活掐着不给,那就证明他心里早有盘算。
……呵,她杨芸的东西,就算砸了扔了,也绝不会便宜别人半分,如果拿不回来,任何人也别想穿她千辛万苦织出来的嫁衣!
另一边。
元满月从洗浴中心出来后,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笔挺站在电梯门口。
远远见她出来,白砚清快步往前迎了几步,在距离洗浴中心大门三步之遥的位置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元女士,接下来由我带您去房间。”
他略作停顿,见元满月没有其他要求,这才按下电梯键,待电梯门缓缓开启,伸手挡在门边,待元满月先进去后,自己才跟着步入了电梯。
“元女士。”白砚清语气恭敬,却并不显得过分谄媚:“房间已按您的喜好重新布置过,您要是有哪里不满意,随时吩咐一声,我们立刻调整。”
元满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视线轻飘飘掠过了他的肩膀,漫不经心地想,今晚或许又有一笔功德金光进账。
此刻,白砚清心中也在天人交战。
对于这位客人,他实在是印象太深刻了,以前还将对方当作灵异生物对待,没想到竟是位真大师,那之前种种异常,也都有了解释。
想到这里,白砚清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侧身瞄了她一眼,却不料与对方四目相对,他只得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没想到对方并未生气,反而先开了口:“你不是十七层的专属管家吗?”
“托您的福,”白砚清笑盈盈对她解释道:“杨总特别要求我们,要对您提供最高规格的服务,考虑到我与您有过接触,便破例将我调到了三十三层。”
话音未落,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二十八层。
电梯门缓缓开启的瞬间,门缝里出现了一个蔫头耷脑的婴灵。
那婴儿一看见白砚清,那张青白的小脸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欢快地爬进了电梯,然后一跃而起,稳稳跳到了他肩膀上,不停叫唤着“阿爸阿爸阿爸”!
白砚清却毫无所觉,见迟迟没人进来,还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看见门外空无一人,便以为对方搭乘了另一台电梯,便按了一下关门键,然后转身对元满月微笑道:“还有五层就到了。”
元满月注视着那个正对自己龇牙咧嘴的小婴灵,轻轻笑了一声:“你不觉得冷吗?”
“是有一点,”作为受过专业培训的服务人员,白砚清句句有回应,绝不让客人的话落到地下:“最近总感觉肩膀沉甸甸的,可能是前些天在空调房待久了,没做好保暖,受了寒。”
就在她问话的当口,婴灵已经占有欲十足地搂紧了白砚清的脖子,勒得他差点没喘上气,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干呕。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连忙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尽可能表示自己的歉意:“不好意思……yue……我应该是劲椎病发作了……yue……”
元满月心念微动,婴灵手上的力道顿时一卸,然后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他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还没分化出五指的手掌,使劲想要抬起胳膊,可试了好几次,都是徒劳无功。
他气得小脸青白,朝着元满月的方向“咿咿呀呀”一顿乱骂,骂完之后,仍觉不够解气,于是愤怒地一跃而起,朝着元满月的面门狠狠扑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人拎起来了。
伴随“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白砚清转身刚要提醒客人,就见对方右手虚虚握着,仿佛在拎着什么东西。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一个箭步蹿出了电梯,只好若无其事挤出一个微笑:“元女士,您手上这是拿着什么东西啊?”
“这个啊?”元满月随手晃了晃,惹得那婴灵又是“咿咿呀呀”一阵乱叫:“你没觉得肩上轻松些了?”
白砚清一愣,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肩膀,好、好像是轻松了一点,没有那种沉沉往下压的感觉了,所以元大师手里拎着的是!!!!
元满月拎着婴灵走出电梯,低头俯视了一眼白砚清,解释与他听:“这是个未曾出世的小婴灵,还不到七个月大。”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白砚清已经手脚并用蹿出去几米远:“你不要过来啊!”
元满月从善如流地停住了脚步,语气平淡地朝他扔出一枚炸弹:“这婴灵叫你爸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白砚清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因为过分惊恐,他的声音甚至都变了调,哪里还有那副金牌管家的模样:“我连女朋友都没有过,怎么可能蹦出个这么大的娃!”
“我知道。”元满月微微一笑。
眼前之人,分明还是个童子身。【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