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70 见大师已经抓到了罪魁……
见大师已经抓到了罪魁祸首, 身后三人瞬间安静下来,他们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元满月身后,越过她的肩膀朝前张望。
就连管家也挪着小碎步, 悄无声息站到了三人身后, 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或许是拍戏时神神鬼鬼的传闻听得多了,唐清清反而是四人中接受最快的那个,她独占着元满月左肩后的位置, 好奇地道:“就是他在作祟吗?”
蔺知云侧过脸,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认真附和道:“应该是吧。”
蔺怀岳则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装神弄鬼,藏头露尾,果然是只上不得台面的狐狸精。”
就连一向谨言慎行的管家也忍不住插嘴:“他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先扮银杏树,又装蒲公英的……狐狸真身也挺可爱的啊, 尤其是这毛茸茸的尾巴,哪里见不得人了?”
“嗷”一声,九尾狐立刻对他怒目而视, 肯定是他!觊觎自己的尾巴!
悬在半空中的小狐狸徒劳地蹬动着四肢, 但他还未来得及施展自己的报复, 那股熟悉而微妙的触感, 再次精准地落到了他其中一根尾巴上。
不同于刚才那一下飞快的偷袭, 而是一下, 又一下,带着一种舒缓的节奏,不疾不徐地从尾巴根部一路抚向尾巴尖,所过之处激起一阵奇异的酥麻感,顺着脊椎骨节节攀升。
“嗷……呜?”
九尾狐蓄势待发的低吼瞬间泄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没有什么气势的呜咽,那原本绷得笔直的狐尾,已经软塌塌地垂落下来,他整只狐像是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挂在元满月手中。
依旧是那不懂看狐眼色的管家:“咦,他叫声怎么变了调,刚刚还凶得很,现在跟那……”
九尾狐恼羞成怒地瞪过去一眼,但即使他努力将眼睛瞪大瞪圆,那双怒目依旧不受控制地洇开了一层迷蒙的水汽,威胁起人来毫无杀伤力。
可恶!太可恶了!
九尾狐努力掀起眼皮,望向那罪魁祸首,却见那人神色依旧清冷平静,恁谁都看不出她在轻薄他。
她怎么能如此道貌岸然?!
元满月摸够了,才将狐饼摊平在石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名字,身份,做什么的,在这里干什么?”
——这是她经历多次笔录后总结而出的模板。
九尾狐还有点生气,一个字都不想答,然而,他刚试图蜷缩起摊平的身子表示抗议,就感到一道带着压迫感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只好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声音——
“吾名李清吾,身份嘛,如道长所见,是一只小小的九尾狐妖,至于做什么的……”
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小妖愚钝得很,什么正经本事也没有,平日里嘛,也就是赏赏月,酿酿蜜,偶尔帮宅子里的花草树木劝劝架罢了。”
元满月没有顺着他的话走,而是直接点出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那棵银杏树去哪了?你为何要假扮它?又为何要将这方庭院隐匿起来?”
九尾狐瞬间卡了壳,好半晌,他才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可以告诉你,但是……”
他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倨傲:“但只跟你一个人说。”
元满月定定地审视着他,眼前这狐狸精虽言语浮夸、举止放诞,但周身气息清正,并无业障血光缠绕,可见未曾造过杀孽。
她心中有了判断,略一颔首:“可。”
唐清清最是机敏,一看元满月应下此事,立刻心领神会:“观主放心,我们这就回避!”
说罢,主动伸手去拉旁边的蔺知云。
蔺知云眉头紧缩,显然对自己作为宅院主人,却被排除在秘密之外感到不满,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唐清清用力拽了一把胳膊。
接着,唐清清冲蔺怀岳使了个眼色,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的蔺怀岳立刻配合着,连拉带拖地把还想说话的蔺知云拽离了庭院。
管家见状也未曾多言,而是恭敬地朝元满月欠了欠身,便悄无声息地跟在三人身后离开了这个地方。
脚步声渐渐消失,庭院里只剩下一精一狐一石桌,元满月收回目光,静静望着他:“现在可以说了。”
九尾狐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了点认命的变扭:“十五年前,我途经此地,本想去云栖山采撷新鲜槐花酿蜜,被一银杏老妖诓骗,问我有没有尝过银杏花蜜的滋味。”
“我少不更事,又自负尝遍百蜜,竟真被他勾起了好奇,傻乎乎地停了下来,结果那老妖二话不说,就将他攒了几百年的花蜜一股脑全塞给了我,还说希望我应他一件事。”
小狐狸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大方的妖,自认承了一份天大的人情,稀里糊涂就点了头,结果刚应下不足一刻钟,那银杏老妖就死了。
他指了指地下,声音带了两分哀怨:“此处宅院埋着一个阵法,那银杏老妖,就是这阵的阵眼,他一死,阵法就要溃散,眼见宅院地动,压倒了好几个人,我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在此顶替他做了阵眼。”
他压根看不懂阵法,这东西到底是干嘛的,压着什么玩意,他一概不知,担忧自个贸然离开,会闯出弥天大祸,只好给自己规定了百年时间,百年之内,他会继续待在这里。
只是吧,他又不甘心一直被困在此处,于是时不时闹点幺蛾子出来,希望能把宅子的主人吓坏,请上几个靠谱的大师过来瞧瞧。
想到这个好主意,他忍不住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又有点心虚:“我就想着,要是他们能将这破阵法弄明白,我也就解放了,谁知上一任屋主,穷得那叫一个叮当响,统共请来了俩大师,还都是半桶水晃荡的三脚猫,竟说宅子里有冤魂作祟——”
那家人也不知做了什么亏心事,听了这话连夜就搬走了,只剩下他留在宅子里气得干瞪眼:“简直是搞笑,有我在此坐镇,哪个鬼敢闹事?”
他说着,尾巴又气得炸开了几根。
元满月十分自然地上手撸了两下:“那你为什么要将院子藏起来呢?”
重新摊成一张狐饼的九尾短促地“嗷呜”一声,勉强答道:“哼,烦死我了,我被迫住在这里,还得时不时给其他花精树怪搞搞调解,于是就把自己和这破院子一块儿藏严实了,专心酿我的蜜去!”
说着,他艰难地挥了挥手,将屋子的大门吹开,一股浓郁的花果清甜扑面而来,里面竟密密麻麻堆叠了成千上百个陶罐。
九尾有些骄傲地道:“我酿蜜的功夫天下一绝,不信你等会拿两坛走尝尝,保管你……”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元满月轻咳一声,有些恼怒地抽回了尾巴,继续讲那没完的“牢狱史”——
“总之,我这一藏,就是十五年,前段时间,终于等来了新屋主,这位倒是不差钱,能人异士是找了一茬又一茬,但本事都稀松平常,别提破解阵法了,连我的存在都发现不了……”
话音刚落,李清吾就直直抬起眼,眸光灼热地望向了元满月:“道长……你应该是有真本事的吧?”
元满月刚要回应,忽觉袖口一沉,她垂眸看去,就见一条火红的蓬松狐尾,小心翼翼地攀上了她的衣袖,轻轻地缠了一圈又一圈。
啧,果然是狐狸精。
元满月心念微动,一个笼子自芥子空间凭空出现在了庭院中。
九尾呆了呆,转身就要跑,但还是被元满月顺手塞进了笼子里,他扒着冰冷的玄铁栏杆,大声问自己喊冤:“道长,我是好妖啊!”
元满月轻飘飘丢下一句“我知”,便动身来到了阵眼处,将灵识探入了地脉深处。
地底深处那庞大的阵法瞬间在她识海中铺展来开,半炷香之后,元满月缓缓收回灵力,原来如此。
此处阵法,原是为了以凶残手段强夺四方气运,只是后来被人在关键之处改动一二,使得阴阳逆转,气运外泄。
怪不得一个个住进来都破了财呢,住这个房子的,就没有不倒运的。
再联想到唐清清曾与她说过的一桩八卦——
蔺知云的曾祖父,曾是出名的点金手,点哪哪赚,直到某天开始,这点金手开始走了背运,干啥亏啥,直至入不敷出,在将这老宅卖掉的第二天,就在不远处的后山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上了吊……
时间线,对上了。
改阵之人出手干预的关键时刻,正是蔺知云曾祖父气运崩塌的前夕,而那位曾祖大概也是意识到了什么,才会献祭自己,只是蔺家一脉挥霍掉的气运太多了,他压根不够还的。
元满月沉默的视线落在阵法纸上,现下总算明白,自己对它没来由的亲近感源何处了。
阵法中被改动的那部分所用手法,与栖霞路那阵法同出一源,只是目的大不相同而已。
元满月虽从未与设阵之人谋面,但她依然领会了对方的用意,那人想让这阵法过去数年间强行掠夺走的庞大气运,尽数返还天地之间!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无论地面之上的风水布局如何精心,宅院主人终难善终的缘故,因为那些被聚敛来的好运,最终都流向了地底,悄然归还了天地。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以阵法眼下速度,约莫再有一年光景,这宅子便能将欠下的气运,连本带利地归还干净,到了那时,宅子自然就清净了。
元满月略一思忖,心中便有了定夺,她随手拎起那沉甸甸的玄铁笼子,转身便朝庭院外走去。
院门外,蔺家兄弟和唐清清正翘首以盼,一见大师拎着个笼子走出来,以为她降服了这妖怪,立刻围拢上来,叽叽喳喳问道:“大师,现在这狐狸精被抓住了,宅子以后是不是太平了?”
元满月脚步一顿,目光一一扫过唐清清平静、蔺知云紧张、蔺怀岳看热闹的神情,认真解释道:“宅子异状的根源有二,一是精怪盘踞,二为气运有亏。”
她观察着几人神色,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蔺知云脸上:“精怪的问题已经解决,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有两个方法可解。”
蔺知云的心猛地提起,他看了一眼笼子里正用爪子扒拉栏杆的小狐狸,恭敬道:“您请说。”
元满月言简意赅:“第一,将宅中所有活物尽数迁出,空置两载,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蔺知云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个方法并不满意:“那第二个方法呢?”
“同样需清空宅院所有活物,”元满月继续道:我会在院中此布设阵法,强行加速此间气运的流转,半月便可见效,但作为宅主,你自身气运难免受其牵连,接下来半年内,你大概会诸事不顺,但不会危及性命。”
蔺知云抿了抿唇,这两个方案,他一个都不想选。
他沉默片刻,最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恳求道:“元观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避开众人后,蔺知云才吐露实情:“观主,实不相瞒,我曾在家族志中读到,先祖曾延请高人,在祖宅设下气运大阵,保我蔺家子孙富贵绵延,只是后来我曾祖破了规矩,才令阵法失效,可不可以……”
“并非如此,”元满月打断他:“你可曾想过,你先祖所享用的磅礴气运,现在是谁在偿付?”
她不愿点破那位同行的存在,只是提醒道:“世间万物,一啄一饮,自有定数,若想用旁门左道占尽天道便宜,那代价会从别处找补回来,或许……便是由子孙后代来偿。”
蔺知云丝毫不以为意,后代?他这辈子,有无子嗣都未可知呢。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蔺知云迟迟未能作出决断。
他倒是提出以双倍酬金,换取元满月为他修补那气运大阵——他都现在都以为,是他的曾祖破了戒,抛弃原配迎娶娼门女子为正妻,才使得阵法失效。
元满月拒绝了他,并表示,他只能在那两个方法中任择其一。
蔺知云倒是也没纠缠,爽快地支付了酬金。
唐清清在外头等得百无聊赖,终于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她起身一看,原来是元观主拎着狐狸笼子走了出来。
她越过元满月的肩头朝里张望,并没有看到蔺知云身影。
蔺怀岳看了,又忍不住阴阳怪气:“哟,这才多久没见,就想着念着了?”
唐清清懒得理他。
平时应付他几句酸言酸语,就当逗狗了,现在是什么场合什么时候,还分不清主次,难怪即使他是蔺家那老头最疼爱的孙子,对方都没有一秒考虑过他做继承人。
她果断迎了上去,笑盈盈问道:“元观主,我们现在要布阵了吗?”
元满月平静道:“他拒绝了。”
“他拒……”唐清清声音一顿,下意识又朝屋内看了一眼,旋即明白过来,一定是大师的提议,触及了他的利益。
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很快撂下不管,专心询问元满月:“观主,那您现在有什么打算?如果您想回酒店休息,我……”
她盘算了一下距离,瞥了一眼蔺怀岳:“我们亲自开车送您过去。”
蔺怀岳轻哼一声,脸上的气恼这才松缓了些。
元满月将笼子提到眼前,专注地注视着里头的九尾:“你想去哪?”
方才还试图偷偷伸出尾巴来勾她衣袖的小狐狸,此刻却赌气地背过身去,不理不睬。
元满月面色平静地将笼子转动一百八十度,继续当面询问他的意见:“那就去云栖山了。”
这小狐狸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去采槐花酿蜜么?
她突然又想起一事,重新折回了狐狸先前栖身的庭院,敲了敲笼子道:“快把你酿的蜜收起来,不然就要便宜那些凡人了。”
小狐狸也顾不上置气了,赶紧把那些个陶罐收了个干净,从门口出来时,他有些别扭地问:“吾就这么走了,这阵法不会塌吧?那些人可会出事?”
元满月看他的目光柔和了些许:“放心吧,我已寻了替代之物。”
小狐狸别扭地扭了扭身体:“那谢谢你。”
唐清清听说了元满月的计划,惊讶道:“您……您要把这个狐狸精放归山林?”
元满月轻笑一声:“他未曾造过孽业,是只好妖。”
唐清清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于连莱约自己去爬云栖山时,打死她都不答应了,万一撞见这狐妖,被记仇报复了怎么办?
她定了定神,转向元满月道:“观主,等会儿咱们往小路走吧,从正门绕过去,正门那游客多,这狐狸是个保护动物,要是被人瞧见,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元满月很信任她在这些方面的建议,爽快应下了。
蔺知云始终没有露面,唐清清也没管他,叫上蔺怀岳,绕开元满月拎着笼子的右手,走在了她左侧,就这么走出了大门。
大门外,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辆车已不见踪影,只孤零零地停着一台黑色轿车,唐清清正要使唤蔺怀岳去开车,就见副驾驶的车窗“唰”地降下来,露出了管家那张殷勤的笑脸。
“司机临时有事,赶回城里取东西去了,”管家语气热络:“这边路弯弯绕绕不好开,还是我送几位吧,我以前可是正经拿过赛车驾照的!”
管家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唐清清略一迟疑,很快便点了头,她刚刚之所以想让蔺怀岳开车,无非是想尽量少牵扯局外人下场,现在有局中人主动请缨,也省得她麻烦。
她询问的目光投向元满月,元满月视线在管家隐含期待的脸上略一停顿,微微颔首道:“有劳。”
这是同意了!唐清清使唤蔺怀岳道:“你坐前面去!”
然后又主动拉开后车门,见元满月将狐狸笼子放在了左侧位置,才上车坐在了她右边。
管家费尽口舌,总算让自己蹭上了这一台车,心情甚美地一踩油门,轿车平稳驶离了这座宅院,朝着云栖山的方向驶去。
云栖山跟蔺家祖宅在相反的方向,车程大约两小时,唐清清自然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的,何况她心里正揣着件事。
她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主动开口道:“观主,您之前说有三天空闲时间,不知……之后可另有安排?”
元满月正要说话,就感觉手腕处搭了一条毛茸茸的东西,她顺手捞住,有一下没一下揉弄着:“你想说什么?”
唐清清赶紧道:“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去年拍了一部鬼片之后,就感觉身边哪哪都不对劲,总怀疑家里东西被人动过,晚上睡觉也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我们一开始猜测有人混进了他家,可找人把家里里外外翻查过两三次,硬是没发现问题在哪,现在他整天疑神疑鬼,精神都有些不好了……能不能请您帮他看看?”
元满月还没开口,副驾驶上便传来一声带着浓浓讥诮的轻嗤:“朋友,你哪个朋友,别是那个于连莱吧?”
不等唐清清说话,他就冷哼一声:“你有朋友,我也有朋友,呵!我那朋友马上从国外镀金回来,前途无量!前几天还专程问我呢,人说‘怀岳哥,你说我是先成家再立业,还是先立业再成家呀’,大师,你到时也帮她算算呗。”
管家听见这火药味十足的场面,原本想趁势提出自己诉求的念头瞬间掐灭,专注地盯着前方的山路,大气不敢出。
唐清清都快被他烦死了!
人家在这说正事,他搁那阴阳怪气,半点场合都不会看,怪不得他作为蔺家老头真爱的唯一血脉,对上蔺知云都没半点上位的希望。
她攥紧手指,心中天人交战,不骂吧,自己心里不爽,骂吧,又怕把他骂爽了!
这口气还没顺下去,车身骤然一顿,只见副驾驶的车窗外,站着一位身着制服的交警。
管家连忙降下车窗,就听交警提醒道:“前方有辆大货车侧翻,把路堵死了,一时半会通不了车,麻烦你们调个头绕行吧。”
职业习惯使然,他说着话,目光下意识掠过后排乘客。
短暂的四目相接后,元满月突然出声提醒:“你去清理那些掉落的货箱时,务必小心涂了金漆的几个,里面装的是违禁活物,其中一个箱子已然破损,破口正好朝下冲着地面。”
交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刚要强调这是辆正规货车,就听那年轻女子紧接着道:“司机为了赚外快,在运输的苹果里,偷偷夹带了几箱剧毒蛇类。”
交警心中咯噔一下,这辆车运送的货物,可不正是苹果么。
第72章 071 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
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 不远处,领导正在朝他招手:“小陈,过来一下。”
交警迟疑地看了元满月几人一眼, 还是跟同事快步跑到领导面前:“队长, 有什么事?”
队长指着散落一地的货物,安排道:“先集中人手把道路清出来,尽快恢复通行。”
想到那年轻女子奇怪的提醒, 小陈心头狂跳了几下, 但还是动作迅速地小跑至货车周围,帮忙清运货物。
搬完六箱苹果后,一抹耀眼的金色木箱突然撞入眼帘,他心头一跳, 不由自主走了过去,下意识就想搬起来细看。
可手指刚触碰到木箱边缘, 那女子严肃的提醒声瞬间在脑海中响起。
同事见他对着箱子发愣,笑着走过来,打趣道:“你这菜鸡, 这就扛不住了?看我的厉害!”
说着, 他就要上手帮忙。
“等等!”小陈一把摁住箱子, 而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很快锁定了正在货堆里焦急翻找的司机。
他们刚赶到现场的时候, 司机就这样了, 但他当时还没多想,可此刻看见司机脸上的急色,越看越觉得可疑。
“师傅,”小陈手指敲了敲那金灿灿的木箱,扬声问道:“这箱子怎么跟其他的不一样?”
司机眼皮一跳, 讪笑着快步走过来:“啊,这个……帮朋友捎点私人物品。”
他边说边上手要把箱子抬到一边。
小陈的手上再次施力,将箱子牢牢按在原地:“慢着!”
司机急了,嚷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抗拒的态度让小陈越发觉得不对劲,他盯着司机的眼睛,诈道:“我好像听到了嘶嘶的声音……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活物?”
司机脸色瞬间煞白,他在心中挣扎了几秒,终于坦白道:“是……是几条蛇……”
又说对了!
小陈心下一凛,猛地转头朝队长大喊:“队长,这箱子里面有蛇!箱底可能有破损,贸然搬动,蛇很可能钻出来伤人!”
司机慌忙摆手辩解:“那不会那不会,他们给我看过,都封得好好的……”
但他接二连三的隐瞒和搪塞,早已将交警对他的信任清零,他们飞快疏散人群,拉开了警戒线,等专业人员到场后,做足了准备措施,才小心翼翼地将木箱缓缓抬起。
就在箱子离地的刹那,一道细长的影子飞快从箱底飞快钻了出来,它落地的瞬间,三角形的头颅危险地高高昂起,刚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就被坚固的网兜从头顶罩下。
几个工作人员配合得宜,很快将它顺利装进了口袋里,并在口袋处打了几个死结。
在场发出一阵欢呼声,中队长也松了一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小陈的肩膀,夸赞道:“多亏你机敏。”
刚刚笑话他菜鸡的同事也竖起了大拇指:“我们小陈是这个,一看一摸就察觉了不对劲。”
就连司机此刻也吓得冷汗涔涔,偷运几条毒蛇和闹出人命可是两个概念……
小陈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中队长身边,低身说道:“队长,这是刚刚一位女乘客告诉我的……”
与此同时,在驶往云栖山的车辆内,唐清清等人也在讨论这事。
唐清清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观主,您都没下车,是怎么看出那箱子里藏着毒蛇,连箱底破了都一清二楚啊?”
蔺怀岳也忍不住回头,好奇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管家开着车不敢分心,只好竖起耳朵认真听,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瞥她一眼。
就连笼子里的小狐狸也忍不住翻了个身体,一双眼睛好奇地仰头望着她。
元满月眼帘微垂,只淡淡吐出几个字:“算出来的。”
在那位陈姓交警的命运轨迹里,她瞥见了他短暂的命运——就在十分钟后,他会被一条从破损箱底悄然溜出的毒蛇狠狠咬上一口,随即猝然倒下。
那蛇奇毒无比,附近医院却并未存储相应的血清,最终导致这位年轻的交警因公殉职。
相关人员倒是很快被抓了起来,调查后发现,司机仅仅是为了赚点外快,卖家单纯不懂法,买家则是一个喜欢寻求刺激的重度蛇类爱好者,为了验证“蛇能养熟”这一观点,背着邻居和朋友,偷偷在家中饲养了各式各样的蛇。
讽刺的是,这件事成为了他“迷途知返”的重要转折点,他不仅戒掉了豢养危险生物的癖好,更对生命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敬畏,甚至公开宣称,从今以后会带着那位殉职交警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陈交警的同事在网上刷到这则采访后,差点被气得一拳头把桌子砸烂。
唐清清对元满月的本事毫不怀疑,亮晶晶的杏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她心头一热,几乎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观主,您有没有想过来帝都发展?”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是一愣,这话说得太冒失了!她又有什么立场替人家做这种打算?
元满月却轻轻笑出了声,这还是第一次,她没有动用任何推演窥探的能力,便清晰地分辨出唐清清这是纯粹真心还是客套恭维。
剩下的路程十分顺利,轿车一路平稳行驶,很快抵达了云栖山。
管家熟门熟路地将车拐进后山一处废弃的停车场,蔺怀岳打量着四周略显荒凉的环境,忍不住啧啧称奇:“王管家,你还挺厉害啊,这种地方都能找到?”
管家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他当然不会说,这里正是他第一任雇主的家。
说来也怪,自从踏入管家这行,他经手的每一任雇主,就没哪个有好下场的。
就拿这第一任雇主来说吧,当年这别墅建得那叫一个气派!要权有权,要钱有钱的,在云栖山原住民都被要求往外迁的当口,他还能大张旗鼓地在山里圈地盖大别墅。
结果呢?他刚干满六个月,眼看就要迎来一年一度的调薪,雇主的靠山突然倒塌,不仅本人进去了,就连这栋违建建筑也被迅速拆除,只留下这片光秃秃的水泥地,能给来爬山的有缘人当个停车场用。
此后十年间,他换了二十来任雇主,对方不是破产就是倒台,不是自杀就是锒铛入狱,最次也是个官司缠身,他猜,要不是蔺家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估计也不会用他。
就连他自个心里也犯嘀咕,这究竟是什么原因,总不能自己身上真带着“扫把星”的属性吧?
想到这,他悄悄瞥了一眼元满月,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等会儿一定得大胆发问,请大师帮自己算算,究竟为啥会这样!
元满月将车门拉开后,让唐清清等人在车上稍候,自己独自提着那只装着狐狸的铁笼,朝着云栖山深处走去。
没那几个凡人在身边,她身形微动,不过十息之间,便已立于一棵百年老槐树下。
她蹲下身,随手掀开了笼门,戳了戳他毛茸茸的长尾,怜惜地道:“怎么办呢,这个季节没有槐花了,不如你还是去酿蒲公英蜜吧?”
小狐狸慵懒地趴着,见她开笼,也只是懒洋洋在笼子里打了个滚,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元满月也不催促,只伸手轻轻晃了晃笼子。
小狐狸猝不及防之下,“啪嗒”一下被晃落在地,它晕乎乎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元满月:“你……你就这么放我走了?”
元满月歪了歪头,脸上神情比他还要惊异:“那不然呢?不是你一直嚷嚷着,让我放你出去吗?”
小狐狸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住了,它支吾了两下,才吞吞吐吐道:“你既然没打算抓我回去当玩宠,为什么要把我关进笼子里?”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设,才接受了自己即将为人宠物的事实。
而且刚刚他一路上见识过她的强大后,甚至已经说服了自己,跟着这么强大的主人,好像还不赖。
元满月显然没兴趣安抚小狐狸那九曲十八弯的复杂心思,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好了,这山里还有很多野花,你慢慢摘来去酿你的蜜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结果脚下刚迈出一步,就觉手腕一沉,一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竟悄无声息勾了上来。
小狐狸仰着头,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很蠢的问题:“你……难道就舍得下我的尾巴?”
元满月脚步一顿,垂眸看了看腕间,不但没有甩开,反而顺势抬手多撸了几下。
撸够了,她极其自然地抽回了手,只留下那张被撸得有点懵的狐饼,呆呆趴在老槐树下。
看着那道毫不留恋消失在山径尽头的身影,整只狐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控制不住仰天“嗷呜——”了两声,差点没把两个爬夜山的行人吓坏。
其中一个猛地抓紧同伴的胳膊:“哥!听、听见没?这山里……野兽好像有点多啊!我合计了一下,要不……咱还是撤吧?”
另一个也吓得一哆嗦:“要不……咱这就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几乎是逃也似地下了山,还在路上遇见了元满月,好心提醒道:“姑娘,这夜黑路陡的,山上还有野兽,你要不还是下山吧?”
元满月谢过两人的好意,也提醒道:“你们也早日回家吧。”
等她回到车上时,时间正好过去了半个小时。
其中,找到那棵老槐树用了三分钟,下山花了两分钟,剩下的整整二十五分钟……嗯,都贡献给那条手感极佳的狐狸尾巴了。
唐清清远远瞥见元满月的身影,立刻推开车门迎了下去,朝她扬起一抹温婉笑意:“您回来了。”
元满月扫过她裸露在微凉山风中的肩膀,微微蹙了蹙眉,轻轻把她推回了车厢里:“外面冷。”
唐清清无所谓地笑了笑,常年穿着露肩礼服出席各种场合,这点寒意,她早就习惯了。
她侧过身,语气温柔地试探道:“您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不如我带您去吃宵夜?或者,直接送您回酒店休息?要是您不嫌弃……”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也可以去我家休整,我家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元满月扫过唐清清那献宝似的眼神,原本要推拒的话一顿:“也好,去你家坐坐吧。”
唐清清脸上立刻漾开一抹笑容。
蔺怀岳跟唐清清同住一个小区,倒是省了管家分别送人的麻烦,但也有一点不好,这一路上,他都没找到单独与大师说话的机会。
眼看车辆已经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几人就要坐电梯上楼,管家心一急,连忙开口:“元观主,请留步!不知……不知能否留个您的联系方式?”
他飞快地扫了另外两人一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有个朋友,最近事业上遇到些瓶颈,也想请您指点一二……”
元满月了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从袖子里摸出两张名片放在他手上:“一张给你,一张给你朋友。”
唐清清眼中闪过一抹讶异,然后笑着伸出手:“大师,那我也要一张。”
蔺怀岳犹豫了一下,有些别扭地道:“呃……那个,我也替朋友拿一张,他也需要看看。”
元满月将名片一一分发。
蔺怀岳住在另一栋楼,目送她们进了电梯,他便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电梯里,唐清清按下二十五层的按键,侧首对元满月笑着道:“我客厅的视野非常好,南面能俯瞰江景,北面能饱览整个城市的夜景。”
电梯行至一层时,“叮”一声停了下来,一对姿态亲近的男女有说有笑走了进来,骤然看见电梯内还有人,他们明显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的手。
待看清其中一人是唐清清后,那女子眼中掠过一抹复杂,随即示威似地,又重新挽紧了男人的手,几乎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哎呀,清姐,”那女人炫耀似地晃着两人紧扣的手掌:“真巧呀!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蔺少没陪着你吗?”
唐清清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始终温婉得体:“胡小姐,萧先生,晚上好。”
萧至尧勾起一个轻浮的笑容,声音里带了点戏谑:“清清,干嘛这么客套?咱俩都搭过两次戏了,还先生、小姐地叫,多生分啊。”
他的目光黏在唐清清脸上停流连刻,眼中闪过一丝垂涎。
唐清清只是含笑不语,待电梯到达二十五层后,她才笑着道了句“再会”,随即自然地拉起元满月的手,从容地走出了电梯门。
到了这时,胡明镜才看清被唐清清挡在身后的人。
她轻蔑的目光从元满月身上掠过,随即瞪大了眼睛,用力拽了拽萧至尧的胳膊,声音带了些磕巴地问:“刚才那个女的……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大师?”
同在一个名利场,萧至尧将唐清清视为还未到手的猎物,自然对她的事也格外上心,关于那什么大师算出人贩子、帮唐清清找到家人的事,他当然也有所耳闻。
只是圈子里营销炒作的把戏他见得太多了,什么夸张的料没人编过,他几乎没怎么思考,便笃定这是唐清清经纪人精心策划的“一石四鸟”。
既替唐清清报了仇、又洗脱了曾经泼在她身上的脏水、再立个坚强人设博取一波同情与热度,还能顺带捧红这个所谓的“大师”。
这种互利互惠的资源置换,他们娱乐圈再常见不过了。
因此,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是啊,怎么了?”
突然,萧至尧想到了起什么,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道:“啧,唐清清经纪人这么费劲巴拉捧她……这女的,不会是他们新签的艺人吧?”
他眼睛滴溜溜转了起来,脑子里又盘算起了坏主意。
胡明镜瞥见他这副油腻模样,瞬间倒了胃口,她毫不犹豫摁亮了一层按键:“你自己上去吧,我回酒店了。”
萧至尧一愣:“哎?不都说好了,今晚……”
他像是突然领悟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被粉丝夸赞了无数次的笑容,暧昧地将她搂进怀里:“宝贝,吃醋了?别难过,今晚我只属于你……
“滚滚滚,”电梯恰在此时抵达了萧至尧家的楼层,她一把将人推出了电梯,手指狠狠戳在关门键上,电梯门迅速合拢,重新载着她回到了一楼。
一走出楼栋大门,胡明镜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立刻给我找到唐清清身边那位大师的联系方式,尽快帮我安排一次会面。”
跟萧至尧的想法完全不同。
作为唐清清同一赛道厮杀的竞争对手,她对这位劲敌的了解甚深,以那女人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既然敢公开将这“大师”带在身边,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大师恐怕是真大师。
与此同时,被推搡出来的萧至尧站在自家房门口,烦躁地“啧”了一声。
到嘴的鸭子飞了,他沉着张脸,烦躁地掏出手机,泄愤似地在通讯录里那个名为“莺莺燕燕”的分组里快速划拉,突然他视线一顿,停在了某个头像上。
头像的背景说不出的别扭,但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勾人,萧至尧怎么看怎么喜欢,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加的她。
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他直接拨过去电话:“喂?是我,对,萧至尧,去年刚拿了影帝的那个,你现在过来,给你五千。”
听筒里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好呀~”。
萧至尧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将手指放在了门锁上,伴随着“咔哒”一声迈入了家门,浑然不知迎接他的,会是怎样一场血光之灾。
在二十五层,元满月已经踏进了唐清清的家门。
与奢华的小区装潢不同,唐清清的家布置得格外温馨,棱角分明的原木家具在房间里错落有致,在暖色调灯光的映照下,令人倍感松弛。
唐清清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还未拆封的拖鞋,将吊牌拆掉后才递给元满月,然后轻声问道:“喝点什么?”
元满月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快乐水。”
唐清清一怔,默默将那句“要不要试试今年的明前龙井”咽回了肚子里,转身从客厅的小冰箱里取出两瓶饮料。
为了保持身材,她早已戒掉碳酸饮料,但冰箱里常年都备着一些,这是专为来访的客人,尤其是他们的孩子准备的。
唐清清拉开拉环,才将饮料递给元满月,元满月抿了一口,一种奇特的感觉瞬间冲上喉咙,与上次周明鹊在炸鸡店请她喝的,口感又有些差异。
唐清清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见她真的喜欢这个,便主动提议:“光这么喝有点单调,要不要试试现在流行的一种新喝法?”
不等元满月拒绝,唐清清已经快步走向了零食柜,从里面取出一小包话梅用热水泡开,又切了几片柠檬,连同可乐一块倒进装满冰球的杯子里,才笑着递给她:“试试看?”
元满月试着吸了一口,不由眼睛一亮:“味道确实不错。”
见她喜欢,唐清清心情也变得美妙起来,她又亲手调制了好几款不同的饮品,元满月都十分捧场。
突然,唐清清手机响起,她去阳台接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她带着些迟疑问元满月:“观主,您明天有空吗?我朋友刚才说,他睡觉时又被人盯醒了,这次很明确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双眼睛。”
元满月却摇摇头:“后天吧,明天不行。”
不等唐清清接话,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明天,你怕是出不去这栋楼了。”
第73章 072 唐清清听了她的断言,……
唐清清听了她的断言, 不由一怔:“这话怎么说?”
元满月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方才在电梯里遇见那男的,你与他关系不睦吧?”
不等对方回答, 她已笃定道:“我观他印堂晦暗, 周身浊气缠身,大约这两日就会出事。”
她平静的目光落在唐清清脸上:“他酒色浸淫已深,所沾因果乱如麻结, 此等心术不正的蠢人, 以你的心性和聪慧,断不会与之牵扯过深。”
唐清清已经对她的算卦之准麻木了,她一改“从不说同事坏话”的习惯,将自己在圈内听来的八卦和盘托出:“我听人说, 他在女色上毫无底线,还专爱强人所难, 被他祸害过的女孩不计其数。”
想到当年的旧事,她脸色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嫌恶之色。
这人甚至还打过她的主意,当时两人合作《九霄》, 对方就假借对戏之名, 三番两次提出想单独去她的房间探讨。
被她拒绝数次后, 对方居然暗搓搓授意他的大粉, 在网上散布她倒贴勾引的谣言, 恶心得她当天少喝了一杯水!
唐清清也不是吃素的, 转头就联系了几个有交情的圈内朋友,随手挑了对方几个烂瓜曝了个干净,趁着对方焦头烂额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她把两人的CP粉全收割了。
打那以后,他见了唐清清, 眼神就规矩多了,但她对他的厌恶,怕是几十年都消不了。
任谁听见讨厌的人要倒霉,都会高兴的,唐清清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所以……现在是有人找他复仇了?”
“差不多,”元满月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他今夜,会撞上一场桃花劫。”
今晚在电梯里的短暂对视,她已经预见了萧至尧的命运轨迹。
作为娱乐圈风头正劲的当红男星,他凭借着“古装美男”的名头杀入娱乐圈,却在名利场中迷失了自己。
他利用自己的光鲜外表和明星光环,精心编织陷阱,哄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姑娘,但在得手后便会弃如敝履,被他践踏过真心、毁掉过人生的女孩不胜枚举。
偶尔有不堪受辱者试图为自己讨个公道,反而被他的庞大粉丝团网暴一场,落得个身心俱损的下场。
但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不,他报应就来了!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楼下就多了几台警车和救护车。
唐清清起床晚了,等她从阳台探头往下张望时,地上只剩下几滩暗红色血迹,还有正有条不紊拉起警戒线的警察,以及滞留在楼下的医护人员。
但这可难不倒她,唐清清打开手机,在几个吃瓜群里翻了翻聊天记录,不过片刻,就找到了萧至尧赤着身体、捂着脸,横躺在绿化带里的照片。
照片清清楚楚,毫无打码。
她在几个瓜群里来回倒腾,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经过。
今早清晨四点刚过,一个七十岁的大爷正精神矍铄地拎着自己的金属大陀螺,准备去隔壁公园晨练,结果从他们楼栋经过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绿化带里躺着个人。
大爷一看,这可不得了了!他赶紧喊来物业,物业立刻报了警,顺便拨打了救护车电话。
楼下的嘈杂惊醒了不少住户,住户又在各自的楼栋群里将这事传播给了其他住户,一传十十传百地——
最后,光溜溜的萧至尧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小区业主群里都是实名,唐清清没敢在群里发言,她登陆小号,转战圈内某个匿名吃瓜群,这里的群友果然神通广大,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然搞到了萧至尧出事前几分钟的视频。
——看这封面,应该是他们对面那栋楼住户的位置拍出来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点开了播放键,就看见萧至尧竟然光着身子,像只壁虎一样,通过三十二楼的逃生窗户缓缓向外攀爬。
当然,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他是无法与地心引力对抗的,刚从窗户里爬出来没多久,整具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坠去,吓得唐清清立马按了暂停键。
她缓了缓,退出了视频,群里果然已经聊开了。
【小妖精:萧至尧肯定是死了吧,看这高度,至少得十层往上了!】
【我爱吃肉(备婚版):他家住32楼。】
唐清清看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李云枫。
她继续往下划拉——
【草吃兔子不喝水:我天呐,这高度下去,肯定死了吧,他是磕了还是中邪了?】
【听我说谢谢你:没听说过他有这方面的爱好,我觉着是中邪了,毕竟他手里的孽债也不少。[捂嘴笑.jpg]】
唐清清向来只在这种群里潜水窥屏,从不发任何消息,吃完这口新鲜热乎的瓜,她正要点掉聊天框,突然又有人哐哐往群里甩了两段视频。
她手比脑袋快,下意识点开了第一个,
画面晃动两秒后,出现了萧至尧的怼脸大头照。
视频里的萧至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对着镜头“咚咚咚”用力磕头:“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吧!都是我的错,我玩弄了你的感情,我该死……”
画外音里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不是我哦,是我们呢。”
镜头里萧至尧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抖,随即爆发出更大声的道歉:“对不起!我给你们道歉!给你们所有人道歉!”
唐清清皱眉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这一段视频是在医院,萧至尧头上裹了厚厚的白色纱布,双眼空洞麻木,由人机械地往嘴里喂了一勺粥。
往群里甩视频的这人,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娇滴滴的语音:“我澄清一下下哦,人没有死啦,我也不是杀人犯呢,大家不要误会哟。”
妈呀!唐清清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机扔到了床尾。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缓过神,想起大师昨日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她心中生出了一股寒意,赶紧捡起手机,快步冲出了卧室。
直到站在客房门外,她才停下脚步,收拾好面上的情绪后,抬手轻轻叩了叩门,声音放得又柔又缓:“观主,您醒了吗?”
门内,元满月早已起身,甚至清晨那场闹剧,她看完了全程。
听见敲门声,她抬手拉开了房门,温和的目光落在唐清清强作镇定的脸上,温声提醒:“今日你最好暂且留在屋内,小区里混入了不少记者,你一旦露面,那池浑水便会波及到你身上。”
不能出门倒是无妨,毕竟昨日她已经跟剧组协商好,特意将接下来三日的档期都空了出来,专门用来招待大师,只要大师不嫌无聊,她乐得清静。
但大师那句“波及”,却让她警铃大作,但她转念一想,隐隐约约便猜到了一些。
娱乐圈就这样,即使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边的人,只要有一张同框图,就能编出八百个不同版本的故事,何况他们曾是大热cp,又同住一栋楼,太容易被做文章了。
她当机立断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迅速叮嘱了几条应对预案,电话那头立刻心领神会,连声保证会严防死守,绝不让人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安排妥当后,她心头稍安,才有心思问出自己惦念的另一个问题:“元观主,我们这栋楼还能继续住吗?会不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气场?”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元满月轻轻笑了:“他的桃花劫,从头到尾都是人祸。”
唐清清惊住了:“人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满月缓缓告诉了她真相——
正所谓,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昨日找上萧至尧的那位“桃花”,并非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他亲手种下,如今却无法承受的孽果。
那女孩自幼父母离异,被两边家庭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在极度缺爱中长大的她,将全部情感寄托在了屏幕那端光芒万丈的“古装美男”萧至尧身上。
当某天,她小心翼翼发出的私信收到回复后,对方更是升级成了她生命中的光。
——当然,她并不知道这条信息是工作室新来的助理回复的,不久之后,那位助理就因萧至尧的骚扰愤而离职。
某次粉丝答谢会成了她命运的转折点,涉世未深的女孩在萧至尧一句句“你是最特别的”“没人比你更懂我”的甜言蜜语下,轻易被诱骗上了床,自此便以对方正牌女友自居。
因此,当她无意间在同担手机里,看见对方跟萧至尧的露骨照片后,整个人的精神世界轰然崩塌。
她愤怒地质问对方,换来的却是萧至尧一句轻蔑“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她试图联合其他几位遭遇相似的女孩,在网上揭露他的虚伪面孔,却只招致了粉丝们铺天盖地的羞辱。
粉丝对她的围剿从线上追到了线下,巨大的精神压力迫使她休了学,亲生父母打发她“丢人现眼”四个字后,便理直气壮将她赶出了家门。
此后几年,她过得十分辛苦,这些年的挣扎求生,磨砺了她的心智,也让她彻底看清了萧至尧当年的龌龊把戏。
这些年,她对萧至尧可谓是恨之入骨,一直筹划着该怎么报复回去。
谁知还没等她找到机会,萧至尧竟主动联系了整容后的她。
她心里一琢磨,择日不如撞日,当机立断揣了一些副作用比较大的助兴药物在身上,在萧至尧意乱情迷之际,利用道具和特殊的妆容让他以为自己遇上了冤魂索命。
再加上药物放大了他的恐惧情绪……总之,他在慌不择路之下,竟爬上了32楼的逃生窗口。
唐清清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可是他从32楼跳下去,居然没有死?这难道不够灵异么……”
元满月神色平静走到阳台边,示意她靠近:“不过是残存的运气尚未耗尽罢了,他在坠楼过程中,被楼下好几户违规搭建物连续挡了几下,缓冲了下坠的速度,最后一次,被楼下的绿化树挂住了,不信你可以看看。”
唐清清依言探头往下望去,果然,楼下好几户的阳台都支出来一截,不由心情复杂道:“他这运气……可真是够好的。”
“也快到头了,”元满月直言不讳:“此番死里逃生,已耗尽他大半福泽,祖上留给他的那点荫庇,不多了。”
听了这话,唐清清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但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又不由心一揪:“那个女孩会怎么样?”
元满月陈述着自己看到的结果:“法律上,她不会因为萧至尧的残疾承担刑事责任,两人之间的官司打了很久,萧至尧一口咬定对方蓄意谋杀,而那女孩指责萧至尧做贼心虚、咎由自取。”
命运十分奇妙,因为这场案件,女孩名声大噪,不但签约了经纪公司,还摇身一变成为了知名网红,有了自己的拥趸。
反观萧至尧,他双腿残疾,又因名声尽毁,工作机会尽失,几年过去,当他最后一个粉丝离开后,两人的地位彻底逆转,变成那女孩率领自己庞大的粉丝军团,对萧至尧发起网络围剿,频频曝光他的私人信息和住址。
直到女孩跟公司闹翻后,公司才给萧至尧提供了一段关键录音,录音里,女孩在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当年如何装神弄鬼,吓得萧至尧魂飞魄散……
但还没等萧至尧跟对方掰扯出结果,他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去世了,元满月自然无从得知后续结果。
唐清清听完这个故事,默默长了一个教训,做他们这行的,必须得管住自己的嘴,既然是秘密,就别跟人说,能轻易诉之于口的,就不是秘密。
她刚要给出回应,墙上挂着的小区内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了物业人员客气的声音:“唐小姐,打扰了,有一位自称姓于的先生想要拜访您,请问方便让他登记后进来么?”
姓于?
唐清清一愣,难道是于连莱?可她昨晚都跟对方说过了呀,大家明天见面。
她刚要张口说话,元满月突然摁住了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第74章 073 唐清清接到元满月的提……
唐清清接到元满月的提醒后, 直接撂了电话,才问道:“观主,这个电话……是有什么问题吗?”
元满月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这人并非你的友人, 而是一名娱乐记者, 无论你此刻说了什么,他都会剪辑成一则离谱报道,登上接下来的热搜。”
唐清清几乎瞳孔地震:“我肯定会核实清楚对方身份才放人进来!光是小区门卫这一关他就过不了, 顶多在这个电话里跟我说几句, 就这样,他也能凭空造谣?”
元满月微微颔首:“事实上,即使你刚刚一言未发,他也有了足够发挥的素材。”
她透过唐清清瞪圆的杏眸, 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头条标题——
《唐清清闻萧至尧色变,急挂电话!昔日旧情人反目成仇?》
唐清清……唐清清都无语了。
果然不一会儿, 经纪人就给她拨过来一个电话:“清清啊,你看热搜没有,这都能牵扯上你?”
唐清清也觉得奇葩, 她无奈道:“算了, 你看着办吧。”
这种事情, 经纪人有经验, 她兴致勃勃道:“放心, 我这就把水搅浑, 大家一起来热搜上扯头花。”
即使面对自己现在最信任的经纪人,唐清清也绝不会在电话里给人留下把柄,她温温柔柔地说了一声“我相信你”,就挂掉了电话。
整整一天,热搜上果然很热闹。
先是不知道谁放出了胡明镜跟萧至尧一起手拉手离开剧组的视频, 又有人扒出了女星孙晓月曾跟萧至尧晒过同款情侣杯垫,还有人指着男星李瀚德跟萧至尧的合照,说人以群分,这俩肯定是一路货色……
这其中有自作自受如李瀚德,他当初是为了蹭点萧至尧的热度,才经常发与他勾肩搭背的照片,营造两人是好哥们的假象,谁知对方突如其来就翻了车呢?
也有倒霉透顶如孙晓月,她跟萧至尧即将有新剧上映,为了吸引一波cp粉,才炮制这种暗搓搓秀恩爱的博文,谁能想到萧至尧就这么突然塌了房!
就连李云枫都被牵扯了进来。
起因要追溯到某档综艺节目,他跟萧至尧因某件小事呛了声,当年被对方粉丝骂个半死,说什么“我们哥哥公子世无双,那么好的脾气都能被激怒,肯定是李云枫做错了事”之类。
没想到好几年过去,萧至尧竟塌了房,这件事再次被翻了出来,李云枫的口碑瞬间逆转,大家都说他肯定早就知道萧至尧品行不端,所以才在节目上对人恶声恶气。
李云枫的粉丝也与有荣焉地四处接受夸赞:“我们哥哥就是这么耿直和正义!”
热搜上出现的人名多了,也没几个人再关注唐清清,她的粉丝趁机控评,到处说“好惨一美女”,再骂两句“无良狗仔迟早遭报应”。
那位于姓狗仔一点不在乎,他看着自己节节攀升的热度,不由乐开了花。
热搜榜单上撕得热火朝天,元满月只略微扫过一眼就罢了,她登上了自己的社交账号,点开私信,解决了好几个人的求助,灵台里的功德金光往上窜了那么一点。
翌日清晨,在询问过元满月的意见后,唐清清便兴致勃勃与她出了门,说要带她去吃本地最负盛名的特色早餐。
尽管过去了整整一天,萧至尧的热度仍旧居高临下,牢牢占据着头榜热搜,他“公子如玉”和“色中恶魔”人设的极致反差,再叠加他“32楼坠落不死”的离奇噱头,牢牢吸引住了广大群众视线。
因此,小区里仍能撞见几个鬼鬼祟祟在此蹲点的身影,但没几个人特意对唐清清穷追不舍的。
因为那份被萧至尧牵连出来的人物名单,真真假假已膨胀到两百多号人,相较昨晚的人数,又翻了一番。
这一长串名单里,还包含了许多主动跳出来蹭热度、爆黑料、站队互撕的各路人员,整件事情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大乱斗。
唐清清特意选了一家环境清幽、口碑俱佳的老字号早餐店,在屏风隔出来的小小包厢里,她在元满月身侧落座,也没让服务员帮忙,而是亲自为她介绍起店里的招牌早点来。
就在等待送餐的过程中,隔壁包厢突然传来了一道陡然拔高的抱怨声:“气死我了,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唐清清手上的茶壶微微一顿,随即面色不变地继续给元满月斟满了一杯茉莉花茶。
元满月抬眸,笑着望了她一眼:“认识的人。”
唐清清轻轻点了点头:“嗯,一个有点话多的同事。”
隔壁接着传来了压低声音的劝哄:“哎哟我的小祖宗,有什么事情,咱回去再说吧,这里人来人往的……”
“怕什么?!我又没说人坏话!”孙晓月虽然这么说,但声音还是渐渐低了下来:“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你说我是不是流年不利啊?”
她跟同伴狠狠抱怨道:“这几年真是频频倒霉,上周谈得好好的代言,莫名其妙就黄掉了,昨天又接到了制片人的电话,说我名声不好,签了合同的电影,暂时不合作了?!”
她的同行人似乎在劝,但非但没劝住,反而让孙晓月越说越委屈了:“我知道,想在圈里混得好,要会来事儿!可我天生就这脾气,看到那种装相的,就浑身不舒坦!你看那个唐清清,见了谁都笑眯眯的,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可好处她是一点没落下……”
元满月看向唐清清,只见她脸上笑容依旧,仿佛对方说的不是她。
“还有那个胡明镜,看见个有咖位的男的,那声音能嗲得拧出水来!上次一块去参加综艺你也见着了,她恨不得贴韩烨身上。”
“我最受不了的是那个孙至拉,我天你是不知道,他一个男的,撒起娇来竟然比女的还夸张,我真的受不了,我……”
隔壁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屏风倒地的声音,一道泫然欲泣的女声在隔壁响起:“晓月姐,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编排我?”
孙晓月的助理慌忙站起来打圆场:“胡老师,孙老师,我们晓月姐没有恶意,就是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
“呵呵,心直口快?”这次是一道粗犷的男声,应当就是孙晓月嘴里的孙至拉:“照你这意思,她说的都是大实话,只是我们不该听到喽?”
混乱中,不知谁撞上了她们所在的包厢,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元满月这边的屏风也应声倒地,三个包厢瞬间贯通,场面顿时一片狼藉。
助理下意识就想鞠躬道歉,可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老板嘴的另一个人,竟然正坐在隔壁悠闲品茗!
那一瞬间,她简直不敢睁开眼睛。
唐清清笑吟吟地朝她们挥了挥手:“晓月你好呀!”
这一瞬间,即使自诩大大咧咧如孙晓月,也不由自主生出了一丝羞赧,这叫什么事啊?她今天统共就说了三个人的闲话,这三位竟然都在现场,还偏偏就坐在她左右两侧。
胡明镜还想再茶她几句,余光突然瞥见了元满月,不由眼前一亮,瞬间把孙晓月抛到了九霄云外,厚着脸皮坐到了她们这桌的空位上。
她无视了唐清清骤然冷下去的眼神,兀自与元满月笑着打招呼:“大师您好,我叫胡明镜,是……”
她飞快瞥了眼唐清清,温温柔柔地补充道:“清姐她同事。”
元满月放下茶杯,唇角噙着一丝淡笑望向她:“我记得你,前晚电梯里,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胡明镜此时还在庆幸,幸好那日跟唐清清拌嘴时,没看见这位大师,否则她一定把对方一块嘲进去了,那现在该多尴尬啊!
这般想着,她声音里带上刻意的热络:“大师您记性真好,不知能否请您帮我算一卦?”
她特特放软了声音,眼中带着十二分的期待。
元满月并未推辞,她的目光在胡明镜脸上停留片刻,清晰地看到了这个女人的未来——
胡明镜在娱乐圈几经挣扎沉浮,到底没能重回巅峰,反而因为种种骚操作,糊成了十八线小明星。
她受不了其中落差,选择带着这些年攒下的不菲积蓄回了家乡,阴差阳错承包了一个果园,谁曾想,这片土地成为了她事业的新起点。
胡明镜在打理果园的过程中,找到了成就感,体会到了平静生活的乐趣,后来在某次生意洽谈中,她与当地一家罐头厂老板的儿子相谈甚欢,并在三年后,携手走进了婚姻殿堂。
退圈二十年后,她带着丈夫和孩子在国外度假时,意外遇见了正在拍摄旅游综艺的唐清清。
曾经争锋相对的竞争对手,数十年后竟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街角的糖水铺里,分享各自的人生际遇。
片刻后,元满月直视着满脸期待的胡明镜,说出了此刻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你的前程,不在娱乐圈,而在沃土之中。”
“不在……娱乐圈?”胡明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元满月,随即猛地转向唐清清,眼中充满了怀疑。
什么意思?这算命的该不会是唐清清找来的托吧!
想骗她退圈,好少个竞争对手?
呵,她就知道,唐清清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超级忌惮她。
这边胡明镜还在兀自气闷,那头的孙晓月助理处理完赔偿事宜后,也拉着孙晓月,急切地凑到了元满月面前:“大师!求您也帮我们晓月姐看看吧!她这几年真的特别不顺,莫名其妙就惹上了麻烦。”
孙晓月本来是不信这些玄学的,可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不得不死马当作活马医,此刻,她也眼含期待地望着元满月。
元满月目光转向孙晓月,只一眼,眉心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孙小姐,”她声音清冷:“你是否自五年前开始,心中所思所想便要立刻说出来,哪怕明知祸从口出,却仍要一吐为快?”
孙晓月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啊!大师您怎么知道?”
“并非你天性如此,”元满月缓缓道:“而是有人在你身上种了‘口无遮拦咒’。”
“口无遮拦咒?!”孙晓月惊呼出声,随即恨声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会变得如此刻薄,原来都是这符的作用!”
“那倒也并非如此,”元满月打断道:“此符并无此等威力,只是放大了你内心真实的想法,让你变得更敢说了而已。”
她话锋一转:“眼下这咒效力已弱,不像是维持了五年的模样,我推测,有人定期在为你续咒。”
望着孙晓月煞白的脸,元满月提醒道:“你生性多疑,最厌恶与人亲近,这个人会是谁,你应该也有猜测。”
孙晓月心中一激灵,能经常近距离接触她的人屈指可数……她缓缓转头,望向了助理,眼中惊疑不定。
助理一愣,慌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啊!”
元满月轻叹一声,素手扶额:“……不是她。”
“那还能是谁?”孙晓月急了,努力翻阅自己的记忆,突然,她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
第75章 074 孙晓月眼睛一亮,斩钉……
孙晓月眼睛一亮, 斩钉截铁地望着元满月:“我知道了,肯定是我姑姑吧!”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我表妹从小成绩就好,上了名校考了编制, 但现在过得可不如我, 每年那点工资还不如我零头呢,我爸还总让我向她学习,以她为榜样, 我就当众骂她是书呆子, 把她骂哭了……”
“对,一定是她!”孙晓月越说越理直气壮:“每年过年我们都会一起吃饭,她们一家要是想在吃食里掺点啥,这太容易了!”
元满月缓缓摇头:“不是她。”
不是她?孙晓月眉头拧成了结:“……那难道是李丽质?”
——这位是她刚入行时的室友, 长相漂亮温婉可人,偏生眼光奇差, 交了一个她看不上的男友。
当年,她私下跟共友嘲笑那个男人是肥猪,李丽质是猪婆, 结果被好事之人截图发给了李丽质, 从此对方对她十足冷淡。
但碍于对方的老公还是她公司的小股东, 每年年会上, 她们还是能见上一面, 维持一下表面关系。
元满月:“不是。”
孙晓月苦思冥想:“不会是赵子悦那个戏精吧?”
三年前, 公司安排她和新人出道的赵子悦一块参加一档选秀综艺,公司为了营销“神仙姐妹情”,特意打点了节目方,将她们安排在同个房间住。
结果第三天,她买的那瓶贵妇防晒霜就不翼而飞了, 她就是随口说了句“不要乱拿我东西”,对方就哭得梨花带雨,直接在镜头前宣布了退赛,害得她也被骂到不得不退出比赛,白白浪费了一次曝光的机会。
也因此,两人都挺讨厌对方的,平时看见了都互不搭理。
前两个月,两人还在同一个剧组碰过面呢,对方演女主,她演女四,有不少的对手戏,对方看她的表情,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肯定是她,她气性那么小,一定还在为我当年随口一句话耿耿于怀!”
元满月轻叹一声:“再仔细想想?”
一旁的助理脸上已经浮现了绝望,天呐,除了她知道的那些恩怨纠葛,孙晓月竟然还藏着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丰功伟绩”。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心头猛地一颤,试探着问道:“晓月姐,你跟唐哥……最近相处得还好吧?”
——唐哥便是孙晓月的经纪人,日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助理一直觉得很奇怪,孙晓月虽然不是一线艺人,但也小有名气,至少在唐哥手下,她是最赚钱的那个。
但唐哥宁可天天跟着新人跑通告,也不愿意搭理孙晓月,他俩沟通十次,有九次都要通过她传话……晓月姐不会把自个经纪人也得罪了吧?
“对!还有唐哥!”孙晓月再次眼前一亮:“是不是他?我说话直来直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他,他记恨我,又舍不得放走我这棵摇钱树……一定是他对吧!”
“你都说你是他的摇钱树了,那他怎会自断财路?”元满月失笑摇头,直接点明道:“孙善信,不妨问问你的母亲。”
“我妈?!”孙晓月一愣,随即头摇成了拨浪鼓:“开什么玩笑?亲妈怎么可能会害女儿?而且我妈对我那么好!她……”
她急切列举着母亲对自己的各种付出,仿佛在听什么荒谬的故事。
“她并非你生母。”元满月的声音不高,却炸的孙晓月呆立原地:“你亲生母亲在你出生时便因难产离世,如今这位你称呼为‘妈妈’的女人,是你父亲的第二位妻子,你那年长你几岁的哥哥,便是她与前夫的孩子。”
孙晓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但她还是固执道:“不可能,她最疼的就是我了,从小我要什么给什么,对我无微不至,她……”
“她曾经待你确实一片真心,”元满月并未否认对方过往的温情:“但人都有私心。”
那位继母嫁入孙家时,孙晓月才三岁,只见过这个妈妈,对方可以算得上将孙晓月一手养大,因此,即使孙晓月学业平平,性情耿直不讨喜,但继母依旧对她满是怜惜。
直到两个孩子渐渐长大,各方面平平的继女凭借一张好脸,进入了娱乐圈,一路风光无限、日进斗金。
而她那个从小品学兼优的亲生儿子,却在入职前夕,于一次野泳中发生了意外,成了无知无觉的植物人。
巨大的命运落差,让这位母亲的心发生了扭曲。
“她无法容忍你活得比她儿子好太多,可若真要让你跌落尘埃,她又于心不忍。”元满月轻叹一声:“于是,她找到了一个折中的解法。”
这口无遮拦符,不会立时取人性命,却能让她祸从口出,四处树敌,只要孙晓月始终处于“不那么好”的境地里,那这位继母,就会继续扮演好“好母亲”的角色。
但命运的安排真的很奇妙,谁也想不到,接下来几年会陷入“全网黑”模式的孙晓月,竟在五年后,因一档综艺节目意外翻红。
——节目中另一位女星试图走可爱作精路线,没想到矫揉造作过了头,反而将孙晓月衬托得真实可爱起来。
但因此,家中本就微妙的平衡被瞬间打破,看着电视里风光无限的孙晓月,再看看在病床上躺了十来年、了无生气的儿子,孙晓月的继母被汹涌的妒意逐渐淹没。
在旁人的挑唆下,她打算趁着孙晓月回家的时候,与这个“夺走”她儿子气运的继女同归于尽。
她成功了一半。
孙晓月虽然靠着钞能力保住了性命,但身体遭到了不可逆的重创,从此成了与药物每日作伴的药罐子。
“骗子!你就是个骗子!”孙晓月猛地站起来,指着元满月大声斥责:“我妈才不会这样对我!你胡说八道!”
“晓月姐!晓月姐!冷静点!”助理死死抱住她的手臂,心中万分庆幸换了个独立包厢,否则就她姐这声调,全店的人都得看过来。
助理一边轻拍着孙晓月的后背,一边用眼神向元满月求助:“大师也没把话说死啊!退一万步讲,而且如果真有这么回事,您提早知道了,也好早做防备啊……大师您说是不是?”
元满月望着眼泪正在落下的孙晓月,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我说的都是真的。”
助理的劝哄稍稍安抚了孙晓月心中的狂乱,她瘫坐在椅子上,冲着助理哄道:“给我妈打电话……现在就打……”
助理连忙照办,拨通了孙晓月母亲的电话。
免提开启,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温柔关切的女声:“喂,晓月啊,今天这么早给妈妈打电话啊?我刚腌了你最爱的豆角,过几天就酸了,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呀?”
助理看了眼孙晓月,见她只是伏在桌上哭,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江阿姨,是我,我是小微。”
电话那头的女声顿了顿:“噢,是小微啊,怎么是你拿晓月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啊,是不是晓月出了什么事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孙晓月总觉得对方的声音里掺着一丝按捺不住的雀跃。
助理小微看了一眼孙晓月,见对方没有接过电话的意思,只好继续道:“哎呀,别提了,我们晓月姐在哭,这段时间她不是特倒霉吗?就找了个大师帮忙算,结果大师竟然说她身边有小人,给她下了口无遮拦咒!”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滞,才缓缓传来了孙母惊讶的声音:“什么人呀这是,竟然还有这种咒?别不是遇见骗子了吧!”
小微又是深深一叹气,对着放在桌上的手机道:“晓月姐也是这么说的,可那大师……”
她抱歉地看了元满月一眼,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晓月姐也是那么说的,因为那大师竟然说,下咒之人是您,晓月姐当即就跟她吵了起来,那大师怒了,还说要证明给她看,说要让施咒之人受到反噬!”
沉默,又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话筒里才传来一声轻笑:“小微你最会说话了,晓月让你出面打我电话,其实心里也怀疑我了吧?她是不是就在一旁听着呢!”
小微看了一眼神情不太好看的孙晓月,赶紧道:“不是,晓月姐她……”
“不用试探了,就是我,”孙母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又带了点恨意:“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了孙志用,让你们父女生生抢走了我儿子的气运,也恨我自己,竟然对你这么个东西还有母女之情,要是早点……”
孙晓月听得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对自己口出恶言之人,会是那个数十年如一日疼爱自己的母亲。
她从小微手上抢过电话,跟她大吵起来:“做人讲点道理好不好?我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靠的是我亲妈给我的漂亮脸蛋,你儿子出事关我屁事!在这发什么癔症!”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虽然母女二人已然撕破了脸,但孙母依然为她此刻的话感到齿冷:“不管我跟你什么恩怨,你都不能这么说你哥!他从小就宠着你让着你,他……”
“他一个拖油瓶,讨好我不是应该的吗?”孙晓月冷笑着打断,每个字都淬着毒:“你们母子俩,就是指望着我爸那点钱,才对我好的吧?装什么慈母孝子!”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算了。”孙母只觉得身心俱疲:“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真后悔,当年你姑说你喜欢拿‘心直口快’当恶毒的遮羞布时,我居然会冲上去跟她们两口子打一架。”
她冷笑一声,就要挂断通话,元满月却已从孙晓月手中接过电话,静静道:“若想知晓令郎死亡的真相,可来云麓城满月观寻我。”
电话那头的孙母呼吸声一顿,随即骤然激动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明明还活着!他没死!而且他是意外撞上了礁石……你到底是谁?”
元满月打断她:“具体情况,我只有见过你才知道,目前我只能告诉你,他死不瞑目。”
挂掉电话后,孙晓月才敢拿回自己的手机,只是心中十分不满,忍不住絮叨道:“你是我千求万求才求来的大师,凭什么帮那个毒妇?她可是我的仇人哎!”
元满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才抬眸望向她:“其一,是你助理亲自来求,而非你,其二,我对令兄的兴趣,远胜于你。”
孙晓月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像之前跟其他人那样,当场大吵一架,可想到元满月方才展示的本事,涌到嘴边的叫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只好软下了声调:“我不闹了还不行吗?大师您行行好,快帮我把咒解了吧……”
元满月声音平静:“此咒效力已淡,只要无人再施咒法,七日之内便会自行消散。
“但孙善信,”元满月提醒道:“口无遮拦符不会无中生有,它只会让你敢把心里话都说出来罢了,若真想改变自己的处境,需从自身言行着手。”
孙晓月一脸受教地连连点头,但是心中却十分不以为意——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就是性子直爽而已,又没存什么坏心眼,等这咒一解,她就能把那些不中听的话憋到下班后,再跟助理和闺蜜痛痛快快吐槽就是了!
元满月将她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却并未再多言半句,每个人有各自的缘法,一切强求不得,反而是她那位助理……
她抬眸望向那欲言又止的小微,还未来得及说话,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小微下意识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就见唐清清立在门外,脸上带着几分罕见的急色。
“观主,”只见唐清清径直走进包厢,走到了元满月面前,急切道:“我朋友的剧组出事了,有人死了!”
第76章 075 唐清清瞥过一脸八卦的孙晓……
唐清清瞥过一脸八卦的孙晓月, 言简意赅道:“您忙完了吗?”
元满月扫了一眼孙晓月的助理小微,见她虽眼睛瞪得溜圆,但嘴唇几度开合终究没有出声, 便起身道:“无妨, 走吧。”
直到上了车,唐清清才压低声音跟她解释道:“我出事的那位朋友叫于连莱,就是原本约好跟您今天下午见面的那位, 他今早去剧组看现场, 结果在片场的厕所隔间,发现了一个吊死的群演……”
出事的剧组叫作《夜来香》,拍摄的是一部现代灵异片,剧情不太复杂, 主打一个恐怖氛围。
大概剧情为: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小镇上,每年七月, 夜来花盛开之时,镇上的原住民就要开始收拾行囊,做好离家的准备。
当浓郁的花香笼罩整个小镇时, 所有镇民都会默契地集体离开, 赶在夜来花谢之前, 带回一批又一批年轻的外乡人……
剧本中第一个死掉的外乡人, 就是在和同伴争吵后赌气离开后一夜未归, 第二天一早, 被清洁工发现他吊死在了酒店厕所的隔间里。
——和今天于连莱发现的尸体死法,一模一样。
想到于连莱的情况,唐清清多说了几句:“其实,他去年拍摄完那部灵异片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 总疑神疑鬼自己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家,可偏偏跟公司签过对赌协议,这部《夜来香》必须由他亲自执导,所以他虽然把拍摄任务都交给了副导演,但每天都会强撑着过来盯现场……”
元满月很快在剧组的休息室里见到了于连莱。
与网络上元气阳光的照片不同,此刻,他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被吸干的疲惫,难怪圈内传言纷纷,不是说他嗑药过度,就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唐清清一见他,立刻快走几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嗔怪:“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于连莱见是她,疲惫的眼底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早上让助理给我买了两个包子,后来出了那事……去警局做完笔录回来,就没胃口了。”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唐清清晃了晃手中提着的餐盒,声音轻柔:“先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身体最要紧。”
元满月轻轻扫过那餐盒,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正是从早餐店离开时,唐清清匆匆打包的那份。
她记得十分清楚,唐清清当时连菜单都没看,直接对服务员道:“前十个招牌菜,什么现成就装什么,要现做的直接退掉。”
元满月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两人之间掠过。
唐清清眼含关切,于连莱则在在脸上眼里盛满了对她的依赖,若是只看表面,真是好一对情意绵绵的璧人。
不过——
两人之间这段情感牵绊,会在五个月后戛然而止。
于连莱遇上了一个能让他安稳睡个囫囵觉的女孩,失眠近两年的他,瞬间将对方视作真命天女,并与其迅速闪婚。
但这段仓促的婚姻维持不到一年就会支离破碎,吃好睡好的于连莱重新恢复了满满元气,又开始为自己的无爱婚姻感到痛苦。
当然,痛苦的只有他一个人,唐清清都快烦死他了,因为这人不仅反复纠缠,还在婚内向唐清清示爱表白,而他那位妻子,则会声泪俱下地公开恳求唐清清“把丈夫还给她”。
最后,唐清清花了七位数的公关费,连买几十个热搜,才撇清自己的关系,将那对夫妻定死在癫公颠婆的宝座上。
但此刻,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是十分融洽的。
唐清清刷了一波好感,然后顺势引荐道:“这位是满月观的元观主!我能与家人团聚,多亏了观主相助!”
于连莱对她是万分信任,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哑着嗓子倾诉道:“大师!您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盯上我了?”
他不停絮叨着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我这一年、整整一年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简直阴魂不散!”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声音陡然拔高:“今早的命案……是不是它在向我示威?!”
元满月细细打量他片刻,缓缓摇头:“你周身气息清正,并无邪祟侵扰之象。”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于连莱赤红着双眼,断然否认:“上个剧组……那个闹鬼的医院……它一定是跟着我回来了,它想投胎到我家……一定是这样!”
元满月的视线倏然越过一脸狂躁的于连莱,投向休息室门口。
早上的命案闹得太大,完全没有办法压下去,但剧组的工作不能停滞,许多工作人员都是硬着头皮回来上工的。
元满月的到来在小范围内引起了骚动,有认出她的群演,向周围的朋友和同事科普了她的“丰功伟绩”。
紧接着,“片场有不干净的东西”这一传闻以最快的速度不胫而走,要不然导演为什么要请大师过来镇场子?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引得不少人悄悄围拢过来,探头探脑地朝休息室里张望。
就在这时,元满月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人群外围一个穿着灰色冲锋衣、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身上。
正当于连莱还在喋喋不休着自己这一年来的梦魇时,元满月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语气平静地指认道:“看到那个穿冲锋衣的络腮胡了吗?他就是今早那桩杀人案的凶手。”
“什么?不是鬼怪作祟!”于连莱猛地抬头,顺着元满月的目光望去。
几乎同时,那络腮胡已觉不妙,悄悄退出了人群。
于连莱快速弹起身,冲着络腮胡逃跑的方向厉声喝道:“快抓住他!”
站在门口的一个摄像师最先反应过来,他抄起手头的三脚架就追了上去,其他几个场务也紧随其后,朝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直直扑过去。
“让开!都给我让开!”络腮胡疯狂推搡着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的人群,试图给自己争取哪怕多一分钟的逃亡时间。
混乱中,不知谁伸腿绊了他一脚,他重重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扑上来的人群七手八脚地按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络腮胡凶狠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人群:“小心我一个个弄死你们!”
他这番话非但没有吓住众人,反而让钳制他的手更紧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当场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朝着大家哐哐乱砍?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最先抓人的那个摄像望着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于连莱,喘着粗气问:“于导,人已经抓住了,现在怎么处理?”
于连莱眯起眼睛,看了那络腮胡好一会儿,才挥手道:“报警吧!”
络腮胡挣扎得更疯狂了:“你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你没有资格……”
“呵,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不清楚吗?”于连莱冷笑一声:“是不是你杀了吴山悦?”
还在大放厥词的络腮胡突然噤了声,好半晌,他才没什么底气地嘟囔:“不是我,我今早根本不在片场,警察不是都调查过了吗?难道你比警察还权威!”
他说着说着,也成功劝服了自己:“对,没错,我跟他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
“少装蒜!”于连莱哼笑一声:“这可是元大师亲口算出来的!”
说着,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了身后神色淡淡的元满月。
络腮胡死死盯了元满月几秒,突然狂笑两声:“你们知道什么?是他先背叛了我!他活该!”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方才于连莱指责络腮胡杀人的时候,大家还在将信将疑,但王强突如其来的自曝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报警,还有人找来了绳索,犹豫着要不要先把人捆起来。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时,谁也没注意到几辆警车已经悄悄停在了片场外。
原来,警方已经破解了死者吴山悦的手机,翻阅过聊天记录后,他们发现死者有一位隐秘的同性恋人王强。
而这个王强,正好与死者同在《夜来香》剧组做道具师。
虽然王强已经提供过不在场证据,但他们还是决定把人带回来,进行第二次审讯。
王强的心理防线早在片场时就崩溃了,审讯室里,他很快交代了一切——
他和死者是高中同学,高考之后,两人很快就确认了恋人关系,在圈子里甚至算得上神仙眷侣。
大学毕业后,小众语种专业的吴山悦毕业即失业,而王强则靠着自己出色的手艺,进入了剧组当道具师。
在王强的推荐下,吴山悦开始混迹于各个剧组打酱油,从最普通的群演,一步步成为了特约演员,一部剧里,能有那么几句台词的那种。
两人约定好,赚够五百万就去国外领证结婚,谁知前几天,王强竟发现爱人为了获得一个更好的角色,答应了某位副导演的潜规则。
王强妒火中烧,理智很快被愤怒彻底吞噬。
“我问过他的,我问他认不认错……他说不认错不后悔,我才把他吊了起来……”王强眼神麻木地望着对面的警察:“我特意按照剧本里的描写布置了他的死亡现场……他不是很珍惜这个角色吗?哈哈,也算求仁得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神经质的喃喃自语:“夜来香开了……我的夜来香……永远谢了……”
审讯室里发生的事情,于连莱当然无从知晓,但并不影响此刻他用近乎狂热的眼神望着元满月:“大师,您连凶手都能算出来,一定能帮我除掉缠身的小鬼吧?”
元满月平静的视线落在于连莱焦灼的脸上,再次重申道:“于善信,你周身并无邪祟缠身,其间种种不顺,并非小鬼作祟。”
一说到这个话题,于连莱就激动得厉害:“绝对不可能!是不是那东西太厉害了,大师您也没看出来……或者去我家看看,说不定那东西狡猾,就藏在家里头呢!”
他语气偏执,显然对“无鬼论”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元满月见他如此坚持,心知仅凭言语难以让对方安心,便微微颔首:“也罢,便去你家中看一看吧。”
正好,她也想看看会是什么原因,让此人如此深信不疑有小鬼作祟。
于连莱的住处位于一栋高层公寓,几人走近电梯间时,恰逢其中一部电梯抵达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一群住户鱼贯而出,与他们擦肩而过。
元满月若有所思的目光掠过人群,竟发现其中一大半人,会在两年之后,因一场煤气爆炸死亡。
——与她预见的,于连莱的死亡方式一模一样。
电梯里最后走出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她穿着最普通的棉质家居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辫,虽相貌平平,却有种特别的温和气质,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于连莱看见是她,紧绷的面容顿时舒展了几分,还笑着跟对方打了声招呼:“魏姐,出门啊?”
女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受惊的目光飞快地扫视过于连莱和他身后的众人,腼腆地点了点头:“嗯,去社区医院买点药。”
说完,她便佝偻着身体,飞快走远了。
唐清清收回目光,用好奇的语气问:“你们认识?”
“嗯,”于连莱率先走进电梯,伸手摁下了十五层按键,漫不经心道:“住在楼下的邻居,之前有次我家水管爆了,水渗到了她家,她愣是拿盆接了整整一天,直到接不住了才上来敲门,脾气特别好一姐姐……”
伴随“叮”一声,电梯抵达十五层,于连莱站在门口进行面容识别,房门应声而开:“请进。”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道:“我之前还以为是房子的问题,可在剧组住过好几天,睡眠依旧那样,于是我就躺平了,爱咋咋吧。”
元满月绕过于连莱的指引,径直走进主卧,仰头凝视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把它砸了。”
“啊?砸、砸灯?”于连莱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肉疼:“大师,这可是我特意定制的水晶吊灯,花了我二十多万,就这么砸掉吗?”
元满月扫了他一眼:“砸。”
于连莱一咬牙:“好,我砸。”
他环顾四周,快步走向壁柜,从里面掏出一根棒球杆,然后拖过来一张椅子踩了上去,深吸一口气后,狠狠朝着天花板砸去。
“哐当”几下后,水晶灯应声而碎,唐清清下意识后退两步,用手挡住飞溅的碎片,突然,她惊呼一声,指着天花板道:“等等,那里……是不是有个洞?”
于连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水晶灯的基座位置,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黑洞。
他挥舞着棒球棍,朝着那个位置又砸了几下,黑洞越变越大,最后竟然有婴儿拳头大小。
他等不及下单家用楼梯了,而是找来几张凳子叠放在一起,让唐清清帮忙扶着,自个颤颤巍巍地爬了上去,将眼睛贴近那个洞口,看到了一盏跟他家一模一样的定制水晶吊灯。
所以,楼上的人每天晚上都在偷窥他?
他正想骂两句国粹,随即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里:“不对啊……楼上压根没有人居住!”
恐惧迅速席卷于连莱心头,他飞快地跳到地板上,脸色煞白地望向元满月:“元观主,我现在该怎么办!”
元满月神色依旧淡然:“别担忧,你先报警,我再告诉你其他几处异常。”
于连莱浑身一颤:“还、还有其他地方?”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了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结束通话后,元满月径直走到衣帽间的过道处,手指停留在一副等人高的风景画上:“砸。”
又是“哐哐”几下,画框被砸得稀烂,露出了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怎么会这样?!”于连莱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隐藏在自己家里的暗室,双腿几乎发软:“是谁?是谁干的!”
这一年来,那些被窥视的噩梦、莫名移动的物品,此刻都有了解释,人和鬼,他竟分不清谁更可怕。
他站在洞口前,愤怒与恐惧激烈交锋,最终还是想要早日得知真相的念头占据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走进了暗室。
借着卧室透进来的光线,他隐约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条用水泥浇筑的窄小楼梯,蜿蜒向下延伸。
他壮着胆子往下挪了几步,就在此时,楼梯底部幽幽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于连莱僵硬着低头看去,就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倏而出现在了楼梯上,随即一步一步向上移动。
四目猝然相对的刹那,于连莱魂飞魄散,尖叫着转身就往楼上狂奔:“啊有鬼——”——
作者有话说:继续推荐一下我基友的文文:《在兄长掌心被迫娇宠》by熙光冉冉
谢昭是谢家千娇万宠的二小姐,香娇玉软,天真烂漫。
她的兄长谢执,权掌中枢,寡情冷性。可所有人都知,他唯一的心软便是对她。
及笄那年,她与尚书之子沈晏定下婚约。
那日,向来不舍她受半点伤害的谢执竟攥紧她手腕,在她腕间留下道道指痕,“昭昭真心……心悦他?”
她颊染飞霞,低声答:“兄长不必担忧,沈郎…待我极好。”
谢执不语,昳丽的眉宇间暗流翻涌,似有寒潭。
——
成婚前夕,沈家突遭重创,沈晏锒铛入狱。
谢昭慌不择路,踉跄奔向他书房求情,却意外推开一道暗门。
密室幽深,灯火摇曳,墙上挂满她的画像,从孩提至及笄,一笔一划,描摹入骨。
她站在那,骤觉寒意四起,背脊发冷。
刚要转身,忽听耳边,有人低低唤她:“昭昭…你不乖。”
——
后来,他才知她并非同胞血脉。
是夜,他坐在床榻边,俯身贴近,指尖卷起她一缕发。
“昭昭,”他唤她,“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她睫毛轻颤,却不敢睁眼。
他望着她,眼神炙热疯长,喉结滚动,像一头终于挣脱枷锁的野兽。
——她是他的。
没人能把她带走。
哪怕她哭、逃、恨,他也会一点点教她顺服。
*食用指南*:古早强取豪夺,她逃他追,伪骨科(无血缘关系)
第77章 076 楼梯上的魏姐也被这场景惊……
楼梯上的魏姐也被这场景惊住, 下意识往下跑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随即猛地顿住, 也掉头朝上冲来!
于连莱只觉身后阴风阵阵,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了匕首出鞘的声音。
砸开的洞口有些狭窄,于连莱又跑得太急, 差点将他卡在中间, 好在唐清清猛地拽了他一把,才成功将他这颗萝卜拔了出来。
于连莱扶着墙壁,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眼睛还不忘死死盯着洞口, 不停追问道:“大、大师,我们该怎么办!”
果然, 魏小蝶很快便追了过来,她面色铁青,眼神冰冷, 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水果刀, 正站在洞外往外看,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柔知心大姐姐”的温和模样?
“魏、魏姐, 怎么是你?你拿刀干什么!”于连莱手指哆嗦着指着她质问, 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魏小蝶不答, 淬了毒的眼神在元满月和唐清清之间反复流转,最终定格在唐清清身上。
唐清清不动声色往于连莱身后挪了一步,把他当作了现成的盾牌。
这个动作恰好激怒了魏小蝶,她握着水果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阴沉地死盯着唐清清:“你想做什么?”
身前是“盾牌”, 右侧有大师,唐清清左手已经悄悄握紧了那根棒球棍,她直直迎上对方恶意满满的目光,眼神丝毫不怵:“这话应该我问你!”
魏小蝶深深打量着她那张年轻、明艳、光芒万丈的脸,长久以来积压的嫉妒、怨恨和求而不得的疯狂在此刻轰然爆发。
接着,她发出一声低吼,随即握紧了水果刀,不管不顾地朝着唐清清扎了过来。
元满月手指轻轻一点,一缕微不可察的金光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咻”一声,魏小蝶只觉得手腕一麻,水果刀脱手而出,直直扎进了一侧的墙壁里。
趁着女人愣神之际,于连莱咬牙往前一扑,试图将她按倒制服,然而魏小蝶的力气大得惊人,竟一个翻身反将他压倒在地!
于连莱惶恐地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女人只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眼中满是痴迷:“你是属于我的……”
“砰砰砰——”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警察!开门!”
魏小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冷静下来,她俯下身,在于连莱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在他眼皮上落下轻轻一吻,声音偏执:“记住,你是我的。”
公寓大门被破开的瞬间,元满月只觉丹田骤然一热,一道磅礴的功德金光悄悄汇入了她的身体。
——这栋公寓楼中,数百户人家在爆炸中身亡的命运轨迹,悄然改写了。
四人很快被带去了警局。
除了魏小蝶,其余三人在做完笔录后,便被允许离开了。
至于魏小蝶,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随即被收押,等待进一步的审判。
由于案件尚未审查当中,许多细节暂时无法公开,作为受害人的于连莱,为了驱散心中阴霾,忍不住向元满月追问道:“大师,那个女人……我到底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她为什么要这么恶心我!”
想到那个女人的霸道宣言,以及她嘴唇碰上自己皮肤的触感,于连莱不由心中一阵恶寒,下意识伸出手背,狠狠擦了几下眼睛。
元满月望着他惊魂未定的模样,缓缓开口:“她所求无他,唯你而已。”
“我?”于连莱愣住了:“我根本不认识她啊!”
他瞥了一眼唐清清,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就是一个小导演而已!图我什么?”
“你不认识她,她却对你闻名已久,”元满月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你几年前拍过一部小众电影,叫做《默默无言》,还记得吗?”
于连莱皱眉回忆:“记得……那是我刚入行时拍的第一部电影,票房惨不忍睹。”
作为自己的处女作,他对那部电影记忆深刻——
电影的主角是一个极度缺爱的富家女,由于父母联姻、感情冷淡,对她也缺乏关爱,导致她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最终以凄美自杀收场。
“魏小蝶也记得。”元满月打断他,“她完完全全代入了电影中的女主角,觉得你太懂她了,能与她的灵魂共鸣,也因此对身为导演的你,滋生了病态的迷恋,想与你成为一对灵魂伴侣。”
于连莱听得目瞪口呆:“那只是我当年无病呻吟的产物而已啊。”
甚至前段时间回看的时候,他还在感慨,自己当年怎么那么矫揉造作。
元满月继续道:“从此,她开始疯狂搜集你的一切信息,想方设法靠近你……”
她望着一脸恍惚的于连莱,话锋一转问:“你这房子是怎么来的?”
于连莱一愣,赶忙解释道:“这套房子是我舅舅给我的!他早年在帝都做生意,对方付不出货款,就把这套房子抵给了他,我舅舅无儿无女,家族中在帝都发展的小辈就我一个,就把这套房子给了我住……”
元满月点点头:“她在搜罗你信息时,无意间挖到了一桩往事。”
“你这套房子的第一任主人,是个靠妻子发家的商人,当年楼盘开盘,他买下了你住的这套作为家庭住房,又购置了楼下的公寓,送给情人当作两人爱巢,不过纸包不住火,他的妻子最终还是发现了这件事情,并提着刀冲到楼下,将正在厮混的两人当场砍死。”
后来楼上的房屋——也就是于连莱住的这套,被转手卖出,流落到于连莱手上时,已经倒腾了好几次手。
而楼下的凶宅,则迟迟无人问津,直到遇见魏小蝶……她才不在乎什么凶宅不凶宅呢。
于连莱听得汗毛倒竖:“那……楼上呢?”
“楼上的业主也是她,”元满月眼含同情:“她花了双倍价钱,买下了你楼上的房子,然后,假借漏水之名骗你重新装修,那些装修工人,都是她名下公司员工,她趁机在你卧室的吊灯里,动了手脚。”
于连莱听得头皮阵阵发麻。
但元满月并未就此罢休,清冷的声音持续涌入他耳中:“你每晚入睡时,她会趴在楼上的地板上,透过特意留出的孔隙偷窥你,你出门后,她便通过暗门,潜入你的房间,睡在你的床上,抚摸你的贴身衣物,在你的水杯中加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于连莱猛地捂住嘴,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至于今天那把水果刀……”元满月微微一顿:“她听说你最近睡眠不好,想来为你削个苹果。”
于连莱几乎瞬间便想起了家中那些莫名出现的果盘、削好皮的水果……他心中一阵毛骨悚然。
元满月平静地注视着于连莱,心里默默想,还有更惊悚的呢。
倘若她今日未曾遇见魏小蝶——
五个月后的某个夜晚,于连莱的房门会被一脸惊恐的魏小蝶敲响。
他相信了对方被变态生父纠缠不休的谎言,答应收留她一个夜晚。
在这个平静的晚上,他第一次安心睡了一个整觉。
他本来就是拍各种玄幻电影的导演,想象力十分十分,这份久违的安宁,让他错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很快向对方求了婚。
成功得到于连莱后,魏小蝶心满意足地停下了所有小动作,安心做起了体贴温柔的爱人。
两人确实甜蜜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长年失眠的阴影褪去后,于连莱逐渐闲了下来,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婚姻,越审视越觉得索然无味,越审视越为无爱的婚姻感到窒息,于是开始重新追求爱情。
魏小蝶挽回无果,又兼之父母破产,她无法再次重复之前的操作,便生出了与于连莱同归于尽的心思。
于是,在某个平静的深夜,当整栋公寓沉入梦乡,她悄悄起身,冷静地拧开了燃气阀门……伴随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公寓瞬间陷入地狱。
魏小蝶死的时候,是笑着的,她死死抱紧了于连莱,与他难舍难分。
整场事故中,只有她一个赢家——她自认的。
三人从警局离开时,天色已近黄昏。
出了这种事,于连莱整个人的兴致都不太高,但他还是强撑着挤出了个笑容:“天色也晚了,我请你们吃晚饭吧……”
唐清清瞥了一眼元满月的神色,主动拒绝道:“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呢,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我就先走了,”于连莱嘴上这么说,却拖拖拉拉着不肯挪动脚步,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唐清清,恁谁都能看出他眼中的依依不舍:“那个房子我是真不敢回去了了,今天晚上能不能……”
唐清清轻轻柔柔地道:“连莱,我觉得你今晚不然还是住酒店吧,虽然魏小蝶已经被抓了,作不了妖,但一想起你家楼下发生过那么凶残的案件……”
她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寒颤:“我光是想想就害怕。”
于连莱闻言一怔,脸色渐渐也变白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家和楼下那套凶宅,相隔如此之近,如今那条暗道又被打通了,四舍五入,他不就住在凶宅里吗?
说不定几十年前,那对亡命情人在死亡当天,还曾从这道楼梯走过……他们的怨魂不会还在楼梯上徘徊吧?
“我这就去订酒店!”于连莱手忙脚乱地掏出了手机,就在剧组附近定了一家最好的酒店。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唐清清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等这部片子杀青……要不要一起去趟国外的阿普拉城?听说那边最近组织了不少特色集会,专门向外推介一些小众宗教文化,挺有意思的。”
“到时候看看吧,我最近档期排得挺紧的,”唐清清笑着叮嘱司机:“务必安全把于导送到酒店。”
目送于连莱的车离开后,她才对元满月道:“元观主,我在雪花斋备了一桌晚餐,您看咱吃完回去,还是打包去我那儿,边休息边吃?”
元满月却摇了摇头:“我今天晚上还有别的安排,送我去酒店吧。”
晚上八点左右,她接到了张鬼谷打来的电话:“观主,有人往观里送了一份婚宴请柬,新郎是宋清远,新娘叫章雨婷,婚期安排得比较紧,就在七天之后,您看如何安排?”
元满月思索片刻:“你先去准备一份礼物,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处理。”
张鬼谷又顺势追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次,元满月答得干脆:“后天一早。”
电话那头,似乎有谁悄悄舒了一口气。
又过了半个小时,元满月终于接到了她在等的那个电话。
她摁下接听键,话筒里立刻传来了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元观主您好,我是小微,晓月姐的助理,早上我们见过的……您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元满月轻轻“嗯”了一声:“你说。”
电话里的声音难以分辨喜怒,小微不由有些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想是想说……您最近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
“现在就有空,我在莫利酒店1721号房间,”元满月径直道:“你直接过来。”
“啊?现、现在?”小微有些意外,很快便被巨大的惊喜淹没:“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谢谢!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有些窘迫道:“元观主,我、我可能付不起您平常的卦金,我可不可以先支付一部分,剩下的再慢慢还……”
——今早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晓月姐付的卦金可是五位数,自己那点积蓄哪里够?
“无妨,”元满月语气平和:“卦金随缘,没有定数。”
小微瞬间如释重负。
“咚——咚咚——”
约莫一小时左右,房间门口传来了几道迟疑的敲门声。
元满月将门拉开,就看见了局促不安的小微正站在门口,非常拘谨地喊了一声:“元观主晚上好……”
“大胆一些,”元满月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安抚意味:“去里面坐吧。”
小微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在得到元满月的示意后,才地挪到沙发边坐下,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
元满月含笑望着她,目光温和:“说吧,你想算什么?”
感受到对方眼里的鼓励之色,小微才大着胆子,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最近得到了一份挺不错的工作邀请,但心里实在拿不定主意……想请您帮我看看,我该不该答应?”
不等元满月回应,她已经一股脑将自己的情况倒了个一干二净:“邀请我的,是以前一块共事过的前辈。”
“当时我刚入行,正好是晓月姐当红的时候,身边有好几个助理,他便是其中之一。”
“可您也知道,晓月姐脾气有些急,后来有一次,他俩因为一件礼服大吵一架,他就辞职走人了。”
“听说他遇到贵人提携,转行做了经纪人,在新的领域干得风生水起,前段时间他出来单干,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问我有没有兴趣也转行试试。”
小微咬了咬唇,声音里满是犹豫:“如果能转行成功,我当然是愿意的……可我完全没经验,万一失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晓月姐最恨人背叛,我要是走了,以后肯定就回不来了。”
孙晓月虽然脾气不好,骂起人来毫不留情,但开的薪酬高啊,发放奖金也从不吝啬,因此,在其他助理都陆陆续续离开后,她因为实在太缺钱,一直咬牙留了下来。
后来孙晓月没那么火了,身边就只留了她一个助理,给她开的工资不但没减,反而提高了,她原话是这么说的:“以前我有好几个助理和司机,现在这些活都扔给你一个人干,加点工资也正常。”
虽然偶尔会听到其他艺人的助理在背后嘲笑她是“哈巴狗”,可对这份工作……她心底深处,其实是相当满意的。
也许是害怕被指责“不忠诚”,小微在倾诉完工作困境后,又慌忙找补:“其实晓月姐的脾气对我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主要是我、我实在太需要钱了……”
说到自己的家庭,她声音里充满了茫然:“我的爸妈……他们都有智力障碍,生活自理都困难,家里还有个叔叔和姑姑,他们的情况稍微好点,但脑子也不太灵光,只有我的爷爷……”
说到这个供养自己长大的长辈,她语气逐渐柔软了下来:“我爷爷对我一直很好,努力将我供到大学毕业,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在他死后,照顾好这一大家子,让他们有口饭吃……整个家的指望都在我身上,我真的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求您帮帮我吧!”
元满月目光温和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现在,我回答你两个问题。”
“其一,这家公司不能去,那是一处藏污纳垢之地,踏进一步,犹如陷入无边沼泽。”
“其二……你难道从未怀疑过,除了你爷爷,为何全家上下,只有你一人心智健全?”
恍若凭空落下一道惊雷,劈在了小微头上:“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满月静静地望着她:“你不是他们家的亲生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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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077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砸……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砸在了小微头上, 她嘴张合几次,最终也只是挤出一句:“你开玩笑的吧?”
不等元满月回应,她“噗嗤”笑出了声:“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小微喃喃自语道:“我爷爷最老实不过了, 之前他去城里卖苞米, 有个顾客不小心把钱包掉到了他摊上,他愣是守到了半夜,直到对方回来找……”
“记得小时候, 我馋得实在受不了, 偷偷从村口的小卖部顺了一包水果糖,老板没有发现,可爷爷知道后,拽着我去道了歉。”
“他用过年买肉的钱付了账, 还省吃俭用了好久,用攒下来的钱给我堂堂正正买了一包糖吃, 他告诉我,想要的东西,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去挣。”
“村里人都说我一个女娃子, 没有必要读书, 但爷爷坚持送我去上了学,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 犹豫要不要去读, 也是他拍板让我一定要去, 说家里一切有他……”
元满月叹息一声,打开手机,在搜索页面输入了一个名字,瞬间跳出了几十页报道。
她指着视频里那对嚎啕大哭的夫妻,轻声道:“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小微愣神了好久, 到底没忍住把手机接了过来,仔细查看着那篇报道。
报道的主人公叫许素兰和祝国文,两人是一对教师夫妻,一个教化学,一个教历史。
报道上写着:由于二人工作繁忙,在许素兰产假结束后,夫妻俩便将女儿祝卿安送至孩子奶奶处抚养。
某日清晨,孩子奶奶推着婴儿车去公园遛弯,谁知道一个错眼的功夫,婴儿车里的孩子便不知所踪。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家人悲痛欲绝,孩子的奶奶更是整日以泪洗面,几次三番想要以死谢罪。
为了安抚老人的情绪,也为了给支离破碎的家找一个黏合剂,夫妻两人在孩子丢失三年后,迎来了第二个孩子。
新生命的到来让全家人脸上重新出现了欢声笑语,但许祝二人从未放弃寻找长女的下落,他们将小儿子托付给老人照顾,自己则天南海北奔波,继续寻找失踪的孩子。
小微看着新闻配图里满脸沧桑的夫妻二人,心中不由一酸,原本那句“生恩不如养恩大”也卡在了喉咙里。
好半晌,她才抬头问元满月:“元观主,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元满月只道:“你先去警察局采血吧。”
小微沉默着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走了。
元满月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小微未来的日子也未必尽如人意,但好歹她生命中最大的那道坎已经过了。
在小微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她因为爷爷突发重病,慌不择路之下,最终选择跳槽去了昔日前辈的公司,对方开的工资是高,但那是要拿良知和尊严去换的。
等小微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抽身时,已然深陷泥沼难以自拔,后来在某次不堪场合流出的照片中,于素兰意外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主动联系了小微,做了亲子鉴定确定身份。
在听闻女儿的遭遇后,夫妻二人怒不可遏,试图利用自己的知名度控诉这家无良公司,为女儿讨回公道。
可那群人本来就是娱乐圈里的老油条,在舆论操控方面甩普通人几条街,他们很快倒打一耙,把小微塑造成一个好吃懒做、自甘堕落的姑娘,把于祝夫妻二人描绘成了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眼看全家即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夫妻二人商议过后,决定采取极端手段,让祝国文来个“极限一对一”,可惜第一个“一”打出去了,第二个“一”却没换回来。
后来,还是“疯狂牛仔”商既白出面,把他们逼良为娼的产业链扒了个干干净净,才让这事最终落幕……
目送小微离开房间后,元满月拿出手机,发现刚刚周明鹊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她点了点回拨键,对面几乎是立刻便接通了电话:“元姐姐,是我!”
元满月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电话那头的周明鹊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元满月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捧场地问道:“什么消息?”
周明鹊兴高采烈道:“我爸之前申请的那条路,审批通过啦!”
她迫不及待地解释道:“当时爸妈为了感谢你救我一命,把上山的青石板路修缮了一番嘛,但他们觉得还不够,特意向相关部门申请,要全额出资修建一条从山脚直达满月观的车行道。”
——她爸在申请之前,已经请专业团队来小么山实地勘测过了,山势不算复杂,施工难度不大,他们家完全出得起,更何况满月观现在名声斐然,不止有一家提出,愿意联合出资。
但这种事,就没必要跟大师提了。
想到以后不用再爬山,周明鹊就十分快乐:“等到时候路修好了,我天天去看你!”
元满月听着电话那头欢快的声音,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第二日,蔺知云老宅的那位王管家主动联系了元满月,与元满月敲定了下午见面的时间。
时间尚早,元满月便决定下楼,去附近那条热闹的小吃街逛逛,自从味觉开始恢复后,她开始喜欢上了这种探索不同滋味的乐趣。
小吃街人声鼎沸,两侧摊位林立,各式各样诱人的食物香味弥漫至于空气之中,钻入了元满月鼻尖。
她扫一眼那些摊主,食物的制作过程瞬间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掠过,能让她刚升起的食欲迅速消散。
顺着人流走了一百多米,突然,一缕甜香钻入鼻尖,她循着香味望去,一家古香古色的糕点铺子瞬间印入眼帘,铺子的名字很特别,就叫“老字号”。
铺子装潢古雅,打理得干干净净,隔着透亮的窗户,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盘刚出炉的糕点,往橱柜里摆放。
放完糕点后,老板一抬头,就瞧见了正站在门口张望的元满月,赶紧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后厨,然后热情地端着一盘切成小块的试吃品迎了出来,笑着招呼道:“姑娘,要不要尝尝我们家的招牌草莓大福?清甜不腻,可好吃了。”
盛情难却之下,元满月依言用牙签扎了一小块送入口中,内馅清甜,饼皮软糯,果然很好吃。
老板见她喜欢,又邀请她品尝了其他几样点心,元满月一一尝过,将自己中意的几样各买了一份。
正打算离开时,元满月脚步却微微一顿,她想起唐清清每次见面时,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带一些礼物,于是又折返回去,认真挑选了好几份不同口味的糕点礼盒,打算带回观里给大家尝尝鲜。
老板一边麻利地给她打包结账,一边好奇问道:“姑娘,我听你口音不是我们这的人,你是过来旅游的吗?”
元满月想了想,认真答道:“工作。”
“哦哦哦,你是出差的啊,这是给你的同事们带伴手礼吗?”老板热情道:“手上提这么多东西,回去多不方便呀,我们店里有帮寄服务,你加个快递费,我们可以直接帮你寄到指定地点,需要吗?”
元满月抬眸,目光在老板笑盈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前之人印堂开阔,眉宇间透着平和温厚,是个实实在在的勤恳人。
她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店内的木质家具,提醒道:“最近天气炎热,你这铺子易燃物品甚多,需多多注意防火。”
老板听得一愣一愣,她开店这么多年,什么好话坏话没听过?
这位顾客说话……听内容像诅咒,看神情又像是好意提醒,还真让她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应对。
但她还是笑着应和道:“哎,谢谢姑娘提醒!放心吧,我们都注意着呢。”
元满月推门出去的时候,恰好碰见一个单肩跨着书包的中学生推开门往里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直到进门后,才收回视线,大声嚷嚷道:“妈,我饿死了,我要吃巧克力桃酥!”
“知道了知道了,早给你做好了!”老板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她从柜子里取出特制的桃酥,宠溺地嗔道:“就你嘴巴刁,还得单独给你做一份!”
母子两个说笑了一阵,老板才将刚刚听到的话说给儿子听,末了还道:“这姑娘莫名其妙说这么一番话,我听着实在是瘆得慌!”
他儿子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抓耳挠腮仔细回忆:“刚刚那个姐姐……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想着想着,突然眼前一亮,拿出手机输入“寻娃娘娘”四个字,很快跳出了许多相关页面。
他点开其中一个报道,指着上面的图片道:“妈,你看,是不是她?”
老板连连点头:“对,没错。”
母子两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最后还是老板率先拍板:“行!明天一早我就喊电工师傅来,把店里的电路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都这么多年了,电路确实有老化的可能!”
“别等明天了,妈,就现在吧,”她儿子翻了翻店里的灭火器材:“妈,这个好像过期了,我们再买几瓶新的回来吧。”
老板看着儿子小大人的模样,“噗嗤”一声乐了,她揉了揉儿子头顶的呆毛,笑着说了一句“好,就听你了”,然后立刻掏出手机给电工师傅打了电话。
不一会儿,电工师傅便带着工具赶到了店里,用仪器在店里各处“哐哐”一顿检查。
当他检查到仓库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指着垂落在角落里已然露出铜丝的电线道:“这几根线老化得厉害,随时有短路起火的风险,太危险了!我这就给你们换了它!”
老板听得后怕不已。
仓库两边都没人住,要是真着火了,应该闹不出人命,但她好多家当都堆在这儿,左右两边商铺也堆放了不少货物,要是真着了火,可得赔不少钱!
她越想越感激那位萍水相逢的“寻娃娘娘”,目光扫过还未揽货的那堆糕点礼盒,老板毫不犹豫走到前面商铺,把元满月挑选的糕点添了双份。
元满月在小吃街上逛了一路,又转战隔壁那条以售卖手工艺品闻名的文艺街,淘到了不少别致有趣的小玩意。
与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不同,此处节奏明显缓慢了许多。
她走在长街上,目光掠过来来往往的摊贩和游客,突然,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钻入了她鼻尖。
她心头微动,立刻循着气息而去,直到追到某个僻静的街角,那气息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满月立在原处,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而后发现自己正前方的门牌,赫然写着依云路100号。
她不过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就有保安冷着脸出来赶人:“哎!你干什么的?站在我们医院门口东张西望的做什么?”
元满月清冷的眸光落在保安脸上,却只感知到了他对医院真心实意的感激。
在保安心中,这实在是一家再好不过的医院了,不仅薪资优渥,领导还关心下属,处处充满人文关怀。
最令他感恩戴德的是,在他儿子罹患重病时,是院长动用自己的人脉,帮忙请到了本地最好的医生,虽然最后救治失败,但他依旧将对方当作救命恩人看待。
元满月再次抬眸望向这家精神病院,只察觉到了冲天的怨气,沉思片刻后,她从芥子空间,抖出了一只小纸人。
小纸人扒着她的袖口,伸长脖子左探右探,而后趁保安不备,悄悄跳到了地面上,它双手捂着脸,薄薄的身体贴着马路牙子,飞快地钻进了保安室的门缝里。
元满月眼神平静地扫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保安,那眼神明明不含任何威压,却让对方立时闭了嘴。
离开之前,元满月再次深深看了门牌一眼。
等回到了酒店,她刚从大堂经过,就听见了一道急切的呼喊:“大师、大师!”
元满月循声抬头,就看见了正拖着个行李箱坐在大堂沙发上的王管家。
王大全看见她,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却仍没藏住眉宇间的苦涩:“元大师,下午好。”
一旁时不时投来警惕目光的酒店保安,见元满月点头回应,才确认这人是真访客,而后重新走到了酒店门口。
元满月没有多问,只微微颔首:“上楼说吧。”
进入套房后,王大全略显局促地坐在了沙发上,沉默几秒后,他才抬起头,讪讪地开口道:“大师,那个……我被蔺家辞退了。”
对他来说,这还真是件稀罕事,毕竟他做管家十来年,只有他目送雇主破产或蹲大狱的时候,在雇主倒台之前被开除……还真是头回见。
他带着满腹委屈向元满月倾诉道:“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向蔺总透露了我前十几任雇主的下场,还渲染得极其夸张,蔺总二话不说,当场让人给我结了双倍工资,客客气气地让我另谋高就。”
王大全是真的很苦恼:“我想问请大师您给我算算,为什么我这么邪门,不管在哪家干,哪家的雇主都会倒霉出事?难道我王大全是个天生的扫把星命格!”
元满月轻轻笑了,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建议:“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
王大全“啊”了一声,有些茫然道:“可我从大学兼职开始,做的就是这个行业了……除了这个,我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们出事与你无关,”元满月含笑望着他:“你去考公吧。”
第79章 078 王大全惊住了:“考、考公?我……
王大全惊住了:“考、考公?我能行嘛!”
他支支吾吾道:“我家祖上三代都不是学问人, 我……”
“自信一点,”元满月笑着鼓励道:“你的命格十分特别,为非作歹之人在你身边, 会加速自取灭亡之路, 刚正不阿者得你相助,则气势更胜。”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莫名令人信服:“你去考公吧, 最好选择公检法或纪检监察这类部门……你的立功速度会远胜常人。”
想了想, 她从袖口取出一张裁剪好的黄纸、一支朱砂笔,挥笔几下,一道文昌符已成。
她伸手一拂,这张文昌符轻轻落在了他的手上:“将此符悬于你书桌上方, 每日学习之前,需得凝视一炷香时间, 学习效果将会事半功倍。”
王大全牙一咬,心一横,撑死了也就备考半年, 他存款还撑得住!
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箓收起来, 认真道:“我会努力的。”
离开的时候, 他依旧拖着自己半旧的行李箱, 但一改来时的迷茫颓丧, 显得格外斗志昂扬。
第二日一早, 元满月便坐飞机回到了云麓城。
到达小么山山脚时,她瞥见不远处停了好几台挖掘机,车行道已经开始破土动工,但距离竣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与曾经的萧条破败相比, 此刻的小么山虽然算不上人声鼎沸,但也人气渐旺,这一大清早,上山的青石板路上,就有几个人正在爬山。
眼见山腰处有个青年就要一脚踩空滚落下来,元满月轻轻一抬手,青年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同伴见状,赶紧将他扶了起来:“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青年一把抓住了同伴的胳膊,激动道:“小么山果然有山神!”
“啊?你真的没事?”同伴下意识将手放在了他额头上:“也没发烧啊,哎,你拍我干嘛?”
青年瞪他一眼,又自顾自道:“前段时间,我们单位开了一个反诈座谈,其中一个案例,就是有个骗子,假借小么山山神之名,骗富家女谈恋爱……现在看来,山神是真的存在啊,只是被邪恶的人类顶了名义去诈骗罢了。”
“你醒醒!”同伴趁机拍了几下他的额头:“小心下次换你成为诈骗案例中的受害人于某。”
青年于某才不管他呢,他伸出一只脚,悬在半空中:“山神,验证你存在的时候到了,你一定要拉住我啊!”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捅了捅他的腰,下一刻,他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啊——”
同伴大惊失色,连忙过来拉他,结果见他往下滚了四五个台阶,身体就稳住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没磕着脑袋吧?”
“没、没有,”青年在同伴的搀扶下,很快被拉了起来,他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真是奇怪,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竟然一点痛觉都没有。
同伴还在那里嘲笑他:“我就说了吧,世上哪里有山神,真有山神,你就不会摔这一跤了,算了,你今天不在状态,咱下山得了。”
于某:“别瞎说,刚刚就是山神保护了我……”
两人搀扶着往山下走,正好与上山的元满月擦肩而过。
快走到道观门口时,迎面走来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女人。
女人三十来岁,眼底乌青,面容憔悴,显然疲惫得十分厉害。
元满月多打量了她几眼,这个时辰下山,怕是整夜都在山上,可满月观昨夜并未留宿外客,那她晚上是在门外和衣睡了一宿?
女人强撑着疲惫,麻木地往山下的方向走,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中,她原本黯淡的眼神里,骤然亮起一丝亮光。
她踉跄着快走几步,几乎是扑到了元满月面前:“您……您就是元观主吗?求求您,帮帮我!”
四目相对的刹那,元满月收起了脸上淡淡笑意,继续往道观的方向走。
女人紧紧跟在她的身侧,语无伦次地倾诉着自己的困境:“我老公……他上个月刚跳槽去新公司做高管,被人设局陷害了!”
“现在人已经被关押了,我找了好多律师,他们都说,除非找到对方设局的铁证,否则我老公根本洗不清冤屈!”
她眼里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网上都说您算人特别准,想必算东西也是一样的吧?大师,求您帮我算算!我到底怎样才能拿到证明我老公清白的证据?”
“清白?”元满月终于停下了脚步,侧身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女人狠狠抹掉脸上的泪痕,倔强道:“我跟我先生是大学同学,一毕业就结了婚,互相扶持走到今天,还孕育了三个可爱的孩子,我不相信他一个有着体面社会地位、拿着优渥薪酬、前途一片光明的男人,会做出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
女人坚定的声音惊动了道观里的人,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鬼谷那张总是慈眉善目的脸缓缓出现在了门后。
当他看清眼前这人,还是昨夜那个纠缠不休的女人时,脸色不由自主沉了下去。
元满月瞥了他一眼,下意识开口:“你昨晚没下山?”
张鬼谷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慈祥笑容,他皮笑肉不笑地朝地上的女人努了努嘴:“托她的福。”
他上前一步,不动神色挡在了女人和元满月中间:“该说的,昨晚我都跟你讲清楚了,你有任何不满,就去找警察,跟他们一条条理论,我们道观不干这种缺德事。”
“怎么就缺德了?哪里缺德了!”听到这道士竟然用这个词形容她,女人瞬间急了:“是,警察的确说他强迫了公司的实习生!可他是被冤枉的啊!”
她声音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定,像是在说服别人,也是想强行说服自己:“我找人打听过了,那个女人,她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孩!是别人专门挖来,给我老公设的局!”
女人死死攥住元满月的衣袖,再次哀求道:“求您帮帮我吧,不管是我老公跟她暧昧的聊天记录、还是大额的金钱来往……律师说,只要能找到这些,我老公就能出来了……可我怎么都找不到。”
元满月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崩溃到语无伦次的女人,不解地问:“退一万步而言,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依旧无法改变他背叛了你的事实,不是吗?”
“这是两回事,”女人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他背叛了我们的爱情和婚姻,我会选择跟他离婚,但这不是他应该被人污蔑的原因!”
见这女人已完全无法沟通,张鬼谷朝元满月使了个眼色,目送她进了道观,他才上前一步堵住大门口,声音冷淡道:“该说的,我昨天晚上已经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我们绝不会助纣为虐。”
“我只是……”女人急切地想要辩解。
回应她的,是道观重重合上的一声“砰”。
张鬼谷将人关在了道观外,才转身去找元满月想要汇报此事。
想到昨天的事,他心里就憋着股气——若不是怕对方偷偷开着录音,回头胡乱剪辑些东西,平白给满月观招惹麻烦,他高低得骂她两句才解气。
此时元满月已经进了静室,正从袖口一样一样往外掏小玩意。
张鬼谷知道她于人情世故上不甚练达,生怕她轻易受人蛊惑,便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她听:“观主,您刚才碰见的那个女人——她的丈夫在公司饭局上,灌醉了新来的实习生,假借送对方回家的名义,对其行了不轨之事。”
他虽没有女儿,身边却有视他如亲父的儿媳、可爱活泼的孙女,昨晚听过那女人转述的丈夫恶行后,他自然而然地代入了女实习生父亲的角色,连带着对那个女人也生出了一二分憎恶。
更何况对方认定那实习生不是正经女孩的原因实在太过离谱:“她内心太强大了,事发第二天早上,连澡都没洗,就直接冲到警局报了警,事发一个礼拜不到,就高调参加了同事的婚礼,照片上笑得那么开怀……正经人家养出来的女孩,遇上了这种事,内心有这么强大吗?”
张鬼谷承认自己对她心怀恶意——
“她如今是全职太太,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如今,家里的顶梁柱骤然崩塌,她全部的指望,大概就是找到或者编造证据,将这场犯罪,扭曲成一桩桃色事件,所以,接下来她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您不要轻易相信她。”
元满月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建议,但是有一件事她要纠正:“她名下个人存款十分丰厚,足够将她和她的三个孩子富裕地养大。”
张鬼谷闻言,张了张嘴唇,却是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如果对方是为了谋生才如此,勉强也称得上一句“忍辱负重”,但若是不缺钱还这样颠倒黑白……他只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元满月继续道:“她还会折腾出一些幺蛾子,不过事情发展不会尽如她意,只要看好明年的立春时节,别让她偷偷混进道观便是。”
张鬼谷神色一凛:“我知道了。”
简单商议完此事后,元满月已经从芥子空间一样样取出了此次带回的小物件。
她将一对五彩斑斓的玛瑙小女孩递给了张鬼谷:“这对小人,送予你的儿媳和小孙女,我已经依照她们各自的命盘加持过。”
张鬼谷受宠若惊,双手恭敬地接过:“您去出差,竟还惦记着给她们带礼物?这、这怎么好意思……”
元满月见他果然十分惊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取出两把竹篾编织的蒲扇递给他:“你与你妻子一人一把。”
接着,一枚丝线包裹铜钱织成的平安扣也落在了张鬼谷手心:“这个给你儿子,让他挂在车前。”
然后,她又取出一支朱砂笔,轻轻放在桌案上:“等赵为卿醒了,将这个拿给他。”
就连两个桃枝做的小小童子,她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是一个做工精巧的足球和漂亮别致的篮球,他们两可以换着玩。
还有那青白小鬼,她给他准备了一对乒乓球拍,听说他在去世之前,最喜欢这项运动了。
剩下一个发卡,元满月收进了袖子里,打算等周明鹊来的时候给她。
大约十点钟左右,周明鹊果然到了道观。
她见元满月已经从帝都归来,心中高兴得不得了,在收到那枚设计别致的发卡后,更是喜上眉梢:“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我!”
元满月将大家收到礼物的表情默默记在心中,对于下一次如何行事有了成算。
周明鹊嘚瑟够了,先跟她汇报了山路修建的最新进度,显出她确实用心在跟进这件事,接着,才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倾诉起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头的各种小烦恼。
直到提到了章雨婷,她声音里的雀跃才渐渐低了下去:“元姐姐,你应该已经收到请柬了吧?”
元满月点点头:“我已经让我道观知客准备了一份新婚贺礼。”
周明鹊咬了咬唇瓣,又追问道:“那……你会去参加吗?”
元满月坦然道:“我去与不去,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甚至其余宾客,于他们而言,也无甚要紧。”
大师这么说,倒让周明鹊心里的负罪感少了一些:“雨婷姐邀请我做她的伴娘,但我实在是害怕,现在一看到宋清远,就想起他爸做的事,太渗人了……听说这次婚宴,他的爸妈都会来参加,还有他妹妹,听说她也会来……”
元满月反而一顿:“倩倩也会过来?”
她倒是改变主意了。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临近晌午,赵为卿才伸着懒腰,慢悠悠晃进了后院。
那青白小鬼似乎又闹了什么幺蛾子,隔着一扇窗户,都能听见他高高的训斥声:“你给我老实点,再敢趁我睡觉偷偷用阴气冻我,信不信我把你埋进地里,让它长出十个八个的你,捆在一起作制冷机……”
他一抬眼,就透过敞开的窗户瞥见了来元满月的身影,连忙殷勤地扑了过来:“观主,您可算回来了!”
元满月含笑望着他:“早,这几日功课未曾懈怠吧?”
赵为卿原本还在为自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感到心虚,一听元满月问起功课,精神立刻为之一振,丢下一句“观主您等着”,便跑回了房里。
不一会儿,他就抱着这三日的练习成果跑了回来,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她审阅:“请您过目。”
元满月接过那叠符纸,一张张仔细翻看,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我拿给你的那些符箓的样式……你全都掌握了?”
“当然!”赵为卿扬起了下巴,一脸得意:“都学会了,分毫不差!”
元满月重新垂眸,目光再次落在那沓符纸上,眼中浮现赞许之色。
这些符箓虽然笔触稚嫩,但结构精准,隐隐透着天地之力……对初学者而言,他算得上天赋极深、悟性极强。
恰在此时,张鬼谷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元满月手中那厚厚一沓符纸,心中不由泛酸。
他就想学一个平安符,苦练这么多天了,也就堪堪学会了个形,连入门级别都算不上,这小子才三天功夫,就顶上了他数月成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整理好情绪,才对儿孙未来的靠山道:“快到晌午了,该准备斋饭了。”
赵为卿“哎呀”一声,连忙转身往后厨走,还不忘回头对元满月喊道:“观主,晚些我再来向您讨教,我先去做饭。”
看着赵为卿风风火火的背影,张鬼谷笑着向元满月解释:“这是小赵出的主意,他说山路难行,香客们上下不易,便主动提出在观里做些简单斋饭,让那些远道而来的香客能垫垫肚子,增加对道观的黏性……确实有好几个香客夸他做的斋饭好吃了。”
没过多久,赵为卿去而复返,手里稳稳端着一碗冰酥酪:“观主快尝尝!这是我新做的点心,大家好评都很高。”
张鬼谷也配合地竖起了大拇指:“确实好吃。”
元满月轻轻舀了一勺,酥酪清爽不腻,有一股特别的清甜,不由笑着问道:“东西是哪里采买的?质量十分上乘,若是哪里需要开销,直接从库房支取便是。”
赵为卿摇摇头,美滋滋道:“没花钱!观主,不知道是哪位香客受过您恩惠,每晚都在咱们道观后门悄悄放上一小罐蜂蜜!我看着比我们酒店之前在蜂场买的蜜质量还要好,就拿来做点心给大家吃,是不是特别好吃?”
元满月闻言,却是微微一顿。
第80章 079 元满月顿了顿,问道:“谁……
元满月顿了顿, 问道:“谁送来的蜂蜜?”
“不造啊,”赵为卿两手一摊:“前天我领着小鬼去施肥,那蜂蜜罐子突然就出现在了田埂上, 大概是哪位香客在偷偷感谢您吧!”
元满月未置可否, 只是放开了神识,无形的威压缓缓漫过整座小么山,很快便锁定了后山一处密林。
一堆灰扑扑的乱石中间, 出现了一抹耀眼的红色, 随着那堆石头不停晃动,一个毛茸茸的圆脑袋“咚”地一声,顶开碎石钻了出来。
小家伙终于重见光明,惊喜地“嗷呜”一声, 然后往前一扑——
“啪嗒”一声,他整只狐蔫儿哒地摔趴在了地上。
他只好扭过身子, 狼狈地用爪子扒拉着身上的碎石块,直到终于清理完,才发现自己九条蓬松漂亮的大尾巴, 竟有三条死死被卡在了石缝里, 不由急得呜呜直叫。
元满月不由自主弯了弯唇角。
她放下陶碗, 信步走出了后门, 几乎是下一刻, 便出现在了小狐狸身边。
小狐狸吓得“嗷呜”一声, 待看清来人后,更是慌忙地用那六条没被卡住的大尾巴,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裹了个严严实实。
“莫要乱动。”元满月蹲下身,手掌轻轻覆住那块巨石,下一瞬, 石头便无声无息裂成了两半。
自从道法更为精进后,她便将整座小么山都纳入了掌控之中,在这片山域之内,所有生灵皆受她庇护,也受规则约束。
像小狐狸这种外来精怪,受到的束缚会更大一些,几乎无法施展任何妖术和法力,与普通小动物没甚区别。
重获自由后,小狐狸用尾巴牢牢盖住了脸,扭身就想蹿走,元满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其中一根狐尾,将它拖到自己面前:“跑什么?”
她顺手撸了一把柔软的狐尾,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好好的云栖山不呆,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狐狸试图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好别别扭扭地道:“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
元满月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这“恩”所指为何,不禁失笑道:“我已经收到了足够的酬金。”
小狐狸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没太明白她的意思,却依旧坚持道:“你救了我,让我提前八十五年离开了那个鬼地方,我要用这些时间来报答你!”
元满月轻轻笑出了声,她松开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圆脑袋:“你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够了,我不需要旁人向我报恩。”
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小狐狸不由又羞又恼,蓬松的大尾巴狠狠拍了两下地面,喉咙里却控住不住溢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咽。
他连忙分出一条狐尾捂住嘴,一句话都不肯再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密林,眨眼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满月缓缓收回神识时,发现小家伙在山脚找了个树洞,将自己塞了进去,又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堆坛坛罐罐,一副将自己照顾得挺好的样子,便不再多管,转身回到了道观。
离开三日,道观里积攒了一些求助,张鬼谷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安排了不同的时间,元满月一回来,他便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次序,让客人依次前来。
元满月进入静室时,就见一个神色仓皇的年轻姑娘,颇为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见有人进来,下意识站了起来,腼腆地喊了一句“大师好”。
张鬼谷压低声音解释道:“她是兰山师范学校的大二学生,一大早坐车从隔壁市赶过来的,没有提前预约过,我看她坐在外面嚎啕大哭,说话做事是个老实人,就让她先进来坐坐。”
“无妨。”元满月低声回了他一句,才目光温和地落在了女孩身上:“莫要害怕,有什么话,慢慢告诉我。”
见这位传闻中的大师如此和蔼可亲,她不由卸下了心防,将自己的噩梦和盘托出:“上周三,我们兰山市下了一场大暴雨,就在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孩在水里扑棱,还朝我伸出手,不停喊我妈妈,让我抱抱他……”
想到这里,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一开始,我只以为自己被吓到了,才会做这样的噩梦,可那之后,我每晚都在做这个梦……梦里的小孩虽然看不清脸,但我知道,就是他!”
这一个礼拜,她把自己平生做过的所有恶事都想了一遍,连小时候拿糖果绕着蚂蚁不停画圈的事情都算了进去,还是觉得自己罪不至死。
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问:“大师,那小鬼是不是在找替身?它是不是……看上我身体了!”
为了摆脱噩梦的纠缠,她这几天已经跑遍了兰山市所有的寺庙和道观,各路菩萨都被她拜了个遍,甚至听了网上的土方子,厚着脸皮跟室友借了个睡袋,跑去烈士陵园睡了一宿。
可到了夜里,该做梦还是做梦,这小鬼就跟缠上她了似的。
走投无路之下,隔壁寝的班长悄悄给她推荐了云麓城的满月观,说这里的观主有真本事,或许能解决她的困境。
于是第二天大清早,寝室楼下的大门刚打开,她立刻坐了最早一趟的公交车到达汽车站,买了一张前往云麓城的大巴票。
——为什么不是连夜赶来?因为她怕自己若是走夜路,就变成了自投罗网。
元满月静静地听着,直到女孩一五一十地说完,她才从袖口取出一截手指长短的线香,温声道:“在静室中小睡片刻吧。”
女孩闻言,却下意识犹豫了起来。
她来这儿,一开始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后来在大巴车上时,她又搜索过“满月观”三个字,深深了解了眼前这位元观主的本事,知道她颇有声望。
可此刻,在这个陌生的环境,让她在陌生人眼皮底下入睡……她本能地生出了抵触之心。
女孩心中暗自懊悔起来,早知道,就让室友陪着过来了。
元满月将她的迟疑尽收眼底,心中十分体谅,并未生出半分被冒犯的不悦。
想了想,她主动提议:“你若是不放心,我也可陪你下山,找一个有长椅的公园,你随意挑一张躺下休息便是,成效殊途同归。”
女孩怔了怔,在那道温和包容的目光下,反而生出了一股安心感。
她下意识摇摇头:“不用了,元观主,我相信您。”
说着,她主动躺在了静室的矮榻上:“我睡这儿可以吗?”
元满月神情温和:“可以。”
女孩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调整好睡姿,深吸一口气,紧张道:“那我们开始吧。”
元满月摊开掌心,那截线香无火自燃,几息之后,一缕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径直朝着女孩面门而去,很快将她整张脸庞包裹其中。
女孩很快便沉沉睡去。
数息之后,她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唇齿间溢出不安的呓语:“你走开……你走开……”
元满月心下了然,那东西来了。
梦境中,一个小小的孩童被困在凶猛的洪水中,拼命朝着岸上那个呆立不动的女人伸出双手,不停呼唤着“妈妈”。
眼见岸上的人毫无反应,孩童不由急了,情急之下,两条胳膊瞬间伸长了数十米,眼看就要搂上女人的脖颈——
一只手突然穿透梦境,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将他从梦里抓了出来。
元满月垂眸凝视着掌心,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这竟是一团随时会溃散的意念而已。
她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这意念的主人是在给人托梦。
元满月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意念团,里面翻涌着浓浓的渴望和思念,唯独没有半分恶意,怪不得即使女孩在烈士陵园过夜,也依旧无法摆脱这梦境。
只是这意念的主人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耗费心力想嘱托对方的话,怕是永远无法传到他想见之人的耳朵里了。
思索片刻后,元满月用左手托住这团意念,右手食指在虚空中飞快勾勒出几道符文,一道金光自符中射出,很快指向了某个方向。
她伸手一拽,伴随着一阵空间扭曲,一个浑身湿透的小童瞬间出现在了她手中。
元满月刚一松手,那幼儿立刻“咚咚咚”躲到了静室的角落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妈妈说了,不可以跟陌生人说话!”
元满月被他的话逗得轻轻笑了,她指了指榻上正在安睡的女孩:“她是你的妈妈吗?”
小童闻言,立刻忘掉了刚刚的警惕,踮着脚,蹑手蹑脚地凑到矮榻边,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老实地摇了摇头:“不是呀,我不认识她。”
他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失望。
元满月蹲下身与他平视:“那你为什么要托梦给她呢?”
“啊?!”小童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随即嘴一瘪,就要哭出来:“妈妈没有接到我托的梦吗?”
元满月耐着性子道:“所以妈妈这么久才没来接你呀。”
小童想了想,觉得她的话说得十分有道理,立刻又高兴起来:“原来不是妈妈不要我,是我找错妈妈啦!”
元满月笑着伸出手,轻轻拂过小童湿漉漉的头发,他身上的水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童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开心地蹦跶了一下:“哇!衣服终于干啦!我讨厌湿乎乎的,衣服黏在身上好难受。”
元满月也笑了,温和地问道:“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吗?”
小童的声音清脆响亮:“我叫王梓童!家住清河小区,3栋……301!”
他眼巴巴地望着元满月:“姐姐,你一定要告诉我的妈妈,我在那个长了好多花花的路口那里,等她接我回家……”
……静室内,女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很久,身体格外地轻松,直到她下意识抓起手机一看,才发现距离她躺下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元满月将一杯水轻轻搁在桌上,笑着问她:“来喝杯水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孩连连点头,原本疲惫不堪的眼睛也变得亮亮的:“我很久没有感觉这么舒服过了!”
她急切地追问道:“大师,我好像这次做梦又梦到了那个小孩,但他只在我梦里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这事是不是已经解决了呀?”
元满月沉吟片刻:“算是解决了一半。”
她取过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一个地址,递给了女孩,神情郑重道:“拿着这个地址,去找这家的女主人,告诉她,她的孩子王梓童,此刻正在一个叫金水湾的地方,等她接他回家。”
王梓童,王梓童。
女孩下意识重复了两遍,总觉得有些耳熟。
几秒后,她悚然一惊,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一周前的那场暴雨里,掉进水井失踪的那个小男孩!
暴雨停下后,政府部门立刻展开了施救工作,但那个废弃的井底下连着一条暗河,所以救援人员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女孩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元满月劝慰道:“你不用害怕,那孩子对你没有半分恶意,只是想托梦给他妈妈,但他能力不够,你又与他妈妈的气息有几分相似,这才认错了人,阴差阳错缠上了你。”
女孩心中的恐惧散了大半,她看着手中的地址,呐呐道:“那我该如何说呢?”
元满月静静道:“随你,选择一个你觉得最合适的方法。”
目送女孩离开后,赵为卿立刻抱着一个大箱子走进了静室:“观主,有您的快递。”
他将箱子小心地放在地板上,语气感叹道:“原本这快递需要我们自个下山取,但快递员一看地址,吭哧吭哧就把东西给背了上来,说以前受过您的恩惠,我掂了掂,这份量可不轻呢!”
元满月闻言微微一怔,她看着眼前体积不算小的货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道路修好之前,她暂时还是不要再买快递了。
她示意赵为卿:“拆开吧,里面是些糕点,给大家分一分。”
赵为卿应了一声,不知从哪里掏出把钥匙,利落在快递箱上划了几下,发现里面除了包装精美的糕点礼盒,还塞了许多小零食。
两个小道童闻着味儿凑了过来,连手里抱着的皮球和篮球也不要了,青白小鬼倒不是很想吃,但小孩的天性嘛,玩伴有的,他也要有。
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看见这个想要,看见那个也想拆。
元满月将张鬼谷那份单独留了出来,让他们挑自己喜欢的吃。
几个孩子是真的高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不停往元满月耳朵里钻——
“观主,这个桃酥好好吃啊!”
“我喜欢绿豆糕,甜滋滋的。”
“桂花糕好甜好香好喜欢。”
就连赵为卿也吃得十分香甜,几分钟的功夫,就拆了好几块糕点,嘴巴塞得满满的。都不忘腾出功夫来夸她:“观主,您眼光太好了!这个真好吃!”
看大家吃得开心,元满月心情也舒畅起来,她扫了一眼箱底,见糕点的数量比她购买的要多,还额外塞了好些饮料,便知那老板已经躲过一劫,这是给她的赠礼。
“你们快来,这个饮料好好喝啊!”
其中一个童子拧开一款玻璃瓶装的桃汁,小口小口抿着,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观主观主!我好喜欢喝这个!感觉好幸福啊!”
另一个桃枝做的童子凑过去喝了一口,眼睛也是一亮:“真的好好喝!”
两人在箱子里翻了翻,只找到了三瓶,不由跟元满月撒娇道:“观主,我们下次再买点好不好呀?”
赵为卿看了一眼,忍不住笑着插话:“这个桃汁保质期特别短,要放冰箱里保存,不然很容易坏,咱们道观里,可没这个条件。”
“冰箱?”童子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元满月看着他那眼巴巴的眼神,略一沉吟,便干脆地拍了板:“我让人理一个清单出来,你们有什么想添置的,都告诉我,冰箱也买。”
两个童子瞬间欢呼了起来,那小鬼呆了呆,也伸长了双手,一块跟着欢呼。
元满月的目光在小鬼身上停留片刻,正想召他过来说几句话,却蓦地心头一动。
她面上波澜不惊,只不动声色地退至无人处,而后轻轻一抬手,眼前白光一闪,那只投放至依云路100号的纸人便被召唤了回来,轻轻落在了她摊开的掌心。
一看到她,纸人立刻僵硬地跳了一小段尬舞,随后伸出自己扁平的拳头,重重锤了锤自己的纸皮脑袋,动作又急又狠,毫不留情。
接着,它整张纸重重往后一仰,直挺挺仰倒在地,而后僵硬地抬起左手,在心脏位置划拉几下,另一只手做出了掏挖的动作。
随即,它眼一闭,脚一蹬,整只纸人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元满月掌心,直到十息过去,它才缓缓爬了起来,再次重复类似的动作。
元满月周身的温和气息瞬间散去,她神色凝重问:“你是说,你看到有人被一拳击打倒在地,然后胸口被利刃剖开,取出了里面的心脏?”
小纸人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而后将那张分不清前后的脸朝向元满月的方向,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