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80 元满月心念电转,很快有了……


    元满月心念电转, 很快有了决断。


    几乎是瞬间,她的身影便在原地消散,下一刻, 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依云路100号那扇铁门外。


    她缓缓抬高视线, 目光落在旁边几个大字上:友善精神病院。


    今晚当值的是一位陌生保安,此刻,他正尽职尽责地守在医院门口, 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从精神病院门口经过的车辆和行人, 但凡有车在医院门口稍作停留,他都会过来问问是什么缘故。


    元满月捧着纸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医院,经过值班室时, 她瞥了一眼窗内,轻轻敲了敲窗台。


    保安循声望去, 却什么都没看见,便继续低头吃起了盒饭。


    元满月淡淡收回了望向他的视线,这位保安与上次她见过的那位一样, 对于医院背后的勾当毫不知情。


    但两人有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眼前之人一手带大的外甥女五年前罹患重病, 同样在友善精神病院夏院长的帮助下, 与一位比较权威的医生建立了联系。


    不过他们也有些细微的不同, 眼前这位保安, 是在被院长帮助过后,才怀着一腔感激,决心留下来好好工作,以报答院长恩情。


    为此,院长特意嘱咐人事部门给他提了两级薪资, 给出的理由是:他外甥女去世,父母和姐姐三人的养老由他一人负担,实在太过辛苦。


    这件事情还曾上过本地新闻,甚至有网友编了一句打油诗:“院墙里头皆君子,院墙外头才疯癫,要问何处寻正道?还看夏院暖心田。”


    元满月往前走了二三十步,便来到了医院的主楼入口。


    整个友善精神病院由两栋建筑组成,除了元满月面前这栋六层高的主楼,旁边还有一栋低矮的副楼。


    此刻,元满月正站在主楼一楼的入口处,认真看着墙面上的楼层指示牌。


    牌子上标示的结构相当简洁,整栋主楼共由四部分组成:一楼、二楼的门诊部,三楼是医生和护士的宿舍,四楼、五楼为是病房区,六楼则是院长办公室。


    副楼只有两层高,呈拱形模式将主楼包围其中,作为行政办公室、医疗设备室和康复科使用。


    元满月放开神识,缓缓覆盖了整个精神病院。


    几息之后,她发现主楼下方,隐藏着两层未出现在指示牌上的地下空间,空间面积广阔,延伸到了副楼之下,并开辟出一条可直达副楼一楼的通道,出口就在档案室内。


    此刻才晚上八点,整座精神病院却已陷入一片死寂。


    元满月曾看过报道,知道精神病人作息特殊,往往天黑就被强制送回病房,可奇怪的是,就连医护人员也不见踪影,实在不合常理。


    她收敛情绪,沿着楼梯一层层向上探查。


    一二楼的门诊部已经全部熄了灯,所有诊室和办公室都空无一人,但元满月从房间门口经过的时候,能隐约感知到房间里残留的淡淡怨气,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三楼是医护人员宿舍,元满月在楼梯口瞥见了墙上张贴的值班表:今天晚上共安排了5名值班医护。


    她沿着走廊向里走,两侧宿舍门几乎都关着门,看不见任何人影,直到走到盥洗室附近,才隐隐听到了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不一会儿,两名刚洗漱完的护士端着水盆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眼睛格外大的护士冲着同伴挤眉弄眼:“哎,你今天看到何贵了没?我听说他今天又成功跑出了病房,还蹿到了六楼,差点从院长办公室跳下去?”


    自来卷的护士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也不知道他怎么溜上去的,竟然摸到了院长办公室,整个医院,也就院长办公室没有封窗了。”


    “唉……”大眼睛唏嘘地摇头:“想当初他刚进咱们医院那会儿,多意气风发的一个小伙子啊,对病人又温柔又耐心,我当时还追过他呢,谁能想到最后他自个也确诊了精神病……”


    自来卷却有些不以为然:“听说他们学这个的,不少人本来就有病,他应该也是压力太大,诱发了吧?”


    在两人零碎的交谈中,元满月拼凑出了何贵的信息。


    ——他大约五年前加入友善精神病院,成为医院最年轻的医生之一。


    他对待病人十分热心肠,并且充满同情心,或许正是这份过强的共情能力,最终在三年前,他自己也被确诊患上了精神疾病。


    夏院长考虑到他父亡母病,姐姐又早已成了家,便免费收治了何贵。


    用夏院长的话来说:“他在我们医院奉献了青春,如今得了病,很难说没有医院环境的影响。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抛弃他。”


    元满月顺着楼梯往上走,来到病房区。


    四楼是双人病房,五楼是单人病房,她先从四楼的双人病房开始查探。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她发现大部分病人已经沉入梦乡,只有少部分仍醒着,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法提取太多的信息。


    就在她经过第六间病房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削男子蜷缩在床脚,极其委屈地哭道:“我都说了我要睡觉!我要睡觉!你为什么不把灯关掉?为什么!”


    他临床的病友已经脱了衣服,光着个膀子正要入睡,听见这话惊得瞪圆了眼睛:“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开灯了!”


    “你才有病!”瘦削病人颤抖的手指指着窗外那轮月亮:“那么高!那么亮!照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哈,我说你有病,你还真有病,”他的病友嗤笑一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又不是我挂上去的,是医生挂的!你要找就找医生去!别想捏我!”


    “哦……是这样啊……”瘦削病人的气势瞬间萎靡,讪讪地缩回被子里,小声嘟囔着:“对不起啦。”


    元满月轻轻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她瞥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子悄无声息溜下了床,蹑手蹑脚地挪到邻床前,缓缓蹲下。


    元满月的脚步一顿,静静地望着他。


    那道蹲着的身影突然暴起,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床上熟睡之人的眼睛抓去。


    一道金光自元满月指尖飞快弹出,及时止住了那人的动作,袭击者困惑地“咦”了一声,歪着头打量自己僵在半空的手指,仿佛在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想出了什么结果,他眼中凶光再现,竟调转方向,手指狠狠朝自己的眼窝挖去!


    又是一道金光,那人动作一滞,随即身体软软倒在了地上。


    元满月隔空一抓,他的毯子瞬间飘落在地,轻轻盖在了他的肚子上。


    元满月将四楼的双人病房一一查看完,径直上了五楼的单人病房区,却收获寥寥。


    大部分病人的记忆混乱颠倒,难以拼凑出有效信息,少数几位尚未发病的,对医院也所知甚少,几乎处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不过……元满月从他们身上发现了一个规律,住在单人病房的病人,整体年龄似乎更年轻一些,而且,他们与家人的关系似乎都十分淡漠,以及,他们在单人病房的居住时间没一个超过一年的。


    元满月继续向上,来到了六楼。


    院长办公室的灯光十分明亮,但所有窗户都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窗帘,在楼下看不到一丝光亮。


    整层楼异常安静,直到元满月走到了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才听到了一阵交谈声。


    她放肆地穿门而入,大摇大摆坐在了夏院长正对面的沙发上,认真听他打电话。


    夏院长的声音里压抑着明显的怒火:“你们胃口未免太大了!现在才月初,你就要我准备三个?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工厂批量生产的机器!”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夏院长的语气变得阴沉:“你是不是想把我直接送进去才甘心?!总之,我告诉你,我不答应……哼,随你怎么想!”


    他咬牙说完最后一句,径直挂掉了电话,只是气得直喘粗气。


    “院长,您消消气,跟这种贪得无厌的人置气不值得,”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安抚了两句,见对方仍旧神色郁郁,不由转移话题道:“何贵的手术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听到“何贵”两个字,刚才还怒不可遏的夏院长,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文质彬彬,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抬手,仔细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才沉稳道:“当然要去看,走吧。”


    说着,他伸手将桌上的笔筒顺时针转动一圈半,沙发旁一道暗门瞬间往两侧滑开,露出一道陈旧的电梯门。


    元满月率先走入电梯,其余二人紧随其后,三人直达地下二层。


    简易的地下手术室内,何贵被束缚带死死固定在手术台上,三名身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在准备待会手术要用到的机械。


    其中一名护士甚至已经举起了针管,就要把麻醉剂推入何贵的身体里。


    夏院长摆了摆手,让护士暂停,而后踱步上前,在手术台前站定:“何医生啊何医生,我是真的很欣赏你,年轻有为,前程无量,我甚至想过把你介绍给我外甥女……可你为什么就非得跟我作对呢?”


    他叹息了两声:“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就算现在后悔,也迟了。”


    何贵奋力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夏院长,你做的这些丧尽天良的事,迟早要遭报应!”


    就在这时,元满月终于看清了何贵的脸,不由心头一跳。


    这个人……前段时间曾通过她的帖子联系过她,自称自己只剩下一个头,请她帮忙寻找他的身体。


    当时正值男人发病期,记忆十分混乱,元满月并未从他身上提取到有效信息,又兼之他姐姐坚称他患有精神疾病……在他被医院的工作人员强行带走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眼看含了麻醉剂的针管即将刺入何贵的皮肤,元满月来不及细想,一道金光猝然击中了护士手腕,随着“砰砰”几声闷响,束缚着何贵的绑带应声断裂。


    莫名其妙恢复了自由的何贵瞬间愣住了,他下意识坐起身,发现整个手术室已被浓浓一层白雾笼罩,只依稀看见人影在模糊晃动。


    他来不及多想,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翻下手术台,踉踉跄跄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冲去。


    元满月一边快速拨通报完警,一边紧追在何贵身后,见他停在岔路口犹豫不决,立刻出声提醒:“往右走,走到尽头再左拐,电梯密码是32412!”


    何贵身形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循着声音方向狂奔,很快便找到了那台隐蔽的电梯。


    耳边再次传来提醒:“按六楼,到达六楼再换成楼梯下去。”


    他毫不犹豫地照做,直到电梯门缓缓关闭,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瘫软坐在了地上。


    突然,他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电梯里只有他一人,那刚刚那道指引他的声音来自哪里?


    恐惧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毕竟对目前的他而言,人才是最可怕的存在,想到那些被强迫灌下的药物、打的药水,他不由攥紧了拳头。


    “不管你是谁,”何贵突然开口:“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我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我叫何贵,是友善医院的医生!三年前,我发现他们在非法摘取病人器官并进行贩卖……我试图举报,可他们倒打一耙,污蔑我是精神病,把我关了起来,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能尽可能揭发他们的恶行!”


    元满月的声音突然在空荡荡的电梯里响起:“你不会死。”


    何贵苦笑一声,没有这个自信。


    他太清楚夏院长的能耐了,在今天晚上之前,他已经跑过很多次了,甚至有一次成功进入了警局,可医院只是出示了一纸精神疾病证明,警察就亲自把他送了回来。


    为了引起关注,也是因为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他趁着自己清醒时,偷偷溜进了六楼。


    他心里想的是,要么,找到对方违法犯罪的证据,要么就从楼上跳下去,用死亡引起关注,想着要不然就找到他的证据,要不然就跳下去,再结合他之前留下的零散线索,总有人会发现不对劲。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做成,既没找到证据,也没能成功跳楼,反而彻底激怒了对方。


    他抱着随时会被逮住的绝望,成功到达了六楼,又在那道神秘女声的指引下,换乘电梯来到一楼。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他踉跄着冲出了主楼,夜风裹挟着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时,何贵仍忍不住频频回望,这次逃亡之路竟然这么顺利?


    保安正坐在值班室里,突然被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惊动。


    他下意识起身往里看去,竟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踉跄着穿过庭院,朝着医院大门走来。


    他握紧了电击棍,指着那人厉声喝道:“病人!快回去!”


    何贵猛地停住脚步,眯着眼睛看向面前的保安,对于这张脸,他也十分熟悉。


    不等保安再次喝问,他主动开口:“他们应该给你看过我的照片,说我受不了工作上的压力,从看病救人的医生,成为了这里的病人。”


    保安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精神病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他一个保安,对刺头病人有所了解不是很正常吗?


    何况眼前这位之前就跑过一次,夏院长甚至亲自叮嘱过他,说这位何病人具有十分严重的妄想症,需要重点防范。


    他不为所动地上前一步,牢牢堵住门口:“站住,何贵,你不能离开,快回病房去!”


    何贵非但没退,反而发出一声嘲讽的笑:“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吗?因为我发现这家医院藏着一条贩卖器官的产业链。”


    保安脸色丝毫未变:“你说的这些,我通通不信,夏院长是天大的好人,干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坏事,你果然病得很严重。”


    “哼,”何贵冷笑一声,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是因为看到了谁的尸体,才推测出了友善医院背后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更新迟了~ 给大家发50个红包~比心


    第82章 081 保安冷声道:“疯子的话,……


    保安冷声道:“疯子的话, 我一个字都不信。”


    何贵却像没听见警告,自顾自道:“三年前一个暴雨天,我去院长办公室送文件, 意外发现了一份资料。”


    当时, 他刚走到办公桌前,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顺着没阖紧的窗户刮进办公室,猛地吹翻了夏院长手边的文件。


    他俯身去捡时, 愕然发现被吹开的那一页, 印着一张女孩闭目仰躺的诡异照片。


    这张脸……


    只是一眼,院长便从他手中抽走了文件,随手扔进了带锁的柜子里。


    何贵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保安曾经带着外甥女来向夏院长道过谢, 就这么一面之缘,他记住了小姑娘的脸。


    把文件还给夏院长时, 他心里还很奇怪,就算那小姑娘是夏院长的资助对象,也顶多看看她的病历, 给予一些经济支援就够了吧?怎么会保存这种照片……


    何贵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甚至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们夏院长……不会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在打着做好事的名义欺凌幼女吧?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他开始暗中留意院长的言行举止, 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据他了解发现,近三年来,接受过夏院长特别资助的病患有三十来个,其中,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已相继离世。


    这些死者的年龄清一色都是四十岁以下, 且都有一个共通点:要么家境贫困,要么与亲人之间关系淡漠。


    夏院长在采访中自述,不忍见他们身后凄凉,因此自掏腰包为他们操办身后事,希冀他们能在黄泉之下,得到一些安宁。


    真正让何贵意识到真相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可怕的,是十六岁患者小文的突然死亡。


    小文是一名流浪的精神障碍少年,由于没能联系上他的家人,几经辗转后,他被警方送至友善精神病院进行安置。


    小文不发病时,是个格外乖巧的孩子,何贵也十分心疼他,每次例行查房时总会多留一会儿,口袋里也常常放着他爱吃的小零食。


    在何贵休假的第三天,小文突发急病去世,等他休假结束知道这个消息时,却被同事告知小文的遗体已经火化处理,骨灰安置在了公益墓区。


    他心中觉得更奇怪了……程序怎么走得这么快?


    但除了在小文的墓前摆放一些糖果,他什么都做不到。


    直到一个月后,他照例去院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时,竟在门口听到了一道调侃声“那个小文质量太好了,要是还有这种等级的货色,再多来几个”。


    接着,院长夏用文质彬彬的声音顺着门缝传出来:“小文确实是个好孩子。”


    何贵作为一个医生,行业内耸人听闻的八卦逸事知听过不少,他当即就萌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立刻转身下了楼,为了防止电梯的语音提示惊动里面的人,他特意走了楼梯,在下楼的过程中,遇见了同事宋安。


    宋安见他神色匆匆,还疑惑地问了他一句:“小何,怎么不坐电梯啊?还跑这么快,好像后头有鬼在追你似的。”


    何贵想着他媳妇刚生了二胎,家庭负担也大,并不想将他牵扯到这种危险里,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突然想起……还有个病历没写完。”


    当时的他怎么都想不到,总是嘻嘻哈哈的宋安会是夏院长的左膀右臂,更不会料到,三年之后对方会亲手将他绑在手术台上,要给他做手术。


    何贵死死盯着保安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外甥女的丧葬事宜是夏院长一手包办的吧?”


    保安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父母常年卧病在床,干不了什么重活,姐姐年轻时遇人不淑,离异后带着女儿回到娘家后,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一家五口的生计全压在他一人肩上。


    他一辈子没娶妻生子,勤勤恳恳地照料着双亲和姐姐,将外甥女视如己出。


    然而命运弄人,外甥女罹患重病,最终不治离世,家中长辈悲痛欲绝,他自己更是被巨大的哀恸淹没,整个人浑浑噩噩,完全无力操持外甥女的丧葬事宜。


    那时,他已在友善精神病院工作,夏院长得知情况后,便让工会主动接手,一手包办了葬礼的所有事宜。


    何贵冷笑一声:“你外甥女火化前,你亲眼确认过她的尸体吗?”


    望着保安发愣的样子,他语气急促道:“我告诉你吧!你外甥女当年是不是生了无法治愈的重病我不知道,但只要到了他们手里的人,绝对活不下来!”


    ……即使保安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疯子的胡言乱语并不可信,更不应该为了两句无凭无据的瞎话就怀疑自己的恩人,可他握着电击棍的手仍旧颤抖得厉害。


    好半晌,他才声音干涩道:“证据呢?”


    何贵眼神一暗,苦笑着摇头:“本来有的……全被他们搜走了。”


    “你没有证据,我不……”保安猛地转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了,你走吧,等你真能拿出证据那天,我付出这条命配合你!”


    何贵深深看了他一眼,快步冲出了医院大门,他没敢往有监控的大路上走,而是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直到估摸着对方在短时间内无法查询到他的踪迹,才暂时停下了脚步,长舒一口气。


    天上已经下起了朦胧小雨,何贵却无暇他顾,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极低:“恩人……您还在吗?”


    元满月的身影在虚空中慢慢浮现,吓得何贵下意识后退几步,后背“砰”一声撞上了坚硬的墙壁,发出一道闷响。


    何贵浑然不觉背上的疼痛,反而因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整个人陷入了狂喜,原来帮助他逃脱魔窟的,竟然是不是人!


    不是人太好了!恩人有这般本事,何愁扳不倒那群畜生?


    他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芒,急切地望着元满月:“恩人,我可否请求您一件事?我愿意献上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性命!”


    元满月静静地望着他:“你说。”


    “我……”何贵虔诚恳求道:“夏用的办公室里藏着一个保险柜!那里面藏着他其中一部分罪证!恩人,能不能、能不能请您……”


    他难以启齿地说出了后半句:“……帮我把它们拿出来?”


    他担心对方嫌弃自己要求的太多,急切解释道:“我曾经偷偷拿走过一些,但很快就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欺骗了我家人的信任,将我所有的物品都翻动过一遍,那些好不容易留下的证据……都被撕毁了……”


    “可以。”元满月回答得干脆利落。


    一股剧烈的狂喜瞬间将何贵淹没,他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与绝望,终于在此刻看到了希望。


    极致的亢奋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来,先是双手颤抖,接着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甚至连牙齿都开始咯吱作响。


    “恩……恩人……” 他努力想控制住自己,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费力:“您……您别害怕……我……我这是……快发病了……不会伤害您……”


    元满月指尖轻轻一点,一缕金光瞬间没入何贵眉心,他紧绷的身体骤然软倒在地。


    元满月抬手轻轻一拂,何贵便被轻轻托起,平稳地被送进了附近废弃厂房的角落里,而后,她大摇大摆回到了友善医院的六楼。


    此刻,那位夏院长和他几个助手仍旧被困在地下手术室里,与那缠人的白雾作战。


    在警察到来之前,他们是没有办法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元满月目标明确地穿过装潢简朴的办公室,径直走向最里间的休息室,而后将目光落在了门口的鱼缸上。


    “叮”一声,一道金光弹向缸底一处不起眼的鹅卵石,墙壁上一幅巨大的山水画框缓缓向右平移,露出后面的密室入口。


    她步入其中,视线扫过满墙木柜,径直走向右边角落里的木箱,上面有一道钥匙划下的浅浅划痕,与她在夏用记忆里看到的分毫不差。


    元满月十分顺利地拉开了木柜门,流畅地输入一串密码,伴随着机械锁“咔哒”转动的声音,金属柜门应声而开,露出了厚厚的纸质资料和几个u盘。


    元满月随手翻开一页,指尖不由一顿。


    其实,她原本的打算非常简单,直接往那夏院长身上贴一张真言符,等警察来了,让他当着对方的面,将自己做过的恶行再说一遍便是。


    可此刻,她看着资料上一张张死寂的受害人照片,望着照片旁一个个冰冷的名字,其中震撼并非言语能够表达。


    夏用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他或许也预料过自己会有东窗事发的那天,于是,他将每一笔交易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包括买主的身份,器官的去向,交易的金额,还有参与的每一个人……为了防止年限太长,名字和面容对不上号,他给甚至每一任受害人都留下了一张照片——都是死亡后拍的。


    这沓资料里,最早的受害者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她的名字叫夏媛媛,是夏用的亲生女儿。


    这个可怜的八岁女孩,不仅为夏用赚到了第一桶金,还成为了他加入这条产业链的入场券。


    元满月将厚厚一叠证据尽数收入芥子空间,心情沉重地走下楼梯。


    走出医院大门的瞬间,她不由脚步一顿。


    一位身着灰布僧袍的年轻僧人正仰头凝视着医院上空,他周身的功德金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元满月缓缓现出了身形,上前一步主动与他攀谈:“小师傅,你所来为何?”


    僧人见她周身清气缭绕,便知是同道之人,连忙合十行礼:“我途经此地,见此处怨气满满,便想过来一探究竟。”


    元满月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调查所得尽数与他分享。


    年轻僧人听罢,脸色霎时变得极为凝重,他道了声“阿弥陀佛”,随即低声诵起了经文。


    元满月听出他在为那些枉死之人超度,便静立一旁,默默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两人并不知晓,“友善医院”这四个字,此刻正在网上掀起惊涛巨浪——


    作者有话说:这章还是50个红包~


    第83章 082 当几辆警车到达友善精神病……


    当几辆警车到达友善精神病院时, 那僧人刚念完最后一段往生咒。


    元满月向警方言简意赅陈述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还把自己手里的凭证拿给他们,才领着他们往主楼走去。


    她边走边介绍道:“友善医院共分为地上和地下两部分, 地上六楼是正规的医疗机构, 地下两层在从事违法犯罪行为,要进入那里,必须通过六楼院长办公室的专用电梯。”


    来到主楼入口时, 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动作生疏地打开了上楼的铁门。


    跟在后面的年轻警察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有医院的钥匙?”


    元满月脚步没停:“从院长桌上拿的。”


    刚到三楼楼梯拐角,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已经听到了动静,慌慌张张地从宿舍区跑出来。


    其中那个大眼睛护士急吼吼问:“你们是谁?怎么上来的?我们大门锁了的呀!”


    自来卷一脸警惕地扫过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察:“我要求查看你们的证件!”


    当确认来的是真警察后,两个护士明显慌了神:“警、警察同志, 我们医院……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们是真的很害怕,今天晚上可是她们当值呀!要是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不会让她们背一个渎职罪吧?


    为首的警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现在医院里就你们两个人在?”


    “不、不是的!”其中一名护士连忙解释:“我们每晚都会安排五个人值班,但负责的工作内容不同, 其他三个人不在这层楼, 哦对了, 还有院长, 他经常在医院留宿, 但今晚在不在我们也不清楚……”


    警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没说信不信,只是朝身后的同事使了个眼色:“把她们一起带回去。”


    两名护士顿时慌了神,但还没等她们多问,就被两名警察带离了现场。


    其余人继续往楼上走,顺利到达了六楼。


    元满月熟门熟路地走到办公桌前, 将笔筒转动一圈半,暗门缓缓滑开。


    “这里有部通往地下室的专用电梯。”她说着,拉出隐藏的控制面板,在上面输入密码,电梯门缓缓打开。


    为首的警官略作思索,迅速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留在这里,保持联络,其他人跟我下去。”


    电梯下行时,一位警察再次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信息?”


    元满月微微一笑:“我粗通占候之术。”


    想了想他们等会会遇见的情况,元满月提前安抚道:“放心,我已经把人都困在了地下二层的手术室,不过……待会儿你们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太寻常的画面,请做好心理准备。”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开启,一条长长的走廊瞬间映入众人眼帘,在惨白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几个警察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下意识握上了腰间的配枪。


    元满月感觉到袖中突然狂躁起来的小纸人,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以示安抚,随即用平静的语气为他们介绍起来:“这一排是手术室,这一边呢,这间是器械室,这间是消毒室……”


    “哦对了,楼上还有一层,除了仓库以外,还单独隔了个单间出来做会议室,他们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召开至少两次‘业务研讨会’,总结一下本月的工作,再制定好下个月的发展计划。”


    说着,她已经停在了某个房间门口,却没有立即推门进去,而是指向走廊尽头:“往前走到头,可以直接进入友善医院副楼的档案室,最近他们的业务量激增,正在计划收购医院西侧的私人别墅。”


    “等收购完成后,他们打算将地下室扩建至别墅下方,这样运送‘货物’就更方便了。”她顿了顿,多补充了一句:“你们到时候也可以找隔壁了解下情况,他们目前都快被人为制造的危机逼得快活不下去了。”


    说完,她伸手推开面前的房门,伴随“吱呀”一声,警察下意识往里面看去,随即所有人僵在了原地。


    里面的情况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地板、墙壁上溅满了红色血迹,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了好几具躯体,只有一个人还直直站立着。


    这人手里握着把尚在滴血的手术刀,脸上身上都是血迹,一时半会还真分不清那是他的血,还是地上那些人的血。


    “啊呀,”元满月惊呼一声,但是心中却没什么愧疚之意:忘记给他们设置分离罩了。


    她回头望向那几个警察,露出歉意的微笑:“不过他们都还活着,应该不影响你们审讯。”


    站立的小血人听见门口的说话声,缓缓转过身来,呆滞的目光与元满月相接的瞬间,她已经知晓了在何贵离开后,手术室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何贵仓皇逃离后,夏用、宋安和其他几人下意识想去追,结果刚到门口,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弹了回来。


    其他人还好,就属夏用最为倒霉,由于他奔跑的速度最快,被弹飞得也最高,重重摔在手术台上后,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凌空飞起,深深扎进了他的腰部,痛得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正当其余几人犹豫着先给他包扎伤口,还是先去追人时,莫名的白雾在逐渐室内弥漫开来,灵活地缠上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四肢,当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贴上皮肤时,他们终于生出了恐惧来。


    “有鬼!”宋安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定是他们……那些人的冤魂!”


    这一嗓子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恐惧在密闭空间里疯狂滋长。


    “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是被逼的,”有人尖叫着四处扑棱:“如果我不加入他们,我也会死,我也会死啊啊啊!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杀他们啊……”


    还有大聪明随手抄起一把铁钳,猛地朝着身边黑影扎去:“我帮你们报仇,你们不要找我……”


    混乱中,夏用身上又多了好几个伤口,这些伤口被反复撞击,直到整个人被撞翻在地,他虚弱地伸手想要求助,却被慌不择路的下属一脚踩在手上,随着“咔嚓”一声,他浑身上下就没有哪个部位是完好无损的了。


    最后到底是宋安年轻力壮、求生欲望最强,靠着从夏用身体里抽出来的手术刀,打败了所有人。


    直到此刻,一群警察站在手术室门口,冲他喊出那句“不许动”时,他整个人才如梦初醒,望着前后左右倒地不起的同伙,手里的手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现场很快被封锁,几个血肉模糊的伤者被送往医院急救,而元满月和那僧人、保安以及那两个小护士则被带回警局协助调查。


    临走前,元满月朝楼上仓库的方向扫了一眼,好心提醒道:“建议你们安排一些胆子大的警员去取证,不然很容易被吓到的。”


    到了警察局后,几人被分开问询。


    那僧人还好,他只是在医院门口站了会儿,大门都没进去,门口的监控可以证明一切。


    因此在做过笔录后,他便被允许离开了,可他并没有走,而是安静地坐在大厅等候元满月。


    元满月问询的时间就比较长了,她隐去一些细节,将其他部分如实道来。


    对于那些证据的来源,她坦言都是自己算出来的。


    作为小有名气的道士,她的背景资料在网上都能查得一清二楚,警方也没有过多为难。


    “对了,”做笔录的警官突然想起什么:“那个叫何贵的受害人呢?”


    元满月一拊掌,哎呀,把他给忘了!


    她如实告知了何贵的地址,警察立刻安排人去带他过来。


    问询结束时,警官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商既白吗?”


    元满月歪着头想了想,认真答道:“我知道他,但他应该不认识我。”


    警官笑了笑,提醒道:“你从这个房间离开后,可以看看现在的热搜。”


    抱着极大的好奇心,在离开询问室后,她立刻打开了手机,看见热搜榜单上前十个话题,有七个与“友善医院”相关。


    她点开热搜榜首,发现置顶的,是商既白不久前才发布的文章:《友善医院地下惊现器官黑市,谁是幕后黑手的保护伞?!点击查看惊天黑幕!》


    【夏用,真名夏吴,男,48岁,现任友善精神病院院长。


    出生一个月后,被父母过继给多年无子的堂叔抚养。


    (附:夏父夏母、夏堂叔堂婶,以及襁褓中的夏用、夏吴两兄弟合照)


    十岁时,因堂叔去世、堂婶改嫁而流落街头。


    (附:《小城报》上某篇关于流浪儿报道抓拍的照片)


    二十岁时,流浪至花城,与正在花城医学院就读的兄长夏用相认。


    (附:二十岁的夏用、夏吴两兄弟在医学院门口的合照;夏用给家中信件照片)


    二十八岁时,兄长夏用猝死,夏家父母为维持家中生计,让夏吴冒用兄长身份进入医院工作。夏用遗孀因反对此事,遭夏吴与夏家父母合谋杀害,仅留下襁褓中的女儿夏媛媛。


    (附:夏用遗孀唐无双死亡前的体检报告;二十八岁的“夏用”与二十七岁的夏用身着白大褂的对比照片)


    同年,缺乏医学系统培训的夏吴在一次手术中酿成重大事故,导致一名十二岁孤儿死亡,时任领导周看台出面善后,并带走遗体。


    (附:王某花遗体照片;心脏、双肺、眼角膜受体名单及移植手术记录)


    三十六岁时,周看台主动为患病的女儿周梅云提亲,所要聘礼为夏媛媛的心脏。同月,夏媛媛旧病复发住进医院,三天后,因手术失败死亡。三个月后,夏吴以“夏用”身份,与周梅云结婚,正式涉足“器官黑市”行业。


    (附:周梅云病历;夏媛媛病历;周梅云、夏媛媛配型结果;周梅云心脏移植手术记录)


    三十七岁时,在周看台的运作下,“夏用”被调动至友善精神病院担任院长,开始接手周看台势力版图中的重要一部分。


    (附:当年卫生局人事会议记录;周看台带“夏用”会见产业链上下游成员的参会名单)


    四十岁时,周看台车祸身亡,夏吴继承其人脉资源,逐渐成为行业核心人物……


    (附:夏用36岁至48岁期间犯罪档案)】


    商既白本来就以“证据详实、锤人精准”闻名,这篇文章一经发布,瞬间引爆了全网。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我要吐了我要吐了,有些人怎么能恶毒成这样?】


    【这锤得太实了……连器官移植的手术单都有,那些有钱人真的有把我们当人吗?】


    【等等,名单里那眼角膜的受体好熟悉……这不是刚拿了影帝的那位吗?!】


    【少胡乱攀扯,我们哥哥遵纪守法有爱心,才不会干这些恶毒事儿!】


    【笑死了,你倒是给我找出第二个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啊——二十年前车祸致右眼失明、职业演员、还刚好叫唐去云的?全网等一个答案!】


    #影帝眼角膜来源#很快登上了热搜,强大的网友竟然扒出了他二十年前的公开行程:“查到了!他那年7月份的时候还对着记者哭诉自己多么敬业,为了拍戏导致右眼受伤失明,年底就突然宣布复明,时间线完全吻合!”


    某查无此名导演紧跟时事,立刻开直播爆料:“曾经有幸跟唐老师共事过,他的右眼特别玄乎,只要镜头对准他那只眼睛,那场戏至少要ng十次以上,现在想想,不会是有怨灵作祟吧……”


    弹幕疯狂刷屏“细思极恐”。


    除他以外,其余涉案人员多多少少都被扒到了相关信息,比如某公司高管重病之后突然康复、某医疗行业小职员某天突然暴富等等,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甚至有人提到了何贵的事——


    【我靠,我老家邻居的外孙子,以前就是友爱医院的医生,后来突然有一天就精神失常了,不会也跟这事有关吧?】


    强大的网友立刻顺着何贵这条线扒了下去,还真扒出了一段模糊视频。


    视频的何贵疯狂大喊什么无辜什么枉死什么活体之类的,不过很快被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堵了嘴。


    对方向周围群众解释他是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大家看着他对着空气拳打脚踢的模样,立刻就信了,也没人阻拦。


    大家再一深扒,那夏用,啊不,夏吴的连襟竟然是一个级别很高的警察……种种阴谋论甚嚣尘上。


    政府立刻对这起案件给出了回应,几乎在成立专项调查组的同时,便开启了抓捕行动。


    由于商既白给出的证据链实在是太锤了,他们甚至都不用在调查上花太多时间,可以直接照着名单抓人。


    元满月甚至还在热搜上刷到了唐去云在片场被警察直接带走的照片。


    熄灭手机屏幕后,元满月陷入了沉思。


    商既白能在此时放出这些证据,证明他近期也在调查此案,那么,她在文艺街捕捉到的熟悉气息、在友善医院六楼办公室感知到的那股味道……几乎是瞬间,她已经对商既白的身份有了猜测。


    可是,她该怎样才能与商既白见上一面,验证自己的猜测呢?


    元满月思索间,脚步刚踏入警局大厅,便见方才那位灰袍僧人快步迎了上来。


    “道友!”僧人双手合十,漾出一抹和善的笑来:“贫僧净光寺明觉。”


    净光寺?三百年前赠她木鱼法器的那家啊……


    元满月微微颔首:“满月观元满月。”


    “方才见道友心怀慈悲,术法精妙,实在令人敬佩。”明觉真诚地邀请道:“若道友得闲,不妨前来净光寺一叙?”


    元满月略一沉吟,便同意了:“三日后辰时,我便上门叨扰。”


    明觉双手合十深揖:“静待贵客临门。”


    走出警局大门,元满月习惯性地掐起法诀,想立刻回到道观休息,却在灵力运转的瞬间怔住了。


    此次友善精神病院之事,她插手太深,以致她灵台中的功德金光消耗掉了大半存底,这样的事若是再来几次,日子就该难捱了。


    这样想着,元满月便没再舍得施展传送术法,精打细算一番后,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用平稳的语气道:“去莫利酒店。”


    报完地址,她靠在车窗边默默调息,明后两天,警方还会传唤她两次,等此间事了,她便买车票回云麓城,这几天嘛……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捞点外快。


    大约一刻钟后,元满月便到达了目的地,她刚踏入酒店大堂,迎面就撞见了正往外走的小微。


    “大师!”小微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您来帝都了?”


    元满月打量着她眉间淡去的郁色,弯了弯唇角:“看来你找到亲人了。”


    “嗯!”小微用力点头,笑得十分甜蜜:“DNA比对成功了,我亲生父母已经买了明天早上的高铁票,马上,我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说着说着,她不由自主哽咽起来。


    她抬头望向元满月,闪着泪花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大师,我以后……会幸福的吧?”


    元满月被她问得卡了壳,好半天,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保持你现在的努力和心性,将来的日子不会差。”


    小微笑中带泪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元满月又在酒店大堂遇见了小微。


    小微正挽着一对中年夫妇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身旁站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和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两人正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大师!”小微刚转过身,便眼尖地看见她,兴奋地向身旁的人介绍:“这就是元大师,我能找到你们,多亏了她帮我!”


    说着,她快步走了过来,忍不住向元满月分享自己的快乐:“这是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弟弟,还有我的奶奶……”


    元满月目光轻轻从她亲人身上扫过,突然视线一凝——


    作者有话说:这章增加了2000+字,大家可以再重新看一遍~


    第84章 083 元满月上前一步,与几……


    元满月上前一步, 与几人轻轻颔首:“早上好。”


    小微的母亲许素兰快步迎了上来,望着元满月的眼眶已然泛红:“元大师,小微都跟我们说了, 要不是您帮忙, 我们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女儿。”


    一想到女儿原来要面临的处境,她不由心中生恨。


    祝国文就站在妻子身后,听着这话, 声音也有些哽咽:“这些年, 我们跑遍了全国,就连边疆也去过好几次,用尽了所有方法,没想到孩子就在邻省, 距离我们最近的时候,只有三十公里……”


    说着, 他取下眼镜,伸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小微的弟弟祝询梓是个活泼开朗的青年,他也跟着道:“我从记事开始, 就知道我还有个姐姐……爸妈一直告诉我, 将来他们走了, 我有生之年, 也要尽力完成他们的夙愿……这么多年, 我们终于一家团聚了!”


    唯有小微的奶奶, 抬头飞快瞥了元满月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只含糊附和了几句“小微吃苦了”、“我盼着一家人团聚”之类的话。


    小微没有注意到奶奶的异样,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元满月发出邀请:“大师, 您中午有空吗?我们全家想请您吃个饭……”


    元满月目光温和地落在她欲言又止的脸上,微微一笑:“好啊。”


    小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没想到大师这么好说话。


    许素兰和丈夫低声商议后,立即将原定的餐厅升级到了莫利酒店顶层的景观餐厅。


    元满月就住在莫利酒店,她从外面处理完事务回来,直接乘坐观光电梯上了顶层。


    小微父母是一对很讲究的人,这顿饭算得上宾至如归,眼看饭吃得差不多了,小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自己为难了很久的问题:“大师,我想请教您一个主意,我现在应该怎么对待我的爷爷和……他的孩子?”


    提到那几个人,于素兰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看在你说他对你不错的份上,我们才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但我绝不同意你给那几个傻子养老!”


    小微弟弟也附和道:“姐,你可不能心软!当初他把你偷走,肯定没安好心,八成就是盘算着让你给他那几个傻孩子养老送终!要我说,这些人贩子都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啪嗒——”


    小微奶奶手里的瓷勺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见众人都望着她,她慌忙就要去捡:“我就是手滑了一下,没事没事……”


    小微就坐在她身侧,连忙拦住了她弯腰的动作,自己俯身捡起了勺子,她注意到奶奶的大腿在不停发颤,以为老人家在心疼赔偿,连忙安抚道:“奶奶别担心,这勺子不值几个钱的。”


    奶奶僵硬着身子“嗯”了一声。


    元满月看完这一场闹剧,才缓缓收回视线,反问道:“小微,他知道你跟亲生父母相认的事情吗?”


    小微一顿,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昨天晚上,爷爷还给她打了个电话,乐呵呵地说晒好了她最爱吃的菜干,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要给她装满满几大袋,让她带到工作的地方慢慢吃,还叮嘱她:“在外面不要太拼,家里还有爷爷呢,你给的钱已经够多了……”


    理智上,她知道人贩子就该千刀万剐,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亲生父母这二十来年锥心刺骨的煎熬的背叛,可情感上,她真的做不到立刻割离,只能像个懦夫一样,不断地后退和躲闪。


    小微哽咽着声音问:“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听了这话,许素兰眼中露出了一些难过,祝国文则默默握紧了妻子颤抖的手,只有祝询梓十分为父母鸣不平:“姐,你这么说,对爸妈就太不公平了!”


    “这些年,他们为了找你,几乎错过了所有的晋升机会,只要一空下来,就天南海北四处奔波……”他的声音愤愤不平:“等你回了家,我带你去他们学校看看,那些跟他们同龄的同事,哪个不比他们更年轻、更容光焕发?还有我……”


    祝询梓眼睛也悄悄红了:“我的名字叫询梓,谐音是寻姊,他们做梦都渴望能找到你……爸妈为你付出的心血,胜过那人贩子十倍、百倍、千倍!”


    小微心中被愧疚淹没,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元满月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执,而是转向一直沉默的小微奶奶:“你觉得呢?”


    “我?”小微奶奶猛地抬头,又有些无措地垂下了眼睛:“孩子怎么选择,我都支持她。”


    元满月歪了歪头:“可是今天这局面,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这话让在场众人大惊,许素兰猛地站起了身:“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国文迟疑的眼神在大师和亲妈之间流转,为人之子,他本能地更相信自己的亲妈,更何况自女儿失踪以来,母亲的悲痛他都看在眼里。


    为了寻找女儿,他跟妻子都顾不上家里,是母亲默默承担了一切,帮他们打理家务、照顾询梓……找到小微下落的那天,老人家也是高兴的,甚至特意换上了最新的衣裳去接孙女……


    小微奶奶嘴唇剧烈颤抖着,试图为自己辩驳一二,可在那大师洞悉一切的眼神下,最终只是将脸埋在桌子上,撕心裂肺哭喊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做的孽……”


    时间拨回二十八年前,许素兰产假的最后一天,她依依不舍地将女儿交给了婆婆:“妈,我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孩子就劳您费心……”


    “说的什么话!”老太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可是我亲孙女,我还能亏待她不成?”


    祝国文坐在饭桌边,捧着汤碗笑:“妈做事最细心了,你就算不放心我,也不能不放心她啊!”


    一家四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接下来的日子,老太太将孙女照顾得十分精心,就连许素兰都忍不住感慨,她这个亲妈都比不过婆婆周到。


    随着孩子渐渐长大,老太太开始经常推着孙女在附近遛弯,还渐渐结识了几个遛娃的老姐妹。


    某天,其中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姐妹问她:“你这孙女也快周岁了,打算什么时候再添个孙子啊?”


    老太太刚想说“再过几年”,就听姐妹二号插话道:“别想了,他家儿子儿媳都是学校的老师,政策不许生二胎!”


    老太太瞬间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问道:“这话……怎么说?”


    “你不知道呀?”老姐妹们立刻向她围拢,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老太太听得云里雾里:“可我们乡下,头胎是个女儿,可以再生二胎的啊!”


    “那叫一孩半政策,农村才有,我们这里可不行,”老姐妹们认真科普给她听:“按照城里的规矩,只有一胎残疾,或者人没了才可以生二胎,你家孙女长得这么好,肯定不行的啦。”


    老太太听得耳边嗡嗡作响,孙女,她当然也喜欢,但得建立在有孙子的基础上!


    浑浑噩噩回到家后,她试探地问自己的儿:“现在孩子也大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再要个孩子?”


    “妈,你说什么呀,”祝国文笑着道:“再生个二胎,我们工作还要不要啦?”


    老太太抿了抿唇:“我听说隔壁家的小温,他老婆就是偷偷怀上后,去乡下生的孩子,现在孩子都……”


    “妈,”祝国文神色严肃地打断了她:“这件事连你都知道了,估计早就在附近传遍了,等着吧,过不了几天,肯定有人去举报,不管是你儿子我,还是素兰,都不会为了多要个孩子,把工作弄丢的。”


    “那、那、那,”老太太又提出了建议:“要不把孩子放回老家乡下养,然后对外说她……”


    祝国文再次打断她:“妈,这件事你提都不要提,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吃苦的,我会把最好的东西给她。”


    从这天开始,她看着这个被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孙女,怎么都不顺眼起来。


    接下来儿子儿媳不在家的时候,她开始把孩子抱到高高的柜子上玩,也会在给孩子洗澡的时候,去外面拿“忘”掉的香皂,又或者在晾衣服的时候,把孩子放在窗台上。


    不过她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就被临时回来取文件的儿子撞了个正着,儿子在楼下看到这一幕,当即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冲上楼把孩子抱了下来,并厉声要求她不许再这样做。


    老太太唯唯诺诺地应了,但是心里想着……好可惜啊。


    老姐妹们也跟她聊起过一些土办法,比如往孩子身上扎几根针啦什么的,但她怎么都下不了手。


    眼看着孩子越来越大,她心里是越来越着急,直到某天,听老姐妹神神秘秘地跟她八卦:“哎呀,你们最近别领着孩子去南湖公园玩了,听说那儿最近有拐子抢孩子……”


    老太太瞬间得到了灵感。


    从第二天开始,她便带着孩子,开始去南湖公园溜达,可一连去了小半月,连拐子的毛都没看见,反而有个小孩在学溜冰时,差点没刹住,好悬没把婴儿车撞进湖里。


    于是,老太太在失望之余,又暗暗生出了别的期待来。


    连续半个月的等待后,那天下午,她照例把婴儿车放在公厕旁的树林里,自己慢悠悠进了厕所,等她磨蹭了好一会儿出来时,就看见一个穿着褪色灰布衫的干瘦老头,正佝偻着背往婴儿车里张望。


    老太太屏住呼吸,在厕所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直到某个路人奇怪地嘟囔了一声:“这老太怎么站厕所门口不走呢,不嫌臭啊?”


    那老头才受惊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到了第二天,老太太鬼使神差又推着婴儿车来到老地方,果然又遇见了那个老头。


    就这么持续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她见那老头仍旧没敢出手,主动追上了对方,咬牙问道:“你是不是想要一个孩子?”


    老头吓得直哆嗦:“我、我没偷!”


    “你要就给你!”老太太咬牙编了个瞎话:“这是……是我儿媳偷人生的野种,我们家养不起,你要就去把她抱走!”


    老头浑浊的眼睛突然迸发出一股亮光:“你当真不会反悔?”


    老太太别过脸去:“绝不反悔!”


    ……


    许素兰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哭得泣不成声:“妈,我从嫁进祝家,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亲女儿!她也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祝国文呆呆站在那里,望向母亲的眼神满满都是失望,嘴唇抖动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佝偻着身体,脸色灰败无比:“我也是真心疼她的呀!只是必须要有个男孩,必须要有个男孩的啊……”


    她猛地转向祝询梓:“乖孙,这些年你也看到了,我对你姐姐一直是想着念着的呀,奶奶每年都会把攒下来的钱拿去买金子,就怕她将来过得不好,才准备了这些给她傍身……”


    祝询梓红着眼眶不停点头:“奶奶有一个小布包,她跟我叮嘱过很多次,这是她留给姐姐准备的嫁妆……等她走了,就让我替她保管,除非穷得吃不起饭了,不然不准碰。”


    他哀求地望向小微:“姐,奶奶她是真的很疼你。”


    元满月望向小微,只见她木然地坐在那里,半晌,才含了几分期待地问道:“大师,所以爷爷他以为我是被抛弃的孩子,才把我带回去的对不对?”


    “那倒也不是,”元满月轻声道:“你爸妈找你的架势很大,他第二天就知道了实情,知道你奶奶背着儿子儿媳,把你送给他的,但他还是在亲戚家躲了三天,等风声过去,才悄悄把你带回了乡下。”


    望着摇摇欲坠的小微,元满月俯身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温柔:“整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你,无论你现在是恨是怨,你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第85章 084 小微终于绷不住,一把抱住……


    小微终于绷不住, 一把抱住元满月,靠在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许素兰连忙推开椅子,快步跑到女儿身边, 手足无措地望着她, 几乎要肝肠寸断,想要将女儿搂进怀里哄,又觉得自己不配。


    小微哭够了, 突然站起身, 右手拉着元满月,左手扯过自己的包就要往外走。


    许素兰慌忙要来拦,小微却避开了她的手,冷淡道:“我想要冷静一下。”


    许素兰抬起的手又无措地放了下来, 最后只剩下急切的保证:“你放心,妈妈一定会解决好这件事情的, 你相信妈妈一次……”


    解决?


    小微忍不住嗤笑一声,她苦了这么多年,轻飘飘一句“解决”就能改变她这些年的人生吗?


    她一言未发, 拉着元满月离开了包厢, 只是在走出亲生父母视野后, 再次忍不住落下了泪。


    元满月目光扫过脸上写满犹豫的服务员和时不时投来吃瓜视线的顾客, 轻轻拍了拍小微的肩膀:“走吧, 去我房间哭。”


    小微小声抽泣着, 轻轻“嗯”了一声。


    直到进入房间后,小微情绪已经收敛得差不多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她茫然地向元满月请教:“大师,如果我报警抓他们,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近人情?”


    元满月目光柔和:“不会,这是你的权利。”


    小微又问:“那……如果我拒绝赡养养父母和那些叔姑,你会觉得我忘恩负义吗?”


    “恩义?”元满月笑着摇摇头:“他们对你恩义何在?”


    小微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如果……如果我最后还是选择给爷爷送终……你会不会觉得我懦弱?”


    元满月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没有直接回答:“这是你的人生,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微终于抬起头,眼底露出了坚定:“等会儿离开酒店……我就去警局报警。”


    她挺直了背脊,一字一顿道:“他们年纪大了,我也不知道法律是否会惩治他们,但我觉得,我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我这些年吃的苦……但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不想再见到他们。”


    小微踟蹰了很久,终究还是添了一句:“等爷爷……走的那天,我会去送他最后一程。”


    元满月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道:“问问你自己的心,只要你此刻的决定能让你夜里安枕,白日舒心,这便够了,人生那么长,你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思量。”


    小微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暂时卸下心中的重担后,她也有心力处理别的事情了。


    她告诉元满月:“大师,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您,之前邀请我入职的那位前辈,我已经拒绝了他,但我一位好友却听信了他许诺的高薪待遇,已经准备入职了,除她以外,还有好多我认识的人,都打算去那家公司工作……我该怎么帮她才好?”


    “哦,这事你不用忧心,”元满月道:“他们干不下去的。”


    早在从小微嘴里听说这件事后,她就花了一点小钱,找律师写了一份举报资料。


    现在,相关部门应该已经启动了调查程序,因为这几日,她陆陆续续有功德金光进账,等那犯罪窝点被彻底捣毁时,想必还能收获一大波功德。


    元满月漫不经心地回忆着,忽然坐直了身体,这种事,她完全可以多做几桩呀?


    趁着这几日空闲,她可以好好调查一下那些藏污纳垢之处,通通整理成举报材料递上去,不仅能解救无辜之人于水火,还能积攒功德,简直是一举两得!


    送走小微后,元满月又去了两趟警局配合调查,友善精神病院的事情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各行各业不少人,网上的实时热搜一茬一茬地更新,真假消息混作一团,看得人眼花缭乱。


    在满屏的“友善医院”相关词条里,元满月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在热搜中艰难爬行。


    一片群情激亢的讨论中,#姐姐好美##胡明镜脱胎换骨#几个词条格外扎眼,居然还挤上了热搜前排。


    元满月点进去一看,果然评论区骂声一片。


    她不禁失笑,想起这姑娘之前来找她算过事业运,她告诉过对方在娱乐圈的发展前景不怎么样,过几年就会糊到退圈,没想到这姑娘反倒越挫越勇,非要拼死一搏。


    不过折腾来折腾去,除了让她退圈的时间提前了半年,并没有改变她命运轨迹的大致走向。


    第三日清晨,元满月早早启程,动身前往净光寺。


    净光寺坐落在郊外慈云山的山顶处,香火显然比满月观要鼎盛许多,不仅为香客和爬山的行人专修了一条步行上山的宽敞石板路,还有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盘山车道,距离寺庙不远处,更是辟出了一个宽敞的停车场。


    想想自己所剩无几的家底,元满月在山脚处略一迟疑,最终没有动用术法,而是选择了徒步登山,正好赶在七点整,抵达了寺庙门口。


    明觉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一见元满月出现在下方台阶上,立刻合十行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元观主,你来了。”


    在他身侧,还立着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僧,明觉侧身为她引荐:“元观主,这是本寺住持慧光大师。”


    住持双手合十,低声道了一声佛号:“元观主一路辛苦,明觉多次提及道长本领非凡,今日得缘相见,实乃幸事。”


    元满月也端正回礼:“住持过誉了。”


    住持慈祥一笑,侧身引路:“禅房备了些粗茶,还请元观主随老衲前来。”


    三人穿过庭院,很快到达后院的禅房,案几上已经有摆好的清茶,还冒着袅袅热气,显然是刚刚备好。


    几人伴着清茶,聊了些修行心得,气氛渐渐十分融洽,住持才缓缓道出来意:“元观主,寺中遇上了一桩棘手之事,与道门有些渊源,思来想去,便想请你指教一二。”


    元满月微微颔首:“请说。”


    住持的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前些时日,寺中弟子例行清点藏经阁典籍,竟发现阁中多出了一本未有任何记录的书籍,此书名为《欺天》。”


    弟子将此书呈上后,住持翻阅过一遍,发现书里内容全是道家玄学,但字字句句,皆指向邪途歧路。


    住持长长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我曾请过几位相熟的道门好友前来参详,非但未能解惑,反而让其中一位道友反被蛊惑,差点酿下大祸,我本欲将此书付之一炬,永绝后患,可它第二日清晨,必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藏经阁原处,万般无奈之下,老衲只得将此邪书层层封印。”


    “然而,”住持满脸忧色:“就在昨日,寺中一位洒扫弟子不知何故接触到了此书册,竟开始茶饭不思、心神恍惚。 ”


    住持恳切地望着元满月:“明觉曾多次提及道友手段非凡,老衲思来想去,便想一问,你是否对此等邪异之物有克制之法?”


    欺天、欺天……元满月在心中默念着这个书名,总觉得莫名熟悉。


    片刻沉吟后,她抬眸微微一笑:“我想先见见它。”


    住持闻言,面上反而露出几分迟疑:“此物十分擅长蛊惑人心……”


    元满月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在意,她存在本身本来就是一个大型法器,由千年香火熏染、众生愿力凝聚而成,她至今还未曾遇见过能蛊惑她本心之物。


    见她神色从容,住持心下稍安,便亲自引路,带着她来到藏经阁深处一间密室,郑重其事地打开一个施加了多重禁制的铁箱,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饶是涵养深厚如住持,也忍不住低斥一声“混账东西” ,而后快步走到外侧书架前,熟门熟路地攀上木梯,径直朝某个位置伸手去够那本《欺天》。


    那本书仿佛生了灵智似得,在住持堪堪碰触的刹那,“嗖”地一下窜上了更高一层书架!


    住持的手抓了个空,脸上却并不震惊,只是露出了无奈之色。


    元满月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往上一探,那本《欺天》“啪”地一声,乖乖落入了她的掌心,摸着厚厚一层封皮,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在发颤。


    住持从木梯上慢慢爬下来,看着在元满月手中服服帖帖的邪书,不由啧啧称奇:“它今日可真反常。”


    元满月随意翻开几页,语气漫不经心:“大概是物伤其类吧。”


    听闻此言,住持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此话何解?”


    元满月却已经将书合拢,认真解释道:“我曾处置过一本书,此书名为《盗命》,与《欺天》气息同源,应为上下两册。”


    说得通俗易懂点,上册的《盗命》专教心怀叵测之徒如何掠夺他人气运、强占他人躯壳,下册的《欺天》,重心则在教导“学生”如何寻得同类邪徒结为党羽,彼此遮掩、蒙蔽天道,最终取而代之。


    堪称痴心妄想。


    住持被震得倒吸一口凉气:“取天道而代之!”


    “放心吧,它还没这本事。”元满月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此物后患无穷,若住持信得过我,可将此物交由我处置。”


    短暂的迟疑后,住持双手合十,深深一礼:“阿弥陀佛,此物留于寺中也是祸端,元观主既有把握,老衲……便将此物托付于你了!”


    随即,住持又想起一事:“元观主,我寺中有一名弟子被此书所害,至今仍神智昏沉,我用了诸多方法皆不见效,不知元观主可有解救之法?”


    元满月顺手将那本《欺天》塞进了芥子空间:“住持不用担心,最迟明日,我便会将此书彻底焚毁,邪气根源一断,他便会渐渐恢复正常,不过能轻易被此书说动,对方大概心智并不坚定。”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众人心头都是一松,住持心中感激,亲自陪同元满月在寺内闲逛,为她介绍各处景致与渊源。


    经过地藏殿附近时,元满月不经意往殿内一瞥,恰好看到了唐清清,她正独自在一盏长明灯前默默祭拜着什么,那盏灯的牌位上空空如也,未曾书写任何名讳,但元满月只消一眼,便知晓了那是她未出世的孩子。


    她略一沉吟,并未上前打扰,而是远远避开了这里,没想到当她慢慢绕到观音殿附近时,又遇到了唐清清。


    隔着很远,都能听见她和小沙弥的争执声:“我之前供奉的那盏灯已经好几年了,都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我新近供奉的这两盏,每次都是刚点着不久就会莫名其妙地熄掉?”


    元满月驻足听了几句,才缓缓上前,声音平和地唤了一句:“唐善信。”


    唐清清见着是她,压下了脸上的不满之色,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元观主。”


    小沙弥见住持在场,连忙快步上前求助道:“住持,唐施主上个月在观音殿供奉了两盏长明灯,为枉死的亲人祈福,可这灯……点燃后总是自行熄灭,弟子试过多次,依旧如此。”


    住持目光转向了唐清清,立刻认出了这位常来的女施主。


    她每次布施都极为慷慨,却鲜少提要求,上个月,她又给寺里捐了一大笔香火钱,要求给她枉死的舅妈和表姐供奉两盏长明灯。


    由于她这两位亲人在水库中溺亡,至今未曾寻到尸身,寺里特意将灯供在水月观音像前,以超度水中亡魂。


    唐清清已经收敛了情绪,但眉宇间仍带了些愠色:“我在这里呆了不到十分钟,这两盏灯就熄了三次,为什么会这样?”


    不等住持回应,元满月“咦”了一声,颇感奇怪:“你与令堂相认之日,我曾见过令舅一面,观其面相,他夫妻宫未破,子女宫亦在……”


    她顿了顿:“可否将你舅妈与表姐的生辰八字予我一观?”


    唐清清记不清具体日期,但是长明灯上就写着呢,她连忙取来递给元满月,元满月细看片刻,心中更奇怪了:“这个生辰八字……非生非死,阴阳难辨,但我可以断定,她们二人,定然尚在人间。”——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我基友的文文:《在兄长掌心被迫娇宠》by熙光冉冉


    谢昭是谢家千娇万宠的二小姐,香娇玉软,天真烂漫。


    她的兄长谢执,权掌中枢,寡情冷性。可所有人都知,他唯一的心软便是对她。


    及笄那年,她与尚书之子沈晏定下婚约。


    那日,向来不舍她受半点伤害的谢执竟攥紧她手腕,在她腕间留下道道指痕,“昭昭真心……心悦他?”


    她颊染飞霞,低声答:“兄长不必担忧,沈郎…待我极好。”


    谢执不语,昳丽的眉宇间暗流翻涌,似有寒潭。


    ——


    成婚前夕,沈家突遭重创,沈晏锒铛入狱。


    谢昭慌不择路,踉跄奔向他书房求情,却意外推开一道暗门。


    密室幽深,灯火摇曳,墙上挂满她的画像,从孩提至及笄,一笔一划,描摹入骨。


    她站在那,骤觉寒意四起,背脊发冷。


    刚要转身,忽听耳边,有人低低唤她:“昭昭…你不乖。”


    ——


    后来,他才知她并非同胞血脉。


    是夜,他坐在床榻边,俯身贴近,指尖卷起她一缕发。


    “昭昭,”他唤她,“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她睫毛轻颤,却不敢睁眼。


    他望着她,眼神炙热疯长,喉结滚动,像一头终于挣脱枷锁的野兽。


    ——她是他的。


    没人能把她带走。


    哪怕她哭、逃、恨,他也会一点点教她顺服。


    *食用指南*:古早强取豪夺,她逃他追,伪骨科(无血缘关系)


    第86章 085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唐清清……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唐清清更是惊诧道:“可是她们出事都快二十年了……如果真的尚在人世,为什么不来找我舅舅?这些年,他一直没搬过家啊。”


    作为拍过无数狗血剧的女星, 唐清清想象力大开:“难道她们被暗河冲到了某个与世隔绝的小山庄, 然后失忆了,有了新的生活?还是被人藏了起来,限制了自由?又或者……”


    “停停停, ”元满月无奈地打断了她无厘头的猜想:“都不是, 这样吧。”


    她略作沉吟:“你去找找她们之前常穿的衣物、贴身佩戴的物件,我需要确认一些细节。”


    唐清清立刻郑重点头:“我今天回去就给我舅舅打电话,让他将这些东西送过来,大概明天就能到……您这几日都在帝都吗?我拿到后给您送过去?”


    “可以, ”元满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明天不要找我, 我另有要事处理。”


    唐清清恳切地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元满月思索片刻:“你认识商既白吗?”


    “商既白?”唐清清略感意外,委婉确认道:“大师,您说的是经常在网上发证据锤人的那位吗?”


    “对, 是他。”元满月点点头:“我有件事情……需要与他当面确认。”


    “您要见他?”唐清清瞪圆了眼睛, 脱口而出道:“您竟然认识商总?”


    话一出口, 她立即意识到自己这话越界了, 连忙补救道:“他脾气十分古怪, 行事全凭心情, 谁也摸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爆炸……但若您执意要见他,我想办法帮您联系他。”


    元满月眉梢微挑:“哦?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从来不与我们这个圈子打交道,”唐清清笑着道:“只是跟我们老板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她见元满月对他似乎也了解不多,便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盘托出——


    “网上关于他的公开信息很少,除了名字以外, 他的年龄、照片、家庭信息,通通找不到任何资料,至于我,也就是五年前过年时,随我们老板,也就是您之前见过的那位小蔺总,上门拜访时,才有幸见过一面。”


    “我进娱乐圈时,商总几乎已经销声匿迹,除了时不时在网上伸张一下正义,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三年前我们圈子里有个当红小生,做了些欺男霸女的事情,被他放在网上锤得身败名裂,便动用所有人脉想求他高抬贵手,可折腾了一圈,愣是连人家住哪块都没打听上。”


    “他长相很年轻,五年前我与他见面那次,顶多二十出头的模样,长相和性格都十分桀骜不逊,话也不多,但……”她顿了顿,跳过了某个不想回忆的片段:“我觉得,他骨子里应该不坏。”


    唐清清努力回忆着:“不过实际年龄,我猜至少三十往上了,说来也是奇怪,小蔺总家当年投资屡屡失利,唯独在商总公司的股份稳赚不赔,硬是靠着这点盈利撑过了低谷期,最终东山再起。”


    “我听小蔺总说,商总在他们商界的圈子里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哪怕是金融危机那年,他的公司依旧盈利颇多,这些年他几乎从不过问公司经营,全权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但凡有人动了歪心思,最后总会莫名其妙遭受各种意外事故……”


    听到这里,元满月垂眸轻笑,心中几乎确认了他的身份。


    当年在道观时,小狮子就是这样,明明整日都懒洋洋地,连修行都不肯,偏偏每次下山都能“捡”到各种珍馐美味、金银财宝,从来就没有为钱发愁的时候。


    说来也是奇妙,明明他不过是取自她本体的一截梁柱所制,可两人的脾性、修行甚至是运道都大不相同。


    唐清清一边慢慢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元满月的神情变化,见她提起商既白时眼中一闪而过熟稔之色,果断道:“元观主,您等我消息,最迟明日,不论商总是否同意见面,我都会尽快给您回信。”


    她脑中飞快思索着各种联系渠道,如果蔺知云这边的路子走不通,她就直接给商既白发私信!


    坊间传闻,当年老戏骨郑元奇被商既白狂锤之后,受不了舆论压力,从自家小区天台一跃而下。


    他的一个死忠粉为此恨毒了商既白,每天变着花样发私信咒骂他。


    那人原以为商既白那么多粉丝,不会注意这些私信,直到公司以“品行不端”将他辞退时,他才知道,自己每发出一条辱骂信息,不出三分钟,完整截图就会准时出现在公司的收件箱里。


    都不知道商既白是怎么精准锁定对方真实身份的,但这也侧面证明了,他每条私信都会看。


    到了中午,元满月留在净光寺用了一顿斋饭。


    净光寺香客众多,前来用斋之人络绎不绝,不一会儿,宽敞的饭堂已是座无虚席,不少人甚至打了饭,端着就站在饭堂外头吃。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不好了!有位施主晕过去了!”


    净光寺里备齐了各类应急药物,一个年长些的僧人检查过后,断定她是中了暑,连忙吩咐几个小沙弥去取药箱。


    元满月听了一会儿,便放下竹筷,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鱼,轻轻敲了三下,清越的“咚”声涤荡开来,斋堂内众人顿觉神清气爽、暑气全消,地上的香客也悠悠醒转:“我这是怎么了?”


    住持见状,忍不住望向元满月手中木鱼,细细端详后,眼中带了几分惊诧:“敢问元观主,此物可是用边疆红森林里的沉香木所制?老衲观其质地,与寺中佛钟颇为相似。”


    元满月轻笑一声:“住持好眼力,此物正是三百年前,贵寺亲手赠予我满月观的法器。”


    住持当即命弟子去查阅记录,不消片刻,便查到了相关记载,他看向元满月的眼神愈发亲切:“原来三百年前,我寺与贵观便有这般渊源。”


    从净光寺离开的时候,元满月手里多了几包寺里自己炮制的野生茶叶,住持亲自将她送至山门口,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类事宜。


    正说话间,一个背着大竹篓的少女从寺里出来,见到住持顿时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住持爷爷!”


    住持见到她,神色慈和地问道:“听明觉说你今年高考成绩不错,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女孩用力点点头,脸上漾开一个期待的笑容:“我们班主任已经帮我参谋过了,她让我第一志愿填我们省最好的大学!”


    这些事情,住持也不懂,他只是道:“如果需要帮助,就来寺里说。”


    寒暄几句后,女孩看了看日头,匆忙告辞:“住持爷爷,我先走了,我下午还有个兼职,马上就到时间了。”


    待女孩走远后,住持这才注意到元满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位姑娘,便主动解释道:“她是附近的村民,母亲生她时难产走了,父亲打工的时候摔断了两条腿,这些年,寺里便让她每日送些自家种的蔬菜过来……她今年高考成绩不错,往后啊,就苦尽甘来了。”


    元满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辞别住持后,她快步追上了前方的少女。


    听到脚步声,少女警觉地转身,待看清是方才站在住持身边的人,不由卸下了防备:“这位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元满月在心中组织了一下措辞:“你这次成绩考得很好,能够录上你报考的那所大学。”


    女孩听了这话,笑得眉眼弯弯:“谢姐姐吉言,我也希望能考上!”


    “不是希望,是一定会,”元满月郑重道:“如果下午你收到所谓‘志愿退档’的短信,你不要着急,更不要相信,这是你同学的恶作剧。”


    女孩心中一跳:“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满月放缓了语气:“你有一个叫祝孟的同学,这次高考失利后,打算复读,但是嫉恨你家境贫困却能取得这样好的成绩,便打着开玩笑的名义,想要让你也难受一阵。”


    只是这祝梦恐怕连自己都想不到,只是一个拙劣的“恶作剧”而已,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呀,为什么会将女孩逼上了绝路?


    直到元满月离开后许久,女孩还感觉自己心脏“砰砰砰”地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半天,她才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将手机屏幕调到最亮,对着自己提交的志愿表,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着上面的学校名称和代码,直到确认信息无误后,才暂时放了心,只是心里仍挂着事儿,只怕在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才能彻底安心下来。


    可她到底被吓着了,女孩只觉得双腿发软,连下山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再去超市站一下午。


    犹豫再三,她还是拨通了店长的电话:“清、清姐,我身体不太舒服,下午能不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孩慌了神,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我现在真的走不动路了……”


    最后,女孩到底也没有去那个兼职,那个尖酸刻薄的店长,自然也没有机会在她收到那条“恶作剧”短信后,幸灾乐祸地对她冷嘲热讽一番,成为令她忧惧猝死的最后一根稻草。


    *


    唐清清的办事效率出奇地高,都没等到第二天,元满月当天晚上就收到了她的消息,说商既白十分迫切地想见她一面。


    “元观主,商总答应了!”唐清清仔细回忆着每一个细节:“最开始,小蔺总给他发消息,他理都不理,直到小蔺总提到了满月观三个字,他立刻就应下了,还再三催促要尽快与您见面,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元满月摩挲着手里的白玉狮子:“就明天上午吧。”


    唐清清将消息反馈过去,商既白那边立马答应了,并且约定,第二日一早,他便来莫利酒店与元满月见面。


    挂掉电话后,唐清清轻轻舒出一口气,眉宇间带了些喜色,能帮上元观主的忙,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欢喜。


    突然,腰间揽上来一双温热的手,蔺知云试探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妈最近总跟人抱怨,说想抱孙子了……”


    唐清清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什么都没听出来:“老人家到这个年纪,都这样。”


    蔺知云见她没听懂,索性挑明:“清清,我是说……”他转过她的身子,面对着自己:“我们结婚吧。”


    唐清清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的手,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软着声音道:“可我现在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呢,结婚对女演员的影响,你又不是不知道。”


    “有我在怕什么?”蔺知云低笑着重新搂住她:“所有资源,都先紧着你挑……你以前不是一直很想结婚吗?”


    唐清清靠在他的肩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底露出一抹讽笑。


    敷衍了他好一阵,她拎起自己的包包,转身就要离开:“晚上有点事,我先走了。”


    “等会儿,”蔺知云追到玄关,皱着眉道:“晚上你就没什么胃口,我给你下个面,你吃完再走。”


    “不了,”唐清清回眸一笑:“下次吧。”


    她有叫司机,而是独自驱车来到经纪人楼下:“容姐,下来喝酒。”


    容姐披着睡衣匆匆钻进地下停车场,打着哈欠抱怨道:“要命哦,大晚上的,我刚睡着。”


    唐清清一踩油门开到了自己家,两人就坐在吧台里,开了好几瓶酒。


    她仰头灌下一杯烈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容姐,蔺知云今天说想跟我结婚。”


    经纪人嘴一撇:“他在做梦。”


    身为与唐清清相处最多的人,她敢打包票,清清跟蔺知云那个不学无术的堂弟蔺怀岳结婚的几率,都比跟蔺知云大。


    想到这,她忽然凑近:“说真的,你没有考虑过蔺怀岳吗?我看他对你很真心啊……”


    “真心?”唐清清嗤笑一声,摇晃着酒杯里的冰块:“他在国外留学时,苦追了一个学霸姑娘三年,人到手没一个月,就说人无趣,把人给甩了,那女孩是个一心读书的乖乖女,现在还在看心理医生。”


    经纪人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个乖乖。”


    唐清清又慢条斯理给自己添了一杯酒:“蔺怀岳这人啊,就痴迷两样,一是得不到的,二是他哥拥有的,巧了,我两样都占……”


    她将酒杯重重一放:“不提这些了,再撑一阵子,等我彻底脱身,咱姐俩好好干。”


    时针刚指向十二点,元满月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无奈地收起打坐的姿势,将房门打开,对着走廊轻声道:“进来吧。”


    片刻之后,门外缓缓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子长了一张桀骜不逊的脸,此刻却低垂着头,显得乖顺无比,元满月指了指沙发,他便老老实实地坐下了,坐姿十分规矩。


    元满月望着他这副模样,还是唤了一声:“小白”。


    商既白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闷闷地说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元满月笑着点点头:“当然了,我们相伴了几百个春秋呢!”


    “所以……”商既白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真的不是人?”


    这个反应让元满月失笑:“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人呢?”


    商既白一时语塞,或许是因为……跟他打交道的都是人类,所以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其中一员吧。


    元满月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尊白玉狮子:“这是你的本体。”


    商既白并未细看,便觉心神一震,整个人竟被吸入玉狮之中,可他此刻记忆全无,法力全失,进去的时候十分顺利,出来……他出不来了!


    元满月只见那玉狮在地毯上焦急地转来转去,还传来闷闷的喊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元满月忍着笑,在玉狮额头上轻轻一点,商既白瞬间被弹了出来,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


    “好了,”元满月理了理衣袖:“说说吧,这些年来你都去了哪里?”


    第87章 086 商既白定定望着元满月……


    商既白定定望着元满月许久, 才闷闷地道:“我的生活有点枯燥,我怕你会觉得无趣。”


    元满月微微笑道:“我有时间,可以慢慢听。”


    见她这么说, 商既白悄悄松了一口气, 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尽数说给她听:“我的记忆是从一个码头开始的。”


    大概二十多年前,那时天刚蒙蒙亮,伴随着海浪拍打的声音, 他在码头上一堆潮湿发霉的木箱堆旁醒来, 脑海里空白一片,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就在那时,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自称是他的父亲, 说父子二人外出行商时,路遇水匪, 被打劫一空后丢在了这里。


    当时的商既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对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并顺从地跟着对方回了家。


    到家之后, 商人取出了一件古董, 自称祖传的镇宅之宝, 将其进行变卖, 而后用那笔钱作为启动资金做起了生意, 很快在商界崭露头角,短短一年时间,便成了当地有名的富商。


    商人待他极好,即使他对锦衣玉食并没有什么追求,但商人依旧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挑, 知道他目不识丁后,还特意请了老师来给他启蒙,教他学问。


    这样的特殊待遇引起了其他子女的不满,那些“兄弟姐妹”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敌意,仿佛在看一个鸠占鹊巢的贼,背地里更是处处刁难。


    商人去世后,在遗嘱中留给了商既白份额最多的公司股份,其他子女仅分得少量股份,将来只能靠分红为生,然而葬礼刚结束,长子便联合其他兄弟姐妹,以“私生子无权继承家业”为由,将他逐出了公司。


    商既白对此并不在意,他十分顺从地放弃了遗嘱中留给自己的巨额财产,只带走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型贸易公司。


    接着,这家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公司,在商既白接手后莫名其妙地起死回生,并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行业龙头,而与此同时,他那些“兄弟姐妹”分到的产业,却在三年内因各种无厘头的原因相继亏损,最终落得破产清算的下场。


    更令人震惊的是,商既白经手的投资,哪怕只是路边一个即将倒闭的两元店,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百倍千倍万倍地赚回来。


    但这些财富并未给他带来快乐,相反,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每天都昏昏沉沉感觉睡不够。


    起初只是容易疲倦,发展到后面,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日沉睡的时间从六小时,到十二小时,最后……夸张到一天要睡将近二十个小时,哪怕是醒着的时候也浑浑噩噩。


    他看了很多医生,用了各种最新设备,都查不出任何问题。


    直到某次公司年会上,他嫌内场空气不流通,走到了露台上吹风,结果无意间听到一位男职员在打电话,说会把妻子灌醉,将人送到对方的房间里。


    商既白嫉恶如仇,当场就捅破了对方的计划,将对方送进了监狱里。


    那晚回家之后,他破天荒地只睡了八小时,醒来之后仍旧感觉神清气爽。


    他由此得到了灵感,开始有意识地打击违法犯罪,由于他不喜欢与人交际,所以在网络兴起后,专门选择揭露各类违法犯罪行为,既赚了功德,又不用跟人打交道,简直两全其美。


    他在这方面的运气确实是好到爆棚,每次他想揭露点什么,总能天降各种关键证据,助他将人一锤到底。


    比如,随手接起一通打错的电话,让他恰好听到了犯罪团伙的交易地点,比如,他难得去茶餐厅吃顿饭,邻桌的客人,恰好是某个犯罪分子的大嘴巴小弟,又比如,他住在酒店时,台风将某个装载了贪官账目的U盘吹到了他的阳台上……


    靠着这些正义行为,他的身体维持在某个十分微妙的健康状态。


    元满月细细听着,心中不由微动。


    商既白好几次破获惊天大案的时间节点,恰好正是她本体几次变化的时间,三次之后,她得以提前化形……所以他积攒的功德,还是有一部分反馈到了她身上吗?


    商既白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干巴巴地讲完,又翻出自己的手机,给她看自己的资产:“这些年我攒下的资产,你看已经有……”


    “等等,”元满月忍俊不禁:“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商既白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明明在我的记忆里,我与你素不相识,可我就是觉得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任何事情都想与你共享。”


    元满月微微一笑:“那当然了,你的本体,曾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说着,她指了指摆在地毯上的白玉狮子。


    “所以你是我的……”商既白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妈妈?!”


    元满月扶额:“那倒也不是。”


    她要敢认下这个称呼,等小狮子恢复了记忆,怕是得去撞墙……他皮糙肉厚的,撞两下不要紧,可别把她的道观给撞坏了。


    虽然她否认了,但商既白抿了抿唇,心里并不是很认同,好半晌,才兴致不高地道:“那你呢?我想多了解了解你。”


    元满月想了想,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简单跟他说了一遍,商既白听得十分认真,直到她说完了,才迫不及待地问:“那你现在想接我回家吗?”


    “我并不强求,”元满月望着他期待的眼神,缓缓道:“你我虽同出一源,但自你萌生灵智那日起,便已是独立的灵体,大家有各自的道要走,不必强求同归。”


    “更何况……”她坦然道:“我算不出你的命数,但我的预感告诉我,待你恢复记忆那日,便会重返满月观,既然天意让你此刻忘却前尘,便说明归期未至。”


    她怎么说,商既白就怎么信,但听到这话心情还是有些低落,便缠着她道:“那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我之前那几百年是什么样的?”


    前几百年?那可以说的事情就多了去了,元满月微微一笑,从他第一次下山时,意外吓跑了被野猪追的村民,从而被进贡了一堆烧鸡说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元满月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午时。


    她起身开门,只见唐清清笑吟吟地站在门外:“元观主,叨扰了。”


    她快速往房内一扫,在看到商既白时果然在房间里后,没有露出任何惊诧之色,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托人将舅妈和表姐的遗、东西带过来了,您昨天说拿到东西就尽快来找您,您现在……有时间吗?”


    元满月后退一步让开门口,唐清清立即示意身后的助理将一个大纸箱搬进房间。


    当她看到一向冷峻威严的商既白此刻就盘腿坐在地毯上,眼眶还微微泛着红时,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但任凭心中如何震惊,她还是迅速调整好状态,恭敬地唤了声“商总”,随即立刻低头,假装在整理箱中的物品。


    商既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却在开口时不慎脱口而出一句“妈”,在察觉到身边人震撼的眼神后,又连忙补救:“我可以帮忙做些什么吗?”


    妈?唐清清心中一跳,她没听错吧?


    她不动神色地打量着元观主那张年轻的面庞,又瞄了眼商既白明显要成熟一些的轮廓,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道门大佬版狗血剧情……呸呸呸,她在想什么!


    “暂时不用。”元满月蹲下身,一样样查看着箱子里的物品。


    唐清清盘腿坐在箱子另一侧,一样样介绍着元满月取出来的物品:“这是我表姐的手账本,听说她特别喜欢玩这个,每个礼拜的零花钱都花在了这上面。”


    “这是我表姐最好的朋友送给她的水晶手链,听说能让考神保佑,她平时从不离身,只有出事那天取了下来……”


    她一边介绍着每样物品的来历,一边努力回忆着舅舅告诉她的话——


    “事发那天是八月一号,我舅妈的朋友约着几家一起去水库旁烧烤,我舅舅因为被抽调到高三组教学,临时去开调研会,就没能参加……直到傍晚时才接到电话,说我舅妈和表姐在水库溺水了。”


    “据同行人说,当时男人们在钓鱼,女孩子们在浅水区玩水,我表姐胆子小,没敢下去,就坐在岸边踢水花玩。”


    “可不知道怎么地,她整个人就栽进了水里,等大人听到动静赶过来时,表姐已经飘到了水库中央,进入了深水区。”


    “当时在场的人里,包括我舅妈在内,有三个是市游泳协会的会员,精通水性,因此都下了水,可不但没将我表姐救上来,反而游着游着,连我舅妈都不见了……岸上好几个人盯着他们,但没有一个人看清楚我舅妈是怎么不见的,只知道点着点着数,就发现水里……莫名其妙只剩下了两个人。”


    唐清清继续道:“后来报了警,还请来了专业的打捞队,可整整搜寻了三天,不管是人……还是遗体,什么都没有找到,最后水利局的专家给出了结论,说是可能被暗河卷走了。”


    在听到元观主的卦象之前,他们全家都以为这只是场意外,可是、可是……


    唐清清看着元满月取出箱子里最后一件连衣裙,声音轻了几分:“这是我舅妈出事之前新买的,听舅舅说,她特别喜欢这一件衣服,犹豫了半个月才舍得拿下,只来得及穿过一次……”


    元满月刚接过衣物,眉头便是一蹙:“这上面……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商既白也凑近她,随手接过来:“不可能,这衣服绝对不止穿了一次。”


    他随意抖了抖,一块鳞片顺着袖口滑落,“哐”一声掉在了地毯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是什么?”唐清清一脸震惊地望着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这些年,舅舅几乎每周都会把这些衣物拿出来整理,怎么可能有东西夹在里面?”


    “也许是……上次收衣服的时候正好在吃鱼,刮鳞片的时候不小心溅了一块在衣领上,叠衣服的时候一俯身,又掉了上去?”商既白有些慌乱地看向元满月,却见她正在静静望着自己。


    第88章 087 “你听这声音?”唐清……


    “你听这声音?”唐清清将那片鱼鳞拎起来, 然后一松手——


    只听“哐当”一声闷响,鱼鳞自由落体砸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她又取下一只耳环往地上一砸,然后抬眼望着二人:“你们听, 金属砸在地毯上都没有声音, 这轻飘飘一片鱼鳞能发出这么大的响动?”


    商既白“呃”了一声,下意识看向元满月,元满月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心想, 应该是他的特殊体质起作用了。


    元满月站起身,将那片鱼鳞收了起来,郑重与唐清清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件事情与一个邪教有关, 你参与太深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唐清清闻弦歌而知雅意:“那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元满月思索片刻:“你将这件衣服和这块鳞片留下来,等事情尘埃落定了, 我会告知你结果。”


    “好、好的。”唐清清顺从地应声,动作利落地将那些用不上的物件重新装箱。


    起身时,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仍呆坐在地的商既白, 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心中闪过各种思量。


    “且慢, ”元满月突然又叫住了她, 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让你舅舅贴身放着。”


    元满月看了一眼商既白, 解释道:“他方才所言非虚, 这衣服上的气息十分浓厚,至少被穿过十余次。”


    唐清清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元满月继续道:“据我所知,与那邪教有牵扯之人, 心智都与常人大不相同,你舅母如今是何脾性尚未可知,还是多加防备为好。”


    唐清清只觉脊背发凉,她郑重地道了声谢,便小心翼翼将黄符收了起来。


    商既白见生人走了,又亲亲密密地凑了过来:“这鱼鳞是什么东西啊?”


    “这话该我问你,”元满月含笑看了他一眼,扬起右手,将衣物又抖了抖,才发现那片鳞甲,原本卡在衣服肩部的夹层里,小小一片贴着衣服放着,一般人确实很难发现。


    ,元满月如是道:“如果不是你在场,恐怕这东西翻找十年都不会出来,不过关系不大。”


    望着商既白一脸困惑的模样,元满月将自己的猜测过程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我曾经接待过一位香客,她的丈夫为日月教成员之一,为报复她父亲二十年前端掉了邪教窝点,想尽各种办法接近了她。”


    “不但与她结了婚,还给自己亲生女儿下毒,骗得她为了救治女儿,成为了日月教的忠实信徒,我机缘巧合识破此事,赶在她们母女被献祭之前,助二人脱了身。”


    想到莫紫,她忍不住微微出神,上次她向对方提出,想见一见被逮捕的日月教成员,对方表示跟领导汇报后,再给她回信,可这一晃便是这么多天了……


    商既白鼓了鼓掌,十分捧场地道:“真厉害!”


    “这是其一,”元满月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至于其二,我还结识了一位叫李青秀的老妇人,她的丈夫也是日月教成员之一。”


    “他们的儿子作恶多端,被封印在镇魂法阵里,日日受着烈焰灼烧之苦,为了救儿子,李青秀在丈夫手把手的指导下,想用亲戚家的孩子做替身。”


    “我一路追查下去,最后发现在她儿子残魂的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日月教的亡魂!”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手里的鱼鳞:“算上唐清清的舅母,已经是第三例了……我未曾与莫紫见过面,但这件衣物上残留的气息,与李青秀身上的邪气如出一辙。”


    而且……李青秀的丈夫是近四十年前失踪的,唐清清的舅妈和表姐失踪的时间节点,大约在十几年前,这中间恰好相隔了一代人的时间,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吗?


    她摩挲着鳞片,从手机里翻出莫紫的联系方式,发去一条询问日月教的消息。


    然而莫紫迟迟没有回复,商既白低头瞥了眼对方的账号状态,提醒道:“她这个号,很久没登录了。”


    元满月点点头,打消了从莫紫这里打探消息的念头,而是掐起一道法决,那片鳞甲立刻悬浮在了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你这几天有其他事吗?”元满月转头问商既白。


    商既白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就腾空而起,竟被元满月拎着后衣领,直接从阳台飞了出去,吓得他“哇呀”一声惊叫出声。


    见他怕成这模样,元满月忍不住轻笑出声:“怕什么?你以前为了溜出去玩,悬崖都敢直接往下跳。”


    “可我现在没记忆了啊!”商既白嘟囔一声,带着点委屈:“真希望那些记忆早点回来啊。”


    元满月十分抠搜地把控着灵台里的功德金光,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但凡有路可走,她就打车前行,遇到必须翻山越岭的地段,才舍得拿出一点点功德金光,带着他御空飞过去。


    引路的鳞片悠悠飘在前方,还不时回头瞅他们两眼,就这么走走飞飞,大约过了六个小时,那片鳞甲轻轻滑落在了海边一栋漂亮的红色房子门前。


    元满月站在门口,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建筑,眉头不由越蹙越深,这房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商既白学着她的模样,也认真观察着这栋房屋。


    “看出什么了吗?”元满月侧头问他。


    “说不上来具体……”商既白摇摇头,眉头皱得死紧:“但这房子让我浑身不舒服,感觉……它是死的。”


    元满月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你说的没错,这栋房子确实没有‘活气’,寻常屋宅,无论吉凶,气息都在不停流转,但这栋屋子,表面上看吉气满满,不见半点邪祟,但其实,那些吉气是被硬生生灌进去的,整个房子周围,气息都凝滞不动,犹如死水一潭。”


    她笑盈盈地看着商既白:“现在,发挥你作用的时候到了,我要知道这栋房屋主人的全部信息。”


    商既白思索了片刻,上前一步,对着红房子郑重其事地开口:“你的主人是坏人吗?如果是……请把他的全部信息,都告诉我。”


    不一会儿,沙滩上缓缓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个人。


    扎着个冲天小啾啾的幼儿园小朋友提着个塑料小桶,欢快地在海滩上蹦蹦跳跳,身后跟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一边追赶一边笑着喊道:“乐乐你慢点儿,姥姥快追不上你啦!”


    商既白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去,十分自然地问道:“你好,请问这栋房子的主人是谁呀?”


    老太太疑惑地看了他两眼,然后急声喊了几句“乐乐”,直到将小姑娘拉到了自己身边,才满脸戒备地望着他:“你是什么人?我从来没见过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商既白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防备,一时半会愣了神,元满月紧随其后,笑着与老太太打了声招呼:“阎女士,下午好。”


    “你、你怎么知道我姓……”老太太猛地瞪大眼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网上那个寻娃娘娘吗?我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你!”


    元满月含笑点头:“是我。”


    老太太热情地拉住她的手:“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帮那么多人找到了自己的家人,要不是隔得太远,我也想找你算算呢!没想到、没想到……”


    她看了眼商既白,压低了声音道:“大师,你跟这小伙是一起的?我跟你说啊,这家的主人啊,叫林默生,听说是个自闭症画家,画能卖好几百万呢!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元满月微微一笑,含糊道:“有些事情想找他确认一下。”


    老太太眼睛转了转,仿佛窥破了什么秘密:“我知道了!林默是不是某个富豪丢失的孩子,你们是来认亲核实的?”


    不等两人回答,她就斩钉截铁道:“肯定是这样没错! 这么多年了,我就从来没见他家人露过面!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他的身份,狠心把人丢这儿自生自灭了!”


    元满月顿了顿:“他没有家人吗?”


    “反正我在这住了十来年,从没看到过他有家人上门探望。”老太太对元满月十分信任,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但他有很多朋友,经常会上门拜访。”


    不知想到了什么,老太太犹豫了下,还是道:“但我从未见过他那些朋友离开……”


    从她的讲述中,元满月大致拼凑出了林默生的人生画像——


    这是个颇有几分名气的油画家,尤其擅长人物与各类幽暗环境,在网上的人设是个沉默寡言的自闭症天才,十年前,他凭着一幅名为《妈妈》的油画名声大噪,随后便在此红房子里隐居,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虽然患有自闭症,但是朋友多多,大约每三日就会有一位朋友前来他家拜访,不过老太太从未见过这些人离开。


    不久之前,他还多了一位对他穷追不舍的富家千金追求者,这位追求者为了讨他欢心,天天带着新朋友上门陪他消磨时间,当然,与之前那些朋友一样,老太太也未见过这些人离开,除了那位富家千金。


    老太太口干舌燥地说完,而后眼巴巴地望着元满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元满月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见她一脸纠结,便温和一笑,轻声鼓励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我、我……”老太太受宠若惊,吞吞吐吐道:“唉,是遇上件烦心事儿……就是我那女婿,最近突然闹着要移民出国,可我闺女不愿意啊!她在国内有份很不错的工作,我们家底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我也给她买好了房车,根本就不用为生存发愁,因所以我闺女觉得待在国内挺好的,可女婿他……他撂下狠话,说不移民就离婚!”


    想起女儿在自己面前泪眼婆娑的模样,她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我闺女跟女婿是大学同学,两人风风雨雨走过了很多年,现在两人就这么僵着,她心里难受,我这个当妈的,也心疼……大师,你能不能给我个建议,我女儿她出国……将来会幸福吗?”


    元满月静静凝视着老太太的双眼,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


    一个与老太太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正伏在老人怀里失声痛哭:“原来他早就背叛我了!我们离婚才半年,可他和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今天出生!”


    女人的声音里盛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当初他指责我放弃了这段婚姻放弃了他,我对他心怀愧疚,甚至在财产分割上做了巨大让步,可他连移民都是骗我的……”


    片刻后,元满月缓缓收回视线,郑重道:“让令爱告诉她的丈夫,她答应移民。”


    “这……”老太太有些失落地道:“所以我女儿移民之后,还是会幸福的,对吧?”


    元满月却缓缓摇头:“你那位准前女婿从未想过移民,他只是想骗令爱签字离婚,为他怀孕的情人让位罢了。”


    老太太双眼猛地瞪大,继而变得狰狞:“我不会放过他的!”


    送走气势汹汹的老太太后,元满月和商既白站在红房子门口,琢磨着要不要强闯鬼宅。


    突然,一股冲天的腐臭味从远处袭来,元满月眼疾手快往商既白身上拍下一张有隐身符,而后望向臭气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辆火红的跑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红房子门口,接着,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下了车,从副驾驶拖出来一个动作僵硬、行为呆滞的条纹格男人。


    元满月猜测,这应该就是那位自闭症天才画家的富家女追求者了。


    富家女快步走到红房子门前,而后恭恭敬敬地屈起手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元满月拉着商既白上前一步,静静站在门口,等待着房屋的主人开门。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富家女带着男人就挤了进去,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她成功对上了门后人的眼睛,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涌入元满月脑海——


    一个年轻的女人将“我”搂进怀里,轻声说:“声声,不要怕,妈妈永远在你身边。”


    魁梧的中年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大笑着道:“大奎,这次世界冠军非你莫属!”


    笑容明媚的女孩靠在“我”的肩膀上:“老公,你要做爸爸了,开不开心啊?”


    “我”绝望地拼命朝前游着,心里不住在呐喊:瑶瑶,等等妈妈,妈妈马上就可以把你救上来了!


    可“我”的女儿,却在我的面前,被一个颀长的白色类人生物,猛地拖到了水底。


    以及,“我”静静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抄写着一本又一本典籍。


    身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催促声:“多抄些,抄快些,我要把这些……撒满世界各地……”


    “我”哀嚎一声,视线缓缓上移,恰好落在了眼前那本泛黄的样书封皮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盗命》。


    第89章 088 元满月心头一跳,《盗……


    元满月心头一跳, 《盗命》?又是《盗命》。


    所以,章雨婷她未婚夫一家的惨案,也与日月教有关……它们的业务范围这么广的吗?看来所图甚大啊。


    她收回思绪, 重新望向红房子里那个“拼接人”的方向。


    通过刚刚接收到的记忆碎片, 元满月发现,林默生的身体里,竟然承载了数千人的记忆,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最终拼凑出了这么一个扭曲的它。


    所以……这些人还在人世吗?


    元满月想了想,用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李大奎”,页面瞬间跳转出一大波新闻报道——


    这是二十年前一位著名的举重运动员, 在拿下世界冠军的当夜,就在下榻的酒店人间蒸发。


    这起失踪案在当时引发轩然大波, 各国志愿者自发组成搜救队帮忙寻找李大奎下落,当地□□也参与了搜寻过程,却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墨脱城从此被贴上“治安混乱”的标签, 从此旅游业一落千丈。


    元满月叉掉页面, 在搜索栏又输入“张绿云”三个字。


    这位是国家级书法协会年纪最小的会员, 自幼就有“书法神童”之名, 大约十五年前, 她应邀参加好友的书法展, 却在第一日展览结束后莫名失踪,从此了无音讯。


    她家人赶到后,检查过她的行李,发现她带去的三块上等松烟墨都被用完了,五支名贵狼毫笔全部笔锋劈裂, 仿佛经历过疯狂书写。


    因此,她的家属怀疑她被某个变态收藏家掳走藏匿。


    元满月在网上找出张绿云的书法作品,其笔锋走势与她芥子空间里的那本《欺天》如出一辙,所以……这书是批发的啊?那她烧掉一本好像用处不大?


    她继续在搜索栏输入“赵莫云”,发现这是三十年前一起失踪案的主人公,他当时是某军工厂的工程师,下班后,去一家饺子馆与外地的友人聚餐,却在赴约的途中失踪,至今了无音讯。


    由于他工作的敏感性,当时全城警力倾巢而出,却始终没能找到他的下落,引发了不少流言蜚语,有说他叛国潜逃的、有说他与人私奔的、有说他撞见间谍窃取机密被解决掉的……三十年后的今天都有营销号在分析解说这场失踪案,猜测他失踪的原因。


    他的妻子当时已有孕三月,无视了所有流言蜚语,坚持将孩子生了下来,取名“赵回”,这孩子……今年也快三十岁了。


    元满月鬼使神差输入了“赵回”两个字,页面瞬间跳转,进入了他的百科资料。


    资料中显示,他在社会的关怀下,以优异成绩考入名校,一路攻读到博士学位,最终回到父亲的母校任教。


    最新一篇关于他的报道显示,他于昨日参加了一场位于国外的世界峰会,元满月点开新闻照片,发现赵回的模样,与刚刚被拖进红房子里的条纹格男人如出一辙。


    “啊!”


    突然,一道急促的惊叫从楼上传来,元满月扫了眼仍在发愣的商既白,拉着他的手穿墙而过,大摇大摆走上了二楼。


    与寻常的住宅不同,整个二楼毫无隔断,形成了一个异常开阔的厅堂。


    林默声的身体已膨胀至十余米长,几乎占据了半个二楼,面部器官扭曲地分散在蠕动的球状躯体上,他张着那张直径近两米的血盆大口,正努力将条纹哥男人往嘴里吞。


    元满月指尖弹出一道金光,悄悄钻进了林默生的喉咙,林默生正大口吃着,突然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下意识把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然后咂咂嘴,对下方的富家女抱怨道:“我这次受伤有些严重,连补品都吃不下了。”


    富家女仰头望着这庞然巨物,眼中敬畏与贪婪交织在一起:“主,看来这具肉身快不行了呢……要不要换用我的?”


    林默声不太高兴地缩小成了普通人类的大小:“等这具身体用烂再说吧,剩下的资源不多了。”


    条纹格男人猛地喷出一口血,而后迷茫地睁开了眼睛,当看见眼前的景象后,恨不得立时晕过去:“你、你们是谁?”


    邪物继承了林默生不太爱说话的性格,那富家千金“咯咯咯”笑了两声:“我们就是你,你就是我们呀!”


    赵回看两人的眼神宛如神经病:“不管你们是谁,快放我回去!你们这是绑架,已经犯法了!”


    他着重看了眼那富家千金:“傅小姐,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刚刚继承了数亿家产,放着大好的生活不去享受,何必来做这种事?”


    “还有你,”赵回转头瞪向林默生:“我认识你,你是当下最有名的新生代画家林默生,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何必为了绑架我毁掉自己的大好前程?”


    富家千金捂着嘴,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钱?钱算什么!”


    见赵回问东问西一副纠缠不休的样子,邪物被惹烦了,想着接下来还得养上他一段时间,干脆从体内硬生生挤出一团血肉,那块肉迅速膨胀、变形,转眼间就化作了赵莫云的模样。


    赵回正在普法的声音一顿,不可思议地喊了声:“爸?”


    他紧紧盯着那个双目紧闭、毫无活人气息的“父亲”,又看看一根毫毛都没掉的林默声,神情终于变成了惊恐:“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邪物与富家千金相视一笑,身躯骤然膨胀成占据了半个二楼的庞然大物,而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然瘫软在地的小小人类,声音温文尔雅:“吾名无邪,集天地之气所化之灵,五十年前诞生于世。”


    “吾生来便是掌管天运的,可惜吾本体脆弱,必须用容器来承载吾之魂体。”


    “为寻觅完美容器,吾将伴生物分裂成三百份孢子,它们皆为人形,与人类皆为姻亲繁衍生息,所诞子嗣皆为吾的备选容器。”


    邪物的庞大身躯缓缓压低,几乎要贴在赵回脸上:“四十年前,我收获了第一具完美容器,可惜可惜凡胎终究脆弱,未及十年便有损毁,令吾不得不吞吃掉一些不太完美的容器,用以修补本体容器。”


    “你父亲,便是被吾淘汰的残次品,在吾更换第二具容器时,成为了吾的养分,”邪物已经裹住了整个赵回:“林默生,是吾更换的第三具容器,但现在,它也快要坏了,你必须、必须成为吾的养分之一。”


    富家千金指了指自己,露出痴痴的笑:“我呀,可是主钦点的第四任容器呢,能聆听主的真言,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呀!”


    邪物也笑:“没想到那么废物的他,能生出一个这么优秀的你,来成为我的养分吧!”


    全场只有赵回没笑,他惊叫一声,再次昏死了过去。


    邪物这才缓缓离开他的身体,冷漠地转向富家千金:“拖去血窖,再寻三具次品来,让吾吞噬掉,待养好身体,再来吞掉他。”


    想到这里,邪物的心情就糟糕得厉害。


    一个多月前,他最心爱的伴生物001外出执行任务,不知从哪招惹了一堆诡异病毒,将自己霍霍得不成样子。


    它本想着为001重塑一具崭新的躯体,却不料那些病毒顺着精神链接反噬而来,给予他狠狠一击,不然它何至于如此狼狈?


    富家千金听了这话,却纹丝不动,反而撒娇道:“主,您就快些换掉这具身体嘛!连个稍微好点的养分都吸收不了,好浪费哦。”


    邪物对自己相中的完美容器向来十分宽容,它没有计较对方的不顺从,而是温文尔雅地道:“不可以。”


    富家千金撇了撇嘴:“好吧。”


    她缓缓蹲下身体,拖着赵回就往楼下走,直到进入了地下室。


    铁门“吱呀”作响的声音惊动了地下室里的人,几人防备地抬起头,看见那邪物的帮凶又拖来一个受害者,不由心中一急。


    其中一个小年轻最先沉不住气,连忙往前挪了两步,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马队,又来了一个……怎么办?我们快断粮了!”


    他说着,忍不住摸了摸空瘪的背包。


    被那变态画家抓住时,就他背包里装满了压缩饼干,这些天大家就着自来水管里的水,咽着食不知味的饼干,才勉强撑到了今天。


    想到这里,他心中压不住火气,冲上去质问道:“把我们关了这些天,吃的喝的都不给,你到底想做什么?”


    富家千金轻鄙地瞥了他们几眼,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多说。


    小年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朝着她的后背狠狠一扑,谁知她后背蝴蝶骨处骤然伸出一条长长的触手,瞬间捆住了他的身体,随后朝墙上狠狠一摔。


    看着那群凡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富家千金掩唇轻笑:“早就想弄死你们了。”


    就这几只蝼蚁,主随手就能捏死,若不是被林默生那具身体残留的“善良”特质所束缚,何至于只能将几人扔在这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不过没关系,等她成为了主的新容器,这些卑微的小虫子就能一个个全部捏碎。


    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各种计划,一边哼着小曲往楼上走去,与元满月二人擦肩而过。


    商既白做了这么多年人,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景象,虽然心里并不害怕,但是大脑却告诉他应该恐惧,因此,他转头对元满月发出感慨:“太凶残了,太可怕了,太毁三观了!”


    元满月却对眼前的情形十分满意。


    多亏了他这特殊体质,才能引领她顺利直捣黄龙,一分钟都没浪费掉,若是以她平日的手段追查“林默生”的真实身份,至少得花两天时间,等顺藤摸瓜找到地下室这群人,怕是又要耽搁两天。


    她转头望向那位“马队”,已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应当就是莫紫口中的“马叔叔”,日月教事宜的负责人。


    元满月上前一步,静静凝视着他的双眼,片刻后收回了视线——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大约半个月之前,马队从已落网的日月教成员口中撬出了一项重要情报——


    二十多年前,犯罪分子以敛财为目的,创立了“日月教”,在被警方重拳打击后,李某因诈骗罪入狱,教派濒临瓦解,就在此时,一位神秘人士主动联系了他们,表示愿意对他们进行赞助。


    他给出的理由是:“我很喜欢‘日月’这个名字,简直在形容我本人。”


    这位神秘的赞助商向残余的日月教成员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和人脉支持,并将他们的子女都纳入了庇护范围,并且,还赐予了教众一些……超自然的东西。


    为了表达对赞助人的感激,也为了笼络他,他教派按照赞助人的要求组建了一个特殊分部。


    该分部成员直接听命于那位神秘的赞助商,只有最优秀的成员才能入选。


    为将其一网打尽,马队组建了一批由精英组成的队伍,带队深入一个叫东陵南的原始森林进行搜查,还特意备足了干粮,谁知,却在进入森林不久,便迷失了方向。


    最终只剩他们四人,误打误撞闯入一处空旷的洞穴,在成功找到日月教分部地点的同时,也被正在洞中视察的邪物抓了个正着。


    邪物用着林默生的身体,没法干出那些对方绝对排斥的事情,只好直接将人扔在地下室,等着他们饿死渴死。


    此刻,马队在安抚好受伤的下属后,才快步走到赵回身边,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脸蛋:“小伙子,醒醒,快醒醒!”


    不一会儿,赵回幽幽转醒,眼皮刚张开一条缝,就看见了骤然放大的四张脸,又是一道惊声尖叫,他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一缩,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声“咚”。


    第90章 089 马队几人连忙将他扶起来……


    马队几人连忙将他扶起来, 一脸探究地问:“小伙子,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回一一扫过几人的脸,脑海中只有那邪物从身体里挤出一个他爸的场景, 因此谨慎地没有回话。


    马队恍若未觉, 反而拿出了半块压缩饼干,客气地问道:“小伙子,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赵回唯恐避之不及地又往后爬了半步, 有些崩溃地喊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那鬼玩意的分/身?”


    分/身?四人小队迅速交换了个眼色, 马队露出和善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别紧张,咱们慢慢说……”


    元满月略一思索,拉着商既白退出了房间, 大摇大摆地朝楼上走去。


    站在楼梯口,她停住了脚步, 转身对商既白说:“你跟我念:我需要知道怎么对付那邪物。”


    商既白虽不明就里,还是依言复述了一遍,话音刚落, 二楼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一会儿, 披着林默生皮囊的邪物缓步下楼,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容器, 冷声吩咐:“三日之内, 务必将这批补品送来, 记住,无论是否找齐,都必须准时回到这里。”


    富家千金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主,您是要……”


    “不错。”邪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张原本属于林默生的温和的面容此刻满是阴骘:“若吾现在用的这具躯壳损毁, 又未能及时更换容器……这五十年的辛劳,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他也说不清为何会如此,总之,此时此刻的他有一股强烈的倾诉欲:“吾即将前往巢穴,嘱咐吾之伴生物谨言慎行,在吾更换下一具容器之前,不许节外生枝!”


    富家千金尚未完全继承邪物的记忆,此刻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十分捧场地道:“主英明!”


    元满月静静听完,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待那富家千金离开后,她带上了商既白,循着那四人小队记忆中的路线,在原始森林中一路穿行,十分顺利地找到了邪物的大本营。


    她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绕着山洞走了一圈,挑了几个绝佳的位置贴上惊雷符,确保一旦出现意外,能立刻将山洞炸开,才重新回到山洞门口。


    商既白有些忐忑地问:“我们就这么进去吗?”


    元满月摇了摇头,从芥子空间取出厚厚一沓符箓,将其贴在了商既白身上要害处,又撕下一张效用最强的隐身符,让他握在手里,才拉着他进了山洞。


    踏入洞穴的刹那,元满月几乎立刻就看见了密密麻麻倒悬在洞顶上的黑袍人。


    他们,又或者是它们,几乎与山洞融为一体,寻常人压根发现不了这般异状,比如正在东张西望的商既白。


    元满月粗略点了一下数,这些黑袍少说有数千之众,可方才分明听那邪物亲口说过,能反噬到它的伴生物仅有三百余个,所以她该如何甄别呢?


    商既白旁若无人地闷头朝前走去,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开了元满月的手,还未等她出声提醒,他突然压低声音,指向了前方一道狭窄的甬道:“我们要找的东西会不会藏在那里面?”


    说着,不等元满月回应,他已经自顾自钻了进去。


    元满月深知商既白在这方面的逆天气运,于是不动神色咽下了那句“看看头顶”,从善如流地跟着他钻入了甬道。


    穿过曲折的通道,又左转右拐了好几次,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四方的石室,有两个黑袍人正对峙着。


    其中一个被牢牢钉在墙上,另一个则俯身逼近,咬牙切齿道:“001,你可真能耐!假公济私已经是罪不可赦,竟还连累了主上!”


    被称为001的黑袍人死不悔改地哼笑两声:“002……你难道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吗?可我心疼我儿子!”


    002觉得他这番话太奇怪了:“你疯了吗?我们是主的伴生物,那些不过是供养主上的饲料罢了,我怎么会对饲料产生感情?就像人类也不会对猫粮生出感情啊,你真是病得不轻。”


    001紧紧闭上双眼,拒绝再与对方交流。


    在这个空荡荡的石室里,元满月突然捕捉到一缕熟悉的符箓气息。


    她循着这股味道,最终停留在了001身前,当目光落在它被黑袍完全遮蔽的面部时,不由一顿,原来这位,就是郁家康那位姨姥姥的丈夫啊。


    没想到当初随手掐出的一道法决,竟在今天发挥了效用。


    她又看向002……002将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她看不到他的记忆,不过倒是让元满月找到了该如何从数千黑袍中辨别出真正的伴生物的方法。


    ——全身上下裹得密不通风,连眼睛都不露的,便是那邪物的伴生物无疑,需要露出一双眼睛辨别方向的,则是普通黑袍罢了。


    元满月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战力值,果断拽着商既白悄无声息退离了山洞。


    “观主,不用把它们解决了吗?”商既白用手掌在脖颈处划拉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是现在,”元满月抚了抚袖口,放出了一只小纸人,被投放至千里之外,偷偷钻进了富家千金的家。


    很快,元满月就得到了最新消息:对方打算展开一场为期三天的海上狂欢活动,受邀人群鱼龙混杂,有各路名流、明星艺人、普通百姓、刑满释放人员……


    她翻阅着小纸人从对方书桌上偷来的受邀名单,很快锁定了对方的核心目标,一个是长期受资助的失聪美术生,一个是某五星酒店资深服务员,还有一个是水果店老板,此外,对方还准备了十来个备选,通通安排在了同一楼层。


    元满月在那富家千金身上扔下一道禁制符,随后,她毫不耽搁,带着商既白瞬间挪回了帝都。


    接下来的三天,元满月开始疯狂收割功德金光,她利用商既白的特殊体质和钞能力,以最快的速度筛选出了周边的积年悬案、隐藏极深的犯罪窝点、逃窜数年的犯罪分子……


    每成功提交一次举报材料,她灵台里的功德金光就会产生小幅度的波动,如果某场案件出现了突破性进展,那更是有一大堆功德金光往她头上砸,她的积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直到第三日中午,元满月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功德金光隐隐有外溢的趋势,便知晓,她此刻的力量,足以压制住那洞中的邪物本体了!


    下一瞬,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那艘名唤“日月号”的游轮上。


    甲板上,富家千金略带醉意地推开眼前一个个试图讨好她的宾客,哼着小曲走入了自己的私人楼层。


    在她的极力诱哄下,她最看重的三个容器已经乖乖搬到了她同层的房间,她挨个确认过他们的状态后,这才满意地推开自己舱门——


    “你是谁?”望着坐在沙发上的陌生女人,她醉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双手已经悄悄背到了身后,随时准备发动攻击:“为什么会在我这里!”


    元满月懒得废话,右手轻轻一抬,富家千金四肢感觉自己的四肢瞬间绷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不由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发出更多质问,就发现连声音都被封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并且催动不出任何力量。


    接着,她整个人便凌空飞起,被元满月拎在了手里,三息之后,一片翻腾的烈焰火海突然出现她眼前,随即,她整个人被扔了下去。


    元满月没有丝毫停留,直奔那邪物大本营。


    她没有收敛气息,因此,甫一踏入山洞,无数黑袍人便从洞顶倾泻而下,直直朝着她扑来。


    元满月哼笑一声,早已准备好的赤焰符从袖口凌空飞出,符咒所过之处,黑袍人簌簌落地,很快在洞底堆起厚厚数层。


    她在诛杀的过程中,很快发现了规律:普通黑袍人只需一道符咒就能击落,而伴生黑袍人则要耗费四五道赤焰符才能将其解决。


    她立刻改变策略,每次扔出的赤焰符由一沓变成了一道,只要再等上一息,待那些普通黑袍纷纷落地,那些仍旧悬浮在半空中的,必定是伴生者无疑。


    锁定目标后,她再打个四五下,就能把对方打死了,不仅能最大限度地节约她的功德金光,也方便了她计数,可谓是一举两得。


    一个、十个、三十个……当她斩杀到第五十个伴生物时,整个山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所有正在与她对抗的黑袍人突然动作一顿,随即像是失去了支撑,齐刷刷从高处坠落,层层叠叠堆满了整个山洞。


    元满月立时想通了其中关窍:定是那邪物遭到伴生物反噬,容器急速崩坏,偏生未能及时补充养分,更来不及将魂体转移至新容器,这才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所有受其操控的黑袍人集体失控。


    果然,下一瞬,商既白的电话便打了进来:“观主!那邪物原本好好在二楼睡着觉呢,莫名其妙发了狂,冲进了地下室,想要吞噬赵回,可接连尝试了四五次都无法下咽,最后直接瘫倒在地,瞬间变得干瘪,现在,地上只剩一张人皮了!你什么时候过来啊?真的太可怕了!”


    元满月略一沉吟:“你先找个地方好好待着,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便过去。”


    她仔细将整个山洞搜查了一遍,确保不遗漏任何一个伴生物,而后将它们统统扔进了栖霞路的镇魂法阵,成全了它们一家三百口人的团圆。


    包括被钉在墙上的001,横卧在石室入口的002,都被她亲手检查确认后,与其他伴生物一同化为了灰烬。


    做完这些,元满月才返回那栋红房子,径直走到了地下室里,只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商既白,以及一张皱皱巴巴的人皮。


    商既白见了她,立时便扑了过来,抱住她的胳膊瑟瑟发抖道:“你终于来了!”


    他缓了口气,换上了邀功的语气:“赵回他们几个见邪物突然倒地,又发现地下室门没锁,就趁机全逃走了,我按您的吩咐,亲眼确认他们都安全离开了这栋红房子才敢躲起来的。”


    元满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绕到了他的身后,笑吟吟望着角落里的那团东西:“原来你刚出生的时候长这样呀!”


    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大团子,配上它表面一层细软的白色绒毛,像一只剥了皮的大荔枝。


    此刻,这只惊恐的荔枝正死死抿着嘴唇,圆溜溜水汪汪的黑眼睛盛满了泪水,而后瑟缩着身子,用力往角落里挤了挤,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元满月也不在意,她指尖掐出一道法决,顺手往那团“荔枝”身上一砸,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那邪物瞬间化作了一滩晶莹剔透的液体。


    她谨慎地弹出一张烈焰符,不偏不倚落在了液体之上,随着整张符箓燃烧殆尽,那液体一滴都未曾减少,没有任何被烧干的迹象。


    元满月便从袖中取出一个青铜小鼎,将邪物化作的水,一滴不少收入了鼎中,一块扔进了栖霞路的镇魂法阵。


    那法阵来者不拒地全部收下,并且因为这位新成员的加入,威势更为凶猛,一刻钟不到,便将那液体炼化得一干二净,让元满月更加好奇,这法阵到底何人所创,竟连此等邪物的本源都能消化。


    与此同时,一道金色光柱破云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磅礴的功德金光源源不断涌入她的灵台,充盈四肢百骸。


    元满月很快便感知到了这功德的来处,其一,是她消弭了那场尚未发生的惨剧,护住了数千名本将被卷入其中的无辜者,其二,是天道的馈赠。


    这一趟当真不虚此行!竟能收获了天道的善意,自此往后,她的修行之路必将愈发顺遂!


    元满月侧头一瞥,见商既白周身也萦绕着缕缕金光,虽远不及她,但也是十分丰厚一笔,可这家伙却全然不知,见元满月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立刻就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啊?我感觉这里阴森森的,太可怕了。”


    “不急。”


    她静静等待商既白的身体将最后一缕功德金光吸收完,才领着他离开了这栋红房子。


    望着这栋充盈着不详的建筑,她本想直接将其夷为平地,但转念想到那几位逃出生天的官方人员还要来取证,便住了手,只将其中浊气尽数清理。


    接着,她给唐清清发了条消息:“三日后,会有官方人员登门拜访令舅,告知其妻女下落。”


    退出聊天页面后,她顺手点进了热搜榜单——


    #顶流歌手贝嘉明直播猝死#


    #全球多地突发集体猝死事件#


    #世界是不是出bug了#


    #我们是外星人的玩具实锤#


    #外星程序员,请把我变成一个富有的NPC#——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写的我卡卡卡,偏偏之前留下了伏笔,又不得不收,总算把这个写完了,明天开始更新时间应该就能正常了~


    为了弥补我的歉意,这章依旧给大家发红包,评论了的都有,明天更新的时候发!


    对了,昨天那章修文后,又增加了1000+字,如果有宝觉得开头看着连不上昨天的情节,可以再重新看看上一章最后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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