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0 元满月点开热搜,发现网友……


    元满月点开热搜, 发现网友们的脑洞已经突破天际。


    什么地球只是一个游戏,我们都是游戏里的npc,那些人生赢家其实都是“充值玩家”, 呼吁大家努力表现, 吸引外星金主的注意。


    甚至有人连夜成立了人生重开教,疯狂宣扬“多死几次必抽SSR人生卡”,短时间内还真吸引了不少教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警方接到举报后,立刻找上门把这个教给端掉了。


    当然,也有人在正经讨论此次集体猝死事件,根据最新统计, 目前已知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623人,并且数字还在实时上升中。


    元满月正要退出热搜, 话题#乐能集团千金邮轮失踪#突然空降榜首。


    她点进去一看,发现失踪者正是那被邪物选为下一任容器的富家千金——乐能集团现任掌门人柳白苏。


    网上已经将她的信息扒了个干干净净——


    父亲柳能是乐能集团创始人,母亲则是来历成谜的渔家女, 数十年前, 已经创业成功的柳能, 在某次渔村考察中, 对一位渔女一见钟情, 火速与原配离婚再娶, 两人婚后不久生下女儿柳白苏。


    但在柳白苏三岁时,其生母突然离奇失踪,此后柳能又接连迎娶了第三任、第四任、第五任妻子……


    柳白苏本事平平,又没有亲妈庇护,在与十二位兄弟姐妹的财产争斗中, 早早被踢出了局,直到三年前,她异军突起,在生父猝死的前三天,成功将十二个兄弟姐妹全部逐出遗嘱,成为这个百亿商业帝国的唯一继承人。


    她的突然失踪瞬间引发了各种阴谋论,有人猜测是原配母子的复仇,有人怀疑的商业对手设的局,更有甚者,翻出了她生母当年离奇失踪的旧事,认为这事或许另有隐情……


    元满月默默去了一趟栖霞路,在法阵里翻了翻,发现柳白苏被烧得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看来是没法将她的尸身再还回去,只能给网友留下一个未解之谜了。


    她稍稍修整了一下,便决定返回满月观。


    商既白眼巴巴问道:“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回去吗?”


    元满月轻轻笑了一下:“你空闲的时候,可以来小住几天。”


    商既白高兴地应下了。


    她回到满月观之后,最高兴的当属赵为卿,他喜滋滋地翻出自己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观主您看!我的惊雷符是不是画成了!”


    说着,他将手里的黄符用力朝不远处一扔,伴随小小一声“轰隆”,小鬼恰好担着两桶水路过,其中一个木桶立刻裂成了两半,他吱哇乱叫一声,朝着赵为卿扑过来:“啊啊啊啊!我好不容易才装满的水!”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赵为卿早就克服了自己怕鬼的毛病,他猛地出手钳制住了小鬼两只胳膊,试图阻止对方靠近自己,谁知小鬼突然伸长了脖颈,瞬间一分为二,接着,愤怒地将投射出自己的头颅,狠狠砸在他胸口上,并趁机咬了他肩膀一口。


    赵为卿骂骂咧咧了两句,熟门熟路地扯开自己的道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啪”地贴上伤口,那还在不停往外渗黑气的伤口立刻止住了。


    元满月翻开他肩膀上的符箓仔细一看,不由眼前一亮:“你参透了返生符?”


    “原来这叫返生符啊?”赵为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前几日,我想去库房里找锄头,无意间翻到一张这张的符箓,我一时好奇摸了摸,没想到它竟自己飞起来贴在我肩膀上,把我被小鬼咬伤的伤口给治好了……”


    他心里有些害怕,也有些愧疚,便想着在观主回来之前,将这符参透学会,这几日他除了做斋饭,就是练这个,虽然有点进步,但比起原来那张符箓的效果,还是差远了。


    元满月并不在意这些,反而满意地点点头:“你在符箓一道上很有天赋,接下来,只要每日勤加练习即可,今日开始,我每天教你一道法诀,能学会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赵为卿听了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心里再次庆幸当初厚着脸皮留下的决定,谁能想到,他在外漂泊流浪了这么久,天命终于眷顾了他一次,让他遇到这样的机缘!


    “今日便先教你静心诀,”元满月示意他凝神细看自己手上的动作:“如今天气炎热,若是遇上中暑之人,便可对其施展此诀,助其平心静气。”


    赵为卿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的手指走向,三次之后,他试着依样掐诀,起初十来次,他十根手指还各自为阵,丝毫不听大脑使唤,但他毫不气馁,一遍遍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便,便记下了这道静心诀的指法。


    直到半个时辰后,当他再一次掐出法决时,指尖竟泛起了一道微弱的金光,虽然很快就熄灭了,但已足够让他欣喜若狂:“观主,我这是不是成了?”


    “是的,”元满月肯定地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接下来,你可寻些中暑者或情绪波动强烈之人施法,能助你更快掌握要领。”


    赵为卿行动力惊人,元满月话音未落,他已经窜进了前殿,一双眼睛不停在来往香客之间逡巡,试图搜罗出几个中暑之人。


    可满月观本就坐落在山顶,气温较山下更低,再加上元满月对小么山十足的掌控,整个道观被她控制在一个适宜的温度,别说中暑了,就连个擦汗的都找不着。


    他在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正当他陷入失望时,忽然听见后门外的菜园子里,传来了阵阵叫骂声。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就看见那小鬼正叉着腰,站在菜地里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小偷!连鬼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都要偷!你们不是人!”


    见青白小鬼被气得脸色逐渐发黑,赵为卿眼前一亮,一个箭步冲上前,狞笑着将他按住:“就是你了!”


    与此同时,他快速往小鬼身上甩出一道静心诀。


    小鬼先是一怔,还真短暂安静了一瞬,,随即骂得更凶了:“你有毛病吧?偷咱菜的人你不抓,跑来抓我!我们的菜要被人偷光啦!!!”


    菜?赵为卿哪还顾得上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法决法决法决,于是狞笑着又掐出一道法决:“种什么菜,先陪我练习吧!”


    不远处处,一对正偷摸往蛇皮袋里塞菜的中年夫妻瑟瑟发抖地望着这里。


    两人本来是趁着周末,来小么山上打卡散心的,谁知无意间发现了这个菜园子,见里面的菜长得水灵,又认为这种开了光的蔬菜对人体有好处,便想着扯两蛇皮袋回去慢慢吃,谁知道会碰上个神经病啊!


    女人望着正趴在菜地里,一边狂笑一边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啥的男人,颤抖着声音问:“老、老公,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老婆快跑!”男人一把扔下刚摘的青菜,拽着老婆就往山下狂奔,连装满菜的蛇皮袋都不要了。


    赵为卿全然沉浸在练习之中,直到快到饭点了,才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土,从菜地里爬了起来,正巧瞥见地上那袋装得满满的蛇皮袋,不由眉开眼笑:“哎呀,遇上好心人了,还帮忙把菜都摘下来了,多谢多谢!”


    他动作利落地将蛇皮袋系了个口,随即扛起来送进了厨房,他根据这段时间的经验,估算了一下用餐人的数量,麻利地炒了几大锅菜,先盛出自己人要吃的份量,剩下的全部分给了香客。


    饭桌上,两人一精一鬼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张鬼谷向她汇报道:“观主,这个星期满月观收到了三万二千一百九十元的香火钱,我已经存入了银行,并记好了账,昨日一位叫李梦真的女士前来道观,想见您一面,但不肯说什么事,只是坚持一定要见您,我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并告知她,如果您有空见她,再打电话通知,还有……”


    元满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从香火钱里扣掉你的工资、赵为卿的零花钱,以及道观日常的开销,剩下的部分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均分投给这几个地方,”她说着,在纸上写下了几个慈善机构的名字,递给了张鬼谷:“另一部分,去联系山下不远处那几家中学,统计一下家庭贫困的学生,给他们发放助学金。”


    她又对赵为卿道:“这事你帮着他一起跟进。”


    两人认真听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道观工作,这样的事情将来会遇到不少,元满月见他们二人都对道观十分有归属感,有长期干下去的打算,她沉吟片刻,便将这几日经历略作删减,隐去了一些不适宜让他们掺和的内容,仔细说给了他们听。


    两人顿时被吓了一跳,就算老成持重如张鬼谷,也生出了一些害怕,相比起来,那青白小鬼都算得上小卡拉米了。


    赵为卿看瞥了眼正在认真扒饭的小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感慨道:“还好我最先遇到的是你啊!”


    小鬼愤怒地朝他一龇牙,随即更为愤怒地发现,自己已经打不过他了!


    元满月静静注视着两人的神情,见他们虽然害怕,但没有退缩之意,心中便有了打算,接下来可以多与他们说说这些事。


    几人说完正事,赵为卿突然兴致勃勃地说起了一桩八卦:“对了观主,您不在这些时日,这山上可热闹了!”


    “咱们山上的生态可真是好啊!”他笑着道:“前天,林业局的人过来了一趟,有人爬山时,在半山腰的山洞里,发现了一只野生小狐狸。”


    “发现的人说,他盯了那小狐狸好几天了,平时缩在窝里一动不动,丢东西给它也不吃,怀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便给林业局打了电话。”


    “林业局也没看出什么毛病,就联系了市动物园,别看那小狐狸不吃不喝不爱动,但动作可敏捷了,动物园好几个人折腾了大半天,才把那只小狐狸装进笼子里,听说呀,它现在在动物园里混得风生水起,好多人慕名去看它呢!”


    第92章 091 元满月一怔:“是不是……


    元满月一怔:“是不是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长着九条尾巴?”


    “火红色没错,但狐狸怎么可能有九条尾巴呢,又不是狐狸精, ”赵为卿噗嗤笑出声来, 翻出了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观主你瞧,这小狐狸被抓住时一脸懵的样子真可爱。”


    元满月看完那几张照片,又点进新闻链接, 除了呆萌的小狐狸照片, 还看到了好几个抓捕视频。


    画面里,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尝试用食物和玩具吸引小狐狸从洞穴里爬出来,但他始终缩在里面不为所动,两方僵持了很久, 把工作人员急得不得了,生怕小狐狸已经热成了傻子。


    突然, 镜头边缘突然晃进了一位登山客的身影,他脖子上还戴着一个用野花编织的花环。


    ——元满月一眼就认出,这野花是在道观门口摘的。


    登山者戴着花环, 正兴冲冲往山下走, 突然听见这边的动静, 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热闹。


    结果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无动于衷的小狐狸, 竟慢悠悠从洞穴里探出了头, 随即一步步走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登山客脖子上的花环。


    工作人员瞅准机会,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它按在了地上。


    小狐狸奋力挣扎,但使不出半点法力的它, 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最终被动物园工作人员塞进了笼子,送去做身体检查,只在镜头里留下一个湿漉漉、委屈不解的眼神。


    视频的最后,元满月听到工作人员发出一声疑惑的“咦”:“这洞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紧接着传来了一道兴奋的声音:“嚯!该不会里头还藏着狐狸崽子吧?”


    “不太像……”


    伴随一阵窸窸窣窣扒拉洞穴的声音,工作人员更困惑了:“这里面怎么藏着两个陶罐啊……咦,是蜂蜜!”


    看到这里,元满月几乎已经确认,这倒霉狐就是那李清吾!


    赵为卿跟着又看了一遍视频,再次乐得哈哈大笑:“观主你看,这小狐狸又憨又萌的,它怎么可能是狐狸精嘛!哪家狐狸精会笨成这样?”


    他自顾自笑了半天,一抬眼,却发现元满月脸上半点笑意也无,只是静静注视着他,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赵为卿的笑声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呃……观主?他、他该不会真是狐狸精吧?”


    元满月瞥了他一眼,神色微妙地提醒道:“当着他的面,可不能这么喊人家,不然人家会生气的。”


    “记、记住了,”赵为卿连连点头,又赶紧给自己找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去动物园把他救出来?”


    短短几秒钟,他已经脑补了很多东西,这只狐狸精,啊呸,这九尾狐千里迢迢跑到他们小么山来安家,观主明显又认识他……他不会是什么大佬吧?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元满月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小狐狸是大佬吧,好像……也没厉害到哪里去,随便个树妖就能把他骗得团团转,说他不是大佬吧,人家都修炼出九尾了。


    最后,她只能含糊地说了句:“这山上又没刻着我的名字,人家安分守己地,只是想来这里定个居,我也不能将人赶出去不是?”


    赵为卿试探着问:“那我们还去动物园吗?”


    元满月轻轻叹了一口气:“去看看吧。”


    再不出发,对方就要被气死了。


    赵为卿动作利落地将碗筷收拾到水池里,掏出一沓自己新学会的涤尘符,接连往水里扔了五道后,碗筷终于肉眼看不见油污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又多扔了几道,才放心将碗筷捞了起来,收到了沥水篮里。


    收拾妥当后,两人立刻出发,不一会儿,便站在了动物园门口。


    云麓城动物园占地足有一千多亩,在全省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它在一片原生森林的基础上建造而成,参天古木郁郁葱葱,数条蜿蜒小溪贯穿了全园各个馆舍,特别适合夏季前来避暑。


    动物园依据不同动物的生活习性,精心设计了与自然浑然一体的馆舍,比起动物园,这里更像一个巨大的生态公园。


    此时正值周末,动物园热闹非凡,他们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对动物园的布局不太熟悉,两人也不着急找人问路,而是朝着指示牌上指引的方向,在动物园里闲逛起来。


    两人穿过食草动物园,又进入猛兽区,对着狮虎园里威风凛凛的猛兽指指点点,还在豹子馆门口停了好一阵,在经过大熊猫馆时,赵为卿兴奋地指着正在啃竹子的动物激动大叫道:“快看快看,是大熊猫,是不是很可爱!”


    元满月认真端详过后,才肯定地点点头:“确实可爱。”


    她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大象馆,指着一头正赖在妈妈身边撒娇的小象道:“小家伙很有灵气,如果能获得一二机缘,说不定能踏上修行之路。”


    赵为卿惊呆了,一个箭步冲到了围栏外,瞪大了眼睛不停往里看,可看来看去,都没看见那只小象有什么特别的,忍不住问:“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元满月不答反问:“你画符时,能感受到有效符箓和废符的区别吗?”


    “这个……”赵为卿挠了挠头,讪笑道:“其实我不太能感受出区别来,只是练着练着,那些符就能用了。”


    元满月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箓和一张普通的黄纸,递给了他:“用心感受。”


    赵为卿双手接过,细细感悟着其中的区别。


    两人走走停停,等终于找到狐狸馆舍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馆舍依山而建,除了天然的溪流和树林外,动物园还人工种植了一大片灌木林,从外面看起来,仿佛就是个真正的山林。


    此刻,二十来只花色各异的狐狸聚集在一起,趴在岩石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两三只调皮的小狐狸安静不下来,穿梭在大狐狸之间,互相追逐打闹,瞧着可爱极了。


    它们默契地在南边馆舍活动,北侧那是去都不敢去。


    而在北区一个高耸的假山上,一团火红的身影格外突出,那便是倒霉催的九尾狐李清吾。


    只见他静静地趴在山顶上,火红蓬松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石块,无精打采地望着远处发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格格不入。


    这时,饲养员提着两桶新鲜水果走进馆舍,小狐狸们顿时骚动起来,一拥而上将饲养员围在了中间,却谁也没敢动这些水果。


    它们你推我挤地闹腾了一阵,最后推出了一只最瘦弱的小狐狸,它战战兢兢地抱起个最大的苹果,怯生生地磨蹭到假山下,仰头“嗷呜”了一声。


    山上的狐狸精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嗷”,得到许可的小狐狸如蒙大赦,撒腿就跑回同伴身边,欢天喜地地围住水果大快朵颐起来。


    馆舍外围观的游客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举起手机对准狐狸们“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真的好像狐王与它的臣民!嘻嘻,又有粮吃了。”


    “它好高冷啊,都不理其他狐狸。”


    “那些小狐狸还知道上供!”


    “它的毛色真漂亮,好像一团火焰啊!”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狐狸?”


    元满月和赵为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前排,赵为卿“嚯”一声:“这狐大仙来真有范儿,不愧是……”


    后面那句话,他自动消了音。


    小狐狸猛然嗅到熟悉的味道,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连忙又使劲嗅了嗅,当看见人群中那个熟悉的人影时,不由鼻子一酸,整只狐委屈得不行。


    把他扔在山里就算了,他千里迢迢找过来,还不准他入门,现在,居然还混在那群人类中看他的笑话!


    他盛怒之下,仰头长长“嗷呜”一声,接着从山顶一跃而下,爪子死死扒住了围栏,冲着元满月的方向发出一连串又急又气的嚎叫。


    周围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游客们兴奋地举起手机,争相拍摄“高冷狐王在线发飙”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元满月轻叹一声,手指掐出一道法决,轻轻打在了小狐狸身上,霎时间,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中渐渐盈满了灵力。


    接着,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自己找机会溜吧。”


    小狐狸死死扒在围栏上,眼睁睁看着对方转身离去,发出不敢置信的“嗷呜”声,周边“咔嚓咔嚓”拍照的声音更大了,几个胆大的游客甚至伸手想摸他的爪子,被小狐狸一脸嫌弃地躲开,还龇着牙狠狠瞪过去一眼,反而引出了更多的尖叫。


    “我天,奶凶奶凶的,好可爱啊!”


    “超想摸摸他,一定很好摸……”


    赵为卿想到对方的身份,忍不住压低声音:“观主,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无妨。”元满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路边一家五彩缤纷的冷饮摊上,她脚步一拐,买了两个淋满了巧克力酱的甜筒冰淇淋,递给了赵为卿一个:“尝尝。”


    赵为卿下意识一口将尖顶咬掉:“好冰啊!”


    就在这时,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元满月的腿,奶声奶气地抽泣道:“妈妈,你去哪里了?俊俊找了你好久!”


    赵为卿一看,忍俊不禁道:“这小孩应该是认错人了。”


    元满月蹲下身子,将他半抱进怀里,温声道:“小朋友,是不是和妈妈走散了?”


    小男孩这才看见她的脸,忍不住“咦”一声,连忙从她怀里跳出来,带着哭腔向她道歉:“姐姐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急促的“俊俊、俊俊”的呼喊声,接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漂亮女孩拎着两袋零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赶紧将小男孩搂进怀里,后怕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知道妈妈找了你多久吗?不许再乱跑!”


    小男孩乖乖地窝在女孩怀里,用力点点头:“妈妈,我知道了。”


    接着,那漂亮女孩防备地看了元满月二人一眼,才将男孩搂得死紧地走开了。


    元满月一转头,就见赵为卿满脸激动地盯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笑着问道:“你认识她?”


    赵为卿疯狂点头:“当然了!那可是美然啊!”


    见元满月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她是一个超级大网红,全网粉丝超过三千万!本人是白富美,老公是高富帅,她自己打理的化妆品公司即将上市……观主,如果只看她那张脸,你看得出她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吗?”


    元满月眉梢一挑:“确实看不出来。”


    赵为卿跟着“啧啧”两声:“你是没看过她跟她老公的合照,她老公比她还小一岁呢,站一起就跟父女似的。”


    说着,他掏出手机,在里面搜索“美然”两个字,瞬间跳出了无数关联词条,元满月随手点开置顶的词条,关于网红美然的发家史瞬间印入眼帘。


    四年前某个深夜,美然在一个名为“嫁对人会有多幸福”的帖子下,讲述了自己与青梅竹马的总裁丈夫二十年如一日的幸福生活,还配上一张相貌差距极大的合照,并声称,照片里那位看起来就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是她自己,旁边那油腻中年男是小她一岁的丈夫。


    这张夸张的照片瞬间引发了网友轰轰烈烈的打假行为,为了平息舆论,她晒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上面的年龄确实是38岁无疑。


    美然的口碑瞬间翻转,她一夜涨粉三十万,接着,她大方开播分享自己的保养秘诀,声称自己的美丽三分靠天生,七分靠宠爱,还有九十分靠她用的各路护肤产品。


    这四年来,她凭借“温柔知性白富美”的人设,逐步成为了美妆护肤领域的大网红,名下集护肤、美妆为一体的品牌“美然”也一炮而红,成为了化妆小白们刚入门时最青睐的产品。


    赵为卿一脸向往地道:“观主您不知道,她以前还是我的奋斗目标,我特别想成为一个她这样的网红,可惜都失败了……”


    他曾经还模仿过美然的路子,试图给自己打造一个“不食人间烟火贵公子”的人设,结果发帖第一天就被揭穿了,原因是他说“第一次知道鸡蛋是有壳的呢,以前都是管家剥好了拿给我的……”


    结果被网友骂了几千条,大家纷纷表示自己只是没见识不是傻,他灰溜溜地删了贴,假装无事发生。


    元满月将手机还给赵为卿,见他仍一脸欣羡地望着对方早就消失不见的背影,不禁摇头轻笑:“傻瓜,你被骗了。”


    赵为卿一愣:“什么意思?”


    “她不是四十二岁,而是如假包换的二十四岁,”元满月意味深长道:“合照里的男人,不是她的丈夫,全家福里那一双儿女,也不是她的孩子。”


    赵为卿顿时如遭雷击:“所、所以那些青梅竹马、豪门宠妻、驻颜有术的故事……全是为了卖货编的?”


    元满月顿了顿,犹豫道:“也可以这么说。”


    第93章 092 赵为卿听出了她话里的……


    赵为卿听出了她话里的犹豫, 忍不住追问道:“什么叫算是?观主,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


    元满月点了点头:“确实有些内情,不过都是些利益纠葛罢了。”


    听她这样说, 赵为卿便没再追问。


    世间恩怨, 大都逃不过情利二字,不说之前漂泊流浪的时候,就算在满月观呆的这些时日, 这些东西他也看得够够的了。


    他闭了嘴, 但身边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却忍不住插嘴道:“小姑娘,造谣犯法的哦。”


    说话的男人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


    他接到通知,说冷饮摊前面有网红出没,临时调他来维持秩序, 结果网红没看着,就听见俩小年轻说这些话, 忍不住上前提醒:“这种没凭没据的话可别发到网上,小心被告!”


    赵为卿向来对元满月的话深信不疑,听男人这么说, 心里也有些不痛快:“我们观主从不说假话!”


    男人见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连忙摆手解释道:“别误会!我就是想说, 那个美然手底下有个很厉害的律师团, 打官司可厉害了, 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咱们普通人跟她斗,只有吃亏的份!”


    他见元满月和自己外甥女看起来差不多岁数,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就今年过年那会儿,我外甥女用压岁钱在她那儿买了套化妆品,结果刚用上, 脸就起了红疹子,治病费花了好几千,可对方只肯退货。”


    “孩子气不过,就在网上发了帖子曝光,结果被美然告了,说是要赔名誉损失费,一审我们倒是赢了,可人家又上诉了,现在二审还没开庭呢。”


    赵为卿听了,心里有些幻灭,虽然他早就熄了那颗想成为网红的心,但对于自己的引路者,心底还是很崇拜的。


    元满月平静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别担心,再过几天,她们就顾不上这些官司了。”


    “你怎么知道?”工作人员一愣。


    元满月微微一笑:“算出来的。”


    工作人员扯了扯嘴角,权当小姑娘在安慰他:“那就借你吉言了。”


    闲聊几句后,他握着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道呼叫声:“老张老张,快到2号热狗摊来,有游客插队打起来了!”


    老张脸色一变,连忙冲他们摆摆手就快步走远了。


    元满月见赵为卿兴致不高,笑着安抚了几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在道观再多待一段时日,这些就不算什么了。”


    赵为卿轻轻“嗯”了一声,正打算离开,突然,旁边一个一身潮牌年轻男人伸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他好奇地问元满月:“你真的会算命啊?”


    元满月轻轻颔首。


    “那,你算一卦多少钱?”男人眼里满满都是好奇:“如果价格不贵,我也想算一卦玩玩。”


    赵为卿感觉看元满月一眼,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便闭了嘴,默默等待着她的回应。


    元满月扫视男人一眼,缓缓道:“如果是你……我不收你钱,但你须在三日之后,来满月观还愿。”


    说着,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他。


    年轻人接过来看了两眼,不由挑眉问道:“你就不怕我赖账吗?”


    元满月神色笃定:“你会来还愿的。”


    年轻男人想了想,觉得自己并不吃亏,便爽快地点头应下:“好,我答应!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算了吧?”


    元满月已经收回了落在他双眼上的视线:“你下周日打算去河边露营。”


    “对,没……等等,你已经开始算了?”男人惊呼一声,不敢置信地扫视着她:“不用看手相面相测字什么的吗?”


    “我已经看过你的面相了,”元满月简单解释了两句,继续道:“你若坚持要去,不要骑摩托车,改开轿车去吧。”


    年轻男人震惊地望着她:“你这都算得出?”


    他听喜好天文的发小说,下周日的星空,会是这几年来最好看的一夜,他便想着到时骑上心爱的小摩托,去自己的秘密基地——一个人迹罕至但风景优美的河滩上露营过夜。


    这个计划,他甚至连自己的发小都没提过,因此,听到这一卦象后,他立时就信了一大半,急急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我会遇见什么危险吗?”


    一瞬间,他脑海里涌上了各种猜想,难道是他的秘密基地搬来了一个危险大家伙,会趁着他疏忽之际对他突袭?


    还是有歹徒潜伏附近,会在半夜他熟睡之际对他狠狠一击!


    又或者直接在路上出车祸了?所以对方才让他别骑摩托,毕竟,铁包肉可比人包铁安全多了。


    元满月神色凝重道:“就在通往河滩的倒数第三条小路上,有一根风筝线缠绕在两边的树上,横拉在路中间。”


    按照他原本的命运轨迹,他会骑着摩托车从那里疾驰而过,最后被绷直的风筝线割断了喉咙。


    因为他是自由职业者,平时与家人联系又少,直到出事一个月后,家里人才察觉不对报警。


    警察调取路边监控后大致还原了他的行车路线,可在他开进路边的小道后,线索就断了,警方、家人和志愿者搜遍了附近区域,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半年后,一对迷路的情侣偶然开进那条小路,才发现横躺在路边一具已经腐烂的无头尸体。”


    他死的时候满怀怨气,无论如何都不肯甘心,若是再晚一步,就会变成缚地灵。


    年轻男子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高呼一声:“等等!你说我被风筝线割喉?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能接受自己英年早逝,但这算什么死法啊?


    他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突然抬头问道:“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谋杀”


    元满月缓缓摇头:“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其他因果牵连。”


    年轻人听懂了,他将元满月的名片认真又看了一遍,再抬起头时,语气比先前郑重了许多:“元观主,如果这次真能躲过这一劫……我一定去满月观找您还愿。”


    两人从动物园离开后,天已经蒙蒙黑了,赵为卿有些忐忑地问:“观主,那狐大仙能回得来么?”


    元满月点点头:“能回来吧。”


    想到那小狐狸的受骗史,她迟疑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他没有傻到底的话……”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最终决定先等等看。


    元满月刚回道观,就见张鬼谷一脸激动地迎上前来,唤了一句“观主”。


    元满月看了一眼日头,轻声问道:“今日怎么还没回家?”


    张鬼谷快步走到她的身边,低声与她道:“观主,您还记得我昨日跟您提过的那位李梦真吗?她不知从哪听说了您回云麓城的消息,急匆匆赶来了观里,坚持想见您一面……您若是不想见她,我就将她打发走。”


    元满月摇摇头:“无妨,带她过来吧。”


    李梦真正跪在前殿祈福,听见张鬼谷的答复后,整个人欣喜若狂,连忙冲出殿外,飞奔到元满月面前,说话的时候,气都没喘匀:“元观主,我想请您给我老公算一卦,他生了很严重的病,国内国外的医生都说没法救了……”


    元满月请她坐下,温声道:“时间宽裕,你可以慢慢说。”


    李梦真抹了抹通红的眼眶,赶紧道:“直到上个月,我一位学医的朋友回国休假,听到我老公的病情后,联系了我,说他们团队正在研发一种新型靶向疗法,虽然技术还不成熟,但或许能搏一线生机……”


    他们夫妻当时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咬牙同意了这个治疗方案,可随着治疗时间一天天临近,她日日夜夜开始做起噩梦来,梦见丈夫倒在了手术台上再也没能醒来……


    她红着眼眶问:“我想请您给我拿个主意,这到底是第六感在警示我,这个治疗方法不靠谱,还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老公……能平安挺过这一劫吗?”


    拿个主意?


    张鬼谷一听这话,心中警铃大作。


    从业数十年,这种话他可听得太多了,但凡结果不如意,对方转头就会推锅,眼前这位李善信虽然出生书香世家,本人看着也知书达理,可越是这样的文化人,打起官司来越厉害。


    他当即就道:“治病的事得听医生的,我们这种外行,哪能比他们更专业?”


    李梦真早年做过法律援助工作,一听就明白了对方的顾虑,连忙解释:“您别误会,我真的只是想请您为我指点迷津。”


    她目光恳切地望向元满月:“我走丢了多年的表妹,就是您帮忙找回来的,我们全家都特别信您……不管这次结果如何,决定都是我做的,我绝不会怪您!”


    元满月轻轻摇头:“这个治疗方法尚未成熟,你的丈夫虽然能成功走下手术台,但在一周之后,便会因并发症去世。”


    李梦真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恍如梦游的声音:“那……如果选择保守治疗呢?”


    元满月再次摇摇头:“只能再撑三天。”


    李梦真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地上痛哭出声。


    元满月没有劝阻,只是静静等她发泄完情绪,才郑重提醒道:“有一件事,你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望着李梦真茫然的眼神,她一字一句道:“今日回家之后,你就联系家人或者可靠的朋友来陪你吧,等你丈夫去世之后,让他们寸步不离陪在你的身边,记住,提前收拾好行李,葬礼一结束,立刻离开这里。”


    第94章 093 李梦真一愣:“葬礼一……


    李梦真一愣:“葬礼一结束就走?”


    她做过几年律师, 社会阴暗面见识得不少,短短几秒钟的思考后,心里就有了猜测:“他们想抢阿辉留下来的财产?”


    不等元满月回答, 她又摇摇头, 否定了这个可能:“不会吧,公婆对我一直很好,从我成为阿辉女朋友开始, 他们从没为难过我, 在我坐月子时,不仅请了最好的月嫂和育儿嫂,还送了我一斤金条,说犒劳我的辛苦……他们根本不缺钱。”


    “难道是阿辉堂弟?”李梦真兀自猜测着:“三年前他染上了赌瘾, 借着做生意的名义,骗了长辈们很多钱, 阿辉知道后,亲自去找过公婆,不许他们再借钱……后来他黑了征信, 一直很记恨阿辉, 该不会是他怀恨在心, 想趁乱报复?”


    元满月凝视着她的眼睛, 缓缓摇头:“危险来自你的公婆, 他们不图钱, 图的是你这个人。”


    李梦真脸色瞬间煞白:“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依旧没能压下心中的惊惧,只好急切地追问道:“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元满月提醒她:“你丈夫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李梦真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才不敢置信地问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元满月点点头。


    李梦真顿时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她跟丈夫阿辉是大学兼研究生校友,本硕皆在top2大学就读,毕业后,一个进了军工研究所工作,一个从律师做到法官,两人不仅事业有成,外貌更是出众,是朋友圈里公认的金童玉女。


    而阿辉那个双胞胎哥哥阿月,则跟他截然相反,虽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阿月从小学习成绩就不好,连最普通的公立高中都没考上,家里花重金送他去了私立学校,复读两次,都只考上了大专,最后,父母用钞能力将他砸到了国外镀金,结果连毕业证都没混到。


    延毕两次后,他带着一纸肄业证灰溜溜回了国,被公婆安排到自家工厂上班,结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干脆直接家里蹲了。


    三十多岁的人,每天除了打游戏就是打游戏,体重更是蹭蹭蹭上涨,全身上下除了身高几乎一无是处。


    一想到公婆竟然想把自己和这样的人凑在一起……李梦真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李梦真攥紧了拳头,沉声问道:“他们会对我使阴招吗?”


    “怎样才算阴招呢?”元满月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尽数说与她听:“这几日,你公婆二人会以照顾孙女、担心儿媳为由,搬进你们的婚房,并将你小叔子一起带来。”


    李梦真心脏猛地一跳。


    今日在医院,婆婆便红着眼眶,说要搬来跟他们夫妻一起住,给的理由就是大师说的那个,她当时听了还真有些心动,要不是阿辉坚决反对,说不定她就点头了。


    而如果公婆真搬过来,那小叔子肯定会跟着一起住进来。


    自从四年前,那个废物连续打了三天游戏不吃不喝,最后低血糖晕倒被送进医院后,公婆就强制他搬回了家,平时走哪带哪,生怕他饿了不知道吃饭、冷了不知道添衣,活脱脱将人照顾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低能儿。


    “他们一家三口住进来后,”元满月继续道:“会让你小叔子去接送孩子上下学、参加家长会,培养父女感情,等你沉浸在丧夫之痛时,他再适时出现,扮演知心人。”


    “哈?”李梦真摩挲着婚戒,没忍住讽笑出声:“就他?连高中毕业证都要砸钱才能拿到,还想做我知心人呢,他话说得明白吗?”


    “这只是开始,”元满月打断他:“等你丈夫被正式宣告救无可救后,他们会先跟你打感情牌,说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再许诺财产都留给你们,用利益引诱你,最后……如果软的不行,他们不介意来硬的。”


    李梦真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恨声道:“他们这样做,把我当什么了?把阿辉当什么了!”


    元满月静静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呢?”


    李梦真浑身一震:“您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元满月淡淡解释道:“当然,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在医生宣告他时日无多的那日,你公婆便会找他,说不希望你离开江家,并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江辉起初也是不同意的,直到江母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难道你忍心看着梦真带着孩子嫁给别的男人,你精心呵护的女儿叫别的男人为爸爸,过着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生活吗?”


    江辉当时就拿着杯子要往地上摔,可江父紧接着说:“至少阿月是你的亲哥哥,会把萌萌当亲生女儿照看……”


    这话一出,江辉手里的杯子到底没砸下去,他最终默认了此事。


    在江父江母看来,这是一场四赢的局面。


    孙女萌萌在亲伯父的抚养下长大,不必担心会受到继父的虐待和骚扰。


    儿子江月能得到一个才貌双全、品行俱佳的好妻子。


    而他们也不用再担心,长子会如“小儿抱金过市”一般,被坏女人骗走全部身家,晚年过得如乞丐一般凄惨。


    而二儿媳李梦真,在江父江母看来,则是全场最大的赢家。


    毕竟,她一个带着娃娃的二婚女人,上哪儿再找江家这样的好亲事?阿月虽然学历差些、长相差些、嘴巴也不会说话,可到底是头婚啊,等他们老了,厂子房子不都是她的?


    以上这些,都是江月为了讨好李梦真,并撇清自己关系时透露的。


    李梦真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气,郑重向元满月道谢:“多谢您的提醒,我回去就给朋友打电话。”


    说到这里,她眼神一黯。


    她家从祖辈开始,就是教书育人的,上到大学教授,下到幼儿园老师……因此,父母一直渴盼着她毕业之后,回到家乡当老师。


    但她从小就很向往律师这行,虽然后来干得不太顺心,转行做了法官,但当年那份热忱却是真真切切的。


    研究生毕业后,她为了更好的工作机会,选择留在了较家乡更为发达的云麓城,恰好也是丈夫阿辉的故乡。


    父母却认定她是为爱情抛下双亲,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只有在看见外孙女萌萌时,才会给她几个好脸色,也不知道这次他们会不会过来……


    “你打算叫哪位朋友,齐真?”元满月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梦真回过神来,下意识点头:“是、是她,她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前段时间刚辞了职,我喊她过来陪陪我……怎么,她有问题吗?”


    元满月却摇了摇头:“换个人吧,她武力值太低,来你这儿简直是羊入虎口。”


    “什么?”李梦真心中一凛,低头思索着到底该向谁求助。


    元满月建议道:“你可以将这件事告诉令尊和令堂,他们会妥善安置此事。”


    “真的吗?”李梦真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地问:“观主,您的意思是,他们会来陪我对不对?”


    “事实上,”元满月微微一笑:“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下一刻,李梦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正是爸爸的电话号码。


    她激动地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了父亲生硬的声音:“我们到火车站了,你找人来接一下我们吧。”


    李梦真用力点点头,这真是这些天来,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送走李梦真后,赵为卿才鬼鬼祟祟地蹿了进来:“观主,那狐、九尾狐大仙回来了,就在咱菜园子里蹲着。”


    元满月刚走出后门,就看见菜地里蹲着的那团火红身影,而那青白小鬼就站在菜地边,敢怒不敢言。


    听见她的动静,小狐狸重重“哼”一声,故意背过身去,只剩下蓬松的大狐尾在地上来回扫动,将菜苗蹭得东倒西歪,将小鬼青白的小脸气得通红。


    元满月倚在栅栏上,笑吟吟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好奇他能沉住多久的气。


    果然,半刻钟不到,小狐狸火红的毛发里,又偷偷探出了第二根狐尾,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最后似是恼了,索性“唰”地一声,九条狐尾猛地全部展开,每根都暴涨至两层楼高,在空中肆意招展着,看着格外绚烂夺目。


    元满月垂眸往着那根不知何时缠上她手腕的狐尾,再一抬头,小狐狸还蹲在那里,就是不转身,她轻笑一声,轻轻将狐尾从手上扒下来,作势要走。


    一道火红的身影“嗷”一声,飞快朝她扑来,四肢并用抱住她的小腿,然后埋住了整张脸,闷闷地道:“我是来报恩!”


    元满月弯腰将他拎了起来,揉了揉他最蓬松的那根狐尾,看着他扭成个麻花,才轻轻一笑:“知道了,爱报恩的小狐狸。”


    小狐狸很不爱听这话,但他担心自己多说几句,会被赶出门外,只好继续埋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个违心的“嗯”。


    元满月直到将他拎进道观,才松了手,逗哄道:“道观的规矩,你想在这住下,得付些住宿费。“


    小狐狸耳根一红,突然背过身去,那条最蓬松的尾巴悄悄钻进了她手心:“给、给你摸还不行吗!”


    元满月一脸为难:“好吧,住宿费免了。”


    眼看小狐狸眼睛亮了起来,她话锋一转,又道:“那伙食费呢?你打算怎么付?”


    小狐狸的脸不知何时也悄悄红了,只是他一身火红皮毛,常人也看不出来,只能听见他支支吾吾的声音:“大不了,每天多让你摸几下。”


    元满月轻声笑了,她站起身,将小狐狸扔给了正悄悄在屋檐下看戏的赵为卿:“他是厨师,你跟他商量吧。”


    赵为卿下意识伸开双手,等他意识到自己接了个什么玩意时,就看见那狐大人,正一脸幽怨地望着他。


    他赶紧松了手,干巴巴道:“随便您吃,不收钱!”


    小狐狸跳到了花坛上,理了理尾巴,正襟危坐:“不可,这样是吃白食,不好的行为,凡人,告诉吾,你想要什么?”


    赵为卿尴尬地笑了两声,突然想起那则新闻,试探着道:“不然……您给我几罐蜂蜜?”


    “可。”小狐狸悄悄松了一口气,伸出爪子开始如数家珍:“你想要什么蜜?吾最拿手的是苹果蜜酿,人参蜜酿也不错……吾刚刚瞧见你们菜地里的油菜花长得很好,你若是喜欢,吾也可以给你酿一罐油菜蜜……”


    突然,他余光瞥见元满月“砰”一下关上了房门,急忙一个飞扑贴上大门,急声喊道:“我的窝……不是,我晚上睡哪里啊?”


    门缝里飘出了元满月慵懒的声音:“让赵为卿给你安排。”


    他不死心地用爪子扒了扒门,结果整只狐被弹飞到了院子里,四脚朝天摔了个结结实实。


    赵为卿疯狂抑制着上扬的嘴角,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狐、狐大人,要不先找个地方休息?您有什么意见,白日再与观主说吧,可不能打扰观主休息。”


    “哦,对,不能打扰她休息。”小狐狸自觉地爬了起来,昂首阔步走到了元满月房间前的花坛边,理直气壮道:“吾今晚就睡这了。”


    赵为卿欲言又止,可他害怕自己也被一爪子拍飞,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只是暗自记下这事,准备明日一早就向观主禀报。


    谁知第二日一早,一则爆料性消息瞬间席卷了网络:《知名网红美然疑似被丈夫杀害未遂!》。


    第95章 094 美然的“网络丈夫”走……


    美然的“网络丈夫”走的是宠妻人设, 不但给自己取名“唯爱美然”,个人简介还常年挂着“不回私信,拒绝骚扰, 商务合作请找爱妻@美然”, 日常动态也多为“如何给妻子准备惊喜”、“亲手准备一桌烛光晚餐”之类,曾被网友夸为“当代宠妻模板”。


    此刻,各大营销号纷纷转载的, 是某小众论坛的爆料贴截图。


    赵为卿急急忙忙点开图片, 正文只有一行没头没尾的文字:“救命!住我对门那对恩爱夫妻里的丈夫,好像是网红美然的老公?!”


    短短三十个字不到,再加上两张从门缝里偷拍的配图,瞬间在网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一张照片, 是美然头裹渗血的纱布,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搀扶着, 一脸惊惶往外走的模样。


    第二张照片里,警察则反扣着一个大腹便便中年男子的手,将他押解出门, 虽然这人头发稀疏、身体发福, 但强大的网友们还是通过他左手虎口处那颗形状特别的痣, 确认了他“唯爱美然”的身份。


    赵为卿顺着截图上的论坛地址, 找到了原帖, 楼主还在帖子里大战脑残粉——


    “再说一遍, 我连那个叫美然的网红都不熟悉,怎么可能认得她老公?”


    “没必要骗你,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平常碰见恩爱得不得了,我们一直以为男的工作忙、出差多, 才回来的少。”


    “再说最后一遍,我不认识美然的老公,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实,谁会看到一对恩爱的男女,就臆想对方是野鸳鸯啊?脑残粉不要回我了!”


    赵为卿将帖子一页页看完,心里那叫一个心烦意乱,他索性锁了手机,也走到了花坛前,默默蹲在了毛团的旁边,试图等观主起床后一问究竟。


    而此刻,元满月并不在满月观,而是身处千里之外的高新市。


    数日前,她在道观中遇见一位前来游玩的外地游客,对方的命运轨迹显示:不久之后,他将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


    这场事故发生于高新市一处颇负盛名的旅游景区——也就是她现在站的位置,事发之时,正值旅游旺季,以致死伤人数达数百之众。


    当初发现这场灾难后,元满月便来翠微山脉查探过一次,尝试着在关键位置贴下几张稳固山体的符箓,短暂遏制住了山体深处的躁动。


    然而,就在几日前,她在帝都四处收集功德时,意外与一位陌生消防员产生交集。


    在对方的命运轨迹中,当下一个雨季来临时,翠微山脉依然会爆发泥石流,所幸正值旅游淡季,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受了轻伤。


    夜深人静之时,元满月便利用难得的空闲时间,再次来到了高新市的翠微山脉。


    在细细查探过后,她意识到,此处泥石流的发生已经无法避免,她的干预只能一次次延缓灾害发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元满月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再过两日,以马为明为主导的官方调查组便会来满月观,向她了解林默生事件的详情,她决定借助政府的公信力,向那些游客发出预警。


    毕竟事故发生地,是当地的著名旅游景点,周边许多居民都倚靠景区维持生计,若是她贸然前去劝说大家撤离此地,不仅难以取信于人,更会引发大家的抵触情绪。


    只有借助官方的力量,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好疏散工作,将灾害损失降到最低。


    元满月回到道观后,就见赵为卿正失魂落魄地蹲在花坛边,她环顾四周,不由奇道:“小狐狸呢?”


    赵为卿无精打采地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天没亮就出门了,说什么带着露珠的花苞酿蜜最好吃,他要把它们采下来,酿出最好的蜜进贡给你……”


    元满月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索性在他身边坐下:“有话就说。”


    “就是昨天在动物园里遇见的那个网红……”赵为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有些难以接受:“怎么就从诈骗案变成杀人案了?这进展也太快了!”


    元满月把手机递给他:“警方通报已经出来了,你自己看吧。”


    赵为卿手忙脚乱掏出手机一看,发现热搜榜单又更换了一波词条,#警方通报美然事件##网红美然老公实为姑父##网红险遭姑父丈夫毒手##是姑父还是丈夫#几个话题已经登顶热搜。


    他率先点进了置顶的警方通报,才往下看了两行,就被几个当事人错综复杂的关系惊掉了下巴。


    【昨日,我局接到一起报警,报案人称家中发生一起故意伤害案。


    经查,犯罪嫌疑人吴某然(男,42岁)与孙某然(女,42岁,网络主播“美然”)系夫妻关系,孙某然侄女孙某依(女,24岁)自幼由其抚养,感情深厚。


    自四年前起,孙某然为牟取经济利益,策划并指使孙某依冒充其本人,与吴某某共同拍摄视频、照片,塑造“42岁女人保养得宜宛如少女”的虚假人设,借此吸引粉丝并推广“美然”品牌产品。


    昨日晚上八点,孙某依在外用餐时,发现吴某然与周某云(女,36岁)举止亲密,怀疑两人存在不正当关系,遂尾随二人至其同居住所。


    在此过程中,吴某然为掩盖其不正当关系,对孙某实施暴力殴打,连续击打其孙某头部数十下,致其晕厥,并将伤者非法拘禁,意图使其伤重不治。


    周某云因惧怕承担法律责任,主动向警方报案,警方赶赴现场后,将孙某依送医,目前伤情已趋稳定。


    目前,吴某然因涉嫌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被依法刑事拘留,孙某然、孙某依涉嫌诈骗罪,将另案处理,周某云经查未参与犯罪行为,已无罪释放,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时,所有内容已经清清楚楚印在了他脑子里:“所以……那男的不是她老公,而是她姑父?她也不是美然,她姑才是真美然,然后她姑父还出轨了,想杀了假美然瞒住真美然?”


    元满月找了个角度夸赞道:“总结得很不错。”


    赵为卿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追问道:“那他们会怎么办?”


    元满月双手一摊:“该保胎的保胎,该治病的治病,该坐牢的坐牢。”


    “保胎?”赵为卿失声惊叫。


    “是啊,”元满月点点头:“怀孕的是真美然,不过……你喜欢的是真美然还是假美然啊?”


    赵为卿被问得卡了壳。


    警察局里,孙美然木然地坐在律师身旁,听着他跟警察一来一回的对话,渐渐失了神。


    恍惚间,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时他们都多年轻啊,好像就是这一天,坐在她前面的吴皓然红着脸回过头来,说两家大人已经谈好了婚期,自己偷偷攒了一点钱,要给她买一条水晶手链。


    两人是技校同学,书没读完,就摆了酒结了婚,之后一起去了外面打工了。


    她有想法敢闯敢拼,吴皓然的性格跟她截然相反,但也努力支持她做的任何决定,两人从打工仔做到了小老板,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直到几年前一场金融危机,卷跑了他们一大半积蓄。


    一家人的日子当然也能过,只是不太宽裕罢了。


    直到四年之前,她在网上刷到几个网红炫富,在既羡又妒的同时,无意间瞥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侄女,想出了一个能分杯羹的好主意。


    她的侄女孙依依自小由她抚养长大,眉眼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再配上以假乱真的化妆技术,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她。


    她火速注册了一个空壳公司,开始编剧本讲故事,让侄女依依冒充自己,和丈夫拍了些秀恩爱的视频,在吸引到足够的粉丝后,她直接从小作坊拖来了一批货,贴上自己的包装,翻个几十倍价格卖出去。


    虽然网上质疑声一直不断,但粉丝战斗力很强,她也舍得在营销上花钱,短短四年光景,一家人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过上了富贵舒坦的好日子。


    可日子都这么好了,吴皓然怎么反而出轨了呢?拿着她辛辛苦苦骗来的钱,给别的女人买房买车,而且竟然还想杀了她视作亲女的侄女!


    她怎么都不能接受,明明他们前几年才生下了二胎,说要让孩子们在爱里长大,甚至、甚至她肚子里又揣上了一个……


    “孙小姐,孙小姐?”律师转头唤了她两声。


    孙美然猛地回神,下意识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嗯?”


    直到两人缓缓走出警局后,律师才告诉她:“吴先生应该已经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您和孙依依小姐很有可能会判诈骗罪。”


    他看了眼孙美然的腹部,斟酌了一下用词,提醒道:“不过考虑到您目前情况特殊,在量刑上还有掰扯的余地。”


    “我明白了。”孙美然冷静地点点头,心中却是大恨。


    就算已经不爱她了,但两人还有共同的孩子要养,他做这么绝,有考虑过孩子该怎么过吗?


    她沉着脸点点头:“我知道了,请你费心。”


    目送律师离开后,她开车去了医院,病床上的孙依依听到动静转过头,立刻就忍不住“呜呜”哭出了声:“姑姑,头还是好痛啊……”


    孙美然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当望见她头上的伤口时,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好半天,她才控制住了情绪,压低声音道:“依依,你听着,如果警方来找你问话,你就说所有事都是我和你姑父安排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让你干啥就干啥,明白吗?”


    孙依依愣了愣:“姑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热搜,她挣扎着坐了起来,眼泪汹涌而出:“让他们要抓就抓我!大宝还是个学生,小宝年纪又这么小,必须要有妈妈的啊!”


    孙美然轻叹一声:“你也是个孩子啊。”


    “我说,她们两一个都逃不过,”元满月笑吟吟望着赵为卿:“还是你觉得,她们不该经历这一场牢狱之灾?”


    赵为卿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那倒不是……就是觉得,这钱也太好骗了。”


    可不是吗?根据网友扒出来的资料显示,短短四年,这一家子至少捞了十几个亿,全是无本的买卖啊!


    换作以前,他该羡慕疯了,但如今却觉得,这种昧良心的钱,赚得再多心里也不踏实。


    两人正说着话,张鬼谷匆匆来了后院:“观主,前殿来了位客人,自称是云麓城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名字叫作郑维,说认识您。”


    元满月并不意外,她起身朝外走去,不一会儿,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郑维一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迎上前道:“大师,您还记得我吗?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是您!”


    张鬼谷适时提醒道:“这是我们满月观的元观主。”


    郑维连忙改口:“对对对,元观主!”


    他搓着手,东拉西扯地寒暄了几句,才吞吞吐吐说出自己的来意:“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们做一场法事。”


    “法事?”张鬼谷一愣,下意识看向元满月,等着她下一步指令,毕竟他跟在大师身边这么久,只见过她给人算卦画符……法事,还真从没见她做过。


    “对,法事,”想到今年发生的事情,郑维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住的那栋楼,一年之内……有三个孩子跳了楼,现在大家人心惶惶的,都说风水有问题,家里条件好的都搬走了,可那房子是学区房,卖了它,我们根本买不起同地段的房子……”


    说着,郑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讨好地道:“元观主,能不能请您帮我们看看、做做法事?”


    第96章 095 元满月没有接他的红包,而是平……


    元满月没有接他的红包, 而是平静地问道:“你子女宫命盘饱满,可见女儿是长寿的命格,你确定还要做这场法事吗?”


    郑维思索片刻, 咬牙道:“做做吧, 我们这栋还有不少孩子呢。”


    听他这样说,元满月便在算完今日的预约单后,随同郑维去了他家。


    郑维住的地方在城中心, 但房屋几乎建于四十年前, 小区环境十分老旧,但胜在树植众多,空气格外清新。


    元满月一走进大门,就夸赞道:“这是一块福地。”


    “福地?”郑维苦笑一声, 忍不住摇了摇头:“其他楼确实还行,省状元、市状元、区状元都出过不少, 但我们这栋楼不知道为什么,仅仅一年,就搭进了三条人命。”


    说着, 他下意识摩挲了几下刚刚从道观里求来的平安符。


    转过两道弯, 郑维居住的九栋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与其他楼不同, 九栋周身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就连周边那些林木绿植, 都下意识绕开了它进行生长。


    “元观主,我们家就住四楼,要不要先上去看看?”郑维站在单元门前,诚挚地问。


    元满月摆了摆手:“不急。”


    她往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着整栋楼, 很快就看出了门道。


    这栋楼虽然被黑气笼罩,但这却并不是导致那三个孩子跳楼自杀的原因,反而正是因为他们的死亡,才导致怨气在此地凝聚。


    只要接下来三五年内不再出事,这栋楼就会渐渐恢复正常。


    元满月收回视线,对着郑维道:“走吧,先去楼上看看。”


    九栋共有八层,但由于是老小区,并没有安装电梯,他们只能步行上楼。


    郑维走在最前方引路,他一边往上爬,一边回头解释道:“元观主,我家就住在四楼,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年轻时候不信这些,光图便宜买了四楼,现在真怕这个‘四’字不吉利,引来什么脏东西。”


    到达四楼后,郑维便掏出了钥匙,正要开401的门,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突然,门“咔哒”一声就打开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仰起头,甜甜地叫道:“爸爸,你回来了?”


    郑维的脸色立刻变得柔和了下来,他下意识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温声叮嘱道:“怎么能随便开门呢,万一门外是坏人怎么办?”


    “我听着脚步声呢!”小姑娘狡黠地晃了晃脑袋:“爸爸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


    她圆溜溜的眼睛看见了元满月,立即落落大方地向她问好:“姐姐,你好,欢迎来我家做客!”


    元满月冲她微微一笑:“小朋友,你好。”


    她平和的眸光落在小姑娘笑盈盈的眉眼上,这是一个性格倔强的小姑娘,不管在工作还是生活中,一向力争上游,几年之后,考取了国内知名大学。


    在大四一门意外选错的选修课中,她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爱好,而后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保研名额,备考大半年,一举上岸新闻与传播专业,毕业后成为了一名战地记者,度过了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她笑着与郑维道:“令千金很不错。”


    郑维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她一直很好,成绩好,又体贴我们,亲戚朋友老师同学,就没有哪个不喜欢她的!”


    他说着,将女儿轻轻推进了门,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爸爸妈妈出门都会带钥匙,以后一个人在家,谁敲门都不许开”,才回头邀请元满月进门,自己则是最后一个进了屋子。


    郑家并不算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干净,靠窗的位置还放了一张小书桌,上面摆着摊开一半的作业本,显然,小姑娘在他们进门之前正在写作业。


    小姑娘捧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送到元满月面前:“姐姐,你吃块西瓜,解解渴。”


    元满月从善如流地拿起一块,然后从阳台开始,将整个屋子都看了一遍,却并没有看出什么。


    她冲郑维摇摇头:“你这套房子很安全。”


    郑维在大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如果连元观主都找不出病灶,那他们还能向谁求助呢?


    元满月走出屋门,一路朝着顶层而去。


    由于这三起跳楼案,通往天台的小门已经被锁了起来,单独给每家配了一把钥匙,方便上天台晾晒东西时候用,平时都让大人好好藏着。


    郑维虽然十分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做这种事,但他特别害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会迷了女儿心智,控制她去跳楼,因此,他利落拒绝了女儿也想一块上来看看的申请,而是零花钱作为交换,买断了她这段时间,让她好好学习。


    女儿高高兴兴地应下了,并附赠了帮忙烧晚饭的家务。


    等郑维用钥匙打开小门后,元满月走进天台,仔仔细细将每一寸土地都看了一遍,却始终一无所获。


    望着一脸期待的郑维,她再次缓缓摇头:“你们这栋楼的风水没有问题。”


    郑维心中失望极了,不死心地问道:“元观主,就没有什么破解之法吗?不管怎样,至少让那些孩子……以后别再出现跳楼事件了。”


    第二个跳下去的孩子,跟他女儿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假期总腻在一块玩,发生这件事后,他女儿心情低沉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在夫妻二人的陪伴下缓解过来,他是真的不希望,再发生一桩这样的事情了。


    元满月思索片刻,从芥子空间取出一支朱砂笔和一沓黄符,现场写下四道清心符,郑重吩咐道:“将这四张符箓,分别贴于天台四个角落,要注意防水,一旦被水打湿,便联系我重画一张,将损坏的符替出来。”


    郑维眼睛一亮,立刻将灵符接过,满怀憧憬地问:“我们九栋,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发生跳楼的事了?”


    “倒也并非如此,”元满月解释道:“此符只能让跳楼者在最后一刻神智清明些,不至于意气用事做了傻事,若是被非人之物操控了心神,也可以立刻挣脱其控制。”


    不过第二种微乎其微,因为她并未在这栋楼发现邪术的痕迹,也未察觉到精怪作祟的气息。


    郑维听懂了,连忙捏紧了手中的符箓,打算送走大师后,立刻将它们一一贴在天台上,贴得牢牢的。


    跟元满月想的不一样,他倒是觉得,此事实打实地是精怪作祟,不然哪能这么巧,三个出事的学生伢子,全是他们九栋的?


    他们从天台离开时,正好碰见七楼的家长拎着小孩出门去上补习班。


    家长听见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由心中一惊,连忙将儿子赶到身后,整个人趴在栏杆上,仰着脖子通过楼梯间的缝隙往上看,正好看见郑维一行人出来。


    她连忙大声呵斥道:“老郑,你怎么把天台的门打开了?大家不都说好了,不许开门!”


    说话间,元满月二人已经走到了七楼,郑维笑眯眯向她解释道:“放心吧,我就在天台上呢!出不了事儿。”


    “那也不行,”女人咕哝一声,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眼:“现在小孩子鬼精鬼精的,你就算在天台,也没守在门口啊!万一小孩子直接冲进去,就那么往下一跳……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她扫了元满月一眼,脸上的不满就更浓厚了:“老郑,本来咱楼里就人心惶惶的,你怎么还带陌生人上去啊?”


    “这可不是陌生人,”郑维笑呵呵介绍道:“这是咱满月观的元观主,本事大着呢,你在网上刷到过‘寻娃娘娘’吧?那就是元观主,这几个月,数不清帮多少家庭团聚了呢!”


    若说“满月观”三个字,女人陌生得不得了,但一提起“寻娃娘娘”这个称呼,女人那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段时间,她老在网上刷到那些寻亲视频,感动得眼泪鼻涕不停往下掉,连孩子的学习都没时间抓了,这不,这几天紧急给他报了几个补习班,就盼着他开学的时候能不掉链子!


    想到这,她忍不住回头瞪了儿子一眼,见他还在慢慢啃着那个绿豆饼,不由得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乱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么个小饼子,别人两口就咽下去了,就你在这儿磨洋工!从家里吃到外头还没吃完,是不是存心拖时间不想去上课?”


    她越说越气,一把抓住儿子握着绿豆饼的手,使劲往他嘴里塞:“快点吃完咱出发了!”


    孩子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手里的绿豆饼也没握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顺着楼梯“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哭什么哭!”女人大吼一声,正要开打,忽然感觉一只带着暖意的手轻轻轻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接着,她瞬间脑袋感觉清醒了很多,看着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愧疚来:不过就是个绿豆饼而已啊,何必为了这么点东西,把儿子吓成这样?


    郑维也赶紧来劝架:“专家都说过了,孩子吃饭慢,有助于消化,这是好习惯呢!”


    被这么劝了劝,女人心里过得去了一些,但做人父母的,她也说不出道歉的话,只好摸了摸儿子的头,变相服软道:“你今天乖乖上课,等放学的时候,妈妈接上你,带你去吃炸鸡。”


    孩子紧紧抿着嘴,将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倔强地不肯说一句话。


    女人自觉在邻居面前失了面子,忍不住又想发火,被郑维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他晃了晃手上的符箓,展示给她看:“你瞧,这是元观主给我的灵符,让我贴在天台上的。”


    女人顺势接下这个台阶,望着这些符箓的纹路,莫名觉得心头一松,她满脸期待地望向元满月:“寻娃娘娘,我们这栋楼为什么总是有小孩出事啊?你是不是已经看出门道了?”


    郑维瞬间卡了壳,他下意识看向元满月,正想打个哈哈,却突然听见了元观主笃定的声音:“不错,我找到原因了。”


    第97章 096 郑维猛地瞪大了眼睛:“……


    郑维猛地瞪大了眼睛:“元观主, 你说的是真的?”


    女人并不知道先前在天台上发生的事情,闻言立刻喜形于色:“寻娃娘娘,你快给说说,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小人作祟?!”


    说着说着, 她又忍不住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整整一年啊!我都没睡过一场好觉,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害怕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尤其她家就住在七楼, 跟天台只隔了一层, 半夜三更的,总能听见“咚咚咚”往楼上走的脚步声,而八楼的住户,早在第一次出事时, 就连夜搬走了!


    要不是兜里没钱,谁还在这鬼地方呆啊?


    元满月没有直接回答他们, 而是半蹲下身子,目光温和地望着那个孩子:“小朋友,你现在是不是在想, 等夜里妈妈睡着了, 就去电视柜第二个抽屉拿上钥匙, 然后去天台?”


    孩子猛然瞪大了眼睛, 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翕动着嘴唇正想说什么, 就把女人狠狠一把再次拽到了身后。


    刚刚还对元满月一脸信赖的女人,瞬间上演了变脸绝技:“你个神棍在说什么?我们小智最乖了,才不会偷拿家里的钥匙……小智,对不对?”


    女人等了半晌没听到儿子的附和,不由扭头看去, 见儿子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连句帮腔的话都不会说,她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扬手就朝孩子后脑勺狠狠拍了几巴掌:“你是木头桩子转世啊?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到你妈头上,动都不动一下?”


    孩子被打得一个趔趄,“哇”地一声又哭出了声。


    女人看着更赖火了:“我每天伺候你吃伺候你喝,还伺候出错来了,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我……”


    “这栋楼很干净,”元满月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破口大骂:“没有阴祟作乱,没有邪术,那些孩子只是在模仿罢了。”


    “模仿?”郑维惊呼出声:“大师,你什么意思?”


    女人反应慢半拍,过了好几秒才品出对方的意思来,不由大怒:“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儿子又乖又聪明,每次考试都是全班前十,将来是要考京大的,才不会去跳楼!”


    郑维见她情绪激动得要扑上来,连忙挡在中间,转头急切地问道:“元观主,能否将这件事说的更清楚一点?”


    “既然你知道令郎这么优秀,”元满月静静地望着她:“那为何每日都会骂得他一无是处呢?”


    女人瞬间卡了壳。


    元满月没在搭理她,而是垂下眼眸,望着孩子怯生生的眼神,轻轻叹了一声:“孩子每天被非打即骂,一点小事就会被喷得狗血淋头,再加上一个爱在外人面前数落他的妈、一个将踹他当家常便饭的爸……他不想活下去,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孩子的眼睛倏地瞪大,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却十分要脸面地将头深深低了下去,可元满月还是看见有几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悄悄落在了地上。


    女人听了这话,不由得冷笑三分:“我们是爸妈,不是圣人!孩子做错了事,难道说都不能说了?他从小就笨,不打不长记性,我们也是为了他好!”


    元满月并没有理她,而是抬头望向了郑维:“那三个出事的孩子,平日生活得十分压抑吧?”


    郑维想了想,还真是。


    “出事的第一个孩子……我们叫他乐乐,乐乐真是我们这栋楼最乖的孩子了,他每次遇见我,都会有礼貌地叫我叔叔……”


    要郑维说,这孩子比他爸妈都强呢,那两人自恃有铁饭碗,对他这个卖苦力的打工人十分看不上,偶尔在外面遇见了,都是偏开脑袋假装没看见他,连孩子都不如。


    他回忆着乐乐的情况,语气里满满都是惋惜:“这孩子特别热心肠,去年秋天的时候,十一栋的黄大姐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遛弯,跟熟人聊了会天就把孩子忘了,直接回了家里做饭,乐乐看见婴儿车里还有个孩子,就一直守在车边,直到大人找过来。”


    为了表示感谢,黄大姐的儿子儿媳特别买了一个零食大礼包送给乐乐,结果等人一走,乐乐的父母就把东西丢了,还将孩子教训了一顿,说他笨说他傻,说别人的事情与他何干,有浪费的这一个小时,都可以多背几十个单词了。


    “乐乐爸妈都是读过大学的知识分子,从来不打骂乐乐,只会跟他,唔,讲道理。”


    乐乐家就住在一楼,郑维一家有时候吃完晚饭会出门消食散步,经常听见乐乐爸妈说教的声音,每次半小时起步:“只要乐乐不承认自己错了,他们就会一直说一直说,直到孩子道歉为止。”


    “他们对孩子的要求特别高,我记得有一次,乐乐还是初中生,那年期中考试全市联考,乐乐的数学考了99分,只错了一道十分基础的算术题,结果被他爸妈在客厅里足足说了两个小时,不停在车轱辘说他学习习惯不好、粗心大意、不好好改正人就该废了之类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他们没说烦,我都听烦了。”


    这次考试他印象特别深刻,因为他侄女跟乐乐是同一届的初中生,当时他还听她吐槽过,说最后两道数学难度特别大,已经超出了教学大纲范围,全市这两题拿了满分的学生,不足一百个。


    因此,在郑维心里,能做出这两道题的乐乐,已经是超级大学霸,换作是他家孩子,他早供起来了。


    “这孩子不仅数学好,语文也不错,听说这孩子写作特别强,在市里还拿过奖,我知道后,恭喜了他两句,这孩子特别高兴,还认真跟我说,他以后会成为全国最厉害的作家之一。”


    这话被乐乐他爸听见了,这人当时没说什么,但他晚上带着老婆孩子下楼散步时,听见乐乐爸妈不厌其烦地问他“你的梦想是不是成为一名科学家”,只要乐乐回答不是,他们就一直问,反复问。


    直到他两个小时后散完步回来,才听见乐乐精疲力尽地说了一句“我以后想当科学家,你们满意了吧”,那对夫妻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了嘴。


    后来传来乐乐在天台上跳楼的消息时,他只在起初震惊了一下,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至于第二个孩子……”郑维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一家四口是四、五年前搬过来的,去世的那个叫小云,跟我家闺女一样大,两人是很要好的朋友。”


    在闺女与小云熟络之前,他对小云的所有印象,就是一个总是低着头、说话斯斯文文的小姑娘。


    后来从闺女嘴里,他才知道了小云她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闺女告诉我,他们家是重组家庭,小云跟着亲爸,后妈带了个哥哥,小云的亲爸是个大货车司机,常年在外跑车不在家,平时都是继母带着小云做家务,小云从五岁开始,就会洗碗擦桌子了,继兄的衣服裤子也是她洗的。”


    他虽然不知道小云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肉眼可见,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好。


    元满月点点头,又问第三个:“第三个孩子呢?”


    第三个孩子……郑维接触不是很多,之前一直跟着奶奶住在乡下,前年考上了城里的重点高中,父母才将他从村里接来读书,听说他天天跟他弟打架。


    郑维与元满月道:“这孩子才搬过来一年多,高中生每天早出晚归的,我也没怎么打过交道,不过听其他邻居说过两嘴,说这孩子是个留守儿童,父母带着小他两岁的弟弟,单独在城里住了十来年,他搬过来后,父母在客厅里给他拉了个帘……就我个人猜测,他应该没有过得很好。”


    元满月一一记下,又重新俯身,平视着男孩的眼睛:“小朋友,可以把李天乐的日记本交给我吗?”


    男孩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吞吞吐吐道:“什、什么日记?我不知道……”


    知子莫若母,女人一看儿子这副心虚模样,伸手就要来扯他的耳朵:“老子供你吃供你住,你……”


    她只觉眼前一晃,刚刚还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大师身侧,接着,大师冷淡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多打几下,下一个站在天台上的,就是你儿子了。”


    女人听不得这个说辞,顿时又要炸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敢咒我儿子!”


    郑维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住:“姑奶奶,快收收你的脾气吧,你就这一个儿子,真想把人逼死不成?咱有话好好说啊!”


    “是她不好好说话!”女人脸色难看无比,开始对着郑维诉苦起来:“老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一个儿子,平时对他多舍得你又不是看不见,光这个暑假给他报的班,我小半年工资就砸进去了,我平常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给他花钱眼睛从来不眨一下!”


    激烈的争吵声惊动了楼下其他的住户,好几户人家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匆匆打开防盗门就往天台上跑,结果在半路上看见了正在高声大骂的七楼住户。


    他们见怪不怪地收回视线,然后紧张兮兮地问郑维:“天台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郑维无奈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大家说了一遍,又介绍了元满月的身份,几人合力,总算是将女人劝住了,最终,几个人一起坐在了郑维家的客厅里。


    此时,郑维已经将女儿赶回了房间,他亲自给大家倒了白开水。


    刚刚在楼上时,他对这个小男孩还心疼得很,可现在到了自己家,他又开始害怕这孩子会把想死的心情传染给女儿,恨不得将两人隔开十万八千里。


    女人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中,已经从怒骂变成了啜泣,但在场众人,谁都没心思搭理她,反而目光灼灼地望着元满月,七嘴八舌地问:“大师,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呀?”


    元满月轻轻点了点头,手上快速掐出一道清心决,落在了男孩后背上,暂时缓解了他的抑郁情绪。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她轻轻扫了男孩母亲一眼,又很快回到男孩身上,轻声问道:“那本日记是唐天广给你的吗?”


    男孩犹豫了下,但在对方温柔的目光下,还是点点头:“是住在楼下的大哥哥给我的。”


    元满月笑着伸出手:“可以让我看看吗?”


    这一次,男孩迟疑的时间长了一些,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听见儿子的回答,女人又想发火了,凭什么儿子对她这个掏心掏肺的亲妈爱答不理,倒是对个外人言听计从?简直养了一只白眼狼!


    邻居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下,在众人的劝说下,女人总算勉强冷静下来,带着其他邻居回了一趟家,果然在男孩的书柜里,发现了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女人翻开就想看,被邻居拦住了:“大师说过了,你不许看,不怕你儿子出事,你就试试?”


    她不满地咕哝了一句,但到底住了手。


    几人将日记本献宝似地捧到了元满月面前,她快速翻过一遍,总算拼凑出了事情完整的真相。


    那个叫李天乐的孩子,受不了家中的压抑气氛,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在跳楼之前,他将自己几样珍贵的玩具送给了楼里其他孩子。


    他知道郑小云长期受亲爹和继母的冷待,平时也没有什么零花钱,便买了一套全新的故事书送给她,谁知无意间将自己的日记本夹在了中间。


    郑小云发现这本日记时,李天乐已经去世了,她翻开读了几页,立刻就被文字感染,与对方产生了共情,再加上她自己过得也不是很好,也渐渐生出了同样的心思,并写在了日记本上。


    这种心思,在看到李天乐的父母一夜哭白了头发后,瞬间达到了顶峰。


    因此,在某个被出差归家的亲爹破口大骂的日子,她急匆匆将自己珍爱的几样物品,送给了自觉同病相怜的唐天广,然后在当天夜晚,站在了天台上。


    唐天广已经是个高中生了,跟个小学生没有什么交情,但他跟李天乐还是很熟的,两人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对方还活着的时候,对他十分照拂,因此,他选择李天乐的遗物留了下来。


    某天,他无意间翻开了这本日记,瞬间被字里行间流淌的孤独和绝望感染了,再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忍不住产生了共鸣。


    他甚至在想,如果他也自杀了,他的父母也会像李天乐的爸妈那样,后悔得用脑袋砸墙吗?


    在某次父母又偷偷撇下他,带着弟弟去吃大餐时,这个想法达到了巅峰,因此,他将这本日记本送给了楼上的小男孩,自己则在那天夜晚走上了天台,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听到这里,在场几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一个老太太更是难过地道:“傻孩子、傻孩子,能后悔的有几个啊?”


    也就李天乐的爸妈是真的后悔,像郑小云那亲爹,就孩子刚死那几天嚎了两嗓子,安葬完孩子不久,就继续出车去了,而她那继母,脸上笑容就没落下过。


    而唐天广的父母就更不用说了,第二天就抬着孩子尸体去学校门口闹,说学校把孩子教坏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听说真讹了三万块回来呢。


    听到这里,女人已经暴躁不起来了,她颤抖着手,忍不住问:“那我的儿子呢?”


    元满月静静望着她:“大概就这几天的事了。”


    说着,她翻开了日记本其中一页,轻轻推到了女人的面前。


    女人目光缓缓下移,直到落在那句“真的好想死”上面时,不由得落下泪来,她连忙紧紧将儿子搂在了怀里,哭着向儿子说出有生之年第一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男孩怔怔地窝在妈妈怀里,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柔,眼眶不由得变得湿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泪眼,鼓起勇气轻声道:“妈妈,以后能不能不要总是骂我?你好好说,我都会听的,但你总是骂我,我听了真的很难过。”


    女人用力点头,向儿子保证道:“妈妈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元满月望着男孩延长了半年的生命线,建议道:“你们夫妻二人,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份工作?”——


    作者有话说:好久没给大家发红包了!今天周末,给大家发50个红包~


    第98章 097 女人一怔:“换、换工……


    女人一怔:“换、换工作?”


    “是啊, ”元满月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你没发现吗?自从做了这份工作后,你的脾气较从前暴躁了十倍不止。”


    女人闻言又是一怔,她细细回忆了一番, 还真是这样!


    “这份工作是四年前入职的, 当时我已经失业了三个月,家里处处要花钱,光凭我老公的工资压根养不活全家, 家里的老人帮不上忙, 我俩的存款也不多,我就咬牙上了。”


    她这份工作不算太难搞,工资开得还不错,从来没有拖欠过, 但就是有一点不好,老板脾气太暴躁了!随时随地就会为一点小事开骂。


    还记得入职第一天, 她就是用订书机钉钉子时,按照自己的习惯钉了三颗,就被老板骂了足足一个小时, 废物垃圾这些词轮番上。


    一开始, 她也觉得很难受, 后来怎么习以为常了来着?


    女人努力回忆着:她刚开始干这份工作时, 还没有把气撒儿子身上, 有什么不高兴, 都是回家跟老公吵吵。


    吵多了,老公也有些受不了,跟她大闹了好几次,但还没等两人吵到离婚,她老公也失业了。


    老板知道后, 主动将她老公介绍给了自己的哥哥当司机,两兄妹不愧是一家人,如出一辙的高工资、坏脾气。


    但夫妻俩当时都快生存不下去了,有这么个工作机会,已经感激涕零,压根不敢生出怨怼,那该向谁发泄呢?


    家里的老人受不了一点委屈,敢骂他们一句,立刻躺在地上大哭子女不孝。


    邻居朋友跟他们毫无关系,他们自然也不敢将气撒在人家身上……


    所以,即使两口子主观意识不是这样,但潜意识里,还是把所有积攒的怨气发泄给了儿子,换取了心中的平衡。


    女人翕动着嘴唇,最后只是艰难地道:“现在我们知道原因了,以后控制不对他发脾气不就行了?找一份工作真的很难……”


    “结果我已经告诉你了,”元满月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些不容置疑:“怎么选择全看你们自己。”


    女人看向儿子,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抵触和恐惧,最终咬了咬牙:“好,我换!”


    刹那间,小男孩的命运轨迹瞬间发生了改变,原本将终结于半年后的生命线,悄然向远处绵延。


    换了工作的母亲情绪渐渐变得和缓下来,反而是父亲,因为舍不得那份高薪工作,又因为少了可以互相打气和唾骂老板的同僚,脾气变得越发暴戾。


    一年后,男孩的母亲因为忍受不了父亲的坏脾气,选择与其离婚,父亲放弃半套房子的所有权,换取结清了他长到十八岁的抚养费,从此再不过问。


    母子俩相依为命熬过了清贫的十年,直到男孩大学毕业后,找到了一份薪资不薄的工作,二人的日子才渐渐宽裕起来。


    元满月淡淡收回目光,视线缓缓扫过在场其余人,温声道:“你们这栋楼李还住着哪些人家?不妨把家里的孩子都带来让我瞧瞧。”


    大家早就对她心悦诚服,听见这话,连忙打电话把孩子们都带了过来。


    元满月一一看过,好在大部分孩子都没有什么危险,只有两个孩子需要多多注意。


    第一个孩子叫小霞,家里的气氛还算和谐,但她本人性格十分多愁善感,非常容易与其他人产生共情。


    因此,在意外捡到李天乐的日记本后,立刻就被字里行间蕴含的悲鸣感染了,并代入了自己,做出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不过这本日记现在已经落到了元满月手里,倒不用再担心这个,但她在漫漫人生路上遇到的可怜人并不会少,因此元满月只是叮嘱她的家长,要多多注意她的情绪。


    第二个孩子叫然然,这是个心大的孩子,连环跳楼案件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但他仍旧活不过这个暑假。


    元满月看了他一眼,便果断告诉他爸:“他刚从河里野泳回来。”


    孩子家长一愣,下意识看向自个儿子,见这小子只是不停在干嚎“她血口喷人我冤枉啊”,就知道这小子真去了河里,连忙往他肩膀上拍了几巴掌:“臭小子,你不要命了是不是?知不知道河里每年淹死多少人!”


    他儿子还不服气地干嚎道:“我水性好,大毛小武他们都跟我在一起,我能出什么事?”


    “好啊好啊,”孩子家长一听更气了:“你小姑就大毛一个儿子,做了好多次试管才生下来的娃娃,他要出了什么事,我们全家都没法在你小姑面前抬起头了!”


    “那什么,”元满月默默补充了一句:“跟他同行的孩子都挺安全的,你儿子,是唯一出事的那个。”


    孩子家长一愣,随即下手更用力了!


    等将整栋楼看完,已经到了晚上,但门外却渐渐变得热闹起来,甚至还有其他楼栋的居民带着孩子匆匆赶来,想要请她给自家算一算。


    眼见天色已晚,元满月望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快速扫视了一圈,只对几个近期会有灾厄的孩子,低声提点了几句,至于那些求学业、问前程的,她并未多言。


    离开时,九栋的居民凑了一个大红包送给她,元满月也没有客气,而是收了下来,全部交给了张鬼谷让他记账。


    *


    三天一过,马为明就带着小队登上了满月观的门,与他一块同行的,还有莫紫。


    甫一见到元满月,莫紫的眼睛瞬间落下泪来,她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向她行了一个大礼:“大师,您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和囡囡现在都不知道埋在哪里……”


    元满月轻轻将她扶了起来,笑着道:“恭喜,从今往后,你们母女二人便是全新的开始了。”


    她的目光越过莫紫肩头,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马队长,别来无恙。”


    马为明闻言一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认得我?”


    元满月微微一笑:“我以为,你已将事情查了个明白,才会登门拜访。”


    见她这么说,马为明也没再说些虚话,而是开门见山道:“可否进屋内细谈?”


    “当然,”元满月侧身让开门口:“请进,茶水一早就备好了。”


    进入静室后,马为明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上面摆着六杯已然斟好的茶,不由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们小队四人,莫紫一人,再加上眼前这观主……不多不少,正是六人,难道她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他没有纠结这事,而是径直问道:“元观主,你知道林默生吗?”


    “知道,”元满月点了点头:“当世最出名的自闭症天才画家之一,画作价值炒得很高……”


    她不紧不慢说着,目光轻轻掠过马为明的神色,唇角极轻地往上抬了抬:“不逗你了,你不就想问我,三日前,有没有掺和过你与林默生那事吗?”


    长久的沉默后,马为明终于再次开口:“我们走访了附近的居民,其中一户人家作证说,曾见过你与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林默生家门口,向她打听房屋主人的身份。”


    “没错,”元满月答得干脆利落:“不仅如此,我还进过他的家门。”


    她笑着睨了马为明一眼:“不然你觉得,你们五人怎能如此顺利地全身而退?”


    马为明神色一震;“是你?!”


    “对啊,是我,”元满月轻笑一声,目光直直迎向他:“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马为明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林默生去了哪里?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他之后还会再卷土重来吗?”


    元满月一一答道:“死了。”


    “自认为神的邪物。”


    “想替代天道成为世界主宰。”


    “不会有再来的机会了,它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连一粒灰都没留下,不过……”


    她想了想:“它曾经抄录过一套邪术往世界各地撒,上册叫《盗命》,下册叫《欺天》,里面写了些不太好的东西,不过它现在死了,这些东西的效用也微乎其微,所以用不着太费心,遇见一本烧一本就行。”


    马为明沉默片刻,又问道:“林默生死亡当晚,全世界有逾五千人同时殒命……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确实有些关联,”元满月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那些逝者,身体里或多或少蕴含着那邪物的基因碎片,那邪物会在他们之间,筛选最契合的躯壳,进行寄生,林默生便是被选中的其中之一。”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却发现里面竟然是甜滋滋的:“你大可调查一下那些逝者的身家来历,他们往上数两代或者三代,一定有一位先祖来历成谜。”


    听了这些,马为明深吸几口气,却怎么都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好半晌,他才调整好情绪,开始向元满月追问其他细节。


    除了那些被她判定为没必要让人类知晓的事宜,其他的,元满月都一五一十告知了对方,从那邪物的各种把戏、它寄生的方式、其与日月教的练习,以及她在其中的干预……


    这些惊心动魄的细节被元满月用平静的口吻一一道出,马为明却依旧听得心惊肉跳,随着所有细节都严丝合缝对上之后,马为明心底深处最后一丝疑窦彻底消失。


    再次望向元满月时,马为明眼中再无半分审视和揣测,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畏。


    元满月注意到他眼神的转变,顺势提出了自己要求:“有一件事,不知可否劳烦你居中协调?”


    马为明正色道:“元观主但说无妨。”


    元满月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下月二十八,高新市翠微山脉将爆发一场大型泥石流,彼时游客众多,死伤惨烈,我希望官方能及早做好疏散工作。”


    ——既然这场天灾避无可避,她也不必再费心布下各种符箓,免得弄巧成拙。


    “翠微山脉?”马为明神色一凛:“此地从未有过泥石流记录!元观主,可否给我更详尽的细节?否则……我难以说服上级!”


    这个要求倒也合乎情理,元满月垂下眼眸,仔细回忆了一番,片刻后轻声道:“我曾在翠微山脉上查探过一二,其副山的腹地处藏着一个荒废的洞口,里面曾蕴含珍稀矿脉,但内部几乎已经被挖空了……此为诱发泥石流的原因之一。”


    马为明凝神静静听着,随着元满月的讲述,面色愈发难看,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才认真许诺道:“此事,我马为明以性命担保,必倾尽全力!”


    “那倒也不必,”元满月认真道:“我只希望,如果你无法解决这件事情,请尽快告知于我,我还有其他办法。”


    两人商定好正事后,气氛终于松缓了下来。


    莫紫小心翼翼地坐到元满月身边,小声跟她搭话:“大师,对不起……”


    她望着元满月的眼神满是歉疚与局促:“马叔脱险之后,我才看到您发的消息……他失踪那会儿,我们所有关联人员都受到了严格管制,通讯完全切断,后来马叔回来,才解除了对我们的审查,我给您发了好多消息,您都没回,我害怕您误会我故意不理……”


    “无妨,”元满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顺手点开搁置许久的手机软件,指尖却突然一顿。


    消息栏上,鲜红的“99+”赫然在目,她这才发现,许久前随手发的那篇求助帖《如何快速积攒功德》,竟不知何时被顶成了爆帖。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小会儿,还有消息在源源不断地发动过来——


    “大师显灵!求您指点迷津!”


    “大师保佑,这次考试能过吗?在线等!”


    “大师!我快结婚了,能帮我看看这个男人能嫁吗?”


    “大师,我爸爸让我给他贷款五十万,我要不要答应啊?”


    “拜拜考神,求我考试顺利!”


    第99章 098 元满月点进帖子,发现……


    元满月点进帖子, 发现评论已经从之前的一千出头,暴涨到了四万,并且源源不断地有新消息涌入着。


    她翻阅了一会儿, 很快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原来这些人,都由一个叫“校长信箱爆破手”的博主推荐而来。


    这位博主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维权人士,她的保研名额被关系户霸占, 隐私视频被对方偷拍并恶意拼接, 编造出数个莫须有的谣言……面对这样的困境,她直接开大,在网上公开了自己的维权全过程。


    不管是自己跟关系户当面对峙的录音,还是学校负责此事的老师不作为的回应……她坚持每天作一首打油诗, 用说唱的方式,将每日的维权进度公布在自己的账号上。


    耗时一个多月, 她不仅成功拿回了自己的保研名额,还让这对暗箱操作的舅甥俩,一人背了个处分。


    在她庆祝维权成功的MVP结算视频中, 特意用醒目的字号推荐了元满月的账号和那篇求助帖, 并说, 多亏了这位大师帮她算出了罪魁祸首, 让她跳过了最耗时的调查环节, 为夺回保研名额争取了关键时间。


    为表达谢意, 她集思广益,最终决定:每天创作一首打油诗,并亲自谱曲演唱。


    ——这就是元满月这篇求助帖源源不断的流量来源。


    望着下拉不到头的私信框,元满月果断退出了消息栏,转而点进了这位博主的账号, 再点进私信框,果然看到了她给自己的留言——


    “大师!谢谢你!我拿回保研名额了!”


    “大师,我把你评论区那些说话不干净的评论统统给举报了![叉腰得意.jpg]”


    “大师,你看我这个《大师推广方案》怎么样?要是没有意见,我就按这个实施了哦?”


    “大师你理一理我……”


    “大师你的帖子爆了!!”


    “大师我哭辽,你还在玩这个软件嘛~”


    元满月默默回了一个表情包,对面立刻秒回:“大师,我来兑现承诺了!”


    “这个宣传效果怎么样?有没有很惊喜,有没有很意外!”


    “我现在正在剪辑这段时间的视频,大家都说我很有搞笑天赋,让我转行做搞笑博主,等我研究生毕业,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两人就对方的职业规划进行了简短的讨论后,才叉掉了对话框。


    莫紫看见帖子惊人的热度,也震惊了,她想了想,又建议道:“大师,马叔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兑现承诺,但他们流程繁琐,就算一路绿灯,层层审批下来也需要时间,现在这个帖子关注度这么高,不如直接在这里发布翠微山脉即将发生泥石流的预警信息?也能让更多人提前做好准备。”


    元满月掐指一算,发现这还真是个行之有效的好法子,便当场开了个新贴:《翠微山脉地质灾害预警》。


    正文只有寥寥数语:“下月二十八日巳时一刻,翠微山脉南侧将发生大规模泥石流灾害,请周边居民及游客及时撤离。”


    发布之前,她想了想,又将“巳时一刻”删掉,改成了九点十五分。


    帖子刚发布,瞬间被推送到了众多网友首页,有了之前那个“神贴”打底,大部分网友都处于将信将疑的状态,只是纷纷问道:“大师你说的是真是假啊?这种预警可不能开玩笑……小心最后无法收场!”


    也有几个评论表示:“我就住临市,本来订了下个月26号去翠微山民宿的,现在果断退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我姑妈就住在山脚下!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住几天。”


    “已转发家族群,我堂姐是附近村庄的村官,让她看看!”


    当然,还有一些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已举报,少在这危言耸听!”


    “笑死,现在的神棍都这么拼吗?”


    “坐等28号打脸……”


    还有个地质专业的网友也刷到了这个贴:“从专业角度说,翠微山确实存在泥石流风险,但精确到某时某分,还提前了一个月……这科学吗?”


    但过了几日,这个帖子不仅没被删,标题还变成了醒目的红色!


    甚至还有人自称家里某亲戚任职于翠微山脉附近的某乡镇,说已经接到了上级通知,让提前做好防灾演练之类的。


    马为明看到这些消息都懵了,他还特意给元满月打了个电话:“这事不是我推动的!我送上去的报告,还停在我上级的上级那儿呢!”


    元满月心里倒是有些许猜测,但既然对方并未主动现身,她也不会追问。


    放下手机后,张鬼谷便匆匆走了进来,向她汇报道:“观主,前殿来了七八位香客,一来就在祖师像前拜了半个时辰,模样十分虔诚。”


    “领头的老人家还四处询问谁是管事的,说要给咱满月观捐一笔香火钱。”说着,张鬼谷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左手比出一个“六”字。


    这笔钱确实不少,元满月凝了凝眉:“可问清他们的来意了?”


    张鬼谷答道:“我见他们目标明确,便多问了几句……您还记得您刚回道观那几日,来为重病的丈夫求平安符的那位女香客吗?”


    元满月当然记得,当时她看见,待女人的丈夫去世后,她的公婆便会以钱财和亲情拿捏,软硬皆施地逼迫她改嫁给那个游手好闲的大伯哥。


    她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看来,她已经摆脱困境了。”


    “正是!”张鬼谷点点头:“那位老人家正是她父亲,说多亏您当初的提醒,他女儿才没着了那家人的道,只是那姑娘受了不小的打击,现在已经回老家修养去了,老人家这次来,一是替女儿还愿,二是想请您再给算一卦。”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前殿,还没等元满月站定,为首的老人家便作势要跪下,被元满月一把扶住。


    老人声音哽咽道:“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您的提醒,我女儿现在怕是被那家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接到女儿电话的当晚,他便跟妻子商量了一下,带上了省散打冠军的侄儿和在跆拳道馆任职的外甥女,一起住进了女儿女婿的家。


    就在他们搬进去的第二天,亲家就带着他们那脑满肥肠的大儿子搬了过来,他现在还记得,当时大门一开,亲家与他们四目相对时的表情,特别好笑。


    女儿早早就将大师的卦象说给他们听了,一开始,他们还是将信将疑的,毕竟亲家看起来也是体面人家,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不过心里到底还是先入为主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便格外留心起亲家的一举一动,这一留心,还真发现了不对劲。


    亲家也是做生意的体面人,不可能不懂礼数,可住进来后,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透着古怪,先是总找借口让大儿子给小儿媳送东西,又总是哭叹孙女可怜,都没有父亲陪伴,让大儿子周末陪小儿媳母女一起去游乐园……


    有回半夜,老爷子起夜,竟撞见亲家那大儿子就鬼鬼祟祟站在女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女婿去世后,亲家更是图穷匕见,一开口差点把他气得血压飙升:“孩子这么年轻,总不能让她守寡一辈子吧,不如就嫁给老大!彩礼我们再出一份,婚房也随便孩子挑,这样一来,囡囡也有亲伯伯疼!”


    他跟老婆子没忍住,当场就把茶杯摔了:“开什么玩笑!就你大儿子,三十好几的人了!要学历没学历要样貌没样貌要人才没人才,喝了几斤假酒啊梦美成这样?!”


    就当时亲家那虎视眈眈的眼神,他敢打赌,但凡他们夫妻不在,但凡侄儿和外甥女没有时时陪在女儿身边,他们绝对会上强硬手段!


    想到这里,他说话的声音都后怕得有些发抖:“要不是您当初那一卦,让我们早有防备,都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我知道钱财俗气,可除了给观里添些香火,我真不知道该怎样谢过您的恩情啊!”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伴随他们说话的瞬间,一缕缕浅金色的信仰之力从老人和他的家人身上缓缓升起,元满月指尖不着痕迹地它们拢到一起,“啊呜”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接着,她微微笑道:“几位无需多礼,半月之后,你们还有一场硬仗要大,务必早做准备。”


    在场几人都是一愣:“元观主,您是说……”


    “没错,”元满月缓声道:“对方不会就此罢休,在发现强娶不成后……令爱的前大伯哥会因恼羞成怒,改用更阴毒的手段进行报复。”


    “他会买通几家营销号,将令爱在网络上塑造成一个薄情寡义的恶妇,丈夫一死就侵吞了孩子和公婆的遗产份额,试图再嫁已婚领导,并用孩子对公婆进行讹诈……虽然全是诬告,但想必你们都知道,造谣容易澄清难,更何况令爱工作特殊,舆论发酵之后,受到的负面影响不会少,你们需要早做准备。”


    老人家听了这话,牙齿已经咬得“咯吱”作响:“好!好得很!”


    几个小辈连忙上来扶住他,生怕他被气出事来:“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们已经给他们家留足了体面,他们倒好,还敢倒打一耙?!”


    说着,他已经颤抖着手掏出了手机,哆哆嗦嗦拨出了一个号码:“他们不是想玩舆论战吗?我不让他们在朋友圈里都抬不起头来,我名字就倒着写!”


    就在老人家怒气冲冲去一旁打电话时,那位身材高挑的跆拳道教练拽着男友的手腕,风风火火地冲到元满月面前,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观主好!我叫林梦,这是我未婚夫李南,我们下个月结婚,想请您给算算姻缘,我俩能白头到老吗?”


    说着,她用力拍了拍男友后背:“还愣着干嘛,快给观主问好啊!”


    李南腼腆地喊了声“观主好”,又忍不住转头去看女友,眼神满是抑制不住的爱意,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元满月细细打量着这对璧人,而后在心中组织了一下措辞,缓缓道:“二位婚后前十五年琴瑟和鸣,但第十六年……会离婚。”


    “不可能!”男人瞬间用哀怨的眼神望向林梦,声音都委屈得带上了哭腔:“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我没有啊!”女人大感冤枉:“你知道的,我本来是个不婚主义者,直到遇见了你,才决心走向婚姻的殿堂。”


    两人不约而同转向元满月,异口同声问:“观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元满月轻咳了一声:“你俩离婚,是因为他出轨女下属,你气怒之下阉割了他。”


    “不可能!”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尤其那李南,眼里装满了被污蔑后的愤怒:“我对梦梦是生理性喜欢,世界上不可能有比她更好的女人!”


    林梦也连连点头,顺手掐了把李南的脸,昂头骄傲一笑:“这怂包就喜欢能保护他的女人,除了我,还有谁能满足他的癖好?”


    元满月望着眼前这对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男女,看到了十五年后,一场庆功宴上,李南醉眼朦胧地推开林梦:“你算老几?凭什么不许我喝酒!老子偏要喝!”


    林梦眼眶发红,但气势不落:“你高血压你不知道啊!喝喝喝,也不怕喝死你!”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后,他的女下属端着一碗醒酒汤递到了他嘴边,温声细语地劝:“嫂子真是的,怎么能把男人当小孩管教呢,尤其是像南哥你这样厉害的男人……”


    李南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她呀,有你一半温柔就好喽!”


    放心不下醉鬼丈夫的林梦折返回来后,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气得一拳砸碎了玻璃桌,几乎目眦欲裂:“你们在干什么?!”


    女下属惊叫一声逃开了,只剩下林梦冷着一张脸,将李南拖回了家里,可是越想越生气,然后手起刀落间……


    元满月轻轻叹了一声:“人是会变的。”


    正如眼前这个男人,他因为原生家庭的阴影,对林梦这类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强势女人格外依赖和痴迷。


    可十五年后,随着他在职场上的成长,事业的成功逐渐治愈了他的自卑,他开始厌恶这种时刻被管束的感觉,开始想要被人仰望,于是,他转而爱上了那个总是轻声细语、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下属……


    但此刻的李南完全无法跟十五年后的自己共情,他拉着林梦的手,对天发誓:“梦梦你信我!我李南要是敢背叛你,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先剁了那二两肉!”


    林梦垂眸望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即使已经知道将来的结局,但她还是愿意再赌一把!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男人的手背上:“希望你不要让我输。”


    其他几个亲戚急得直跳脚:“梦啊,注定要离的婚,为什么要结!”


    只有林梦的表哥——那个散打冠军李淮运持不同意见:“结婚怎么了?至少能快乐十五年啊!人生有几个十五年!”


    见长辈还是不甚赞同,他算给长辈听:“阿叔啊,你算算就知道完全不亏,阿梦今年三十二岁,假设她能活到一百岁,那跟李南结婚,就只需要痛苦五十三年,不跟李南结婚,那就是痛苦六十八年……”


    “而且他俩怎么相处你也见过,李南家务全包的,这么一算,阿梦省下了十五年的保姆费,将来把这钱用来给自己养老,那不纯赚吗?”


    李南听见大舅哥这么说,并不觉得被算计了,反而连连点头,生怕女友的长辈棒打鸳鸯:“就是啊就是啊!跟我结婚,不吃亏!”


    几个长辈被这么一绕,竟也觉得李淮运说得很有道理,纷纷叹一口气:“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决定,不过,阿运,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如让大师也给你算一卦姻缘?”


    李淮运的笑容淡了下来,不咸不淡地道:“我是不婚主义者,算这个没意思。”


    “算算嘛,算算嘛,”林梦轻轻推了他一把:“我以前也是不婚主义者啊!可是后来缘分来了,想法全都变了……”


    她小心翼翼觑着李淮运的神情,激将道:“还是你担心,会算出你跟锦瑟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可能?”


    李淮运脸色瞬间变了:“林梦!”


    林梦现在就想拉所有人下水算一卦,于是继续激将道:“哥啊,我还不知道你?什么不婚主义,不就是跟锦瑟姐黄了之后,看谁都入不了你的眼,所以自称不婚主义嘛!当时要不是……”


    “林梦!”李淮运厉声喝道:“不许胡说。”


    “我的哥啊!你别为难自己了好不好!”林梦完全无视李淮运抗拒的表情,一把将他推到元满月面前:“观主您快给这个倔驴算算,他是不是真要打一辈子光棍?”


    李淮运一副被缠烦了的样子,勉为其难地看了林梦一眼,才对元满月道:“元观主,那就请您随便帮我看一看吧。”


    虽然嘴上说得随便,但问完这个问题后,他却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元满月凝视着李淮运的双眼,眼前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


    二十年后,一个国外的墓园里,一个穿着干练的年轻女人不远不近地站在头发花白的李淮运身边,注视着他在一座墓碑前轻轻放下一束向日葵。


    墓碑上刻着的名字,赫然是“吴锦瑟”三字,上面落下的死亡日子……元满月心下一算,竟就在半年之后。


    “李先生,谢谢您来看我妈妈。”女子的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李淮运佝偻着背,颤抖的手想去拉她的衣袖,眼睛里盛满了哀求:“然然……能不能叫我一声爸爸?”


    女人下意识将他的手甩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乐出声来:“爸?你配吗!我妈病重不治的时候您在哪儿?我被迫流浪时您在哪儿?养父母把我虐打进医院时,您又在哪里?”


    她后退一步,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现在跑来想当我爹?要不您先去下面问问我妈,看她同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今天突然发现,营养液竟然有6000多瓶了!我的记忆还停留在4000多瓶上哈哈哈~


    今天再给大家发50个红包叭~明天更新的时候发~


    第100章 099 元满月扫过李淮运一脸……


    元满月扫过李淮运一脸期待的眼神, 缓缓道:“你俩有一个孩子。”


    不止李淮运兄妹二人,就连正在一旁发呆和闲逛的几个长辈都忍不住望了过来。


    “孩、孩子,什么孩子?”李淮运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元满月回忆着她在对方记忆里看到的东西, 告诉他道:“这个孩子小名cici, 今年刚满八岁,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她的母亲吴锦瑟会在半年之后查出罹患胃癌晚期, 但因经济窘迫, 只能进行最基础的治疗,最终不治而亡。”


    “之后,cici会流浪三个月,随后被福利机构送往福利院, 最终被一对人面兽心的夫妻收养。”


    光是用耳朵听,李淮运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才艰难开口:“她现在在哪里……求您告诉我地址!”


    元满月却道:“你确定她们会跟你回来?你们之前分手的矛盾处理好了?”


    李淮运焦急道:“是没解决,但至少我可以帮她付医药费,让她跟孩子不那么辛苦!”


    林梦实在是好奇死了:“哥, 你跟锦瑟姐当初为什么会分手啊?你俩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金童玉女, 后来你们分开了, 好多人都嚷嚷不相信爱情了。”


    长久的沉默后, 李淮运才沙哑着声音开口:“她家破产了, 希望我说服爸妈, 借钱给她家渡过难关,我说我爸妈的钱做不了主,她就跟我分手了,也不肯再见我。”


    “啊这……”林梦想要劝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要是表哥自个有钱也就算了, 但舅舅舅妈一手打拼的财产,怎么可能给别人家填坑?


    元满月却道:“这些话,你有当面与她说过吗?”


    李淮运缓缓摇头:“她家暴雷后,就跟着父母躲去了外地,在手机上问我愿不愿意帮她家一把,我没答应,她就拉黑了我,后来我找人打听,找到了她老家,她妈告诉我,为了平家里的债,她跟一个富商匆匆结了婚,移民出了国。”


    元满月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在李淮运的命运轨迹里,cici站在他的病床前,冷嘲道:“少在这假惺惺了!我妈到死都恨你!还想跟她合葬?你配吗!”


    那时的李淮运已经病得说不出话来,他努力抬着手,试图去够cici手里的照片,却被对方毫不客气地甩开:“演戏演多了,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吧?表面一副深情缱绻爱她如命的样子,还不是我妈一破产,就立刻跟她撇清关系,连见一面都不肯,还放你爸妈出来羞辱她!”


    病床上的李淮运猛地瞪大了双眼,喉咙里不停发出“嗬嗬嗬”的喘息声,可直到监控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依旧没能说出一句话,只剩下眼角那滴浑浊的泪。


    “吴锦瑟的生母早年去世了,被她唤作妈妈的女人,其实是她的继母,还有,”她缓缓看向李淮运:“这件事情,或许你还可以问问你爸妈。”


    李淮运猛地一怔,随即手忙脚乱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几道铃声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父亲沉稳的声音:“阿运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你大伯那儿出什么事了吗?”


    李淮运狠狠闭了闭眼,才道:“爸,当年我跟锦瑟分手,你在其中做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爽快承认道:“你跟她见面啦?没错,我做过的事,我认,但我绝不后悔赶她走人……她家犯的那可不是一般的事!我们举全家之力托举你,绝不答应让你跟一个罪犯的女儿结婚。”


    “爸!”李淮运深吸一口气,可到底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失态:“这是我的事情,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次传来李父冷静的声音:“阿运,你还小,不知道……”


    “你是做了一个好父亲,可我呢?我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存在都不知道!”李淮运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比哭声还难看:“我简直枉为人父!”


    他不想再知道对面是什么反应,径直挂掉电话后,转身踉跄着扑到了元满月面前,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元观主,求您告诉我她们母女二人的地址,我要去找她们,不管怎么样……至少先让锦瑟活下来!”


    元满月只在他的命运轨迹里,看到了墓园的位置,于是她问道:“可有她的生辰八字,或是她常用的贴身物件?”


    李淮运连忙将手伸进衣服领口,掏出了自己常年佩戴的项链。


    他在吊坠上轻轻摩挲了几下,伴随“啪嗒”一声,吊坠应声而开,露出一颗碧绿的翡翠珠子。


    “这是锦瑟从小戴到大的手串,”不知想起了什么,李淮运的声音突然温柔了下来:“后来手串断了,珠子滚得到处都是,我央求她留了一颗给我……”


    元满月目光轻轻落在那颗珠子上:“我试试吧。”


    她将那颗触手温润的翡翠珠置于掌心,快速掐出一道追踪决,几乎是瞬间,一缕常人看不见的白雾从她指尖倾斜而出,将翡翠珠包裹在内,缓缓朝远处行去……


    片刻后,她抬眸望向李淮运:“她现在带着女儿住在国外一个叫阿乐必的临海小镇。”


    元满月将翡翠珠轻轻放回李淮运掌心,叮嘱道:“到达小镇后,你朝东南方向走,便能与她重逢。”


    李淮运眼眶瞬间红了,他郑重向元满月道过谢后,转身就往山下狂奔,转眼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阿淮就把我们扔这儿啦?”


    “那不然呢,他也老大不小了,你就让让他吧,”几人寒暄几秒,然后缓缓转向元满月,殷勤地道:“大师,能给我算算下周的足球比赛,谁能赢不?”


    “观主,我儿子明年高考,能帮我算算我们还有逆天改命的机会么?”


    “观主,我也想给我闺女算算姻缘……”


    “还有我还有我……”


    元满月目光扫过众人,温声道:“诸位,我算卦只为指点迷津,而非助大家投机取巧。”


    那位想算赌球的中年男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有点好奇,不算就不算吧。”


    元满月却并未放过他:“十赌九输,难逃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又望向另一位头发开始变白的中年女人:“纠结寿命天机只是庸人自扰,对你百害而无一益。”


    接着,她转向那位忧心儿子高考的母亲,从袖口取出一道文昌符递过去:“此符只作辅助之用,若想取得称心如意的结果,还需自身努力。”


    女人惊喜地接过,小心翼翼地用布块包着,放进了包里。


    元满月扫过她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自己不肯下劲读书,文昌符的效用再加十倍都是无用的。”


    眼见夕阳西斜,满月观正要关门谢客,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张鬼谷刚要上前阻拦,那人已经眼尖地看见了正立于庭院中的元满月:“大师!”


    青年男子眼前一亮,散步并作两步冲到元满月面前,指着自己道:“大师,您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动物园,您提点我说,我会在骑车的过程中,被风筝割喉……我现在来还愿了!”


    元满月已然认出了他,不由微微一笑:“恭喜,你已平安渡过一劫。”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男子忍不住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我按照您的吩咐,特意开了轿车过去,一路上都保持二十码的车速,直到快到目的地时,突然听见‘嗖啪’一声,车子突然开不动了!”


    他下车一看,魂都快吓飞了!马路左右两边的槐树之间,竟绷着一根透明的风筝线,若不仔细打量,肉眼根本看不见!


    如果那天他没去动物园,如果没好奇心爆棚多嘴问那一句,如果没厚着脸皮让大师给他算一卦……以他往日的习惯,肯定直接骑着摩托车出发,车还会开得飞快!那他将面临的结局……他想都不敢想!


    回忆到这里,他身体不由自主一个哆嗦,看向元满月的眼神,满是崇拜与信赖:“大师,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才好了?”


    元满月感受着源源不断钻进灵台的信仰之力,笑着看了他一眼:“你今日来,应该不止是为了感谢吧?”


    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身后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了一个毛毛虫样式的风筝。


    “大师,”他不甘地道:“虽然您之前说过,并未在我身上看见其他因果线,可我还是觉得风筝线的位置太蹊跷了!”


    这事一发生,他就立刻报了警,但警察来了之后,依旧什么都没查出来。


    毕竟这大山里人迹罕至,又没有摄像头,就算真是人为,也找不出凶手是谁啊。


    就连保险公司也劝他认了,说可以当作意外事故处理,爽快地答应支付他修车费用。


    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憋屈!


    于是,待警察和保险公司的人离开后,他不死心地开着车在附近转悠了好几圈,终于在几百米外的一棵松树树冠上,发现了这个造型奇特的毛毛虫风筝。


    他怀疑跟那风筝跟那根要命的风筝线是配套的,于是爬到了树上,把那风筝如获至宝地捡了回来,想请元满月给他算算:“大师,我也不图别的,我就想给自己讨个公道!”


    说着,他将风筝举到了元满月面前。


    霎时间,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钻入了元满月鼻尖,她接过风筝,翻转到背面,在毛毛虫的尾部,几个几乎被雨水冲刷殆尽的图案映入她的眼帘——


    S、O、S


    她再次抬眸望向男子,回答道:“第一,你这次事故纯属意外,第二,这风筝跟那条风筝线并无关联,第三……”


    她指着那几个图案:“这是什么意思?”


    青年男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有人在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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