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0 血缘真是神奇。 阔……


    血缘真是神奇。


    阔别数年之后, 宋大武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那双与妹妹如出一辙的眉眼。


    他死死盯着唐清清,浑浊的眼睛里迸发着惊人的光亮:“你是小梦对不对?你一定是小梦!”


    但在唐清清长久的沉默中,他期待的眼神逐渐变得失望。


    ——也是, 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 他怎么可能有这样好的运气,随便在家门口碰见一个人,就是走失多年的小梦?


    就在他即将陷入绝望之际, 唐清清张了张嘴, 一向能言善辩的她,此刻竟然只挤出了几句干巴巴的话:“我也不知道,但我确实是被拐卖的,从没见过亲生父母。”


    宋大武的神色瞬间舒展开来, 眉开眼笑道:“肯定是了!”


    他含着泪花,冲唐清清张开了大大的双臂, 但看见她忐忑犹豫的目光后,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他抹了把眼泪,然后瘸着一只腿, 急切地朝着屋内踉跄奔去:“芳儿, 快出来!”


    昏暗的里屋里, 宋小芳正倚在床头吃药。


    她眼睛害了病, 看东西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听到哥哥急切的呼喊声, 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慌乱摸索着就要下床。


    谁知耳中传来“哐当”一声,竟是床头柜上没拧紧的药瓶被打翻了。


    宋小芳急得蹲下身去,枯瘦的双手不停在地板上摸索,试图将一个个圆溜溜的药片捡起来, 塞回瓶子里。


    宋大武冲进房间,将妹妹一把拉了起来,轻轻推着往外走:“别捡了,快看看是谁回来了!”


    宋小芳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向药瓶的方向,这药一瓶要八九十块呢,够她吃上半个月了。


    直到被推到大门口,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又亲切的轮廓。


    宋大武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芳儿你看,这姑娘的眼睛眉毛跟你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而且她也是从小被拐卖……”


    宋小芳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顺着模糊的光亮,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女孩的面前。


    好半晌,她才试探着伸出了一双没有丝毫光泽的干瘪的手,最终也只是悬停在空中,隔空细细描绘着女孩的轮廓:“你真的……是我的小梦吗?”


    唐清清站在门槛外,眼前这个枯瘦落魄的女人渐渐与记忆里那张白净饱满的年轻脸庞重合。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然分裂成两半,一半在胸腔里痛哭嘶吼,另一半却冰冷地维持着理智:“你说的小梦……身上有什么特征?”


    宋小芳几乎是立刻答道:“你右手靠近咯吱窝的地方有颗浅褐色的痣。”


    这个特征还不足以打动唐清清,作为明星,她穿过不少次露肩礼服,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她扫了一眼屋内破旧的装潢,在心中默默补上一句,如果对方关注过娱乐新闻的话。


    宋小芳又道:“你左耳后有一个小疤,那是你三岁那年,跟隔壁小婷娃抓蜻蜓时,不小心摔进草垛子里戳坏的,伤口总不见好……”


    唐清清的指尖无意识抚上耳后,很快触碰到一个微小的凸起,平时藏在头发里,连她自己也很少在意,只有蔺知云曾在耳鬓厮磨时,用嘴唇摩挲着问过:“这里怎么伤的?”


    她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前紧紧抱住了面前这具瘦弱的身躯,哽咽着唤了一声:“妈……”


    宋小芳用枯瘦的双手紧紧抱住了她,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唐清清的颈窝:“我的小梦啊……妈对不起你,那天要是不让你去送饭就好了……”


    门口的哭喊声惊动了对面的住户,伴随“哗啦”一声,防盗门上开了个小窗,接着,一张干巴老头的脸出现在了里面,见老宋一个高大老头在那哭得泪眼婆娑,不由奇道:“老宋,需要帮忙吗?”


    老宋连忙抹了把泪,笑着道:“老赵,我外甥女找回来了,高兴呢!”


    赵老师一把将门拉开,目光在元满月身上停留片刻,最后锁定了同样满脸泪痕的唐清清:“你就是小梦吧?你舅这么多年可没少念叨你!”


    他打量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年轻姑娘,慈祥地笑道:“长得真好,真好!”


    唐清清静静听着,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来之前的忐忑犹豫,此刻都化作了巨大的庆幸,望着母亲和舅舅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慈爱,她甚至为自己前几日的迟疑感到羞愧。


    ——从她记事起,就没有人用这样的眼光看过她!


    过了许久,一家子情绪才平复下来,宋大武招呼着外甥女和她的同伴们去客厅坐着聊会儿天,而他拖着那条不便的腿,兴冲冲往厨房走:“你们先坐着,我去洗点葡萄。”


    唐清清不动声色地看了助理一眼,对方立刻笑着上前两步,眼疾手快将宋大武手里的果盘请了下来:“我来我来。”


    唐清清这才收回视线,然后搀扶着母亲慢慢走进客厅,目光不着痕迹地将整个客厅打量了一遍。


    客厅中央摆着一台笨重的老式电视机,视野里的各种桌柜已然漆面斑驳,依稀能看出是二十年前的时兴花色,靠墙摆放的实木沙发做工扎实,目前款式还不算过时,但上面铺着的棉花坐垫已经洗得发白。


    她的视线停在墙上一张的泛黄全家福上,照片里的母亲和舅舅大约三十多岁,舅舅的身旁站着一位面色和善的女人,应该是她的舅妈了,两人中间还挤了个四五岁大的小姑娘,冲着镜头咧开小嘴露出了小米牙。


    而母亲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子,他怀里抱着个襁褓,露出婴儿半张小脸。


    ——虽然她看不清楚那婴儿的具体长相,但她总觉得那婴儿的轮廓跟自己很像。


    唐清清自然收回了视线,心中已然将这个家的境况摸了个七八成,她动作轻柔地搀扶着母亲,在那张看着最舒适的椅子上坐下。


    宋小芳不想问她是怎么找过来的,也不想问这些年她有没有被收养,跟养父母的感情怎么样,她怕会听到令自己嫉妒的回答,因此嘴唇嗫嚅了半晌,最终也只问出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很好,”唐清清笑着用力点头:“我找到了一份收入丰厚的工作,有了与我并肩奋战的同伴和朋友,那些想欺辱我的人,也都……”


    宋家兄妹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紧:“有人欺负你?”


    “那都是以前的事啦,”唐清清藏下眼底暗色,语气轻松似地道:“他们都不太聪明,从来没得逞过。”


    但宋小芳还是很难过,沉默良久,她鼓起勇气问道:“这些年,养你的那些人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打你?”


    话音未落,她的眼泪又忍不住往下落,若那户人家真心待女儿好,女儿又怎会这般执着地想要找到亲生父母?


    ——至于其他更坏的处境,她不愿也不肯去想。


    当母亲问出那个问题时,唐清清下意识抚上了左手腕的内侧。


    那里曾经有一道烫伤疤痕,是养父,啊不,买家将烟头狠狠摁在她皮肤上烫出来的,直到她入了行,当时签约的经纪公司才借钱给她做了疤痕修复手术。


    唐清清才不会将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藏起来,她要将自己的委屈全盘托出:“他们对我不太好。”


    “我那‘养母’觉得花钱买了我,便是天大的恩情,要拿我当牛做马,要我给她痴呆儿子当童养媳,日夜伺候。”


    宋小芳兄妹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唐清清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继续道——


    “我那位‘养父’,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见肉骨头的狗,多亏了我那‘养母’将链子栓得死。”


    可恨这条老狗竟然还敢偷偷找她,说要跟她偷偷在一起。


    所以他的结局是那一家子里最惨烈的。


    宋小芳听得心都要碎掉了。


    唐清清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母亲颤抖的双手和舅舅青筋暴起的脖颈,直到确认他们对自己的爱意和愧疚已经拉到最大,才心满意足地挽上了母亲的手,劝慰道:“别担心,那些欺负我的人,一个也没有得逞……”


    这头,一家人搂在一起互诉衷肠,那头,小助理站在角落里偷偷抹泪。


    元满月瞧见那傻孩子已经哭得眼眶通红,不停喃喃着:“清清姐太不容易了……”


    大约十一点钟左右,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温情。


    没等宋大武扶着椅子站起来,小助理就已经急吼吼冲到了门边,门一打开,露出了两个提着银色医疗箱的工作人员。


    唐清清向面露疑惑的两位老人轻声解释道:“这是基因检测中心的工作人员,过来给我们抽血采样,等会儿就送去做亲子鉴定。”


    宋小芳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她害怕检测出她不想要的结果。


    唐清清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水汪汪的杏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声音充满了期待:“真希望结果能快点出来啊,这样,我就可以把户口跟妈妈迁在一起啦!”


    宋小芳怔了怔,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象出了那个场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主动伸出手去:“抽吧。”


    蓝鱼基因检测中心的工作人员利落地取出采血器,微笑着向几人解释:“唐小姐订购的是SVIP加急服务,现在采完血,我们立刻将血样送往检测中心,六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别说宋家兄妹了,就连向来沉稳的唐清清也忍不住呼吸一滞,全场最淡定的,大概只有元满月了。


    采完血后,唐清清便起身提出了告辞。


    宋小芳依依不舍,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挽留的话。


    宋大武心里也很舍不得这个外甥女,下意识挽留道:“小梦,你这就要走了吗?晚上不如陪你妈、妈……”


    他浑浊的目光在陈旧的装潢上扫了一眼,不由自主噤了声。


    唐清清恍若未觉地笑着道:“明天早上我还有工作呢,到时候我让小宋过来接妈妈去医院。”


    她望向宋小芳的眼神是那样温柔,宋大武欣慰地笑着点点头。


    下了楼后,唐清清站在楼道外的石榴树下,冲楼上两个佝偻的人影使劲挥了挥手,才转身慢慢走出了小区大门。


    “抱歉。”直到离开了楼上两人的视线,唐清清才停下了脚步,对两人歉疚道:“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


    小宋连忙摆手:“这有什么,不碍事。”


    唐清清温和地望着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个月给你加五千奖金。”


    “真是吗?!”小宋惊呼一声,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如假包换。”唐清清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元满月,神色真挚:“元大师,有一件事情刚好想找您帮忙,我老板最近购回了祖上败出去的老宅,但宅子里好像住进了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


    她觑着元满月的神色,慢慢补充道:“他放出话来,只要能解决里面的东西,他准备的酬金是五百万,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元满月正要回话,手机突然响起,她取出手机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


    刚摁下接通键,话筒里就传来了一道歇斯底里的女声,声音十分熟悉:“元大师!我找到我的女儿了!她真的在那个畜生的地下室里!”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便是一道盛气凌人的呵斥:“还嫌不够丢人吗?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干出了这种事!”


    “你这个畜生!”女人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震破听筒:“你儿子把我女儿囚禁了整整十年!你怎么有脸来指责我?!”


    接着,通话猝不及防被挂断了。


    第62章 061 唐清清听到了电话那头……


    唐清清听到了电话那头的争执, 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元满月摇摇头,只让司机将车停在了警局门口,然后握着手机径直走进了值班室。


    今晚值班的小刘警官, 给元满月做过很多次笔录, 算得上她半个熟人。


    听见门口的动静后,他下意识抬头望去,见着是她, 不由愣了愣, 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认真问道:“元女士,你这么晚来警局有什么事吗?”


    元满月点开手机录音——这是上次去张鬼谷家做客时,他儿媳小宋特意给她设置的, 说她这行当风险大,多留个证据总没错。


    她点开播放键, 那老太太崩溃的声音瞬间响彻在寂静的值班室里。


    小刘警官立刻就听出了电话里哭喊的人是谁。


    就在昨天下午,这位老太太前来报警,坚称继子囚禁她亲生女儿长达十年, 要求警察立刻出警。


    他们做警察的, 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见过, 当时接待她的警员是一位从警十五年的老同志, 行事更为谨慎:“你说的情况很严重, 有什么具体证据吗?”


    老太太一口咬定是无意间偷听到丈夫和继子说的。


    人命关天, 报案人又有明确的地点,警方当即出了警。


    当他们抵达老太太指认的那栋别墅时,只有儿媳带着大儿子在家,面对突然到访的警察,她虽然有些惊讶, 但还是礼貌地接待了他们。


    在听说他们的来意后,更是从容不迫地站起了身:“各位请随意。”


    她甚至贴心地提示警方:“自从妹妹失踪后,妈的精神状态就不太稳定……”


    警察仔细搜查了整栋别墅,却始终未能发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由于搜查的时间太长,儿媳的大儿子甚至已经趴在妈妈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儿媳一边轻轻拍着怀中抽泣的孩子,一边十分理解地对在场众人道:“警察叔叔只是例行检查,军军不要哭哦。”


    军军在妈妈怀里闹腾不休:“奶奶坏,我以后再也不要跟奶奶做朋友了!”


    儿媳却柔声劝道:“军军不可以这样哦,奶奶只是因为姑姑的事情生病了,等她病好了,就会和从前一样疼爱军军,你要是讨厌奶奶,奶奶会伤心的呢……”


    ——这副模样,愈发衬托得她通情达理,倒显得报案人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婆子。


    但带队的吴警官心底却升起了一丝违和感。


    据该儿媳自述,在成为报案人儿媳之前,她先做了她二十来年的干女儿,与其感情十分深厚,可她望向报案人的眼神,却是冰冷的、麻木的。


    正当他准备再搜查一次时,报案人的丈夫匆匆赶到,手里还拿着一沓装订整齐的病历——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报案人近五年来的每一次心理咨询。


    “警官见谅,”他对着警察满脸歉意:“为着女儿失踪的事情,我妻子这些年精神一直不稳定,今天或许是发病了,才报了假警,真不好意思浪费你们时间了。”


    说着,当着警察的面,他就要强行去拽老太太的手:“我现在就带她回家……”


    吴警官原本还不敢盖棺定论,但这堆按照就诊时间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病例一拿出来,多年的办案直觉令他立刻警铃大作,这一家子绝对有问题!


    他厉声喝止报案人丈夫扒拉的动作,要求所有人留在客厅等候,自己则亲自带人重新搜查,可仍旧一无所获。


    正当他准备与女主人沟通,想要将通往地下室的那堵水泥墙砸开时,别墅的男主人突然赶回来了。


    与他那格外好说话的妻子、凶一点就吓得闭嘴不言的父亲截然相反,男主人的态度格外强硬:“我愿意配合调查,但请你们立刻撤离。”


    他冷眼扫过众人:“你们没有搜查令,只获得了我妻子的口头许可进入民宅,现在,我撤销这个许可,如果你们执意要搜查,我会立即向上一级公安机关投诉。”


    报案人听了这话不干了,她猛地从沙发上跃起,指着继子的鼻子破口大骂:“这栋房子是我买的,你花过一分钱吗?现在,我要砸掉它!”


    男主人依旧冷冷地望着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房子是您送我的没错,但房产证上写着的,是我跟婉华的名字,如果你想收回对我的赠予,可以去法院起诉,法院判决一下来,我立刻搬家,但是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家。”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年轻警察突然从书房冲出来,脸上满是激动:“报告!我在次卧的衣柜后面发现了一道暗门!我贴在门上,听见里面传来了杯子砸碎的声音!”


    这一发现彻底改变了事态性质。


    警方原本只是基于报案人的指认前来进行初步调查,需要征得房主同意后,才能进行下一步工作。


    但现在,事态已经升级为解救受害人,以及犯罪现场勘察,即使房主强烈反对,警方也有权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利。


    吴警官先是向局里汇报了现场情况,在增援的同事抵达后,立刻带队前往发现暗门的房间。


    推开房间门之后,他惊讶地发现,天花板上悬挂的是憨态可掬的小熊猫丽莎的吊灯,四面墙壁绘满了五彩斑斓的海底世界,床头贴着闪闪发光的漂亮公主贴纸,这俨然是一间精心布置的儿童房!


    他心中五味杂陈地走到衣帽间,打开了最里侧的衣柜门,伸手拨开层层叠叠的衣物后,发现了一道装有指纹锁的暗门。


    在男主人拒绝配合的情况下,他们直接将整扇门卸了下来。


    暗门被推开的瞬间,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映入眼帘,从上方俯瞰,办公桌、书柜、双人床、酒柜一应俱全,俨然是个设施齐全的隐居场所。


    可是……嫌疑人是怎么下去的呢?


    吴警官俯身查看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下去的楼梯,他探身往下望去,竟发现在自己脚下三米的位置,蜷缩着一个瘦弱的长发女孩 ,她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晕厥过去。


    大概是手电筒的光束晃到了她的眼睛,女孩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清上方站着的是个陌生男人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喊道:“救我,我妈妈……很有钱,给你……五百万。”


    女孩用拼尽全力的求助声,落在吴警官耳朵里却弱如蚊呐,但他根据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立刻蹲下身来,不停安抚受害人的情绪:“你放心,我们是警察,马上就救你出来!”


    女孩的情绪果然稳定了下来,她贴着墙根缓缓坐了起来,不停喘着粗气,然后伸出手指颤巍巍指向吴警官的右后方:“梯子……那里……”


    吴警官虽然还是没能听清她说什么,但顺着她指的方位,很快在阴影处找到了一架可升降的金属悬梯。


    他立刻跟同事配合着放下了悬梯,然后第一个攀爬而下,落地后才发现,女孩的脚边有一堆瓷片碎片,同事刚刚听到的动静应该就来源于此。


    女孩的脚腕上拴着两个铅球,膝盖和小腿布满了擦伤,再结合伤口上沾染的灰尘,他怀疑女孩是硬生生爬到这里的。


    吴警官试图解开她脚踝处的镣铐,却在触碰到女孩皮肤的瞬间,对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便稳定了情绪,努力告诉警方:“我叫……李芸……”


    随后而下的女警立刻顶替了吴警官的位置,她轻柔地环抱住李芸的身体,温声安抚道:“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坚持住,一定会没事的。”


    李芸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于是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攥住女警的制服,一定要赶在自己死之前,把那畜生的罪行一五一十说清楚,绝不让他逃脱任何一个罪名:“陈唐……我哥……他绑架我、囚禁我、侵犯我……我绝不原谅……要是……谅解书……不同意……”


    救护车很快赶到了东南公馆,抬上奄奄一息的李芸送去了医院,涉案人员则全部被送往了警局。


    审讯室里,犯罪嫌疑人陈唐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并表示,自己一点儿都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面对警察面无表情的脸,他崩溃大笑:“你们压根不懂!我曾经以为她是我的亲妹妹,把她捧在手心疼……可她居然是小三的贱种!她妈插足我的家庭,害得我妈难产,我怎能不恨?!”


    警察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很快总结出了他的中心思想:他是一个为母复仇的好孩子,做出的一切行为都是被不知廉耻的狗男女逼的,在对妹妹的爱恨交织下,不由自主生出了不伦的情感,因此决定囚禁妹妹,这样既能报复仇人,又能满足自己。


    隔壁审讯室里,犯罪嫌疑人的父亲捶胸顿足:“都是我的错,我跟兰兰少年夫妻、感情深厚,都怪我鬼迷心窍,在她怀孕时,没有受住诱惑,跟她的亲妹妹厮混在一起……她快生的时候,莉莉也怀了孩子,到她面前炫耀,活生生将她气得难产……”


    他对着警察抱头痛哭:要是早知道一时激情会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我当年绝对不会踏出这一步……不过我儿子做的事,我真不知情!”


    李芸的母亲李莉压根不知道那对父子对自己的污蔑,眼见找到了女儿,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便如实坦白道:“其实……我没有偷听到老陈跟他儿子的谈话,小芸的下落……是我找大师算出来的。”


    她的供词,也侧面印证了陈大贤确实有可能不是儿子的共犯。


    再加上李芸被送进医院救治后,很快恢复了清醒,据她自述,在被囚禁的十年里,除了那畜生哥陈唐,她从未见过父亲和嫂子出现在地下室里……


    因此,经过一天一夜的审讯后,警方暂时只对陈唐以涉嫌非法拘禁等罪名刑事拘留,其余人员因证据不足暂时释放。


    小刘警官从回忆中抽身,神情凝重地望着元满月:“麻烦再播放一次录音。”


    元满月食指点了下屏幕,录音再次响起——


    元满月重新摁了一次播放键。


    话筒里录音中骤然响起了李莉撕心裂肺的质问声,随后演变成跟丈夫陈大贤的激烈争执,最终在猝不及防下被挂断……


    结合昨日那场骇人听闻的案件,他很难不怀疑李莉跟丈夫之间爆发了激烈冲突,甚至……有可能遭遇了不测。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元满月,再次确认:“元女士,你确定这通电话来自李莉女士?”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猛然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隔壁办公室,招呼着同事:“有案情,出警!”


    第63章 062 好在事态并没有发展到……


    好在事态并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警察赶到时, 就见李莉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破口大骂。


    她的脸颊上青紫交错,胳膊上也有两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站在她对面的陈大贤就更狼狈了,他裸露在外的脸、脖子、胳膊已经被抓得不像样, 额头上更有一道新鲜伤口, 正在汩汩往外流血。


    此刻,他正佝偻着背,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哀求着妻子:“咱能别打了吗?有话好好说啊!你脾气总是这么坏, 遇到一点事情就喊打喊杀……”


    如果不是警察早就知道他家犯下的事, 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这任打任骂的怂包模样迷惑一秒。


    在场唯一毫发无损的,大概就只有陈大贤的儿媳兼李莉的干女儿了。


    此刻,她正躲在角落里,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滴溜溜打量着客厅里的两人, 直到看见警察来了,才理了理衣服走出来, 一脸关切地对警察道:“妈一回来,就跟爸打起来了……”


    李莉瞥见警察的身影,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一脚踢开脚边的花瓶碎片, 弯腰捡起被砸得四分五裂的手机,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警察身边, 然后中气十足地告状:“我要报警!陈大贤不仅砸烂我的手机, 还想把我拖进房间锁起来……这一家子畜生, 同样的把戏还想玩第二次?”


    陈大贤耷拉着脑袋, 垂头丧气地挪到警察跟前:“警官,我冤枉啊!我就是想跟她好好谈谈,可她一句都不听,还抄起花瓶就朝我脑门上抡,你们瞧瞧这口子——”


    说着, 他手指颤巍巍指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又抬了一把自己:“我顾忌着她是我媳妇,才一直让着她,但她总不能一直欺负老实人吧?”


    老实人?就你这样的!


    小刘警官腹诽两句,见他没有提出要去医院验伤,便让他自个把伤口简单包扎一下,然后说道:“有什么委屈,到所里慢慢说。”


    其他两人都没什么意见,只有儿媳何雨晴怯生生地开口:“两个孩子还在楼上睡着呢……把他们单独留在家里,我实在放心不下。”


    ——自从她的婚房被列为案发现场查封后,她便带着两个孩子搬进了公婆家。


    李莉闻言猛地转身,刀刮似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她当作干女儿疼爱了二十多年、又当作儿媳疼爱了十年的女人:“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今天晚上赶紧带着你那两个小崽子滚蛋,否则,哼,我可不敢保证他们能完完整整地走出这栋房子!”


    “阿莉!”陈大贤瞬间恼了,一脸失望地望着她:“再怎么样,两个孩子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怎么狠得下心说这种话?”


    何雨晴也有理有据地反驳:“妈,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们真心实意叫了你那么多年的奶奶……而且这房子是你跟爸的共同财产,爸也有一半的份额,你没权力赶我们走。”


    “是吗?”李莉突然笑出声:“那你大可以试试,把孩子留下来的后果是什么!”


    “明天我就把属于我的那半边房子免费招租,专租给那些刑满释放人员,重刑犯优先……”她凑近何雨晴,心满意足地欣赏她惨白的脸:“你敢跟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吗?”


    何雨晴的脸青一块白一块,最后躲回角落里不说话了。


    警察见他们几个掰扯清楚了,才重新出面:“那走吧。”


    “等等!”李莉瞥见远处一晃而过的身影,眯起眼睛,冲着走廊的方向厉声喝道:“小张!”


    一个拿着抹布的中年女人瑟缩着从房间里挪了出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太太……”


    李莉冷笑:“收拾你的东西,马上滚蛋。”


    女人惊了一跳:“啊?为什么!”


    “为什么!”李莉突然一脚踢飞脚边的东西,砸在了她的鞋面上:“刚刚我让你报警,你为什么不报!别忘了是谁给你发的工资!”


    保姆嘴巴翕动,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陈大贤和何雨晴。


    在这个家里,先生对他们这些人素来和善,何小姐还会把不穿的衣裳、用不完的化妆品送给她,不像太太,在外面经营着一家公司,总是把火气带到家里来……


    关键时刻,她当然更愿意听他们的话。


    陈大贤揉了揉额头,无奈道:“阿莉,小张的双胞胎儿子刚上大学,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你有气也别往人家身上发。”


    保姆哽咽地望着他:“先生……”


    李莉冷眼看着,转头对警察伸出手:“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我要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


    在征得警察的同意后,她拨通了律师的号码,先跟他们简单陈述了自己目前的情况,又叮嘱道:“现在立刻带人来我家,把保姆、司机,还有那两个小杂种统统清出去。”


    她瞥了眼还在抹眼泪的保姆,望着何雨晴一字一顿道:“要是那两个小崽子赖着不走,也不用强行赶人,直接向外发布招租告示,租客要求只有一条——那就是足够混账,倒贴钱也无所谓,但今晚务必办妥。”


    律师记下,他有的是门道将这一条要求用合法合规的方式表述出来。


    何雨晴向来温柔端庄的脸终于扭曲,她抹着泪,给自己的妈妈打了个电话,让她立刻过来把孩子接走。


    等李莉在警局做完笔录后,已是深夜。


    她无视了欲言又止的儿媳,越过了一脸凄楚的前闺蜜,径直走到了大厅,立刻看见了坐在那里的元满月,眼睛不由一亮:“大师!”


    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到元满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您的大恩大德,我李莉没齿难忘!”


    元满月将她扶起,率先走出了警局:“换个清净地方说话。”


    李莉现在对她是无比信服,都还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嘴巴就比脑袋更快发出“哎”了一声,快步追在后头走了出去。


    何雨晴跟妈妈走在后面,瞧着眼前这一幕,母女两个对视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何母失落地道:“阿莉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她跟阿莉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姐妹,当年,她带着女儿被丈夫赶出家门,是阿莉开着小货车连夜赶过来,把她接回了家,还帮她租房子、找工作、付女儿的学费。


    说句得意的,阿莉对陈大贤这个丈夫,都不如对她亲近!


    何雨晴看着干妈对自己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心里也很不好受:“干妈以前对我可好了,不管什么好东西,只要芸芸有的,都会给我一份……”


    “是啊,怎么就变了呢,”想到这里,何母有些怨怪地看了女儿一眼:“都怪你,你当年要是将芸芸的事告诉你莉姨,哪里还有今天这事?”


    何雨晴也一肚子委屈没人说:“天底下谁愿意跟别人分享丈夫啊!”


    说完,她低着头,委屈地哭了起来。


    她是结婚之后,才发现地下那个密室的。


    那时李芸刚被关起来没多久,还未被磨去锐气,在房间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她几乎没过多长时间,就意识到家中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于是在某个丈夫出门的日子,她顺着细微的声响,终于找到了那间上锁的地下室,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失踪了好几个月的小姑子,竟然在婚房的地下室里!


    她当时真的纠结了好久,但还没等她下定决心要不要给干妈打电话,丈夫就回来了。


    她歇斯底里地质问丈夫,谁知对方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这事,并说道:“对,芸芸是我囚禁的,我爱她,这辈子都不会放开她!”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崩溃地质问他:“那我呢?你为什么要娶我!为什么不一直瞒着我!”


    “你?”她记得当时的陈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说人,是群居动物,要想被社会接纳,就必须过大众眼里的正常生活……我需要一桩正常的婚姻来维持社会形象。”


    他又道:“你是妈亲自安排的相亲对象,我夺了她的女儿,就娶她最中意的女孩做儿媳,也算补偿了。”


    他还道:“你会是我除芸芸外唯一的女人,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也是我财产继承人的唯一生母。”


    陈唐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几乎笃定她不会拒绝:“如果你觉得恶心,大可现在就出去报警,我绝不阻拦,或者继续做风光的陈太太,共享陈李两家所有财富,而你的孩子,也会含着金汤匙出生。”


    她确实没有拒绝。


    在房间里哭了三天后,她最终擦干眼泪,接受了这个事实。


    为了成为真正的同盟,两人默契地在最短的时间内,生下了第一个孩子。


    随着她腹部渐渐隆起,通往地下室的楼道被用砖墙封住了,锁着李芸的屋子被更隐蔽地藏了起来。


    他们达成了一份心照不宣的契约:她对李芸的事情不过问、不掺和、不知情,如果有东窗事发的那天,陈唐会一力担下所有的责任,她带着孩子好好过。


    楼道被彻底封死的那天,陈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孕肚:“聪明人的选择。”


    何母是在过来帮忙照顾外孙的时候发现端倪的。


    起初她还很纳闷,明明女婿并不缺钱,亲家母李莉也承诺会承担所有育儿费用,可小两口执意不请保姆和育儿嫂,说不喜欢外人在家出没。


    直到住进女儿婚房的第三天,她半夜起夜,意外发现女婿大摇大摆从儿童房里走出来,才意识到不对劲。


    当她质问女儿为什么不将这事告诉李莉的时候,女儿只是哭着道:“都怪你都怪你!要是你有莉姨一半的家底,我何至于忍气吞声?”


    何雨晴靠在母亲身上,哭得身体抽抽:“这婚事本就是我高攀,要不是莉姨喜欢我,陈唐哪里会娶我?现在离了婚,我从哪里找到更好的男人呢?”


    何母的背瞬间佝偻了下来。


    自那天起,陈唐每月一号准时往她账户打两万块,让她负责照顾外孙,至于家里的家务,则请了钟点工来做,她需要守着他们干活。


    亲家母兼闺蜜知道此事后,每个月额外再给她转两万,让她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就这么过了十年,母女两个从最初的提心吊胆,渐渐变得习以为常,就在她们以为这件事会永远隐瞒下去时,李莉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现在她们只祈祷着,陈唐真的会像自己承诺的那样,将事情一力担下来,不要牵连到她们身上。


    母女二人并不知道,李莉已经恨毒了她们。


    此刻,她正咬牙切齿地询问元满月:“大师,现在那群畜生现在串通一气,把事情全推到了陈唐身上,可我不甘心,那些畜生我一个都不想放过!”


    “这件事不急,不久之后便会水落石出,”元满月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眼下,你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李莉愣了愣:“什、什么?”


    元满月缓缓告诉她:“明天晚上八点,一则扒皮贴会席卷全网,在这个帖子里,你的身份是‘在姐姐怀孕期间勾引姐夫、气得姐姐难产的恶毒妹妹’。”


    “你的女儿是‘生来就带着原罪的小三之女’,她的照片、名字、地址、所在的医院都被不打码地放到了网上。”


    “而幕后施害者,成了‘为母报仇的好孩子’,文里说他虽然手段偏激了些,但自小被恶毒继母养在身边,没有接受过正常教育,做出什么事都情有可原。”


    这篇文章一经发布,立刻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陈唐一夜之间被捧上神坛,被网友评为“全网五大孝子”之一。


    其余四个孝子分别是:偷卖前妻婚前房为父治病的王某某、为给母亲出气将同学打成植物人的李某、母亲被辞退后带人杀掉老板全家的赵某,还有因为母亲吵架没吵过邻居因此放火烧了邻居家房子的张某某。


    更有名人为他辩经:“他虽然手段过激,但是个至情至性的好孩子,我为他的孝心而感动!”


    李莉气得身体直哆嗦:“谁是小三了?谁是小三了!”


    想到三十年前的事情,她泪水决堤般滚落:“在姐姐难产去世之前,我跟陈大贤清清白白!是他们求着我,说怕陈唐被后妈欺负,让我跟陈大贤结婚的!”


    那时,她在城里打工时,交往了一个外地过来务工的男友,两人甚至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那个男人回家一趟后,便跟父母安排的女孩子结了婚,还寄了分手信给她,说她太随便了,他不敢把这样的女孩子娶回家。


    她当时已经怀了李芸,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便回家向父母求助。


    李莉至今还记得,那日正好是姐姐难产去世的第三十天,父母一向偏爱姐姐,正沉浸在丧女之痛中无法自拔,听闻她身上发生了这种事,父亲当场暴怒,抄起门边的锄头就往她身上抡。


    后来还是母亲流着泪将她护在了身上,并且提出了一个主意:让她嫁给姐夫陈大贤,这样,外甥陈唐有亲小姨照看,不会沦落到在后妈手下讨生活,而她的孩子……也会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不会被人骂“野孩子”。


    她当时年纪太小,也没人教她该怎么办,就这样,稀里糊涂跟姐夫结了婚,婚后七个月生下了李芸。


    但事实上,不管是在结婚之前,还是婚后三十年里,她从始至终都没看上过陈大贤。


    她性格要强,在城里一家服装店打工时发现,自己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只能拿到很少的工资,但老板只是每天抽两个小时过来一趟,收入却是她的数十倍。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生出了一股野望。


    她从夜市地摊起步,到盘下第一家服装店面,再到成立自己的服装公司,她只花了十年,便成了本地最大的服装供应商。


    而陈大贤性格懒散,从跟姐姐结婚那天起,便一直是得过且过的生活方式。


    更可恨的是,他自己没上进心就算了,还经常在她耳旁泼冷水,劝她不要太折腾,大家一起做普通人蛮好的……


    但他也不是没优点,他照顾孩子照顾得非常好,在孩子们面前称得上一句“孩子王”,看着乖巧可爱的外甥,将陈大贤当亲生父亲敬爱的女儿,她到底忍了下来,没有提出离婚。


    ——反正她早就对爱情这玩意失去了兴趣,也没有再婚的打算,离不离,区别不大。


    要是早知道那个畜生会这样害她的女儿,她绝不会、绝不会跟陈大贤结婚!


    元满月默默听完她的故事,缓缓说道:“或许,你该联系闻人。”


    闻人?


    李莉愣了愣,她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李芸生父的名字。


    她迟疑地道:“联系他做什么?让他来给自己女儿出头?”


    话音未落,她便嘲讽一笑:“这种负心薄幸的男人,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儿有感情?”


    元满月却摇摇头:“他手上有一份珍藏了三十年的信,那是陈大贤亲笔写下,并以你名义发出的分手信。”


    “更重要的是,”她道:“你女儿的病,需要他来配型。”


    第64章 063 李莉瞳孔猛然一缩:“……


    李莉瞳孔猛然一缩:“配型?配什么型!”


    元满月平静地解释:“你女儿肝脏出现了一些问题, 不过不用担心,她被救出来的时间提前了,身体尚未恶化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而且她的生父不仅配型完全吻合, 并且会毫不犹豫地签下捐献同意书。”


    在李莉原定的命运轨迹中,李芸逃出来,是再往后十年的事情了。


    那时的李莉因思念成疾, 早已退出了自己一手创立的“云依”服装公司, 而陈唐开始逐步接管她的资产,成为了公司实际掌权者。


    此时,陈唐一家四口已从市中心的东南公馆,迁往了郊区庄园。


    在这座占地广阔的庄园里, 陈唐特意为李芸准备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这是她被囚禁十余年来, 第一次能够见到阳光。


    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他只雇佣了四名固定工作人员:聋哑的园丁、受了他救命之恩的司机、有把柄在他手上的保姆和厨师,其他用工需求全部通过日结临时工满足。


    也不是没有工作人员察觉异常, 但此时的陈唐已掌控了李莉绝大部分的资产, 他用丰厚的“封口费”, 将所有“打抱不平”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李芸命运的转机发生在陈唐长子早恋期间, 趁着父亲在公司加班、母亲出国度假, 他带着小女友偷偷住进了庄园。


    小女友活泼又好动, 在庄园里溜达的时候,无意中闯入了李芸的住处。


    李芸趁这个机会,骗到了小女友的手机,先是报了警,再分别给母亲李莉和几个闺蜜分别拨打了求救电话。


    等陈唐长子匆匆赶到时, 一切都已成定局。


    当李莉得知继子的所作所为时,年龄虽然还算不上垂垂老矣,但多年的郁结于心早就让她的身体严重亏空,早就没了与他死磕的精力。


    尽管陈唐已经认罪伏法,但他的妻子何雨晴和陈大贤却联合了起来,一块对付李芸母女。


    女儿虽然心智坚韧,但长年的囚禁生涯,让她的身体状况和认知能力都完全跟不上外界的变化,在这场斗争中处处被动。


    祸不单行,在这节骨眼上,女儿李芸突然晕倒,被送往医院检查后才发现,她得了严重的肝病,整个肝脏都发生了病变,需要尽快移植。


    李莉哪里还有心思去抢公司?


    当自己配型失败后,她硬着头皮找到了李芸的生父闻人,原以为要拿钱砸他,才能说服对方捐肝,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生死攸关之际,往日的爱恨痴缠都显得那么渺小,李莉终于放下心结,用施然的语气向闻人提起了当年的往事。


    没想到核对过细节后,两人惊愕地发现,三十年前竟都是误会一场。


    当年闻人满怀期待地回到家中,准备和父母商量提亲的事,父母听说儿子要成家,也十分高兴。


    谁知提亲的礼物还没备齐,他就收到了李莉的“分手信”,信中说她不愿远嫁,已经跟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见了面,互相都很满意,希望他以后不要纠缠自己。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如遭雷击,神思不属间,他在帮家里加工饲料时,因精神恍惚导致衣袖被卷入了机器,连带着被轧断了右手手臂。


    后来,他其实偷偷回去过李莉所在的县城,由于身体的残缺,他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面前,只能每天守在她最爱去的那家杂货店附近,想悄悄看她一眼。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李莉和一个男人并肩走在一起,而且明显有了身孕。


    自此以后,他彻底死心,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个伤心地。


    任他们谁也没想到,在分离四十年后,两人还会有机会坐在一起,将当年的误会一一厘清。


    在核对过细节后,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取回了各自珍藏了三十年的“分手信”,将它们并排放在了一起。


    两方一对比,才发现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李莉盯着这些陌生的字迹,虽然暂时没认出这是谁的笔迹,但可能的嫌疑人就那几个:对陈大贤极尽欣赏的父亲早已离世,将姐姐当成眼珠子疼的母亲压根不识字……她几乎没有费多大脑力,就猜到了陈大贤身上。


    从书房取过他写的书法一对比……虽然时隔三十年,字迹难免有些变化,但笔画的走势、字体的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这两封信出自谁手,还用说吗?


    元满月淡淡挪开了视线,从李莉的命运轨迹中抽离,然后将自己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说给她听。


    李莉听过后,沉默了很久。


    其实三十年过去,她对李芸生父的感情早就所剩无几,甚至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还得想一会儿,才能记起这人是谁。


    此刻充斥在她心头的,更多是被人愚弄了一生的愤怒与耻辱。


    好半晌,她才艰难开口:“我爸妈……他们知道这些吗?”


    元满月轻轻地点了点头。


    漫长的沉默后,李莉声音干涩地追问:“他们是主谋之一,还是……只是选择了沉默?”


    元满月的回答很轻:“唯二的策划者。”


    李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瘫倒在座椅上,但很快,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凌厉:“求你,帮我找出陈大贤和何雨晴涉案的证据!”


    “可以。”元满月肯定点头:“陈唐在东菱银行的保险柜里,保存了几份录音和视频,里面的内容完全可以证明,何氏母女和陈大贤不仅对此事完全知情,还为完善他的囚禁方案提出了建议。”


    她看了一眼重新变得斗志昂扬的李莉,补充道:“保险柜的密码是324562。”


    ——这是陈唐给李芸留的后手,他担心万一自己突发意外,妻子和儿女会嫌弃李芸是个累赘,对她下狠手。


    所以这些年,他不仅保存了妻子和父亲参与犯罪的证据,将来儿女长大后,对此事知情的谈话录音,他也会一并存进保险柜里。


    在李莉的原定轨迹中,正是这些铁证,让何家祖孙三代和陈大贤最终伏法。


    李莉快速记下关键信息,随即拨通了律师的电话:“我刚收到一个消息,明天晚上会有一篇造谣我勾引姐夫、气死怀孕亲姐的博文发布,我希望在下午三点之前,能看到完整的法律声明和公关反击方案,具体信息我等会发你手机。”


    挂断电话后,她已经在脑中规划好明天的行程:早上银行一开门,她立刻去保险柜取出证据,而后直接去公安局报案。


    那些欺辱她们母女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元满月静静等她处理完所有事务,才轻声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李莉略显局促地笑了笑:“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提到女儿时,她神情不由自主柔和了下来:“我女儿现在还在医院修养,我想请您帮她算算……她往后的人生路上,是否还有需要留意的难关?”


    元满月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了,因为她也很想见见,像李芸这般心智坚韧的女子。


    元满月跟随李莉来到医院时,已然夜深,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李芸正安静地睡着。


    李莉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在墙边摸索着开关,然后“啪嗒”一声,打开了最暗的暖黄色灯光。


    “大师,实在抱歉,”李莉压低声音,脸上写满歉意:“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但是……”


    她放轻脚步向病床走去,不料刚迈出两步,床上的人突然弹坐而起,待看清来人后,眼中的防备才稍稍缓和,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妈。”


    李莉先请元满月在对面沙发落座后,才温柔地坐在床边,轻声介绍道:“大师,这就是我的女儿,李芸。”


    接着,她又转向女儿:“芸芸,这位是元大师,多亏她推算出你的位置,妈才及时找到了你。”


    李芸脸上立刻浮现感激的笑容:“元大师,真的太感谢您了!”


    她的声音真诚而热切,眼神冰冷而防备。


    元满月神色不变地轻轻颔首,假装没有发现这对母女之间的矛盾。


    李莉急切地请求:“大师,请您现在就为芸芸测算一下吧。”


    元满月凝神细看,在李芸的命格中看到了这样的未来——


    亲眼目睹陈唐等人伏法后,李芸远赴海外求学,攻读了自己最喜欢的设计专业。


    毕业之后,她也没有选择回国,而是凭借优异成绩进入知名设计公司,并在数年后,创立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元满月转向李莉:“我想知道她的具体生辰。”


    李莉立刻说了,时间精确到了晚上的十一点十八分。


    她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儿,轻声感叹道:“这个时间我记得太清楚了,当时产房的电子钟突然故障,突然响了起来,我吓得一个激灵,就把孩子生了出来……”


    得到准确的八字后,元满月仔细推演,不由得暗自赞叹——


    这姑娘命盘中醒目的“囚”字本该困住她一生,却生生被她劈开一道豁口,逆天改了命。


    元满月缓缓收回了视线,在脑海中细细整理着刚才的思绪,片刻后,才说道:“不必担忧,你女儿命途已现光明。”


    她的目光落在李芸身上,温声开口:“你的学业上或许会有些许波折,但这是寻常学子都会经历的考验。”


    “太好了!太好了!”李莉闻言,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李芸微微蹙眉。


    但李莉却并未发觉,她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只要芸芸平安,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元满月的目光静静落在李芸身上:“有一件事你需要留意,选择导师时,谨慎选择一位叫阿里斯特的副教授。”


    “他会在任教期间突发疾病离世,而他的遗孀坚信丈夫是被人下毒,并私自将你列为嫌疑人之一。”


    李芸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里斯特是她偷偷关注多年的梦中情校的梦中情师,虽然风格小众,但正正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她一直梦想着能成为他的学生。


    这件事情,她连母亲都未曾透露,就怕会被逼着抛弃梦想,转而去学商科,继承家中产业。


    “你可能会被无端跟踪纠缠半年之久。”元满月再次提醒:“虽然最终证明了你的清白,但你也因此错过一场重要的比赛。”


    李芸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什么病啊?如果我提前知道了,是不是能救下他?”


    元满月摇摇头:“先天性疾病,已经到达了身体的临界点,你救得下他一次,不可能次次都救下他,只要你挂在他的名下,这件事就无法避免。”


    “就是就是,”李莉立刻附和,此刻,她已成了元满月的无脑拥趸,对满月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你就听大师的,咱们换位更好的导师就是。”


    李芸没有吭声,只是暗自下定决心: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向阿里斯特讨教,能让他多活一天算一天,自己能多学一点算一点。


    元满月离开后,病房陷入一片寂静。


    李莉望着女儿消瘦的侧脸,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李芸始终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仿佛这样就能避开所有交谈。


    其实私心里,她是怨着李莉的。


    怨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信了陈唐的鬼话,怨她不听自己的解释,便将陈唐编造的污秽言语闹得满城风雨,就连她最好的闺蜜,也信了她在跟小混混谈恋爱,毕竟“哪个亲妈会害自己女儿”?


    而且李莉确实是个“好母亲”,给钱大方,嘘寒问暖,事无巨细——除了在她和陈唐之间,从来只信他说的话。


    这份怨恨在陈唐告诉她,她才是李莉唯一的亲生孩子时,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凭什么!一个外人随口编的谎话,竟比亲生女儿更值得相信?


    就因为他人中龙凤?而自己成绩平平!


    李芸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恨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对付陈唐,因此,她必须和李莉站在同一战线,而不是起内讧。


    “妈,”她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得谈谈怎么对付陈唐。”


    李莉见女儿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心中高兴得不行,她赶紧将元满月告知她的卦象,一五一十说给了女儿听。


    李芸听完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就一个人回去那个房子了?”


    见母亲点头,李芸气得太阳穴直跳:“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他们没这个胆子。”李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都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谁还管这些?”李芸强压着火气,一字一顿道:“从今天起,要么带保镖出门,要么提前告诉我你的行程安排。”


    李莉怔怔地望着女儿因担忧而紧绷的侧脸,忽觉眼眶发热,她慌忙低下头,一滴温热的眼泪砸了下来。


    早上九点,#唐清清报警#空降热搜榜首。


    在得到亲子鉴定结果的第一时间,唐清清就将那篇提前准备好的博文进行了发布。


    与此同时,她的经纪人暗中通知了几家关系较好的娱乐媒体,当唐清清搀扶着生母缓步走向警局时,数十个隐蔽的镜头同时对准了她的背影。


    热搜榜单在接下来一天内不停刷新话题:


    #唐清清清母女相认#


    #神棍大战人贩子#


    #大师预言全中#


    #唐清清看妈妈的眼神#


    #心疼唐清清#


    #人贩子必须死#


    #这才是真亲情#


    那个曾被全网下架的视频,如今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各大社交平台转发。


    敏锐的网友已经发现,视频中那位大师预言的前半部分细节,都与今日爆出的案情完全吻合,让人忍不住怀疑,后半部分的预言,是否也与现实相同?


    随着事件的持续发酵,神通广大且热爱吃瓜的网友们开始深挖张家信息,接着,发现了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问题——


    张记者的母亲张女士,在公开采访中一直强调自己“白手起家”,自述出生贫寒、婚姻不幸、靠双手打拼养活了自己和孩子,并嗅得商机成长为商界女强人。


    但网友却发现,张女士当年开设的茶楼,其产权位于她私人名下,房产价值高达数百万元。


    蹊跷的是,在开设茶楼之前,她仅是一名普通妇女,在公开资料中,看不出她有过经商的履历,也查不到她在此之前任何合法的大额收入来源。


    就仿佛……开茶楼的这笔资金是凭空冒出来的。


    其实,在拐卖事件曝光前,本地商界一直流传着关于张女士发家的流言,普遍猜测她作为某高官情人,从他手上获得了创业的初始资金,待原配病逝后成功上位,借助丈夫的人脉迅速扩张商业版图。


    但今时今日,大家才震惊地意识到,其原始资本的积累,可能远比权色交易更加触目惊心。


    有些事情是经不起查的,随着网友扒皮的不断深入,更多骇人听闻的细节逐渐浮出水面。


    一位自称张女士同村村民的网友爆料,其原配丈夫曾因拐卖妇女罪被判刑,至今还在服刑。


    另一位自称张女士城里邻居的网友表示:“我跟她做了五年邻居,都不知道她做的是什么工作,她每天神出鬼没,花钱大手大脚,大家舍不得吃的烧鸡,她一天买一只,吃一半扔一半,而且房子里还总是传来奇怪动静。”


    ——真实度一半一半。


    还一位网友详细讲述了自己儿时的差点被拐的惊险经历:“我去,这张脸烧成灰我都认得,我小时候在游乐园差点被她用一根仙女棒骗走,还好我姐回来得及时,把我强行抢了回来。[捂眼笑.jpg]]”


    ——这人是来蹭热度的,但很多唐清清的粉丝纷纷在评论区下里留言,希望他联系唐清清做联合指证!


    评论区排行最前列的评论更是令人揪心。


    这条评论上传了两张泛黄的老照片:第一张是个七八岁女孩的单人照,照片里的小姑娘长得机灵古怪,扎着红绳小辫对镜头做鬼脸,第二张则是她与同龄男孩在某次文艺汇演上的合影。


    即使数十年过去,网友们也能在男孩脸上看出成年张莱的影子。


    评论人字字泣血:“这是我女儿佟雪,她和张莱从幼儿园到小学都是同桌,张莱转学后,小雪知道他交不到新朋友,还经常去找他玩……”


    “她失踪那天,拿着家里新擀的饼子要去跟张莱分享,我不同意,结果她拿了十来张饼就偷偷跑了,从此再也没回过家,我去张家要人,他们母子咬死说没见过她!”


    这场打拐风暴在网络上持续发酵,热度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攀升。


    唐清清条理清晰地陈述完自己的被拐经历和打探到的其他信息,然后搀扶着母亲刚迈出警局大门,早已蹲守多时的记者瞬间围堵上来,十几支话筒同时递到她面前。


    “唐小姐,你指控的内容有确凿证据吗?”


    “面对生母,你现在作何感想?”


    “能否透露案件最新进展?”


    “唐小姐,你现在还跟养父母有联系吗?”


    唐清清立即侧身将母亲护在身后,极尽温柔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面对镜头时,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所有证据已提交警方,我可以接受你们的采访,但现在请大家让一让,我妈妈身体不好,我要先送她去车上休息。”


    几个记者悄悄红了眼眶,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通道,就连素来以咄咄逼人著称的“狗仔王”郑成言,此刻也默默将自己差点怼人脸上的话筒收了回来。


    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咔嚓咔嚓”,热搜榜单上的话题再次更新——


    #唐清清护母瞬间#


    #被姐姐的眼神温柔到了#


    #好想成为唐清清的家人#


    #姐姐保护妈妈的样子好飒#


    其中,郑成言抓拍到的一组特写镜头在网上疯传,有唐清清侧身护住母亲时,眉眼间不容侵犯的坚定,有回望母亲时,那双漂亮杏眼中能融化坚冰的温柔。


    这组反差强烈的照片在短短半小时内收获百万转发,令唐清清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而此刻,她的经纪人张艳正紧盯着后台数据,当发现有人有组织地发布抹黑言论时,便立即调动了专业团队进场控评。


    带头挑事的是艺人胡明镜的大粉,她跟唐清清属于同赛道女星,只是长相不如清清楚楚可怜,私底下行事又嚣张,被离职的助理公开曝光过好几次,事业发展远远不如清清。


    前几年唐清清受养父母事件影响,名声跌落谷底,胡明镜趁机接手了不少优质资源,但随着清清的强势回归,重新夺回了大部分市场份额,两方团队已然势同水火。


    经纪人冷笑一声,骂了一句“蠢货”,然后迅速将对方粉丝最过激的几条言论截图,通过营销号往外一放——


    眼下正是大众对唐清清最怜爱的时期,这些截图立即引发轩然大波,胡明镜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不得不紧急发布致歉声明,但还是丢掉了好几个代言。


    做完这一切,张艳简直神清气爽,她有条不紊地执行着跟唐清清商量好的预案,确保事态会朝着两人想要的方向发展。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张艳望着来电显示,沉吟片刻后,才划开通话界面,笑盈盈说道:“蔺总,您亲自来电是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蔺知云低沉的嗓音:“清清她现在……还好吗?”


    张艳挑了挑眉,心想她好得不得了,但嘴里却不停叹气:“蔺总放心,清清一切都好,就是最近又要带她妈去看病,又要配合警方调查,还有人浑水摸鱼想截胡她的资源……她连续几个晚上都在失眠。”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一紧:“让她……好好休息,这些事情我会解决掉。”


    张艳扫过电脑屏幕上的最新数据,故意道:“蔺总要是关心,不如亲自来看看?”


    蔺知云一顿,声音明显冷了几分:“不必了,我最近很忙,没有空。”


    接着,电话那头突然出现了一阵文件被用力翻动的声音。


    “真可惜,”张艳故意叹了口气,心里却高兴得不行:“我等会就告诉清清,您很关心她。”


    蔺知云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匆匆丢下一句“代言的事会有人联系你”,便匆匆挂掉了电话。


    张艳挂掉电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就这样最好,永远对清清保持愧疚,永远给她想要的资源不求回报。


    想着,她顺手将这段通话录音发给了唐清清:“蔺总今晚八成要找你,自己把握分寸。”


    与此同时,张家别墅内已乱作一团。


    自打被那个神棍当众揭穿发家史后,张莱心里就害怕得不行,然后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了母亲,虽然吃了好大一顿排头,但好在母亲阴沉着脸打了几个电话后,便告诉他事情解决了。


    眼看这事热度渐渐被压了下去,他才渐渐安了心,昨晚入睡前还在琢磨,得想个法子把那神棍解决掉,以报复她恫吓之仇。


    谁承想今日唐清清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播报案!


    望着网上一点点被扒出来的,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爆料,张莱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直到点进了评论区,望着热评第一里那张属于童年玩伴的熟悉的脸,张莱神色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当年他没想过卖掉佟雪的!那可是他当时唯一的朋友!


    是那天,爸爸入狱前的好朋友德子叔来看望他们母子,临走的时候,看见了来上门做客的佟雪,见她长得玉雪可爱,顺手就将人拎走了。


    佟雪被带走时,声嘶力竭地喊着张莱的名字,求他救救她,说她妈妈还等着她回家。


    母亲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一字一顿地劝说:“佟雪的爸爸妈妈很泼辣,要是让她留下来,咱们都得完蛋!”


    张莱渐渐停下了往外跑的脚步,眼睁睁看着佟雪被堵了嘴越走越远。


    佟雪被卖了个高价,德子叔折返回他家,甩下了两千块钱,妈妈高兴极了,用那些钱买了烧鸡,还给他换了新衣服和新书包。


    张莱啃着鸡腿,心里偷偷想,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后来,母亲索性跟着德子叔做起了这行当,他有时候课业不忙,也会帮忙带几个同龄小孩回家。


    直到有一天,母亲突然说他长大了,以后要有体面的人生体面的前程,然后带着他迅速搬离了那个承载了他所有卑微与罪恶的城市。


    在新的城市,母亲带着他住进了高档小区,穿上了真丝旗袍,开了家茶楼,学会了品酒,又结识了体面的男人,并很快结了婚。


    明明他的人生已经是一片坦途了,为什么那神棍要揭穿!明明他们无冤无仇!


    张莱用力将被子蒙过头,仿佛这样就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楼下的争执却一声比一声尖锐。


    他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正好看见继姐将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狠狠砸向地面,手指几乎戳到了母亲脸上:“都怪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娶了你,哪里会有今天这事!”


    说完,她就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那群丧心病狂的网友已经扒到了她身上,说她伪造成绩骗取保送名额,一个个都说要去举报她!


    继父心里也愧疚得不行,他哑着嗓音道:“囡囡别怕,爸爸不会让你受牵连的。”


    继姐跟继父的感情很好,见素来强势的人这么低三下四地跟她说话,心顿时软了下来,然后将所有火气都发到了张女士身上:“你个老不修的老东西……”


    她边骂,边狠狠往张女士身上推搡了一把。


    “你住手!”张莱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将继姐掀翻在地。


    继父勃然大怒,抬起双手就要过来推他,可常年被烟酒掏空的身体哪比得上年轻人敏捷?在力的反作用下,他反而头一仰,自己摔了个趔趄。


    继父拽着继子的胳膊,继女抓着继母的头发,曾被评为“幸福家庭”的一家四口就这么扭打到了一起,直到警察找上门来,将他们全部带回了警局接受调查。


    另一边。


    银行一开门,李莉就带着律师上门,将那几段录音和视频取了出来,做好备份后,全部送去了警察局。


    警察的效率很高,接警后一个小时不到,就将陈大贤和何氏母女重新带回了警局接受调查,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则在多部门协调下,被送往本地一户亲戚家暂居。


    但即使涉案人员都被抓了起来,但当晚八点整,那篇颠倒黑白污蔑李莉是小三的博文还是准时被发了出来。


    得益于唐清清引发的舆论风暴,公众视线几乎完全被这起拐卖大案吸引,今晚没几个人乐意关注普通人的违法犯罪事件。


    李莉母女又提前做好了准备,几乎在那篇诽谤博文发布的瞬间,便启动了公关预案,律师函、澄清帖、水军团队接连发力,很快逼得对方在一阵谩骂中删了贴。


    “妈,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李芸对自己母亲道:“他只是暂时妥协,将来一旦有机会,绝对会继续致我们于死地,我们必须乘胜追击,将他打击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李莉觉得很有道理:“要不,我们去请元大师算算幕后黑手是谁?”


    “妈——”李芸无奈地按住母亲的手:“这种小事,我们直接起诉就能得到对方的实名信息,不能事事都依赖大师啊。”


    李莉讪笑着放下了手机,接受了女儿的建议。


    从下午开始,元满月陆陆续续接到了一些陌生电话。


    这些人里,有想要采访她的媒体记者,也有想向她求助的苦命人。


    记者们的问题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打探——


    “元大师,请问您是如何预知这起拐卖案的?真的是算出来的吗!”


    “能透露下您使用的占卜方法吗?”


    “听说您和唐清清早有私交?这次是不是联合炒作?”


    甚至有一家知名自媒体开价五十万,想邀请她做一期独家专访,并作出承诺,可以不讨论具体占卜过程,只要她稍微透露一些唐清清寻亲的细节。


    元满月回绝了所有媒体采访,只应允了几位走投无路的求助者,约他们次日前在天桥见面。


    张鬼谷默默听完她的电话,忍不住疑惑问道:“这可是打响名声的好机会啊!上了电视,满月观的香火肯定能旺起来,您为什么不同意呢?”


    元满月平静道:“那些记者只是想听一个吸引眼球的故事,把时间花在他们身上,简直浪费时间。”


    她站在天桥上往下望,瞥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公交车站前,被人群挤得踉跄几步,眼看就要被卷入车轮下。


    她屈起食指轻轻扣了扣栏杆,见女孩及时稳住了身形,才自言自语道:“这才是我该做的事。”


    张鬼谷其实还是没太能理解大师话里的意思,但他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继续练他的平安符——他怀疑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将这玩意练会。


    第二天清晨,元满月早早来到了天桥上,还没来得及摆好卦摊,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女孩便从一旁窜了出来,成为了她今日第一个顾客。


    女孩这两日正好在云麓城旅游,看到热搜后,在评论区私信了十几个曾来算过卦的网友,终于问出了摆摊的位置,天刚蒙蒙亮,她就等在了这里。


    “大师,”女孩的眼睛红得不行,应该是哭过了:“昨晚我男友出去买烟,我左等右等没等到他回来,只收到冷冰冰发来一条短信,他说家里有事,要提前回去,我打电话给他也不接,最后直接关了机。”


    她越说越委屈:“我晚上去警局报警,警察说没法帮我查他的下落,我想请您帮我算算,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元满月的目光慢慢落在了女孩含泪的双眼上,正要开口说话,不远处两名警察朝卦摊走来,先向她利落出示了警官证,然后道:“元女士,有一起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


    为首的警察压低声音解释道:“上月你是否在警局的调解室,给一位林姓女士算过卦?说她长子从未丢失,还好好待在她前夫家。”


    元满月轻轻颔首。


    警察告诉她:“三天前,她持刀闯入前夫家……造成一死一伤。”


    第65章 064 元满月真真切切愣了一下。……


    元满月真真切切愣了一下。


    当初在警局调解室揭穿她前夫的阴谋后, 她的命运线就发生了改变,从昏暗的未来变成了混沌一片,但元满月怎么也没料到, 最终竟会演变成这般局面。


    她沉吟片刻, 抬眸直视警察:“你们需要我配合什么?”


    警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现在方便去警局一趟吗?”


    元满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惶然无措的女孩,说了一句“稍等”, 然后走到她面前, 温声道:“你男友现在在城西拘留所,因为嫖/娼已经被警察拘留了。”


    女孩脸色瞬间煞白:“不、不可能吧,他只是去买包烟……”


    元满月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实在想见他, 十五天后他会主动联系你的。”


    女孩抿了抿唇,对这个卦象很不满意。


    她收回了提前准备好的一百元, 重新从包里摸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惜字如金道:“卦金。”


    元满月随手接过纸币塞进袖口,转身跟两个警察道:“走吧。”


    直到上了警车, 她才知道, 警察之所以想让她去配合调查, 原来是犯罪嫌疑人林某提出的要求, 表示只要见到她, 就愿意交代全部作案经过。


    元满月几乎没多想就同意了, 到了警局后,警察很快安排了她跟林某,也就是林晓雨的会见。


    跟上次浓妆艳抹、精神气十足的模样截然不同,现在的林晓雨面色憔悴,眼窝深陷, 最重要的是,整个人那股“气”泄掉了。


    她一见到元满月,手指死死抓住椅子扶手,哀求地道:“大师,求你帮我算算,我大儿子到底在哪儿?”


    元满月抬眸与她四目相对,心头蓦地一震,这一刻,她总算知道眼前的女人为何会做出那些疯狂之举。


    片刻之后,她轻声道:“你长子现在在沿海一座叫容镇的小城打工,他在那里结识了一位孤寡老人,两人已经达成协议,他将对方当作亲生父亲一般养老送终,对方将临街的小院留给他。”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他同几个族亲仍有来往,约莫两年后的秋日,他会从他们口中得知,你当年从未抛弃过他,届时会带着新婚的妻子过来探监,你们母子,这辈子还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林晓雨趴在桌上大哭不止,用哽咽的声音不停地说着“谢谢”。


    元满月望着她脸上纯然流露的心疼之色,不禁问道:“你就不好奇林初的下落?不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她吗?”


    林母的身体骤然僵硬,随后慢慢坐直了身体,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林初她脑子活络,心也够狠,我不担心她。”


    元满月静静地望着她,只觉得她真奇怪。


    对于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女儿,只想吸食她每一滴骨血,数十年未曾相见的儿子,却甘愿为了他把命和自由搭进去。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房间。


    警察守在显示器前听完了全程,见元满月推开了门,他立即起身,与她擦肩而过走进房间。


    “现在,”他拉开椅子坐下:“该交代你的事了。”


    林母干脆点头:“我认罪!但我不后悔!”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她恨到咬牙切齿:“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如果他们嫌孩子是累赘了,大可以把他还我!可他们用龌龊手段抢走了我的孩子,又不好好待他,逼得他早早辍了学,还未成年就远走他乡,我恨他们……”


    如果不是遇上了元大师,只怕她这辈子,都会以为自己弄丢了自己的骨肉,永生永世沉浸在愧疚中,哪里猜得到,这是鬣狗夫家为了赶她主动走人,故意设下的计谋呢?


    所以她一刀解决了前夫,又一刀砍伤了当年帮着藏匿孩子的前大姑子,要不是前夫当年的小情人早早离婚跑了路,她还要再砍两个……


    警察默默听着她一样样数长子受到过的苛待,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这些,不就是她当初计划施加在女儿林初身上的么?只是未曾得逞罢了。


    从那间屋子离开后,警察也没让元满月离开,而是将她请到了一间会议室。


    室内,除了那位曾给她做过多次笔录的年轻警官外,还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此人坐姿笔挺,眉宇间藏着一股凛然正气,周身还萦绕着充盈的功德金光。


    元满月微微颔首:“钱所长。”


    钱所长剑眉微扬,露出些许诧异:“元女士认识我?”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毕竟他的名字、职务和照片就印在门口的公示栏上,若是为人细致,认出他的身份实属情理之中。


    元满月开门见山:“钱所长特意找我,是为了那个孩子的事吧?”


    钱所长瞳孔微缩,随即深深看了她一眼:“元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他正色道:“上个星期那起拐卖案中,我们一共解救了7个孩子,其中6人已与家人团聚,唯独剩下这个孩子……我们比对了近期所有失踪儿童报案,都没找到任何匹配信息。”


    “我想请你帮忙看看,能否找到他的父母,或者其他血亲?”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件事,是我个人行为。”


    元满月干脆应了下来。


    孩子才四五岁,目前由一位女警负责照顾,即使在人贩子窝里呆了几日,脸颊也圆嘟嘟的,可想而知,他的家人一定将他珍之重之养大的。


    元满月随钱所长走进里面的办公室,就见一个小男孩正趴在桌上,全神贯注地摆弄着几辆玩具汽车。


    钱所长轻声唤了句:“小园。”


    男孩立刻坐直了身体,摇头晃脑打探着声音来源,直到看见熟悉的人后,眼睛瞬间一亮,然后灵活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蹬蹬蹬”跑到钱所长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钱所长慈爱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才对元满月道:“这就是小园。”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解释了一句:“这是我们给他取的名字,这孩子……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就先给他取了个小名叫着了。”


    元满月注意道,当钱所长说到“不会说话”时,小园的眼里闪过一丝不符合年龄的黯然。


    钱所长收好眼里的同情,对元满月道:“按照规定,如果这个礼拜再找不到他的家人,我们就要将他送到福利机构了,所以想尽一切可能的方法试试。”


    元满月蹲下身,视线与小园平齐。


    小园怕生,害羞地别过脸去,但只这几秒,已然够了。


    元满月直起身,告诉钱所长:“你们可以去云泽省清岚市栖霞县落枫村打听一个叫‘豪豪’的孩子,他就是小园。”


    “这么快?”钱所长难掩震惊:“都不需要他的生辰八字什么的吗?”


    “这你也没有呀!”元满月轻笑一声,随即正色道:“既然你以私人的名义拜托我,那我也想请你以私人的名义再做一件事情。”


    钱所长肃然道:“你说。”


    元满月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请你转告豪豪的亲生母亲,孩子被拐时,她的丈夫就在现场,眼睁睁看着豪豪被带走,如果她不希望孩子再次出事,请务必尽快离婚。”


    钱所长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下意识看向正蹲在地上摆弄鞋带的小园——不,现在应该叫豪豪了。


    他柔声哄着孩子留在办公室里玩玩具,然后领着元满月走出了门外,才神色难看道:“你确定吗?”


    元满月点点头:“如假包换。”


    钱所长闭了闭眼,随即道:“我们会立即核实。”


    说着,他将手伸向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信封。


    元满月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这一卦,我不收钱财作卦金,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将卦象结果如实转告那位母亲。”


    ——在她看到的命运轨迹中,豪豪一周后会被送进福利机构,又被人收养,但收养家庭不久之后,便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对他并不算太好。


    他初中毕业后,便被养父母送去了沿海城市打工,因为不会说话,吃了很多苦头,后来辗转进入了一家射箭馆工作,意外被省队的一名教练发掘了天赋,特招他入了队。


    不过三年训练,他便代表国家参赛,登上了世界冠军的领奖台。


    但这些东西,就没必要告诉他们了。


    钱所长郑重承诺:“请放心,若能按你提供的线索找到小园、豪豪的家人,我必定将卦象原原本本转达,一个字都不会少。”


    元满月从警局离开后,立刻赶回了天桥。


    她今早在去警局的路上,已提前叮嘱过张鬼谷,让他先代为接待昨日提前预约过的几位顾客。


    刚上天桥,她就看见卦摊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水泄不通,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她,高呼一声:“大师来了!”


    接着,数十道热切目光齐刷刷朝着元满月的方向射来,她脚步微滞,却终究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走向卦摊。


    张鬼谷远远瞥见她的身影,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他赶忙对身边纠缠不休的女人道:“瞧,我师父来了!让她给你算吧,算得可比我准多了!”


    女子也激动地踮起脚尖四处张望,嘴里一边念叨着“在哪呢在哪呢”,一边数落道:“张大师,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好歹你也是我们云麓城有名的神算,我就简简单单想请你帮我算个姻缘,又不是不给钱,你推脱来推脱去的,未免太拿架子了!”


    张鬼谷心中暗暗叫苦:往日一对一糊弄几个小钱也就算了,算错了大不了退钱,遇上难缠的主,最多赔个双倍。


    可现在几十号人围在他身边,他要敢当众胡掰,明天怕是要背着“诈骗罪”蹲大狱了!


    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元满月端坐在卦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神色各异的人群,然后指向一位穿格子裤的妇女:“你昨日跟我预约过。”


    女人捂住嘴,激动得连连点头:“您这都能算出来?”


    她心中燃起了一股强烈的希望。


    元满月扫视了一眼围观的人群,见有人甚至举起了手机,微微蹙眉道:“你若想谈私事,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女人苦笑着摇摇头:“无所谓了,如果今日在您这儿也得不到结果,我应该会联系媒体……就在这儿吧,我不介意。”


    元满月轻轻颔首,表示理解:“你昨日跟我说,你要找你女儿的下落?”


    女人点点头,沙哑着声音道:“我有一个女儿,从小被小姑子带走抚养,但现在我和我老公在闹离婚,她就把孩子藏了起来,要挟我说要是敢离,就让我永远见不到女儿……”


    围观人群里传来“嘁”一声,不知是谁道:“真不要脸!小时候把孩子送给了小姑子,人家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拔大,又想捡现成的,你把孩子当什么了?”


    “不是的不是的,”女人都要急哭了:“我从来没有同意把孩子过继给她,是他们一家趁着我产后虚弱……强行抱走了孩子,还威胁我,说要么点头认了孩子认小姑子当妈,要么一辈子别想见孩子……”


    这番言论一出,骂她的人少了一半,但开始有人劝道:“干脆别离婚算了,多折腾啊!”


    “不行的不行的!”女人连连摇头:“他在外头找了别的女人,连孩子都生了,我甚至答应净身出户,只要他把孩子还给我……可他还是不肯放我走……”


    周围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有评判她性格太软立不起来难怪被人欺负,有觉得她不太聪明应该假装屈服、等骗到孩子再跑路,还有人觉得她肯定做了什么错事,不然为何男方家没一个人喜欢她。


    女人听着四周的议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大师,求您指点……我该怎么办……”


    元满月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轻轻放在她手中:“比起孩子,我更建议你,立刻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提交资料申请财产保全。”


    女人连连摆手:“那不就撕破脸了吗?”


    元满月耐心道:“你可曾想过,他为何不肯离婚?”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羞愤:“他想坐享齐人之福。”


    元满月却摇了摇头:“他在外面借了三百万投资款,再拖半个月,就能到账了,届时他会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每月两万生活费,允许你见孩子,但你必须跟他继续做恩爱夫妻,同时不得管他在外面的家。”


    “第二,他不会给你一分钱,不会让你见到孩子,同时也不会跟你离婚,你会选哪一个?”


    女人沉默许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第一个。”


    元满月轻轻笑了:“但是半年后,他会突然起诉离婚,并且要求你分担一百五十万债务,而你们婚后共同购置的房产和车辆,也早就被他用‘生意周转’的名义抵押掉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发红包~明天更新的时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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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065 女人惊愕地瞪大了双眼,颤……


    女人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周围人也顿时炸开了锅——


    “离婚就离婚,还设计让人背债?”


    “这哪是人干的事!畜生不如!”


    还有人举着手机在人群中大喊:“大姐,我在网上有几万粉丝, 你把那渣男照片名字发给我, 我帮他扬扬名!”


    女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从手机里翻出丈夫的照片,还将他的工作单位、电话号码等信息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望着众人争先恐后地拍摄着她手机上的东西, 女人心中生出了一股扭曲的快意, 但当她重新坐下后,心中又有些后怕起来,忙不迭问道:“大师,我那小姑子是重点初中的老师, 她老公还是单位领导,我把他们家的事都秃噜干净了……他们一家不会报复我吧?”


    元满月摇摇头:“他们没机会了。”


    女人松了一口气, 又急切追问:“那我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呢?”


    元满月扫过那些高高举起的手机,再次摇头:“你刚才做的已经足够。”


    借着唐清清事件的热度,女人作为公众程度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分到了很多关注。


    几个小时后, 她准前夫的朋友也刷到了这个视频, 盯着“三百万投资款”这关键词越看越眼熟, 这不正是上月对方向他吹嘘的“稳赚不赔”的灰色项目的投资缺口吗?


    两人前几天刚商量好, 他往里投三百万, 但需要等到下个星期他的理财产品到账,届时就立刻转账。


    他往后再一看那大师的卜卦结果,我擦,这孙子就没打算还钱啊!


    这朋友在本地有点背景,很快将女人准前夫一家的污糟事全扒拉了出来。


    包括但不限于:准前夫伪造妻子签名私自抵押婚内房产、准前夫的现女友尚在婚姻存续期内、准前夫的妹妹私收家长礼物、准前夫的妹夫在外勾搭了个姘头也正怀着孕……


    网友就像追连续剧似得, 时不时过来打探一眼,结果三个月都还没过呢,发现这一家子就通通离了婚。


    那时“准前夫”已经去掉了前头那个“准”字,成为了算卦人的前夫。


    算卦人的前小姑子跟学生家长火速闪婚,将继女当作亲生骨肉疼爱,那没办过收养手续的“养女”被她当作累赘一脚踹开。


    小姑子的前夫抱着自己的亲骨肉,笑得嘴巴都快咧到了后耳根。


    因为影响太坏,他的公职已经被开掉了,于是跟新妻子一起直播卖货,直播间甚至打上了“以恶制恶”的标语。


    至于那位前夫,已经因诈骗罪锒铛入了狱。


    但恁谁都没猜到,他那姘头竟然对他是真爱!


    不但跟正在服刑的他领了结婚证,还硬是从微薄的薪资里挤出一半,月月准时汇到他监狱的户头上。


    狱警们每个月都能见她抱着孩子在探视窗外哭得泪眼婆娑:“你在里头别委屈自己,我和孩子在外等你出来……”


    算卦人的女儿,则异常顺利地回到了她的身边,并且由于没有“养父”“养母”的挑拨离间,母女俩的感情修复得十分顺利,不到半年,女孩就会趴在母亲膝头亲密撒娇了。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了。


    此刻,元满月刚刚送走今日第一位顾客,而后目光掠过人群,想找寻其他预约过的顾客。


    有人跃跃欲试:“大师啊,我昨个也预约了,能不能给我算啊!”


    元满月摇摇头,不疾不徐道:“预约的客人优先,若有余暇,再为你解惑。”


    好在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汗淋漓道:“是我是我!我昨天跟您预约过了!”


    男人是从外地特意赶来的。


    他的儿子是在十年前赶集时丢掉的,当时他低着头,挑选了几个竹篓,结果结完账,才发现儿子不见了。


    为着这,他老婆恨了他十年,要不是家里还有个小女儿,只怕两人早就散了伙。


    元满月凝视着他的双眼,缓缓道:“孩子是你邻居抱走的,将他送给了无法生育的大舅哥,你应该知道地点。”


    男人呼天抢地一半,然后匆匆赶回家去了,生怕再晚一点,人就带着孩子跑掉了!


    有好事者跟了上去,想自费跟着他回家一探究竟,男人想了想,也应了下来,多个人也能多份气势。


    接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到卦摊前,然后顶着四周灼灼目光,从容问道:“我们老板昨天已经提前预约过了,但她想算的事比较私密,不知可否移步车内详谈?”


    元满月微微颔首,不过——


    “请稍等,我得先给这些已经到达现场的客人算完。”


    男子对着耳机低声请示,短暂的停顿后,他朝元满月点了点头:“我们老板说可以等。”


    好在随后几个顾客要算的东西大多十分简单,元满月以三分钟一卦的速度,利落给出了结果。


    唯有一位顾客有点难度。


    她的命运轨迹中显示,这位顾客与失散的小妹有生之年都未曾相认,直到垂暮之年,她才从嫂子临终时的忏悔中得知,小妹当年是被嫂子亲手拿出去卖掉的。


    而她哥知情。


    将眼前的顾客都算完后,只剩下了最后一位。


    元满月跟着助理走下天桥,最终停在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门口。


    车门缓缓滑开,透过袅袅茶香,一位约莫四十岁的贵妇缓缓抬起头来:“元观主,久仰。”


    元满月在茶案另一端落座,贵妇抬腕斟茶,澄澈的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没入青瓷盏中。


    “元观主,”她将茶盏轻轻推至元满月面前:“今日冒昧打扰,是想请你为我解决一桩心事。”


    贵妇从包里取出三张照片,依次排放在桌面上:“我无法生育,却也想体会天伦之乐的快乐,还望元观主指点,我该选哪个孩子作为我的养子女呢?”


    元满月低头望去。


    第一张照片,是个一岁左右的婴儿,乌溜溜的眼睛又大又亮,正冲着镜头咯咯笑,可爱得几乎要把人的心融化掉。


    贵夫人柔声道:“这是福利院的小平安,身体有轻微残疾,但可以做手术矫正。”


    第二张照片,是个虎头虎脑的四岁男孩,正对着镜头做鬼脸。


    “这是我表妹的孩子,上个月,他们夫妻车祸身亡,留下这个孩子没人照顾,被两方亲戚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贵妇放轻了声音:“我父母劝我,既然要收养孩子,不如收养个有血缘关系的,总比外人要亲近。”


    第三张却是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即使穿着最宽松的卫衣,也没掩住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这是个大学生,听说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意外猝死。”贵妇轻轻笑起来:“我先生说,养孩子就得养这样的,从出生就接到身边,把所有的爱都给他,这样养出来的孩子才最贴心……如果我看中了,就给女学生一大笔钱,资助她把孩子生下来。”


    元满月的目光在三张照片上停留许久,突然抬眸望向女人:“善信何必试探?你早知这孩子是你丈夫的骨肉,何况……该收养谁怎么收养,你心里应该早有主意了,何必问我?”


    贵妇忽然轻笑出声,她赞叹道:“元观主果然名不虚传!我今日来,确实有一桩事想要请您帮我算算,若我决定离婚,这公司,该争还是该放?”


    她垂下眼睑,解释道:“公司虽是在婚后创立,但一直由我打理,每一个项目、每一个供应商都是我亲自谈下来的,只要我想要,它就一定属于我,我也不介意,花一些小钱打发掉他。”


    可做出这个决定后,她心中就莫名发慌,已经连续半个月半夜被噩梦惊醒了。


    强烈的第六感是她这些年最大的倚仗,靠着这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直觉,她成功躲过数次危机和陷阱,她没法不重视:“所以今日,我想请您帮我指点迷津。”


    元满月沉吟片刻,提示她:“拿固定资产,半年后的政策变更,整个行业都会受影响。”


    贵妇人心中一凛,那些让她隐隐不安的风吹草动,此刻突然在脑海中连成一线:“原来那些东西是这个意思啊。”


    ……


    元满月刚从商场离开,手机便剧烈震动起来。


    摁下接听键后,赵为卿亢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观主,快看热搜!那小鬼的尸骨被挖出来了!”


    元满月挂掉电话,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发现满屏#赵清清#的词条中,悄悄挤进一个#游乐园惊现头骨#。


    她点进词条,排在最顶端的标题触目惊心——


    《旋转木马藏尸案!精神异常男子疯狂踢踹,竟踢出儿童骸骨!》


    再点开评论区,神通广大的网友发出了未经打码的照片,斑驳破旧的木马旁,可见白骨森森。


    案件侦破得出乎意料的迅速,当人群中爆发出“木马里面有头骨”的惊呼时,检票口的工作人员脸色瞬间煞白,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冲。


    恰巧一位休假的刑警正抱着女儿在排队,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把女儿往妻子怀里一塞,随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牢牢抓住了对方衣领,竟将人整个提溜了起来。


    “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检票员在半空中徒劳地蹬动着双腿,声音已经吓得语不成调:“是我姐干的!全都是我姐!”


    尸骨发现的第三天,警方就发布了一则案情通报——


    “我局近期破获一起恶性杀人藏尸案,经DNA比对,确认骸骨系五年前报案失踪的小宇。


    经查,9岁男童小宇(化名)于五年前被继母唐某杀害,尸体最初埋于其娘家院内,后因拆迁,唐某伙同弟弟唐小某利用游乐园工作人员身份,将尸骨分散转移至游乐园多处,其中颅骨被刻意埋藏于旋转木马内部。


    唐某供述,因嫉妒丈夫对小宇过度关爱,不仅实施杀害,更通过每周带亲生子女乘坐藏尸木马等方式宣泄扭曲心理。


    目前,警方已起获全部遗骸并交还生父安葬,唐某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唐小某因涉嫌包庇罪、侮辱尸体罪被刑拘,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元满月刚关闭通报页面,就见屏幕上跳出了一条热门视频,她定睛一看,竟然是赵为卿的采访。


    镜头前的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当时我刚从外地接了个任务回来,路过游乐园门口,就看见里面冲天怨气,我当即买票进去查看,很快将目标锁定在旋转木马那块……”


    画外音传来了记者的声音:“所以你是故意踹坏木马的?”


    赵为卿挺直腰板,唯有这句话说得最理直气壮:“是的!我担心直接报警,会打草惊蛇……总得有人替那孩子讨个公道!”


    元满月刚看到一半,就又接到了赵为卿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他急吼吼的声音:“元观主!那小鬼的尸骨都安葬了,怎么还没去投胎啊?现在他死缠着我不肯走,我该怎么办!”


    话筒里还隐约传来了孩童“嗷呜嗷呜”的尖叫声,以及赵为卿四处躲避撞在凳子上的“哎哟”声。


    元满月想了想:“你不是要来满月观学符咒?把他一并带来便是。”


    “得嘞!”赵为卿瞬间眉开眼笑:“我给您带了我们这最好吃的糕点,您保准喜欢……”


    他说着话突然又“哎哟”一声:“小祖宗,你别闹脾气了好吗?我可是你恩人……之一呐!哎哟哎哟!”


    挂掉电话后,元满月将剩下的采访视频看完,然后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赵为卿在营销方面还是有点子天赋的,镜头前的他时而义愤填膺,时而悲天悯人,端足了大师架子。


    这通采访下来,她已经看到评论区已经不少人说想找他下单了。


    元满月正要关闭热搜页面,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她指尖一顿,轻轻点了进去。


    原来这几日里,数百人循着她的名声找来,想要求问失踪亲人和朋友的下落,她一一给予指引。


    有热心的网友自发追踪了每位求卦者的后续,发现有人去了她说的地方,果真找到了自己丢失三年的孩子,有人按她指的方向,挖出了失踪多年的兄长骸骨,还有人在相隔900公里的收容所,接回了自己因阿尔兹海默症走失十年的老母亲……


    不知从何时起,“寻娃娘娘”这个称呼逐渐流传开来。


    当然也有人非常不赞同这个称呼,一条被顶上热评的留言这样写道——


    “元观主可不只是会‘寻娃’,她算姻缘也可强了!我表妹原本都要结婚了,她母亲找大师算了一卦,结果算出她未婚夫与前妻情比金坚,只是因前妻不能生育,才找了我表妹骗肚子。”


    “我们全家找上门对骂,将这烂糟事宣扬得他们亲戚、朋友、同事人尽皆知,那前妻受不住指指点点竟然跳河了,那渣男也跟着殉了情,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戏剧的一幕来了,那烂糟前妻被路人救起,渣男却死得不能再死,我们全家商量,月底就组团去云麓城的满月观上香,感谢元观主救命之恩。”


    楼中楼里一连串评论都在追问道观地址,只有一个人在回复:“我擦,竟然遇见当事人了,简直年度爽文,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那前妻和渣男家里人已经联合起来,打算告你们呢!”


    层主一点都不怵:“尽管来告!老娘就是学法的,顶多人道主义赔几万块,再公开道个歉,她只要敢这么干,我就敢买个热搜,让全网看见我的道歉信!到时我一定会在信里清清楚楚把她干过的事情再复述一遍,到时候你们都要来给我增加热度啊哈哈哈!”


    元满月几乎立刻想了起来,她表妹的姑姑,就是从隔壁兰山市组团来算姻缘的那位。


    随着算卦人口耳相传,满月观的香火渐渐鼎盛起来,几乎每日都有人爬上山去观里上香。


    元满月静坐观中,能清晰感受到体内信仰之力以极快的速度上涨,已至某个临近点。


    这日清晨,她正在庭院中修缮自己的身体,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元观主!”电话那头的唐清清人逢喜事精神爽:“元观主,您最近忙不忙?我明日想去观里敬柱香。”——


    作者有话说:这章依旧给大家发红包~明天更新时发


    ps:看了大家昨天的意见,我调整了一下细纲,把之前还没交代后续的剧情基本都在这章写完了,之后尽量开启一个副本解决一个~


    大家要是还觉得哪里没写好,就继续告诉我叭,到时候我给大家发红包~


    第67章 066 即使唐清清极力压制着情绪……


    即使唐清清极力压制着情绪, 但她的快乐依旧从每个字里流淌而出。


    元满月摆弄着手里的铜钉:“看来事情的发展令你十分满意。”


    若是旁人,唐清清绝不会摘下那副完美面具,但此刻面对元满月, 她忍不住如实倾吐自己的心声:“我确实好高兴!张莱那位继姐, 居然拖中间人递话,说愿意用她在国外的庄园和酒庄,换我高抬贵手……”


    她当时听完这个提议, 当场没忍住乐出了声——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张莱的生母和继父如今皆已锒铛入狱, 区别只在于,他的生母在贪污受贿外,还多了一项拐卖妇女儿童罪。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早已超出唐清清所能干预的范畴, 不管出于利益还是感情,她都断不会蹚眼下这趟浑水。


    这段时间, 她接连登上数个权威媒体的专访,粉丝数量呈几何增长,甚至还拿到了几个曾经怎么都够不着的代言……作为当下热度最高的“反拐斗士”, 她若真敢收钱谅解, 那才是自寻死路!


    唐清清与元满月絮絮叨叨了许久, 将这些年的艰难与幸运, 得意与失意通通倾诉了一遍……直到确认好第二日到访的时间, 才依依不舍结束了通话。


    元满月随手将手机揣进芥子空间, 随后抬手将最后一枚铜钉稳稳钉入了房梁,正打算下木梯,忽然听见山脚下传来了熟悉的叫骂声:“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元满月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的感知范围又扩大了。


    她随手捻了个清心诀,一道较往日更凝实几分的金光自指尖迸发, 迅速将整座道观包裹其中,主殿内顿时传来香客们的低声惊呼——


    “好清凉……”


    “心里突然就静下来了……”


    几位刚排到香案的香客更为激动,连忙对着三清像拜下,口中不住念着“神仙显灵,一定要保佑我……”。


    元满月垂眸看着掌心尚未散尽的金光,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这信仰之力,果真妙不可言。


    约莫一小时后,那道熟悉的叫喊声由远及近:“观主,我们回来了!”


    元满月早已候在道观门口,远远便瞧见赵为卿顶着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左右脸颊各挂着三道新鲜的血痕,大步昂扬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飘着个只剩半个脑袋的青白小鬼,正蔫头耷脑地悬在半空,周身的怨气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元满月一言难尽的目光扫过他们:“你们这是……”


    赵为卿嘿嘿干笑了两声:“回来的时候顺路赚了点外快。”


    小鬼愤怒地仰头狂啸一声,猛地扑到元满月面前,小胳膊小腿张牙舞爪,疯狂比划着告状:“他骗人!遇真鬼!搞不定!逼我去!害脑没!”


    说到这里时,他格外用力地戳了戳自己的大脑门。


    元满月眉梢一挑:“你说话不磕巴了?”


    小鬼猛地一僵,气急败坏地“嗷”了一声,见没人来哄,于是气呼呼地背过身去,吱哇乱叫起来!


    被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赵为卿压力陡增,赶紧坦白道:“咳,这不是……最近想找我帮忙的人实在太多了嘛!起初我也是不答应的,可那户人家实在太顺路了,就在来道观的路上,连个弯都不用拐,我见对方哭得这么可怜,想着不如应下,这样既做了好事,又能赚点外快。”


    元满月那若有似无的视线轻轻落在小鬼削得平整的脑袋上,赵为卿心下一紧,忙不迭又解释道:“这回的鬼实在凶得紧!我招架不住,才找他帮了把手!”


    真是天大的冤枉啊!他对那小鬼是又烦又怵不假,可天地良心,他可从没存心想过害他,纯粹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要知道,他赵为卿当初能在这行立住脚,凭的就是“震凶宅”这一手绝活!


    当年他在一栋赫赫有名的凶宅里住了一宿,第二天大门一开,他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更神的是,自那天起,凶宅足足安分了大半年,他的名头也因此打响,在接下来几年,帮他填饱了好多顿肚子。


    所以嘛,接到眼下这单生意时,他只是稍作打听,听说不过是座平平无奇的农村老宅,瞬间卸下了防备。


    哪曾想,这宅里的东西实在太过可怕,不仅在屋子里乒乒乓乓砸东西、弄出各种瘆人动静,居然还现了真身!


    ——这是他除了小鬼之外,见到的第二个真货。


    当时他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了一半!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就将小鬼薅了过来,顶在了自己前面,让他跟那对老鬼来了个鬼鬼对对碰!


    好一番恶斗后,最终以对面老鬼元气大伤,而他拖着只剩半拉脑袋的小鬼,连滚带爬逃出了生天为结局。


    元满月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望向他:“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赵为卿心里“咯噔”一声,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您是说?”


    元满月轻轻颔首:“嗯,你想得没错,在他魂体修复之前,暂时没法投胎了,接下来这段日子,就由你照看他吧。”


    赵为卿当场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元满月没再搭理他,而是垂眸望向脸上带了几丝喜意的小鬼,语气温和了几分:“你不想去投胎?”


    小鬼还为刚才的事憋着气呢,闻言立刻把残缺不全的脑袋一扭,重重“哼”了一声,但想到眼前这位的本事,终究不敢造次,只好别别扭扭地嘟囔道:“……不想。”


    赵为卿苦着脸劝道:“小祖宗哎,你……你早点去投胎多好?”


    小鬼执拗地摇头:“万一还投胎到爸爸家怎么办?”


    “你爸爸对你不好吗?”赵为卿脑中疑惑一闪而过,试图开解道:“你那个恶毒后妈,不就是因为嫉妒你爸疼爱你,才下毒手的吗?”


    小鬼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之前后妈冤枉我偷了她藏在抽屉里的钱,要打我,我说我没有,她说我撒谎,还要再打我一次……我去告诉爸爸……爸爸抱着我说他知道不是我,但不能为了我,把这个家也弄散了……”


    赵为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元满月缓缓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小鬼那硬得跟冰碴子似的头发,温声道:“先在道观待着吧,不过,有几条规矩你务必记住,第一,不许吓唬人,第二,每日必须做早课,第三,你得乖乖听赵为卿的话。”


    对于前两条,小鬼没有什么异议,直到听见第三条,小鬼忍不住冲着赵为卿龇了一下牙,吓得刚刚还沉浸在感伤情绪里的赵为卿一蹦三米远。


    元满月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冲着赵为卿道:“出来,现在起,他归你管束,由你负责到底。”


    不等赵为卿应答,她又转身望向后院的方向:“那里有空余的厢房,去挑一间喜欢的,以后你俩住一块。”


    “每日卯时,记得带他去大殿做早课,诵经、打坐一样都不能少,能助他早日修复魂体,重入轮回。”


    赵为卿苦着一张脸,磨磨蹭蹭从柱子后面挪了出来,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跟他住一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观、观主,您看我这德性,哪能带好孩子……啊呸,带好鬼啊!万一我哪里伺候不周,把他给惹毛了,也啃掉我半边脑袋怎、怎……这么办真是太好啦!观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保证把他教导得规规矩矩!”


    话音未落,他已经眼疾手快接过了满月手里那厚厚一沓符箓,谄媚又满足地道:“观主,我该怎么学啊?”


    元满月语气平淡:“后院备好了朱砂和黄符,你照着样本画就是了,先把形画准,要有琢磨不透的,再来问我。”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有些天赋在身,若只想着混日子,才是真真浪费了,如果你想继续吃这碗饭,就学着跟小鬼好好相处,眼下正是你长本事的好契机。”


    赵为卿乐淘淘地点了点头,美滋滋道:“观主您就放心吧!我保证会跟这小鬼处得跟亲人一样!”


    说完,他还胆大包天地转过头去:“小鬼,你说是吧?”


    小鬼再次冲他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赵为卿却笑着夸赞道:“真可爱!”


    将两个家伙打发走后,元满月就听前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眸望去,只见张鬼谷急匆匆迎了上来:“观主,有位香客执意要见你一面。”


    随着唐清清事件逐渐落幕,卦摊的热度渐渐趋于正常,但满月观的名气却是实实在在地传开了。


    如今前来上香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元满月便暂歇了天桥摆摊的营生,专心在观中接待四方来客。


    张鬼谷见她分身乏术,便主动揽下了观里知客的差事。


    ——考虑到家中还有孙女需要照料,他并未选择在观中留宿,而是每日清晨早早来到道观,除了帮忙招待往来香客,一应杂务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元满月了解过市价行情后,便按月支付他双份工钱,以酬其辛劳。


    除了寻常上香的客人,其他指名要见元满月的访客,都会先经张鬼谷的手进行登记,不得不说,经过他这一道筛选,着实挡掉不少浑水摸鱼或并非诚心求卦之人,为元满月省下了许多时间。


    此刻,张鬼谷神色凝重:“观主,那位客人怀里抱着个花瓶,一口咬定里面有妖怪作祟,想请您出手除妖。”


    “除妖?”元满月心念微动,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念头骤然浮起。


    自她下山以来,除却她自己,似乎从未遇见过其他精怪踪迹。


    她心中来了兴致:“带我去见见。”


    张鬼谷连忙引路,领着她去了接待香客的静室,两人刚到门口,就见一个面相憨厚的男人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一见到她,男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师,求你救救我全家啊!”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青釉花瓶,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朋友欠了我一笔钱还不上,说拿这古董花瓶来抵债,我看它确实像是个老物件,又抹不开朋友面子,便应了下来,谁成想他竟这般坑我!”


    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自打把这晦气玩意儿请进门,家里就全乱了套了!我老婆每天半夜准时爬下床,就站在那落地镜前一下下地梳头发,怎么喊她拉她,都跟没听见似得。”


    “还有我儿子,”一说到这事,他心中更是急得要命:“原先成绩可从没掉下过年级前三,如今也一落千丈,老师跟我打电话,说孩子上课总打瞌睡,让我好好管管,可他夜里明明睡得死沉死沉,我推都推不醒!”


    “肯定是这花瓶有问题!”


    元满月的目光落在了他怀中紧抱的花瓶上,而后缓缓上移,四目相接的刹那,她忽地轻笑一声:“死人的东西,你也敢放在床上?”


    第68章 067 “什、什么?”男人如遭雷击:……


    “什、什么?”男人如遭雷击:“死、人的东西!”


    他脸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我就知道那王八蛋不是好东西!都怪我太老实, 他家明明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有什么家传古董?我竟信了他的鬼话……这不会是他从别人坟里刨出来的陪葬品吧?”


    他唱念做打一番,突然冲着元满月的方向跪倒在地, “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大师, 求你救救我!等这事儿了了,我立马就把这晦气玩意儿捐出去!我……”


    但他环抱花瓶的手臂箍得更紧。


    “我说,”元满月清冷的声音将他的承诺声打断:“你既然非要见我, 想必也相信我的本事, 那凭什么以为,我会信你对这物件的来历,当真毫不知情?”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骘,旋即就被厚厚一层“老实人”面具遮盖。


    只见他佝偻着身体, 急切地为自己辩白:“大、大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话说得是我真冤枉啊!”


    元满月的目光轻轻从他脸上拂过, 不带一丝波澜,却令他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恐惧来。


    男人真想抱着花瓶立刻就走,可身体的异样到底让他残存了一丝理智, 只好在自己憨厚的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急切又惶恐的表情, 继续剖白——


    “我就是个本分的小生意人, 祖上三代都清清白白, 那混蛋拿死人的玩意骗我, 我认栽!可我之前真不知道啊, 否则借我十个胆子都不敢往家带!”


    元满月突然开口:“这花瓶,你每天晚上都抱着睡吧?”


    男人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你应该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无时无刻都想搂着它不愿分开?”


    “我猜你也没有时间去了解,那俩把花瓶送给你销赃的好兄弟, 现在是什么下场。”


    男人听得冷汗涔涔,终于坦白:“大师我错了,求你救我一命!”


    为了一家老小能重新过上平静生活,他不敢有任何隐瞒。


    男人姓王,是古玩街一家小古董铺子的老板,由于周遭竞争激烈,便走了条偏路子,平日专收那些来路不正的物件,哪怕是盗墓贼刚从坟里刨出来的,他也照单全收。


    现在怀里抱着的花瓶,便是两个老主顾送来销赃的,他一看就很喜欢,想着先留在手里把玩一段时日再出手。


    可谁曾想,这花瓶日日夜夜摆在眼前,他非但没看腻,反而越看越喜欢,连吃饭都得搁在眼前瞧着。


    老婆觉得他神经病,扬言要把花瓶砸了,两人当场大吵一架,他索性抱着花瓶搬去了客房睡,就怕老婆哪天气性上头,真把花瓶给霍霍了。


    他苦着脸对元满月说:“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劲,但这心里呀,就跟着了魔似地,花瓶一离手,就浑身不自在!”


    “等等,”张鬼谷突然想起什么,打断他:“你之前说你儿子天天睡不着……”


    王老板尴尬地笑了笑:“这孩子因为我跟他妈吵架,晚上躺床上老琢磨这事……”


    张鬼谷:“……那你老婆呢?”


    王老板更尴尬了:“她让我在花瓶和她之间选一个,我选了花瓶,她说要给我点颜色瞧瞧,每天晚上打扮得光彩夺目去夜店,我怎么拉她拽她都不理我……”


    张鬼谷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这花瓶精还挺专一,就认准你一个霍霍。”


    王老板假装没有听见,只是一个劲地朝着元满月作揖:“大师,求您给条活路!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元满月神色平静地望着他:“我劝你尽快找到卖你花瓶的那两人,问清此物是从哪个坟墓偷出来的,解了墓主怨恨,此局自然迎刃而解。”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那个花瓶上,继续补充道:“你抱着的,不是古墓里的物件,而是新丧之人的陪葬。”


    王老板下意识“yue”了一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好半响,他才艰难得道:“我跟他们都是单线联系,出于安全考虑,从来没有问过他们联系方式,大师,你能不能给我算算……”


    “你找下落不是最准了吗?”他说着软话,双手在兜里摸索出两沓厚厚的钞票,轻手轻脚地放在了静室的茶案上:“我不让你白忙活……”


    话音未落,张鬼谷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抄起钞票就塞回了他口袋,而后厉声呵斥道:“快收回去!我们观主可不干这缺德事!”


    王老板尤不死心,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爱钱的人!一咬牙,他还想再掏出两沓,张鬼谷看得心烦,伸手一推,干脆把那几沓钞票全推进了花瓶里。


    王老板目瞪口呆,下意识想伸手去掏,手指刚碰到阴凉的瓶口又猛地缩了回来,脸上憋屈得像吞了只苍蝇。


    “你去报警。” 元满月突然出言提醒。


    王老板却很不同意:“报警?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元满月的声音毫无波澜:“命和自由,你选一个。”


    王老板哪样都不想选,苦苦哀求道:“大师!你就帮我最后一次!我发誓,以后一定金盆洗手,再不干这损阴德的事!家里老的小的都指着我呢……”


    元满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你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从那两人嘴里打探到墓主的身份。”


    之后,她率先走出了静室,任凭男人在身后怎么哀求咒骂,她都不再搭理。


    王老板最终狠狠一跺脚:“我报!”


    警察效率很高,很快便锁定了那两销赃对象,调查发现,这是两个盗墓惯犯,最近几年,由于上头抓得严,他们不敢再对古墓下手,而是将主意打到了那些新下葬的坟墓上。


    那花瓶的主人,是一位为情自杀的年轻姑娘,她的哥哥姐姐十分痛心,便将姑娘生前讨要过很多次的藏品给她做了陪葬。


    由于小姑娘家乡还遵循着土葬的传统,那两个缺德到顶的盗墓贼在将陪葬品一扫而空后,竟将姑娘的尸骨挖出来配了阴婚!


    万幸警方行动迅速,及时带回了姑娘遗骨,她的家人强忍悲愤,重新将其安葬,并坚决要求严惩所有涉案之人。


    只是未等警方正式立案,这两名盗墓贼就突发急病,在王老板惊骇的目光中,当场口吐白沫、暴毙而亡!


    最终,只有王老板一人锒铛入狱,但在铁窗之内,他心底竟掠过一丝诡异的庆幸,毕竟看过那两盗墓贼骇人的死状后,牢狱之灾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此刻,元满月细细感悟着灵台中悄悄汇入的一缕来自鬼魂的信仰之力,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之感。


    她没再深究,而是抬眸望向前殿,那里,唐清清正陪着母亲和舅舅,在里面拜三清像。


    不一会儿,唐清清便走了出来,笑吟吟对元满月道:“元大师,我之前承诺过向道观捐赠金身,今日特来还愿。”


    她体贴地补充道:“工匠和文书我都准备好了,您可以请律师过目,如果没有问题,我们随时可以签约。”


    说完,她细心观察着元满月的神情,见对方短暂的怔忪后,松快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得色。


    ——若是其他道观,她大可直接捐赠一笔功德金了事,对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但她私下认真钻研过这位元观主,知道她接手道观时日尚短,对修缮金身这类事务,或许还不如自己了解。


    因此,她索性将这些杂事都安排妥当,既为元观主省去麻烦,也能给自己留下一个周全细致的好印象。


    唐清清与元满月敲定好细节,时间已至正午。


    她抬头瞧了眼窗外的太阳,笑吟吟邀请道:“元观主,我在宫丽酒店的云顶餐厅订了位子,不知您中午是否有空,一起吃顿便饭呀?”


    元满月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触及她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转而又应下了。


    待几人在包厢落座,用过几道菜品后,唐清清才放下筷子,郑重道:“元观主,其实还有一事,不知您最近有没有空?”


    她斟酌着措辞:“我老板最近买回了祖上早年败掉的祖宅,只是自打收回后,宅子里便怪事不断,他请了好几拨有名气的大师去看,都没能解决,佣人更是三个月就要换一批——都是他们主动辞职的,已经走了好几拨,老板为了彻底解决这事,开出了五百万的酬金,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元满月听完兴致缺缺。


    唐清清觑着她的脸色,连忙补充道:“有一位老和尚告诉我们,说宅子里有妖气,但以他的水平,无法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他说完这话没多久,就圆寂了。”


    听到这里,元满月才终于来了点兴致,她沉吟片刻:“两日之后,我有三天的空闲时间。”


    唐清清立刻高兴起来:“太好了!我马上安排行程!”


    饭吃到一半,唐清清的手机响了,她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笑容不变,直接按掉了电话,对方却不肯罢休,很快又打了进来。


    如此反复三次,宋小芳忍不住开口:“小梦,是不是你老板?要不还是接一下吧。”


    “没事,”唐清清嘴上应着,但脸上飞快闪过一丝烦躁,又很快恢复了笑盈盈的模样。


    元满月看向她,声音温和:“去吧,不用管我,我不在意这个。”


    “真没事……”唐清清又笑着重复了一遍,但在元满月包容的目光中,那笑容渐渐维持不住了,她略带歉意地说了声“失陪”,起身离开了包厢。


    唐清清一走,宋小芳就忍不住问元满月:“大师,我想替我们小梦问问姻缘,她都……”


    元满月轻声打断了她的话:“她的事业与姻缘相斥相冲,姻缘越旺,事业越难。”


    宋小芳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声音低低的:“可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总得有个人陪着她呀……”


    她眼神不好,但宋大武可没有,赶紧轻咳一声插话道:“小梦自己有主意着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唐清清出去了很长一阵子还没回来,宋小芳坐不住了,不安地拽着哥哥的胳膊:“哥,小梦她不会又被人偷走了吧?”


    宋大武赶紧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不会的,这儿这么大,这么富丽堂皇,说不定是迷路了呢?咱再等等。”


    元满月静静看着兄妹俩,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她走出包厢,凭着识海的指引朝一个方向走去,快到走廊拐角处时,远远就听见了一阵说笑声,于是脚步提前往右一让,避开了一场迎面相撞。


    为首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连忙向元满月致歉:“抱歉,没撞到您吧?”


    这时,人群中有人轻呼:“哎呀!这不是网上特别火的寻娃娘娘吗?”


    元满月一抬眼,恰好跟人群里一张熟悉的脸对上了视线。


    那个热心人挤到男人面前,带着点邀功的语气:“黄校长,这位就是满月观的元观主,听说算卦可准了!您不是一直在找您妹妹吗?可以请大师算一卦啊!”


    人群里的小宋疯狂冲元满月摇头。


    果然,校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淡淡道:“今天请大家吃饭是放松的,别扯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那位老师没能领会意思,还在强调:“不是的校长,我没诓你,这位元大师找失踪的孩子特别厉害,不信你到网上搜一搜,她算得真的特别准。”


    校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我们是老师,要为人师表,别把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带给学生,否则,别怪我秉公执法!”


    他的措辞十分严厉,老师们瞬间噤了声,原本轻松的氛围也凝重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一番,沉默着一个个走进了包厢,元满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安静地等在走廊拐角。


    不一会儿,小宋就悄悄从包厢溜了出来,她跑得有点急,脸上沁出了薄汗。


    她快步走到元满月跟前,压低声音解释道:“大师,这就是我们学校新来的副校长,我我之前看他为妹妹的事着急,想推荐他来找您,可刚提了个头,就被他厉声喝止住了,打那以后我就感觉,他心里头,大概也没嘴上说的那么想找到妹妹。”


    元满月点点头:“你的感觉没错。”


    她已经记起,这人就是当初在张鬼谷家中吃饭时,小宋随口提起过的那位副校长。


    这位黄校长对外声称妹妹是在家被人拐走,一家人苦苦寻找了十几年无果,可真相却是——


    元满月看着小宋,轻声道:“他妹妹,是被他爸妈亲手卖掉的,卖人的钱,凑了他当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小宋倒抽一口凉气:“天底下这样的父母怎么这么多!后来呢,他是不是一直不知道真相?”


    元满月摇摇头:“当时他确不知情,可后来知道了,却选择了沉默,当年的中间人就住在隔壁村,从未搬过家,他一次都未曾去问过妹妹的下落。”


    小宋抿了抿唇,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在他们教育系统里,黄校长的名声特别好,还在乡镇当老师时,就经常拿工资资助读不起学的学生,工作数十年,受过他恩惠的人不计其数,可他对自己的妹妹怎么这样?


    还有黄校长的妈妈,来学校给他送过几次饭,看着也特别慈祥,对学生特别和蔼可亲……


    好一会儿,她才消化了这件事,恍恍惚惚走回了包厢。


    元满月正想转身,就见前方拐角处,唐清清脸裹紧了不知从哪来的披肩,一脸羞恼地匆匆往前走。


    她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疾步追上,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小心却不容挣脱地将她推到了墙上,紧接着,男人俯下身,深深吻了上去。


    第69章 068 比元满月更快出现的,是几道清……


    比元满月更快出现的, 是几道清脆的“咔嚓咔嚓”。


    唐清清闻声猛地推开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抹过嘴唇, 转身就走。


    男人低笑了一声, 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身后。


    元满月认真思考了一小会,为数不多的情商让她赶在唐清清的目光扫过来之前,率先后退一步, 站在了拐角另一侧。


    不一会儿, 待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包厢时,元满月已经端坐在了椅子上。


    唐清清脸上看不出半分先前的羞恼,只余下大方得体的笑容:“这位是我老板的弟弟小蔺总,他今日刚好来云麓城出差, 碰巧在餐厅里遇见了,就一块过来坐坐。”


    宋小芳宋大武兄妹殷勤地向蔺怀岳问好, 蔺怀岳也笑容可掬,毫无架子地向他们举杯致意。


    唐清清又为蔺怀岳引荐元满月:“这位就是满月观的元观主,算卦特别准, 你们家那老宅……正打算请元观主去看看呢。”


    蔺怀岳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 语气透着股怪异:“这位大师要去老宅?管家没跟我说啊, 你跟谁商量的?我哥?”


    哪怕反应迟钝如宋小芳, 也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善, 以为对方在针对自己女儿, 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元满月饶有兴趣地审视着两人,他们之间的感情线又重又乱,如一团乱麻,反复纠缠在一起,却独独不见姻缘线的踪影。


    唐清清将筷子不轻不重往桌上一搁, 而后含笑看了他一眼,蔺怀岳当即重新扬起了笑意,端起茶杯向元满月致意,随即一饮而尽。


    唐清清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含着水色的杏眸望向元满月:“要不要再加些菜?”


    元满月摇了摇头:“不必。”


    “那我正好送您回去,”唐清清说着便站起身,透过窗户扫了一眼灼热的太阳:“这会儿实在是太热了。”


    “不必麻烦,”元满月温声婉拒:“我还想自己转转。”


    唐清清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确认她是真心话,才笑着点点头:“好。”


    一行人刚出包厢,便在走廊上与出来抽烟的黄校长迎面撞了个正着,对方瞥了元满月一眼,低头将烟掐灭,随即若无其事地起身往自己的包厢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之际,元满月平静开口:“你妹妹现在过得很不好。”


    黄校长脚步一顿,冷冷丢下一句“我不信这些”就要继续往前走。


    “不,你是太信了,才不敢来找我,”元满月对他没有丝毫好感,只是念及他妹妹的遭遇:“人都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只有最后一个弥补的机会,三个月之内,如果不能求得活着的他妹妹谅解,迎接他全家的,就是怨气缠身、身败名裂。


    接下来的两天,元满月特意让张鬼谷将积压的预约单都安排过来,打算集中处理。


    张鬼谷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比年轻人,许多事情做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元满月便只将一些重要的活计交给他,其余的杂务,则在院子里随手捡了几根掉落的桃枝,化作几个灵动活泼的小小童子,温声叮嘱道:“以后观里的洒扫除尘、整理库房、清点物品这些活就归你们了。”


    小童子们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立刻拿起比自己还高的扫帚,像模像样地忙碌起来。


    至于那个整日上蹿下跳的青白小鬼,元满月也没让他闲着,而是单独开辟出一间存放符箓材料的库房,让其每日清点一遍库存数目,正好磨磨他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


    赵为卿的天赋真的很好,仅仅两天时间,他画出的平安符就已能凝聚出一丝微弱的灵气,虽然效果还不是很好,但进步空间非常大。


    张鬼谷在一旁默默瞧着赵为卿笔下符箓逐渐成型,心中不禁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两天而已啊,就胜过了自己多日的艰难摸索!


    但他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毕竟这位说不定,以后会是自己的同事兼子孙后代的靠山之一呢!


    赵为卿吃到了甜头,心头那点“学会画符就出去捞钱”的念头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日益强烈的渴望,渴望能拜入大师门下,成为她真正的弟子!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赵为卿深谙一个道理,想要成为对方不可或缺的人,就得让自己变得有用,他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有事做,就连青白小鬼都找了个活儿,于是主动请缨给大家做斋饭!


    元满月尝不出味道,但张鬼谷、童子们,甚至那青白小鬼都夸他做得好吃,赵为卿听着赞誉,脸上带出了几分青年人的意气风发:“那是!我十六岁就拜师学厨,这灶上功夫,半点没有掺假!”


    说完,他殷勤地望向元满月:“观主,我这手艺够了吧?”


    元满月点点头,在道观后门外开辟了一个小菜园子,将青白小鬼的工作调整了一下,让他帮着赵为卿种菜收菜。


    青白小鬼笑不出来了。


    两天时间一过,元满月便登上了飞往帝都的航班。


    唐清清正在拍一部宫斗戏,下午原本排了戏份,特意向剧组告假半天,亲自来机场接她。


    当元满月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走到接机口时,发现蔺怀岳也一块来了。


    但跟上次见面时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不同,这次他老老实实缀在唐清清身后,活脱脱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唐清清笑着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想接过她的行李,却见她两手空空,于是动作流畅地收回探出的手,转而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往这边走。”


    三人坐进车里后,唐清清侧过身,体贴地问她:“元观主,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一晚?”


    “不必,”元满月摇头拒绝:“直接去你说的宅子。”


    唐清清点点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对司机道:“去方盈路那处房子。”


    吩咐完司机,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精致的餐盒,笑吟吟道:“怕您路上饿着,我特意去挑了些点心,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甜的咸的都买了一些,您要不要尝尝?”


    元满月的目光扫过食盒中琳琅满目的点心,忽然在中央位置顿住。


    ——那个精致的翻糖小蛋糕顶端,赫然立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小糖人,正是仿照她身着道袍模样做的,连眉目间的清冷神色都与她如出一辙。


    她颇感新奇地拿起这个蛋糕,放在手中端详片刻,在唐清清期待的目光下,轻轻咬了一口。


    下一秒,元满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甜津津的滋味在她舌尖晕染开来,虽然甜味极淡,却在强势宣告,她的味觉复苏了!


    这意味着她的本体终于停止了衰微之势,已在信仰之力的滋养下缓慢修复。


    唐清清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间的异样,关切问道:“怎么,这个不符合您口味吗?”


    元满月摇了摇头,微微笑道:“不,很不错。”


    说着,她又认真地咬了一口。


    见大师似乎喜欢这个,唐清清又将一枚芋泥酥轻轻推至她手边:“这个也好吃。”


    元满月依言尝了一口,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但还是吃完了。


    唐清清将她方才那一瞬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默默记下她的口味。


    一旁的蔺怀岳看着唐清清对那道姑如此殷勤备至,心头不由泛酸,刚要疾病发作刺上几句,手里突然被塞进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他下意识低头一看,发现手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他最喜欢吃的水蜜桃味乳酪球!


    ——这可是他在国外留学时最爱吃的一种小众甜点,国内没得卖的。


    一瞬间,被点被忽视的恼火瞬间瘪了下去,蔺怀岳心头涌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蔺家的祖宅,元满月站在门口,静静打量着宅院的大门。


    出乎预料的是,她并没有体会到唐清清描述的那种心悸感,反倒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


    宅子的管家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他先是恭敬地唤了一声“唐小姐”,又礼数周全地唤了一声“二少”,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元满月身上。


    他飞快扫过元满月那张年轻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客气将他们往里请。


    元满月率先步入大门,隐约听见管家压低的声音,是对唐清清说的:“蔺先生稍晚些会过来。”


    唐清清神色平静,未置一词。


    一旁的蔺怀岳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哥倒是会掐时间。”


    他不无恶意地道:“不会是听从大伯母的安排,去相亲了吧?”


    蔺怀岳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唐清清的脸,见她神色云淡风轻,心中更是恼怒。


    几乎在元满月踏入大门的瞬间,一股似有若无的压抑感迎面扑来,与方才在门外感受到的那份亲近之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唐清清对此浑然未觉,她快走两步跟上元满月,自然而然地担起了向导:“这边走是主屋,那条小道走到尽头是阁楼,阁楼一直在闲置,只堆放些杂物,但所有人都反馈,一入了夜,阁楼附近就冷飕飕的,格外渗人……”


    元满月“嗯”了一声,目光凝在院子里一棵高大的柿子树上:“上一任屋主居住时,可曾有过这些异样?”


    唐清清摇摇头:“上一任屋主?听说十几年前就维持不了这个宅子的开销,搬出去住了,再往前……没听说有这些事。”


    元满月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她没有急着去屋里查探,而是在偌大的庭院里随意走了走。


    整个庭院布局讲究,流水潺潺,湖石错落,古树参天,一些物件的摆放更是暗合风水之道,元满月甚至瞥见了几样能加持气运的特殊摆件。


    可以看出,宅院的主人非常看重风水,并请过高人前来指点。


    唐清清捕捉到元满月的目光,主动解释道:“这宅子刚买回来时,老板就请过一次风水师来调整格局,后来闹出怪事后,陆续又请过几拨人来看过……元观主,是这风水摆设哪里不妥吗?”


    元满月轻轻摇头:“风水布置得很好,那位风水师很有水平。”


    说话间,她目光扫过唐清清的脸,发现这位唐小姐虽然语气显得紧张,但眼底看不见半分真切的忧虑和关心,仿佛像在谈论陌生人的事。


    但一旁的蔺怀岳却没有听出来,还在那里阴阳怪气:“哟,听听这熟悉的架势,肯定来过很多次了吧?怕是比我这个正经的蔺家子孙来的还多呢。”


    在场众人不管是元满月、唐清清,还是管家,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结果他非但没消停,反而越说越来劲,最后自言自语说了一通,反倒把自己给说生气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死赖在这里不肯走,只是如身后灵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唐清清身后。


    元满月余光瞥见管家额头上都在冒冷汗了。


    她细细感知着老宅里各处古树散发的气息,将它们带给自己的压迫感排了个序,按照由低到高的方向往前走,直到踏入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僻静小院里。


    “这、这……”唐清清正欲介绍的声音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她来过老宅很多次,就连那个被说得玄乎其神的阁楼也上去过两次,但对这个院落却没有丝毫印象。


    她询问的目光望向一旁的管家,管家却也是一脸茫然,不停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个院落的资料。


    要知道,他是一个月前新竞聘上岗的,为了这份远超市场价的工作,他可是做足了功课,自认对蔺家老宅极其了解,结果宅子里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两人目光下意识一碰,随即不约而同看向元满月,又顺着她专注的视线,齐齐投向那无人打理的院落中央。


    院中,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巍然矗立,元满月锐利的目光,牢牢定格在它躯干上。


    第70章 069 唐清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唐清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这棵树……有问题?”


    管家想到自己远超市场价的工资,壮着胆子往前蹭了几步,小心翼翼地绕着粗壮的树干走了一圈, 在确认了什么后, 赶紧退回了元满月身边:“大师,树身上还挂着古树名木保护牌呢!”


    保护牌上的落款日期,赫然是十五年前。


    这意味着, 至少在十五年前官方登记造册时, 这棵银杏还是正常的古树,至少,它当时看起来并无异样。


    再联想到上一任屋主也是大约十五年前仓促搬离……管家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上一任屋主不是因为家道中落,而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 ”唐清清蹙着眉回忆道:“上一任屋主的经济条件确实变拮据了。”


    上任屋主的女儿去年曾与她在同一个剧组工作,饰演的角色是女n号招摇公主, 闲聊时,对方曾提起过家中的经济窘境。


    而对方的父亲在发达时,曾公开鄙夷过娱乐圈, 称演员是“下九流的戏子”。


    因此, 唐清清推测, 但凡他们家经济没有问题, 对方是绝对不会答应女儿进娱乐圈的。


    管家忍不住插嘴:“说不定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才倒的家, 而不是落魄了才搬走呢!”


    这顺序换一换,蕴含的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元满月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缓步上前,手掌轻轻覆上了沟壑纵横的树皮。


    很奇怪,就在皮肤贴近树皮的刹那, 一种奇异的亲近感油然而生,片刻之后,一股温煦的暖流,竟似自树干深处苏醒,缓缓流淌至她的掌心。


    元满月清晰地感觉到,那暖流中带着一股近乎孺慕的亲昵,试图钻进她的身体,与她融为一体。


    但与这份亲昵相伴相生的,是一股庞大的无形威压。


    她顺着树皮的沟壑,手掌缓缓上挪,直到挪动到某一处时,那亲昵与威压交织的诡异感达到了顶峰。


    ——这里应该就是这棵“银杏树”的心脏了!


    元满月手掌继续往旁边移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管家在一旁看得心焦,正按捺不住想开口问问,可刚喊了一句“大师”,就被唐清清一个警告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只好强压下满腹疑问,耐心等待着。


    良久,元满月才缓缓收回手,转身看向一脸紧张的唐清清,回答她方才的问题:“问题大了。”


    她声音凝重:“此树生机已绝,之所以看起来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不过是披了一层画皮……”


    话音未落,她猝然出手朝着“银杏树”的心脏位置虚虚一抓——


    伴随着“嗡”一声,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接着,那棵需要几人合抱的巨大银杏树,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被从土壤中拔了出来。


    紧接着,在唐清清和管家瞠目结舌的眼神下,悬在半空中的树身开始疯狂扭曲……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竟化作了一朵毛茸茸、硕大无朋的白色蒲公英!


    还不等两人惊呼出声,那巨大的蒲公英“噗”地一声炸裂开来,万千雪白绒球,如同漫天飞雪般洒落,很快淹没了整个庭院。


    唐清清再也控制不住脸上那层完美无瑕的面具,满脸惊恐地扑到了元满月身边,失声尖叫道:“这是一只蒲公英精?!”


    管家反应就没那么快了,他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铺天盖地的蒲公英砸倒在地,硬是靠着自己坚强的求生意志,连滚带爬扑到了元满月身边,这才找回了一点安全感:“大、大师,救命啊!现在该怎么办?”


    但另外两个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蔺怀岳在唐清清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正窝着一肚子火去取她吩咐的东西,结果刚走到大门口,正巧撞见蔺知云推门下车。


    蔺知云看见是他,眼中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嫌恶,蔺怀岳被刺得心头邪火窜起,刚想开口骂两句解解气,但心念一转,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假笑:“大哥,清清让我出来迎迎你。”


    他故作亲热地凑近半步,声音里带了一丝幸灾乐祸:“哥,听说……你去相亲了?大伯母那位闺蜜的女儿,叫什么秋、秋、秋意浓!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吧,感觉怎么样,悄悄给弟弟透个风呗,我绝对不告诉……”


    蔺知云脚步未停,只在经过他身边时,冷冷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少无事生非。”


    兄弟两个各怀鬼胎地往老宅深处走去,一前一后刚走到栽着银杏树的院落,就被铺天盖地的“蒲公英雪”兜头砸下,成了两个横躺在地的雪人。


    管家闻声望去,心头挣扎了几秒,想到自己高昂的工资,牙一咬,心一横,目标明确地冲到了蔺知云身旁,将他脸上身上的蒲公英绒球通通扒拉下来,声音殷切道:“蔺总,您没事儿吧?摔着哪儿没有?”


    紧接着,他搀起被砸得有些懵的蔺知云,用眼神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量了一遍,确认雇主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这才松了手,去拉旁边的雪人二号。


    至于唐清清?


    她看了一眼全场唯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元满月,脸色急切地往院口的方向迈出两步,脚下就踉跄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及时抱住了元满月的胳膊,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谁也看不出来她那几步,究竟是想要去扶谁。


    蔺知云见她安然无恙,心头略安了心,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元满月身侧,沉声问道:“元观主,老宅里这些异状的根源……就是这蒲公英妖作祟吗?”


    元满月下意识扫过他一眼,随即又转头去看唐清清。


    这两人之间有一段很深的缘分纠葛,甚至牵连过一根微弱的姻缘线,只是,早在五年之前,这根本就脆弱的姻缘线,就已然断裂,只隐约剩了俩线头。


    唐清清敏锐地察觉到元满月望向自己的视线,立刻开口问道:“元观主,怎么了,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元满月摇摇头,转眸望着庭院中央,曾经盘踞在此处的巨大银杏树,连同它繁茂的枝叶,一块儿消散得无影无踪。


    待最后几个蒲公英绒球缓缓飘落,原先银杏树的位置,安静地卧着一个,或者说一朵蒲公英少年。


    若是只看上半身,他与普通的人类少年无甚区别,甚至论容貌还更优越几分,天然清透的五官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比当下最火的少年感男星还要好看几分,然而自他腰腹以下,却并非双腿,而是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


    少年怯生生地抬起眼,如受惊小鹿一般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最终精准定格在了元满月脸上:“道长别收我,我、我只会酿蒲公英蜜……我酿蜜糖给你吃好不好?”


    蔺怀岳揉着摔疼的臀部,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厉声质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少年不答,只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元满月,眼中盈满了水光,一心一意只渴盼她的怜悯。


    唐清清都看呆了,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原来“我见犹怜”还可以这么演,比她现在的演法更好呢。


    元满月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清冷的目光在少年身上逡巡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右手,从院外随意捡起一根树枝,顺手往他身上一砸。


    “呜——”


    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下意识将身体蜷缩起来。


    一旁的管家脸上露出些许不忍,然而,就在那根树枝碰到少年身体的瞬间,他身上那朵蒲公英突然炸开了!炸成了……狐尾?!


    九条蓬松的巨大狐尾,以一种极其张扬的方式舒展开来,瞬间塞满了大半个庭院。


    那张脸明明没有丝毫变化,却在绚丽狐尾的衬托下,整只狐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有一种近乎魅惑的昳丽。


    他漫不经心地以手支颐,侧卧在原地,抬眸望向元满月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害怕与祈求,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味:“小道士找吾何事?”


    蔺家兄弟和管家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只有唐清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将来开设的娱乐公司……要是能签下这么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该多好啊,就是这文化得再学学,开口“吾”闭口“吾”地,听起来太过嚣张,不讨主流喜欢,会丧失很多工作机会的。


    想到这,她不动声色地侧过脸,想看身旁的蔺知云一眼。


    成立娱乐公司的想法在她心底盘旋已久,她早就受够了那种受制于人的滋味,很想拥有自己的资本,只是在确保蔺知云对她的愧疚足够支撑不找她麻烦之前,她还不敢贸然跟他撕破脸。


    就在她目光转过去的刹那,蔺知云也恰好向她望来,四目相接的瞬间,蔺知云立刻往前迈了两步,自然而然站在了唐清清的身侧,低头关切地问:“吓到了吗?”


    背对着蔺怀岳,唐清清脸上露出了一丝能看出脆弱感的坚强:“还、还好。”


    蔺知云轻叹一声,心瞬间软了下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往前踏了一小步,挡在了她的前面,声音里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等会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立刻就跑!”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不停往自己身上扫视的蔺怀岳,心头一阵不悦,再次叮嘱道:“记住了,面对不喜欢的人,不要勉强自己去应付,万事有我替你挡着!”


    唐清清立刻仰起脸望向他,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感动,还夹杂了一丝难为情。


    蔺知云看着她这模样,发出一声带着怜惜的轻叹。


    清清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性子太柔,总是不忍心拒绝别人的要求,遇到蔺怀岳这种没眼力见的狗皮膏药,可不就被缠上了?


    蔺怀岳看不清唐清清的反应,但他能看出来,蔺知云在说他坏话!于是大踏步走了过来,就杵在了两人中间:“我看你们……”


    这头,这三人唱着三角戏,那头,管家担忧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既担心大师应付不了这狐妖,让他命丧于此,又害怕雇主就此没命,让他本就不光彩的职业生涯上再添上一笔……


    而另一头,元满月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她清冷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只九尾身上,信手一抬,将地上刚刚那根树枝又捡了起来废物利用,再次朝那九尾掷去。


    九尾反应极快,就地一滚,灵巧地避开了树枝,骨碌碌滚落到了元满月脚下,还没等他生出一抹得意,只觉尾巴根部一紧,整只狐竟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提溜起来!


    直到悬了空,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缩成了普通狐狸大小,唯有身后那九条毛茸茸的蓬松狐尾,还兀自招摇着,不知被谁趁机摸了一把!——


    作者有话说:这章给大家发50个红包~明天更新的时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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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一下我基友的文文:《阴鸷兄长每天都在窥伺她》by熙光冉冉


    谢昭是谢家千娇万宠的二小姐,香娇玉软,天真烂漫。


    她的兄长谢执,权掌中枢,寡情冷性。可所有人都知,他唯一的心软便是对她。


    及笄那年,她与尚书之子沈晏定下婚约。


    那日,向来不舍她受半点伤害的谢执竟攥紧她手腕,在她腕间留下道道指痕,“昭昭真心……心悦他?”


    她颊染飞霞,低声答:“兄长不必担忧,沈郎…待我极好。”


    谢执不语,昳丽的眉宇间暗流翻涌,似有寒潭。


    ——


    成婚前夕,沈家突遭重创,沈晏锒铛入狱。


    谢昭慌不择路,踉跄奔向他书房求情,却意外推开一道暗门。


    密室幽深,灯火摇曳,墙上挂满她的画像,从孩提至及笄,一笔一划,描摹入骨。


    她站在那,骤觉寒意四起,背脊发冷。


    刚要转身,忽听耳边,有人低低唤她:“昭昭…你不乖。”


    ——


    后来,他才知她并非同胞血脉。


    是夜,他坐在床榻边,俯身贴近,指尖卷起她一缕发。


    “昭昭,”他唤她,“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她睫毛轻颤,却不敢睁眼。


    他望着她,眼神炙热疯长,喉结滚动,像一头终于挣脱枷锁的野兽。


    ——她是他的。


    没人能把她带走。


    哪怕她哭、逃、恨,他也会一点点教她顺服。


    *食用指南*:古早强取豪夺,她逃他追,伪骨科(无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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