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0 对于眼前这个桃木道童,元满月……


    对于眼前这个桃木道童, 元满月充满了耐心:“你爸做了什么?”


    郁家康的脸颊已然鼓了起来,显出几分委屈:“昨天我爸带我去游乐园玩,但是没有看好我, 他把别人家孩子领走了!”


    元满月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他是以魂体状态出现在了法阵里。


    多亏了他与法阵同出一源,才能在此地如鱼得水, 否则就算没被法阵吞噬, 身体多多少少会受到些负面影响。


    她半蹲下身体,轻声问道:“家康没有将我说的话告诉父母吗?”


    郁家康用力点头:“都说过了,将小背心跟符烧掉,放在黑色盒子里, 埋在桃树下!”


    元满月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她掌心凝聚出一道固魂印, 自郁家康头顶印下,然后轻轻推了一把。


    郁家康只觉神魂一轻,随即周遭景象如走马灯般飞速流转, 一阵天旋地转后, 一缕熟悉的饭菜香味悄然钻入鼻尖。


    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 小短腿“蹬蹬蹬”踩着地板冲到客厅, 然后一头扎进了妈妈怀里, 声音浸满委屈:“妈妈!”


    郁母顺势将他搂进了怀里, 又对着话筒里说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然后轻抚着儿子后背:“康康怎么了,下午从游乐园回来就闷不吭声。”


    郁家康气愤地“哼”了一声:“坏爸爸,他把别人家的娃娃带回家了!”


    郁母身体一僵, 倏地起身朝厨房喊道:“孩儿他爸,孩儿爸,你快出来!”


    她语气焦急,郁父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举着锅铲匆匆跑来。


    见儿子正赖着妈妈怀里,正气鼓鼓地望着他,他忙把左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去捏儿子脸蛋:“怎么啦,今天不就是没准你吃冰淇淋吗?这么生爸爸的气啊……好吧,爸爸答应你,等你感冒好了,给你买一个这——么大的。”


    他双手夸张地比划着,锅铲上的油星子险些蹦儿子脸上。


    郁家康鼓了鼓脸颊,正想说话,就见他的房间里幽幽飘出一个锅盖头男孩,然后停在三步之外,正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郁家康不由大叫一声,连忙钻进了妈妈怀里,但一想起自己已经是火炉大王的小弟,又连忙探出个头来,厉声喝道:“你快滚,快滚开!”


    郁父郁母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将儿子夹在中间,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问儿子:“康康,你看到什么了?”


    父母的维护和火炉大王的名头给了郁家康无上的勇气,他攥紧了妈妈的手,大声告状:“爸爸,就是这个坏小孩,在游乐园抢了我的身体,你还把他带回了家,我跟在你后面,怎么叫你你都不听!”


    夫妻俩一惊,下意识把儿子夹得更紧了一点。


    锅盖头男孩周身的怨气都快凝结成实质了,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眸子死死锁定郁家康,愤怒又委屈地开口:“我没有抢你的身体……明明是你自己丢弃的……我不过是……捡了你不要的东西……”


    “哟呵哟呵,”他说这话,郁家康就不爱听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嘞!谁会放着自己的身体不要,给别人用啊,你会给吗?你会给吗!”


    “不……会……”锅盖头男孩缓缓摇头,心里还是委屈:“可我没有抢别人的东西……”


    郁父郁母看了半天,只能顺着儿子的视线,判断出那玩意的大致方位,然后快速将一家三口脖子上挂的平安符从衣领里扯出来,对准那个方位大喝:“退、退、退!”


    锅盖头男孩没看出他们想干嘛,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绕过他们走到两人中间,伸出青灰色的手指试图去扒拉郁家康:“你快……出来,我喊爸妈,他们都……应了,现在轮到我……当康康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郁家康头顶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瞬间将他震飞了。


    郁父郁母瞠目结舌地望着被金光笼罩的郁家康,嘴唇颤动:“康康,这是……”


    郁家康高兴地道:“是火炉大王在保护我!”


    此刻,他的脑袋格外清明:“火炉大王说,让你们去云麓城小么山上的满月观找她,三天之内,她会在观里等你们!”


    元满月处理好所有事务后,已是凌晨。


    她抬眸望了眼将亮的天色,没有选择兰桂会所,而是找了个僻静之处,席地而坐开始打坐。


    直到天光大亮,她径直出发去了天桥。


    今日的张鬼谷来得格外晚,元满月便从芥子空间取出自己之前置办好的家伙什,一一展开摆在了天桥上。


    直到早上十点,张鬼谷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倒是昨日那对夫妻携着女儿过来了。


    他们还特意做了一面锦旗,请了敲锣打鼓一条龙服务,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上了天桥。


    “青青,快给恩人磕头!”夫妻俩连声催促女儿:“是这位大师救了你!”


    小姑娘刚要屈膝,就被元满月轻轻托住了:“卦金两讫,不必如此。”


    她柔和的目光扫过女孩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孩子归家后,不要让她跟父母之外的人,同时出现在有滚水的房间里。”


    这条要求有点奇怪,但夫妻俩却是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穿着冲锋衣和卡其裤的年轻男人突然打破了这和谐氛围:“元女士,作为新闻工作者,我想请教你是怎么知道失踪女孩下落的呢?”


    元满月的目光在他光滑白净的脸庞上停留片刻,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冷淡道:“算出来的。”


    男人将录音笔怼到满月面前:“哦?算出来的,能给我们演示一下吗!这毕竟不符合科学常理。”


    “这是我们请来的张记者,”夫妻俩连忙解释完,又看向年轻男子:“张记者,我们请你来是报道大师的善举,不是……”


    “我只是履行媒体监督职能,”他冷声打断:“元女士,听说你还准确预言了人贩子落网当天的着装……”


    “张记者!”丈夫突然提高声调:“我们撤稿!不报了!”


    他们可是特意托了关系,才让老同学安排了这人过来,就想报答一下大师,替她扬扬名。


    刚刚在车上也说得好好的,怎么一到现场这人就换了副咄咄逼人的嘴脸,这是明显来跟人结仇的呀!


    张记者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官方且生冷的笑:“我们……”


    “好呀,”元满月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想怎么验证,不如就从你开始?”


    张记者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淡定点点头:“可以,你能从我身上算出什么 ?”


    元满月轻笑一声:“健康、家庭、姻缘、事业……你想算什么都行!”


    不等对方回答,她又补充道:“不过我比较建议你先算家庭和事业。”


    张记者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元满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摄像机面前,好奇问道:“开着吧?”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她又将录音笔主动对准了自己:“呜,我给你算算,你第一个名字叫张吕,真实年龄是二十九岁,你七岁那年,由于父亲入狱,你母亲为了让你摆脱身边异样眼神,带你搬了家、改了名字和年龄,现在的你叫张莱,身份证上下个月满二十七。”


    张记者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好吧我信你了,现在我们开始采……”


    “在你父亲入狱后,你家中失去了经济来源,为了抚养子女,你母亲承袭了你父亲的职业。”元满月打断他的话,继续道。


    张记者:“我……”


    元满月:“你母亲卖掉的第一个孩子,是你童年时最好的玩伴,在你父亲出事后,她是唯一一个安慰你的人,知道你搬了家,害怕你没有交到新朋友一起玩,拿着自己攒的零花钱,千里迢迢坐汽车来找你。”


    旁边的夫妻俩和摄影师已经瞪大了眼睛。


    张记者脸色已经难看起来:“你这是诽谤,我要报警……”


    “你母亲卖掉的第二个孩子,是羞辱你羞辱得最过分的男孩,他给你取了个外号,叫‘拐子崽’,你当时在路上碰见他,本来是躲着他走的,后来一想,对你好的都被卖掉了,对你差的怎么能过得比对方好?然后你就把他骗回了家。”


    张记者心中已经慌得一比。


    他本想先声夺人与对方交恶,彻底搅黄这次采访,谁知事情竟越搞越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元满月继续道:“你母亲‘生意’越做越红火,道上人送外号‘英姑’,经她手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共有319人。”


    “十年前,由于老师夸你天资聪颖,你母亲彻底收手不干,拿着这些年攒下的一百六十万开了一家茶馆,并因此结识了一位丧偶的官员。”


    “与对方结婚后,你母亲事业越做越大,不但开设了公司,成为了云麓城的知名企业家,将你培养成了名校的法学生,所有的路都铺得又平又稳,不过……”


    “你自个烂泥扶不上墙,”元满月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嘲讽:“大学四年挂了八科,补考都要你继父出面疏通关系。”


    “毕业后被你妈费尽心思塞进知名律师事务所,你连整理案卷的苦都吃不得,偷偷辞职时倒是手脚利索。”


    张记者深吸一口气,呵斥道:“你完全在胡说八道!”


    之前热闹的锣鼓声本就吸引了一群围观群众,在听见如此劲爆的消息后,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纷纷拿起手机录起了视频。


    元满月丝毫不怵,继续道:“你母亲和继父将你塞进了本地新闻台,你不思进取,从电视部被贬到纸媒,又从纸媒被发配去写营销号文章,你不觉得羞愧吗?”


    张记者已经受不住了,他猛地将录音笔往地上一摔,黑着脸转身就走,却被元满月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地。


    “有一个女孩你应该还记得,她被你母亲拐走时才三岁,长得玉雪可爱,你还亲自给她喂过水。”


    元满月不紧不慢踱步到摄影机前,清晰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那孩子记性很好,至今记得拐卖自己的那张脸,只要她见过你妈,立刻就能认出来,哦对了,她现在的名字叫作唐清清。”


    人群顿时一阵哗然。


    唐清清可是当下最红的女明星之一。


    五年前,她的养父母突然向一栏调解节目爆料,声称她是他们在路边捡的弃婴,如今她功成名就后不仅不认父母,连家中的脑瘫哥哥都不闻不问,一毛钱医药费都不肯出!


    然而唐清清强硬的回复“买主也配称父母?”直接引爆舆论。


    她在文章里表示自己从小被当作“童养媳”养大,对方对她非打即骂,哪怕她事业全完,也不会给这一家子一毛钱。


    这事迅速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道德审判让唐清清的事业一度跌入谷底,直到去年年底,她凭借仙侠剧《九霄》大爆出圈,重新杀入了大众视野。


    同时,这件事情再次被拎到台上,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掀起新一轮的争吵。


    在元满月预知的未来里,唐清清是在三年后才彻底洗清冤屈。


    三年后的一次剪彩活动上,唐清清受邀参加,与同在活动现场的张母不期而遇。


    张母没有认出她,她却一眼认出了张母,当场就报了警。


    由于唐清清的身份特殊,此事很快成为了社会焦点,尽管张母心理素质很强,但做过的事情就有痕迹,在多方努力下,她的罪证一点点被挖出,经过警方抽丝剥茧,渐渐还原了所有真相。


    根据张母的账本,唐清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乡,然而她却发现,在她失踪后不久,父亲就在去外地寻找她的过程中车祸去世,母亲也因此精神崩溃,从此缠绵病榻。


    等唐清清风尘仆仆赶回家中时,才知道她的母亲,唯一的血脉至亲,已在三个月前去世,这令她心中大恸,公开宣称会拿出所有积蓄与张记者的母亲和继父死磕,剩下的钱全部投于打拐基金会。


    而失去母亲和继父照拂的张记者,很快尝尽了世态炎凉,他本就能力平庸,接连被几家公司扫地出门,接下来的十年里,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每日饥一顿饱一顿,活得狼狈不堪。


    直到十年之后,他处心积虑混进了某个影视剧组,企图与功成名就的唐清清同归于尽。


    谁知他的阴谋被剧组的女二号敏锐地识破,当即扭送公安……


    张记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却仍强撑着虚张声势:“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你这是诽谤,不想被送律师函,就别在这胡咧咧!”


    元满月望着镜头,字字千钧:“我对自己说过的每个字负全责,倒是你,敢说自己从未做过丧尽天良之事吗?”


    张记者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只是想用惯常的手段吓退对方,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程度?


    这段不到一分钟的对峙视频被人上传到网上,起初只是在小范围内进行传播,但作为一个成熟的工作室,唐清清方很快监测到了舆情。


    经纪人拿着资料找到唐清清:“清清,你身上的争议本来就多,如果再跟这种玄学预言扯上关系,只怕不太好……要不要把热度压下去?”


    唐清清没有接话,而是死死盯着视频里那张男人的脸,眉眼弧度,脸型轮廓,都像极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她放下资料,轻声道:“给我看看他母亲的照片。”


    第52章 051 经纪人很快找到了那位……


    经纪人很快找到了那位张姓记者的全家福。


    说来也算天意, 这户人家五年前曾荣获“幸福家庭”称号,从街道层层推选到市里,还专门召开过表彰大会, 在会上作为代表发言。


    工作室就是在当时的报道里找到的全家福。


    报道里叽里咕噜写了一大堆, 大概就是事业有成的妈、爱民如子的爸、天才少女的姐、内敛学霸的他。


    唐清清死死盯着新闻稿配图里女人的脸,记忆瞬间被拉到了二十几年前。


    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强行将她交到了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手里, 不管她怎么挣扎哭闹都无济于事。


    虽然已经很多年过去, 但那双熟悉的眉眼,令唐清清一下子打开了记忆的阀门。


    那种身体被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箍住无力挣扎的感觉太难受了,她午夜梦回时,总是在哭喊中惊醒。


    经纪人窥见她的神色, 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清清,不然这事咱先缓缓?你也知道, 宣城文化推广大使下个月就要终选了,本来你身上争议就多,你养父母那事刚平息些, 要是再闹出什么风波……”


    唐清清手指不停叩击着桌面, 心中疯狂挣扎。


    突然, 手机铃声响起, 她翻开手机, 来电竟是最近绯闻缠身的李云枫。


    她深吸一口气, 接通键摁下的那一刻,声音已恢复往日的沉稳:“云枫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你看到网上那个视频了吗?”李云枫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就是关于你身世那个!”


    元大师?原来是圈子里认识的人啊!


    唐清清权衡片刻,半真半假道:“哦,那个所谓的算卦视频啊?


    她轻笑一声:“八成又是谁在蹭热度吧?”


    “才不是呢!”李云枫急急打断:“这位大师可神了!相信我, 能碰到她出手是你的运气。”


    唐清清无声地笑了一下,带了些调侃道:“从未见你这么热心地给人担保,怎么,你找她算过?”


    李云枫犹豫了一下,不太想拿未婚妻的事成为别人的谈资,只含糊道:“身边人找那位元大师算过,挺准的,我还找她给我算过黄道吉日,确实不错!”


    “黄道吉日?”唐清清眉梢微挑,轻轻将话题带过:“看来是好事将近啊,恭喜了!”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才挂掉电话。


    放下手机,唐清清转头对经纪人道:“你去查查这位‘元大师’什么来路。”


    另一侧。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后,那对夫妻才一脸愧疚地上前向元满月道歉:“元大师,实在对不住,我们本意是想帮您宣传,没想到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们手足无措地解释着,生怕被人误会自己忘恩负义。


    元满月望着灵台里新进账的功德金光,心情甚好地摇摇头:“无碍。”


    夫妻俩见她神色如常,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女人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大师……能请您再给我家老人算一卦吗?”


    元满月抬眸,已然对她的来意了然于胸:“放心吧,你家三年之内不会办白事。”


    女人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往外走了几步,立刻拨通了亲妈的电话,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见两人清晰的争执声:“妈!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谎报外公病危,害得孩子差点丢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她更委屈:“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外公生这么严重的病,你还在外面游山玩水,这像话么?”


    女人深吸一口气,嘶吼道:“你太过分了!如果孩子这次没有找回来,我一辈子都恨你!”


    话筒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孩子失踪,又不是我能预料到的,再说了,这也怪你,要不是你没看牢孩子,会发生这样的事?”


    女人攥紧手机,又走远了一些……


    男人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家里长辈平时人挺好的,只是有时候有些犯轴……”


    元满月理解地点点头。


    一旁围观了许久的老太太慢慢走到摊前,定定望着元满月:“你能算出失踪的人下落?”


    男人快速瞥过老太太一眼,对方衣着考究,腕间的翡翠手镯、颈间的翡翠项链都水头极好,但那张脸却憔悴得惊人,显然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再一想到她刚刚的问题,不由心有戚戚,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同情之色。


    元满月点点头,眼神温和地望着她:“请说。”


    “大师,”老太太的声音沙哑无比:“我想请你算算,我女儿现在过得怎么样?”


    元满月摇摇头:“她现在过得很不好。”


    老太太捂着脸,却没挡住压抑多年的思念:“她既然过得不好,为什么不肯回家呢?我早就不怪她了,只要她肯回来,我会给她兜底的啊!”


    她崩溃地捶打着自己的心口,无比懊悔自己当年把事做得那样绝。


    十年前,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公司加班回来,就接到女儿跟小混混私奔的噩耗,她怒不可遏,当即更改了遗嘱,将女儿的名字尽数划去,名下所有的财产留给了儿子。


    两年的时光终于冲淡了些许怒火,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只要女儿回来认个错,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甚至已经联系好了留学机构,只要她肯回家,人生就能立刻回到正轨,什么都不会耽误。


    又是两年过去,心中对女儿的担忧渐渐占据了上风,她开始整夜失眠,脑海里全是女儿在外头挨饿受冻的画面。


    直到三年前,她终于放下所有的埋怨,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再见女儿一面。


    可私家侦探找了一波又一波,悬赏金额加到了七位数,女儿却始终杳无音信,就连警局都未曾查到半点蛛丝马迹。


    她的女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元满月的目光轻轻扫过老太太婆娑的泪眼,轻声道:“令爱暂时很安全,目前,她就在东南公馆。”


    东南公馆?


    老太太迷茫地眨了眨眼,这地方她再熟悉不过,十年前,儿子跟她老姐妹的女儿相亲成功,她亲自挑了这栋别墅作为新婚贺礼过户给了二人,如今,儿子一家四口就住在里面。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


    东南公馆的别墅统一标配了宽敞的地下一层,可以用作杂物间、酒窖和家庭影院。


    可她在儿子家中做客时,却发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被砖墙彻底封死。


    儿媳当时红着眼解释:“妈,我小时候跟家里的堂哥堂姐捉迷藏,被他们关进地下室好几天,自那以后,我就特别害怕地下空间……所以封起来了……”


    老太太当时还很纳闷,她跟老姐妹认识这么多年,没听说她女儿有这毛病啊?


    但望着儿媳脸上难为情的表情,她也没过多追问,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大师,”老太太的声音已经抖得语不成调:“我的女儿……该不会这些年一直就被关在……她哥哥家的地下室里?”


    她脑中思绪翻涌,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成形。


    当年她一气之下修改了遗嘱,将自己所有财产都留给儿子,会不会因此激起了他的贪欲?


    也许女儿走投无路时,已经回过家求助了,只是害怕她还没消气,所以率先联系了儿子,想让儿子探探她的口风,谁知道儿子起了贪心,直接将女儿关进了地下室?


    不不不,不对,女儿真的跟小混混谈过恋爱吗?


    十年前,是儿子最先拿着几张模糊的照片来告密,说看见妹妹和混混约会。


    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孝顺孩子,望着那几张女儿跟黄毛怪凑在一起说笑的照片,她想都没想就信了,当即将女儿打个半死,不管女儿怎么哭喊说没有,她都只当作女儿嘴硬。


    后来女儿跟小混混私奔的事,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并告诉自己的,还满脸担忧地问她要不要报警抓人。


    她当时对女儿已经失望透顶,赌气说以后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三年前她后悔后,曾去找过女儿当年最好的朋友,对方无意间说过一句:“阿姨,你闹到学校之后,我们才知道她在跟那小混混谈恋爱。”


    想到这一切,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那可是他的亲妹妹啊!我跟老陈早就交代过,家里的财产,他跟他妹妹一人一半,谁也不能多拿……”


    她几乎已经认定,女儿的失踪与儿子脱不了干系,他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独占全部家产:“就算只有一半家产,也够他们一家挥霍三辈子了!”


    说着,她已经站起了身,喃喃道:“我要去找他!我要问问他怎么能这么做!”


    元满月抬手轻轻一按,老太太便不由自主坐回了椅子上。


    只见元满月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道:“想救你女儿,就按我说的顺序做,一步都不能错。”


    “第一,你立刻找律师重立遗嘱,不管是留给你女儿也好,捐出去也罢,遗嘱的名字上,不能有你儿子或丈夫的名字。”


    “如果遗产有你女儿一份,你记住额外补加一条,若你女儿无法完成继承手续,所有遗产全数捐出。”


    “第二,立完遗嘱立刻报警,告发你儿子与丈夫合谋囚禁,儿媳及其母皆为共犯。”


    “第三,找到你女儿后,不管她向你提出什么要求,你不要询问和反驳,立刻依样照办,她求生意志十分坚强。”


    说到这里,元满月顿了顿:“最后提醒你一句,你的儿子早在十年前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老太太立刻瞳孔一缩。


    第53章 052 从卦摊离开时,那位原……


    从卦摊离开时, 那位原本死气沉沉的老太太已经变得斗志昂扬。


    元满月抬头望了眼大盛的日光,干脆收了摊,她扫视了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 抬手拦下一台出租车。


    张鬼谷的住处位于梧桐里街道, 这里原是乡镇,前些年前因大规模征地改造,由镇升格为街道, 但地址仍处于城郊, 跟繁华地带相比,有一些偏僻。


    不多时,元满月便抵达了目的地,她下了车, 按照第六感顺利走到了张鬼谷家门口,却见他家大门紧闭。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探出个中年妇女的脑袋:“你找虎伢子家啊?且有得等呢,他们全家都去、去、去学校啦!”


    她眯着眼打量元满月,笑容突然变得热情起来:“我认得你!你是虎伢子的亲戚, 不久前还来做过客的是不是?快进来坐着等吧!”


    说着, 她一把推开了院门, 招呼着满月往院里走。


    元满月也没客气, 跟在妇人身后迈进了大门。


    与张鬼谷家相比, 这户人家的屋子显然简朴许多, 但里外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砖缝里不见半点杂草,铁锹和锄头也擦得锃亮,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屋檐下。


    元满月视线缓缓向右,跟张家不同, 这户人家在东南角单独搭了间平屋当作厨房,厨房的门楣上左右各挂着一串火红的干辣椒和蒜辫,几个粗陶的腌菜坛子整整齐齐地蹲在墙角排成了一列。


    紧挨着厨房的位置长着一棵歪脖子桃树,虬枝盘曲着探出墙外,此刻恰好是结果之时,累累硕果将它本就弯曲的枝条压得更低。


    女主人注意到元满月的视线,笑着摘下几个桃子塞给她:“不值钱的玩意,随便吃,甜着呢!”


    元满月接过桃子,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皲裂的树干,出声提醒:“这棵树伸到墙外去了,外面有人很容易爬进来吧。”


    女人“嗐”一声,满不在乎道:“附近住的都是乡里乡亲,谁还翻墙做贼不成?”


    说着,她已经擦着手进了厨房:“妹子,我得去做饭了,你在院子里坐会儿,虎伢子估摸着等会就回来了。”


    元满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对方小时候曾被神棍污蔑为“丧门星”,因此被亲生父母寻着借口扫地出门,致使其对玄学向来嗤之以鼻。


    她捏着手里的鲜嫩多汁的桃子,心想:所以自己应该怎样措辞,才能让这位热心邻居意识到她家距离危险仅有一树之遥?


    如果张鬼谷在此,他会怎么说呢?


    元满月思索片刻,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厨房门口与对方搭话:“你家这桃树结的果子真好,方才我过来时,看见几个半大小子在墙外转悠,盯着这棵桃树不放呢!”


    ——这倒不是假话。


    女人麻利地揪下一小块面团在手里揉着,头也不抬地笑道:“这桃树年年都结这么多果,我们娘仨也吃不完,由他们摘几个去,不打紧的。”


    说着,她将面团“啪”地扔到锅边贴上:“等会儿你走时也带些回去,虎伢子家经常给我们送葡萄呢!”


    “但再多,也不经摘呀!”元满月语气关切道:“我听见其中有个高个子说,要拿麻袋来装,拿到市场上卖,赚点零花钱,他还说……”


    她故意顿了顿:“说是这树枝粗壮得很,等到了晚上,踩着树枝一下就从墙外翻进来了……到时候不会摔坏吧?”


    女人揉面的手突然停住了。


    最近放暑假,村里确实多了几个城里送来的娃,张老三家的姨外孙,好像就是个大高个,听说人还调皮,才来了半个月,张铁柱家的狗就被他用弹弓打了五回了!春燕家的走地鸡少了三只!


    这张老三一家子可都是泼皮不讲理的,被人找上门几次,让他们好好管管孩子,他们愣是装成没事人。


    ——这还是家里有人撑腰的呢!


    她孩子爹又在外打工,孤儿寡母的,可别惹上什么大麻烦。


    元满月趁热打铁:“我昨日看到一则新闻,说是有个调皮孩子翻到别人家院子里偷东西,结果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你猜怎么着?失主一家被孩子父母告上了法庭,被要求赔不少医药费呢!”


    女人吃惊地瞪大眼睛:“这还讲不讲道理啦?”


    元满月学着张鬼谷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不都讲究死哪讹哪么?”


    女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她随手往抹布上一抹,快步走到桃树下,攀着枝干仔细打量着那根伸向墙外的粗壮树枝。


    树枝离地不高,顺着攀爬确实很容易爬到院内,最重要的是,上面已经有了几处踩踏痕迹,很明显,有人不止一回爬进过她家了!


    虽然知道乡里乡亲的,对方也不会真对他们娘三生出什么不好心思,但这人悄无声息地往自家跑了这么多趟,自己竟一次都没察觉,实在叫人心里发憷。


    元满月适时建议:“不如先把这根探出院墙的枝桠锯了?既能防着孩子们调皮,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你说得在理!”女人连连应声,已经朝杂物间走去:“我这就找锯子去,家里不是女人就是孩子,真要闹起来哪里打得过人家!”


    女人动作麻利,不过十来分钟就把那根枝桠锯了下来,枝头上还挂着十来颗饱满水灵的桃,被她一股脑塞进元满月怀里:“这个给你带回去吃吧,甜着呢!”


    元满月哭笑不得地接过这根沉甸甸的桃枝,漫不经心想,带回去也行,就留给那桃木道童下次过来再吃吧!


    正出神间,院门外突然传来小张怒气冲冲的叫嚷:“这不明摆着想捏软柿子嘛!”


    紧接着是小宋那温温柔柔的劝慰:“好啦,我都不计较了,为了这种人生气可不值当……”


    邬丽吟也跟着劝:“小宋说的没错,他们生气了,我们得笑!”


    张鬼谷疲惫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早上通知过大师了吗?”


    “没有啊。”


    “我也没有。”


    “我以为你们说了。”


    片刻沉默后,几人异口同声惊呼出声:“什么?你们都没跟大师说这件事吗!”


    张鬼谷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要不是他作为互殴当事人之一被请进了警察局,压根没机会碰手机,哪至于让他们出场?


    这群人办事,没一个靠得住的!


    他一边长长叹气,一边拨通了元满月的电话,下一秒,隔壁院子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手机默认铃声。


    他起初没当回事,直到隔壁院门“吱呀”开了条缝,一个熟悉的脑袋从门里探出来:“回来了。”


    这一下把一家子都惊得不轻,小宋最先回过神,惊喜地迎上去:“大师怎么过来了?”


    元满月笑眯眯道:“过来看看你们。”


    她说着将院门又推开几分,肩膀上扛着一根硕果累累的桃枝走出了院落,随着她的步伐,枝头上那些饱满水灵的桃子轻轻摇曳,在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鲜嫩多汁,让人看着就口齿生津。


    一家人瞠目结舌地望着这根比人还高的桃枝,小张更是忍不住惊呼:“大师,你把人家桃树给砍下来了啊?”


    元满月轻笑一声:“进屋再说。”


    张鬼谷连忙打开院门,一家子将她迎入院中,小张自顾自往石凳上一坐,摆出一副要跟她话家常的模样:“大师,你今日怎么过来的?”


    小宋眼皮一跳,上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压低声音道:“还不快去做饭!”


    小张立刻乖乖起身去了厨房,她顺势在丈夫位置上坐下,笑着两三句解释了今天的事情:“今个一大早,我们正打算出门呢,突然窜出来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发疯似的踹院门,把孩子都吓坏了。”


    后来闹去了警局才知道,这男人是她一个学生的家长,黄赌毒里占了俩,因此被妻子踹出了门。


    一开始他还挺乐意拿钱走人,后来钱花完了,相好又跑了,这男人便打起了复婚的主意,试图让前妻做冤大头。


    人家又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同意,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孩子头上,几次三番在校门口堵人,把孩子吓得不轻。


    这事在教师办公室可都传开了,孩子的班主任一个个拜托过科任教师,除了孩子母亲,任何自称家长的人来打听孩子下落,一概不要理会。


    那么问题来了,她作为一个副科教师,对方是怎么精准地找上她家的?


    这个疑问刚在心中出现,她脑海里立刻浮现了几个名字,但她觉得自己的能力足矣解决,便没打算找大师帮忙,只是担忧地问道:“大师,这人还会上门来闹吗?”


    元满月摇摇头:“他不会再有骚扰你们的机会了。”


    在小宋的命运轨迹里,这个人甚至不如她那几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同事杀伤力大。


    小宋这才松一口气,她跟小张都年轻力壮,一点都不怕,公公打人也很有技巧,没什么好担心的,唯独婆婆和孩子让她放心不下,老的老小的小,万一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焦急问道:“今天那人来闹事时,爸爸他还手了,还因此进了一趟派出所,应该不会被定性成互殴留下案底吧?”


    还手之前,他们全家可是特意商量过的,让公公出场应付那人最妥当。


    一是老人家年纪摆在那儿,就算失手伤了人,法律也会从宽处置,哪怕事态升级一定要定罪,给全家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是最小的。


    二是他身子骨还算硬朗,收拾个把人不在话下。


    小张毕竟年轻,未来日子还长着呢,就留在一旁做替补,老父亲落于下风了他再顶上。


    总之,不能让体弱的母亲和端着铁饭碗的小宋受到牵连。


    元满月:“且放宽心。”


    这人的案底一但见了光,警察怕是顾不得他们这点小过节了。


    毕竟,那可是警察问他为何要上别人家砸门,他说连夜打牌打上了头,被牌友一撺掇就过来了的货色。


    警察追问他赌局地点,他说就在二姐免费借他住的一处老房子里,以为那些都是他的好兄弟好哥们,他才喊他们过来的,谁知那群王八蛋不安好心!


    警察问他知不知道赌博犯法,他瞪圆了眼睛,说:“啊?打牌也犯法!我们虽然打钱有点多,可从来都是愿赌服输!从来没干过不还钱就上门打砸的缺德事!”


    警察让他提供线索立功,他竹筒倒豆子般供出了自己的二姐夫:“你们快抓我姐夫去,他才不是好东西!吸毒贩毒样样来,还想拉我下水……”


    二姐夫也不甘示弱,揭发了他十年前为筹备二十岁生日宴,多次入室偷窃的罪行。


    就这么你揭发我、我牵扯你,竟意外破获了一桩尘封十年的入室杀人案。


    如果非说后续影响……


    元满月想了想,提醒道:“他前妻会去你办公室小闹一场,不过杀伤力为零。”


    不久后,她会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哭诉,诉说自己多年来忍气吞声,离婚时都甘愿净身出户,就是为了不让他留下案底,将来毁了孩子的前程,没想到被小宋毁于一旦。


    小宋看了看左右围观的同事,虽然也觉得尴尬,但想着现在工作也不好找,便默默退回了工位,佯装无事地继续备课。


    那女人哭闹半晌,见无人应和,最终悻悻离去,不久后,她悄悄为孩子办理了转学手续,没有给小宋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几人正说着话,小张端着一盘凉菜从厨房出来了,冲着石桌旁谈笑风生的几人喊道:“开饭了!”


    说完,他板着脸将菜重重放在石桌上,转身时还不忘瞪了妻子一眼。


    小宋对他何其了解,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她抿嘴一笑,利落起身去客厅搬来一张同款同色的塑料凳,特意安置在自己座位旁边。


    小张用余光瞥见,这才高兴起来。


    张鬼谷慢悠悠收回视线,对于儿子这种随时随地又莫名其妙使小性的脾性,他早已习以为常,也就儿媳肯惯着他,要搁他们老两口,但凡多给一个表情都是因为吃多了没事干。


    他转向元满月,认真问道:“今早卦摊上有发生什么大事吗?昨天那几个警察没有再过来吧?”


    ——早上在警局时,他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事,大师对世俗人情素来不通,万一哪句话没说对,怕是要惹上无谓的麻烦。


    元满月摇了摇头:“未曾,不过昨日那对夫妻送了面锦旗过来道谢,有几个围观的人见了,也来求问失踪亲人的下落。”


    说着,她三言两语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几人都听得十分认真。


    小宋默默听着,突然心中一动。


    他们学校新来了一个副校长,听其他老师说,校长有一个失踪了十来年的妹妹,据说是在家里被掳走的,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


    或许……可以让大师帮忙算算?


    正思量间,小张双手捧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从厨房出来,小宋见状,连忙起身去灶台上将盛好的青菜端了出来。


    现在天气热,他们一家子平时都在这方石桌上用饭,如今添了元满月略显拥挤,小宋便按上次那样,在一旁摆好高低两张凳子,又给女儿夹了些菜,轻声嘱咐道:“乖乖坐这儿吃。”


    饭桌上,元满月提起了方才之事:“我算到隔壁人家今晚会遭贼,对方原计划顺着她家桃树翻进院子里,虽然她被我劝着把伸到墙外的枝桠都锯了,但对方今晚的行程并未改变,只是翻墙的时候会摔断腿,惹不出什么大乱子。”


    邬丽吟闻言放下筷子,眉间浮起忧色:“老张,今晚咱们注意点吧。”


    隔壁女主人是个热心肠,谁家有事忙不过来,她都乐意搭把手,因此人缘也非常好。


    张鬼谷放下筷子点点头,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何况这位邻居确实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偶尔几次他们没人在家,还是人家主动帮忙照看的孩子。


    他略作思索,开始安排:“今晚所有人都住一楼,把那个木床搬出来擦一擦,小宋带着囡囡和妈睡床,小张你在地上打个地铺,要是对面来的人多,你就护好家里,哪里也不要去,并且立刻报警,要是人少,就跟我一块去抓人。”


    元满月默默听完,问道:“家里还有朱砂和黄符吗?”


    张鬼谷连忙点点头,指着葡萄藤道:“我在那儿支了个书桌,平时都有好好练习呢!”


    对于家人的事,他是很上心的,上次买的材料用完后,他立刻去莲心巷又买了一些回来,就希望能早日把平安符学会。


    元满月点点头,起身走到葡萄架下,提笔在黄纸上画了道镇宅符:“把这个贴在两家共用的墙上,明日下雨后,此符便会失效。”


    第54章 053 张鬼谷认真记下,连饭……


    张鬼谷认真记下, 连饭也没有吃,亲自把符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了两家共用的墙面上。


    镇宅符刚贴好,门口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还伴随着熟悉的说话声:“虎伢子, 虎伢子,快开门!我今儿多烙了些饼,分些给你们尝尝!”


    小宋离门最近, 她走过去把门打开, 笑着打招呼:“叔婆,你吃饭没有呀?过来一起吃点吧。”


    女人摆摆手,笑着道:“都做好啦!就是面和多了,想着你们家有客人, 干脆都烙了,送些来给你们吃!”


    小宋熟稔地接过篮子:“晚点我洗干净了送你家去!”


    女人摆摆手, 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张熟练地把菜盘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正好让小宋把篮子放下。


    张鬼谷叮嘱道:“把昨天买的香瓜挑几个好看的装篮子里送回去, 葡萄都送过好几回, 人家该吃腻了。”


    小宋点点头, 又招呼起元满月:“大师你快尝尝, 叔婆烙饼的手艺堪称一绝。”


    隔着一大盆酸辣水煮鱼, 元满月都能闻出这饼焦香扑鼻, 她拿起一张咬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金黄油亮的饼屑簌簌往下掉。


    她虽然尝不出味道,但那浓郁的香气分明告诉所有人,这饼一定非常好吃。


    小宋觑着元满月的神色, 认真打听道:“元大师,要是想请你帮忙找亲人,需要准备些什么吗?比如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物件之类的?”


    元满月摇摇头:“这些都不必,只要本人过来就好,不过……”


    她略作停顿:“我不能保证一定算出来。”


    如果算卦人有生之年都未能与亲人相见,那她便无法从对方命轨中窥见其亲人的下落,只能通过传统方法给对方起卦。


    只是,她如今法力受限,恐怕只能推算出个大致方位。


    小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犹豫着要不要赌上一把。


    小张“咔嚓咔嚓”地咬完一整张饼,才好奇问道:“怎么,还在琢磨你们副校长那事呢?”


    小宋坦然点头:“是啊,我在想该不该请大师帮忙。”


    “为啥不请?”小张又拿了一张饼,“咔嚓”一口咬下大半,然后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大师这么厉害,一算一个准,不管用不用得上,多这么个人情总是好事。”


    邬丽吟却持不同的看法:“小宋本来就是铁饭碗,他们副校长刚来,什么脾性都还没摸透呢,万一人家不吃这套,反而给她扣个‘思想有问题’的帽子,多划不来!我看呀,不如先摸清对方的为人,要是宽容大度好说话,再说这事也不迟。”


    最后一句话,她是望着宋昭阳说的。


    张鬼谷点点头,非常支持妻子的观点:“无论如何,小宋你先去探探你们副校长的底细,要是人还不错,倒是可以提一嘴,就算讨不着人情,能让人骨肉团聚,也是件积德行善的好事。”


    小宋认真点点头,元满月默默听着,也记下了这个新奇的观点。


    吃过午饭后,张鬼谷还想跟她一块出摊,却被元满月拒绝了。


    她道:“你下午好好歇着吧,晚上还有你费心的时候呢。”


    张鬼谷这才作罢,转而叮嘱儿子将元满月送去了天桥。


    两人刚到桥下还未上桥,元满月手机突然震动一声,她点进去一看,一条银行到账四十万的短信赫然映入眼帘。


    接着,周明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元姐姐,你今天没出摊吗?”


    元满月一抬头,就瞥见平常摆摊的位置,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


    “往下看。”她轻声道。


    天桥上的周明鹊闻言一怔,下意识俯身往桥下张望,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后,眼睛倏地一亮,接着三步并作两步从桥上飞奔而下,出现在了元满月面前:“元姐姐……”


    小张瞥了她一眼,对元满月道:“大师,那我先撤了?”


    元满月点点头:“回吧,记得绕开七栖路,那儿正在堵车。”


    小张应了声“得嘞”,骑着自己的车绝尘而去,转瞬就没了影儿。


    等那陌生人走远,周明鹊赶紧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元姐姐,这天热死人了!咱们去那边坐着嘛,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元满月淡淡扫她一眼,算是默许,周明鹊顿时眉开眼笑,拉着她就朝着不远处的金辉商场奔去,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家糖水铺子。


    她在前台点完单,便找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然后迫不及待对元满月吐槽道:“元姐姐,你应该收到尾款了吧?雨婷姐托我转给你的,我跟你说,她那失踪的未婚夫,联系她了!”


    元满月暗自思忖,以那两人姻缘线纠缠之深,宋清远一旦醒来,第一件事必然是给章雨婷打电话,将所有事情都给她交代清楚。


    周明鹊继续倒豆子似地说着:“最绝的是,雨婷姐挂掉电话,立刻就要订机票飞国外,说要亲自照顾宋清远,被她妈当场拦下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问:“不过现在她妈态度也软化了,虽然还是不许女儿出国,但松口说可以让宋清远回国来找她……元姐姐,他们最后真的会结婚吗?”


    元满月点点头。


    周明鹊脸上瞬间涌现出难受的表情:“雨婷姐问我意见时,我将宋清远噼里啪啦一阵贬低,不会影响他俩的感情吧?”


    “放心吧,”元满月摇摇头:“你俩崩了他俩都不会散。”


    周明鹊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很不是滋味:“他们你情我愿,我也没资格说什么,但是怎么心里就这么别扭呢?”


    反正换作她,就算那个宋什么再优秀,就冲他那鬼鬼神神的家事,她绝对马不停蹄连夜跑路!


    元满月话到嘴边又生生刹住,那点稀薄的情商终于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硬是令她把“你那山神前男友”几个字给咽了回去。


    说完章雨婷跟她未婚夫,周明鹊话锋一转,又问起了自己的事:“元姐姐,我爸最近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人靠不靠谱?”


    元满月静静注视着她:“你父亲似乎更着急让你结婚,而不是培养你接手家业。”


    这是陈述。


    周明鹊不是很关心这事:“我就不是那块料!当年选择商科,也是我妈强烈要求我才去读的,但我连毕业都很艰难。”


    “不过没关系啦,”她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我打算早点生个孩子,让我爸妈培养孙子接班,等他们老了,我就安心啃小!”


    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但元满月还是轻声提醒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什么也没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可靠。”


    周明鹊一听这种言论就头大,她连忙摆摆手:“哎呀别说这些啦!这些烦心事以后再想。”


    她赶紧从手机里翻出照片和生辰八字:“元姐姐快帮我看看这人怎么样?他的八字还是我特意让我爸打听来的。”


    元满月只低头瞥了一眼,就轻轻推开了手机,告诉她两桩事:“八字是假的。”


    “另外,他前女友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三年后会找上门。”


    即使没有今日这一卦,这桩婚事成不了。


    三年后的某个秋日,周家受邀参加婚礼,然后在喜宴上亲眼目睹新郎的前女友抱着孩子大闹现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新郎的父亲甚至在推搡中被推下舞台,新郎的礼服也被扯掉半个袖子。


    周明鹊对着自己面无表情和挂着奇异笑容的父母无知无觉地表达庆幸:“得亏当年没成,不然我俩肯定早就结了婚,说不定现在,就是我怀着孩子,被别的女人打上门来了!”


    听了元满月的话,她长舒一口气,托着腮帮子嘟囔道:“那就好!其实我也没相中,就是我爸妈觉得他条件不错……其实如果他是个好人,先婚后爱倒也不是不行……”


    元满月微微一笑:“你的桃花还早着呢,它与你的事业相互缠绕,难以分割。”


    周明鹊害怕提到“事业”两个字,她硬着头皮聊了一会儿,赶紧找了个借口溜掉了。


    元满月独自回到天桥,慢悠悠地支起卦摊。


    刚摆好没多久,就见个老太太拽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往这边走。


    那男的满脸不情愿,被老太太照着后背“啪啪”拍了几下,这才蔫头耷脑地跟了过来。


    一见到元满月,老太太脸上立刻堆出一个殷勤的笑容:“你就是元大师吧?我老姐妹说你算姻缘可准了!”


    元满月抬眼一看就认出了来人,淡淡道:“一卦一百。”


    “啊?怎么这么贵!”老太太惊呼一声:“之前不是才收二十吗!”


    元满月但笑不语。


    老太太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然后把儿子往前面推了推:“一百就一百吧,大师快给我儿子算一算,他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啊?”


    元满月没有伸手去接,下一刻,她儿子就眼疾手快将那张百元大钞抢到了手里,不耐烦道:“妈,我都说过了,女人都现实得很!现在肯跟我的能是什么好货色?等我发财了再说!”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钞票,顺手往兜里一塞:“有这个钱,不如留给我创业。”


    “过几年、过几年,你这都过了多少个几年了!”老太太抹着眼泪:“你二十岁就这么说,如今你都三十二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等几年啊!”


    她扯着儿子衣角,苦口婆心地劝道:“听妈的,先成家,将来出息了再换好的,要是出息不了,好歹也有个人在身边照顾着。”


    儿子被亲妈哭得心软了,妥协道:“好吧好吧,那我先结婚就是。”


    说着,他从兜里另外掏出一张五十元,扔到卦桌上,对着元满月不耐烦道:“就这个数,爱算不算。”


    元满月笑容不变:“一百一卦。”


    剩下五十,是她的精神损失费,前天她新学的知识点。


    男人作势欲打,被老太太拦住了。


    她把那五十元整整齐齐地重新塞回儿子的口袋,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递给元满月,嘱咐道:“大师,你好好给我儿子算一算姻缘。”


    元满月顺手接过那百元钞票,往袖子里一扔,丢进了芥子空间,才慢条斯理道:“我这便起卦。”


    她没有用张鬼谷特意留给她的铜钱和假龟壳,而是取出从满月观库房里找到的真家伙,装模作样地摆弄了好一阵,这才开口与二人道:“令郎此生当有三次姻缘。”


    老太太原本见她这般郑重其事,心中正满意,一听这卦象,脸立刻就耷拉了下来:“三次?你瞎算的吧!”


    她儿子听了却眉开眼笑:“结三次婚?那岂不是说明我至少能发达两回!”


    自个乐呵完,他回头又跟老太太解释:“妈,我要是换老婆,那肯定是因为她们配不上你儿子了!你等着享我的清福吧!”


    老太太听了,这才高兴起来,然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我能抱上几个大孙子啊?”


    元满月却是微微一笑:“这是第二个问题。”


    “这……”老太太有点舍不得卦金了,但她此刻心情正高兴着呢,他豪气地将刚刚抢走的百元大钞拍在桌上:“再给我妈算一个,让她提前乐呵乐呵!”


    元满月利落地将钱收入芥子空间,才淡淡道:“零。”


    “零?”母子俩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怎么可能一个儿子都没有?三个媳妇都生不出一个娃?!”


    那儿子甚至已经气得抡起了拳头,只是迟迟不敢落下。


    元满月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道:“你第一任妻子为你怀过孩子,可惜了……”


    她抬头望向男人,一字一顿:“因为你嫌产检费太贵,要求她娘家出钱,她娘家不肯,你觉得亏了,硬是拖着不肯去医院,最后胎死腹中。”


    第二任就更不用说,对方是职业骗婚的,一个月不到就卷走了他为数不多的家底。


    第三任嘛,倒是安生跟他过了十来年时光,等到她跟前夫的儿子大学毕了业,又结了婚生了子,她借口去帮忙带娃,带着带着就一去不复返了。


    老太太已经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不停哭嚎:“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我儿子高高大大又英俊,怎么就碰不上几个正常女人啊!”


    她儿子的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到老了都没发上财。


    踟蹰半晌,他才道:“你这卦象不准,要几十年后才能应验呢,把那二百还我们吧!”


    元满月就知道他会说这话,笑眯眯道:“不还。”


    “你!”男人气得将关节捏得咯吱作响:“信不信我告你诈骗!”


    怪不得张鬼谷从来只收现金呢!元满月瞥了眼远处来回踱步的身影,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自便。”


    男人见吓唬不住,只得拽着老太太走了,老太太已经完全接受了她是个骗子的设定,边走边回头骂:“丧良心的!骗老人家的血汗钱!”


    望着母子俩远去的身影,元满月心中轻叹一声。


    其实,若非她的干涉,这人本该有四段姻缘,他原本的第一任妻子,会为他生下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孩子。


    那位姑娘在相亲之后,曾与母亲一同前来找她算过姻缘。


    在得知相亲对象不仅月入三千,还以此为傲,打着“老实人”旗号在网上勾搭小姑娘后,宁愿跟亲妈决裂,也坚持跑路去了外地工作。


    这一跑,既救了自己,也阴差阳错改变了男人的命数,不过元满月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或许是上次与张记者对峙的视频在本地传开了,整个下午,来找元满月算卦的人就没断过,有寻人的,有找物的,五花八门的奇怪要求层出不穷。


    其中一个男子十分离谱,他一脸哀伤地望着元满月:“我以前脾气太坏,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和前女友分了手,现在成熟起来才知道自己当年错得有多离谱,可她怎么都不肯跟我复合……大师,我想请你帮我算算,她送我的‘无条件和好券’放在哪儿了?”


    元满月扶额:“……你俩都分手十年了。”


    男子却一脸认真:“十年三个月十二天,我记得清清楚楚。”


    元满月:“她已经结婚生子了,跟她的丈夫感情很好。”


    “那有什么关系?”男子无所谓:“孩子还可以再生,我们当初的感情也很深厚。”


    元满月:“……”


    不过最终她还是告知了那张“和好券”的下落。


    因为她从男子的命轨中遇见,那位前女友原本正因琐事与丈夫冷战,当这张泛黄的“和好券”出现后,夫妻俩当即乐出了声,在对男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声中,由于配合默契,二人很快和好如初——


    作者有话说:推推我的同类型预收文,喜欢就收藏一下叭!


    《在七零年代靠八卦续命》


    简介:


    坏消息:何揽月先天不足,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好消息:十九岁那年,她被迫绑定吃瓜系统,嗑八卦就能续命!


    系统绑定第一天,就有惊天大瓜主动上门,谁知瓜主竟是她本人——


    吃尽苦头的乡下姑娘愤而登门,控诉她是占了鹊巢的鸠。


    温柔体贴的隔壁竹马化身海王,脚踏六只小舟即将翻船。


    娇气爱哭的豌豆小姐身手了得,是蛰伏隐忍的他国间谍。


    【叮!食用低级瓜“海王现形记”,寿命+1天!】


    【叮!食用中级瓜“真假千金”,寿命+5天!】


    【警告!触发特级瓜“间谍疑云”……已自动加密处理……请宿主立即赶往指定地点,完成任务奖励寿命+30天!】


    ……


    何揽月手握吃瓜系统,硬是从体弱多病的病秧子,吃成了长命百岁的国家栋梁。


    第55章 054 还有一位年轻女孩特意坐了……


    还有一位年轻女孩特意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赶来, 就为寻找自己失踪多日的小猫咪。


    她心急如焚对满月道:“我家棒冰最乖了,平时敞着大门都不会往外跑,偏偏那天就……”


    话未说完, 她已经哽咽出声。


    这三天她几乎把小区翻了个底朝天, 附近的群也都发布了悬赏告示,悬赏金额从五百加到了两千,甚至还请了专业的寻猫团队在周边搜索, 可连根猫毛都没找到。


    直到昨天, 她无意间刷到本地热门上那个“神算大师怒怼记者”的视频,这才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找上门来。


    元满月凝视着她泛红的双眼,突然问道:“你家不是装了监控?”


    “别提了,偏偏那天坏掉了!”她懊恼道:“我男朋友联系了厂家, 说愿意自费修理,可对方直接让我们换一个新的。”


    元满月淡淡提醒:“找个你男友不在家的时间, 直接把监控拿去店里,让他们帮你恢复删掉的数据。”


    女孩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说……”


    “他出轨了,”元满月直截了当:“出轨对象你也认识, 来你家做过客的他‘表妹’, 两人在家里厮混时, 被你家猫看了个正着, 它愤怒之下, 往对方身上挠了一爪子。”


    她在心里数了下日子:“后天前恢复数据, 你的小猫还能找回来。”


    女孩立刻付了卦金匆匆离开。


    还有一位算卦人试图寻找他失散多年的好友,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勾肩搭背,笑容灿烂, 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算卦人摩挲着照片不无怀念:“我俩从出生就认识了,在一个家属院长大,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学。”


    直到高二那年,对方父母离婚,而后跟随母亲回了家乡,而他留在本地继续上学。


    那个年代信息并不发达,起初两人还互通书信,但随着两人学习和工作地点的不断变动,渐渐失去了联系,从此天各一方。


    元满月未多言语,而是提笔在黄纸上写下一个地址:东南省黄宁市第一中学。


    十五年后,两人都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对方的女儿在社交平台列出种种信息,试图替父亲寻找失散多年的挚友。


    机缘巧合之下,算卦人的孙子刷到了这则帖子,分离半生的好友终于重逢,在少年时便约定好的地点,互相交换了数十年来的经历。


    而往前推十五年光景,就在此刻,对方正在该校任教。


    算卦人如获至宝拿着纸条离去。


    日影西斜时,最后一位顾客走上卦摊。


    那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他嗓音沙哑,眼中满是哀求:“大师,我想求您帮我找找……我的妻子。”


    说着,他在桌上放了薄薄一沓钱,大概有一千来块。


    陪着他一块来的男子还帮着捧哏:“大师,他是我们这出了名的痴情人,工资如数上交,也不在外面吃喝嫖赌,多顾家一好男人啊!偏他老婆身在福中不知福,也不知道受了哪个野男人蛊惑,三年前带着孩子跟人私奔了!”


    他十分为自己的好友愤愤不平:“我们早就劝过他,让他再找个好女人过日子,可他就是不肯,说肯定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老婆才会离开他,他要把人找回来,好好补偿她……”


    “呵,要我说,那女人就没想过好好跟你过日子,说不定早就计划好跟野男人私奔了,不然怎么跟你连结婚证都没领?”


    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只是一脸希冀地望着元满月,仿佛没听见对方贬低妻子的话。


    元满月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将钱推回去:“不算。”


    男人脸上笑容一滞,随即露出一个哀伤的表情,他朋友却先炸了,猛地一拍桌子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人家给你五十一百你都算得乐滋滋,我朋友给你一千,反倒摆起谱来了!”


    元满月慢悠悠理了理衣领,抬眼看向算卦人:“你既千里迢迢来找我算卦,想必很相信我的本事吧?”


    见两人憋着气点头,她轻笑一声,戏谑道:“那你怎么敢带着朋友来找我的?”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朋友却被这阴阳怪气激得受不了,大声嚷嚷着:“什么意思说清楚,别给我们打哑谜,我们都是老实人听不懂的!”


    元满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问问你朋友,他为何觉得,我会给一个家暴男寻找受害人的下落?”


    这话一出,男人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堪,他那朋友却还在嚷嚷:“开什么玩笑!我兄弟可是出了名的疼老婆!”


    事情说到这份上,男人本想转身就走,但很快又改了主意,对方既然能算出这件事,想必是真正的高人吧……


    他心中权衡片刻,强压着恨意,低三下四地哀求:“大师,我是真心悔改了……”


    说着,他咬着牙,又推过去一叠钞票。


    元满月定定望着他,忽地笑了:“告诉你也无妨,你妻子三年前便带着孩子去了南边。”


    跨过了一整个大洋。


    男人眼中精光一闪:“告诉我具体的城市,我这就……”


    “不必找了。”元满月打断道:“她去年已经再婚,领过证的那种。”


    声音不重,却像一记闷雷打在男人脸上,他阴沉着脸,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贱人竟敢改嫁?!快把地址给我!”


    元满月纹丝不动:“她现任丈夫,是当地最大武馆的总教头,曾在一日之内打断过四个人的肋骨。”


    男人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他倏地起身离座,临走时阴毒地剜了元满月一眼。


    元满月先下手为强,指尖掐出“业报咒”凌空一弹,悄无声息没入男人后背。


    接下来三年,他怕是没功夫再找任何人的麻烦了,这些年施加在妻子身上的拳脚,会通过各种途径,反噬到他身上。


    他手里那点积蓄,怕是都不够请上三年护工的。


    眼见夕阳西斜,元满月正收拾卦摊准备返回酒店,忽然心念微动,有人踏入了满月观。


    她抬眸掠过远处那道模糊人影,略一沉吟,还是选择在桥下拦了辆出租车。


    满月观的大门常年敞开,任香客游人自由往来,但一行四人却规规矩矩的坐在道观门口的青石台阶上,生怕一个不慎触怒观主,断了郁家康最后的生路。


    郁母看着儿子蔫蔫的模样,有些心疼地擦了擦他额间并不存在的汗:“康康,要不要趴在妈妈腿上休息一下?”


    郁家康摇摇头:“妈妈,我不累。”


    郁母又从包里掏出两块小蛋糕:“康康,饿不饿?要不要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郁家康一咕噜坐直了身体,眼睛亮得出奇:“这个青苹果味的可好吃了!我要留着,进献给火炉大王!”


    郁父看了一眼妻儿,又转头与自己高价请来的高人耳语:“大师,你看着这地方怎么样?”


    那高人手持罗盘左右勘测,虽道行不深,却也看出此处是处福地。


    他郑重颔首:“观主必是玄门正统。”


    郁父长舒一口气,儿子总是“火炉大王”、“火炉大王”地喊,他心里也生了些疑窦,怀疑对方别是什么山野精怪,到时就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了!


    如今高人这么说,他彻底放下心来,安心等待这满月观的观主归来。


    元满月坐在出租车后排静静听着。


    道观内外,皆在她掌控之中,即使相隔千里,她也能感知到对方所有作态。


    突然,出租车一个急刹,元满月抬眸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女魂疯狂拍打着车窗:“快开门!救救我!”


    她一边哭喊,一边不断回头张望。


    司机自持体格健壮,又不是孤身一人,立刻按下车门锁:“快上车!”


    接着,他转头对元满月赔礼道歉:“姑娘,实在对不住了,我得先送她去警局,您要是不着急,就一道过去,晚点我再送您去目的地,车费全免,您要是赶时间,我另外给你调度一台车,给您打八折,您看……”


    元满月摇摇头:“不急。”


    她抬眸看向窗外,只见女魂动作娴熟地钻进副驾,嘴角刚露出一丝诡谲笑意,忽觉后颈一凉,下意识回头,才发现后座还坐着个人。


    女魂扬起一个笑容,正想跟元满月打个招呼,谁知视线相接的刹那,只觉魂体一阵激荡,随即整个魂飞了出去,像风筝一样悬浮在了车顶,而束缚她的那根绳子,就缠在后座客人的手腕上。


    司机低头从左车门的储物格抽出一把纸巾,正想递给副驾驶的姑娘,让她把脸上的血擦擦,结果手伸了半天没人接,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人呢!”


    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啦!


    他急急回头往后座一看,见元满月仍旧好好坐着,心放下了一大半:“姑娘,你看见刚刚上车那女人了吗?”


    元满月眨了眨眼睛:“刚刚没人上车。”


    司机急得疯狂比划:“就刚刚趴车窗那,说被人追杀,让我们救救她,然后就坐副驾驶那了……我还问过你赶不赶时间,你还回答过我。”


    元满月还是摇头:“我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人。”


    “不是啊,她真的上车了,她……”司机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随即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直到开出去两公里外,他才长舒一口气,后怕地对元满月道:“姑娘,我们可能碰见鬼了!等会儿你下了车,路上碰见陌生人跟你搭讪,可千万不要搭理!”


    元满月听着他惊魂不定的喘息,漫不经心地想,经此一吓,想必接下来好几年,他都不敢大晚上在偏僻地方乱给陌生人开门了,如此一来,恰好能避过一个月后的那桩震惊云麓城的抢劫杀人案。


    接下来一路无话,司机默默将她拉到了小么山山脚,她刚下了车,还没来得及付钱,司机已经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元满月倒是没什么,但那女魂就在车顶上,被几次急刹颠簸了好几次,差点撞出内伤,此刻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肯动。


    元满月拉了拉绳子,扔下一句“走了”,然后转身上了山。


    然后女魂憋屈地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再次飘在了空中,像只风筝似地,被人放起来了。


    四下无人注意,元满月便不再遮掩,须臾功夫,已然从山脚出现在了道观门口。


    郁家康吸了吸鼻子,下意识抬头往远处看,然后惊喜地从妈妈怀里坐了起来,惊呼道:“火炉大王!”


    郁父郁母闻言立刻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着儿子目光所及之处,不一会儿,就看见一道秀丽身影从雾色中走了出来。


    郁父捏了捏妻子的手,自己快步上前,笑容里带着几分恭敬:“您好。”


    ——平时听儿子喊多了,他好悬才把那句“大王”咽回肚子里。


    郁家康已经像颗小炮弹似地扑了过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报告火炉大王,我已完美完成任务,把爸爸妈妈带过来啦!”


    郁父郁母不约而同眼皮一跳,虽然风水师方才已经给二人打过包票,说此间主人绝对出自正统,但儿子这邀功的语气,真的很像把他们当宝贝进贡给了妖怪。


    元满月眼中泛起笑意,伸手揉了揉郁家康乌黑的发顶,伸手从袖口折下一小段挂果的桃枝,和蔼道:“拿着顽。”


    接着,她的目光掠过满脸期待的风水师,以及在眼中盛满焦灼的郁氏夫妻二人,还有委屈地蹲在角落里抽泣的小鬼,轻声道:“进去坐吧。”


    除了郁家康欢天喜地在最前面蹦跳着,时不时回头问往哪个方向走,其余三人一鬼皆是小心翼翼坠在最后。


    哦对了,还有一个气急败坏的女魂。


    她原本正在半空中死命挣扎,试图挣脱绳子的束缚,结果怎么做都徒劳无功。


    解不开就解不开吧,她本来也放弃挣扎,决定全程躺平任杀任剐了,结果就这么飘着到了道观门口,结果不知道什么东西将她弹了出去。


    绑架她的人竟然将她拒之门外了!


    简直奇耻大辱!


    女魂刚要破口大骂给自己找回场面,忽觉颈间一紧,接着,就被一股无法反抗的蛮力硬生生从门缝里被拖了进去!


    “欺魂太甚啊啊啊!”


    元满月走进院子,顺手将绳子挂在了树上,然后衣袖轻扬,将五张藤椅轻轻往前一推:“诸位请坐。”


    郁父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师,我们明明已经按照您第一次的吩咐,将您赠与的黄符与那白眼狼送的衣服放在一起烧成了灰,康康为什么还会出事?”


    头一遭是整个人凭空消失,这一回却只是离了魂,若非儿子自己给力抢回了身体,或许这事能掩藏一辈子!


    元满月却道:“你们并未按照我的要求行事。”


    “我们按了呀!”郁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烧出来的灰烬,我们都一点没少地放在了黑色盒子里,埋在了桃树下,埋得可深了,绝对挖不出来。”


    元满月沉声道:“焚化后的灰烬,本该用桃木制成的骨灰盒盛放,再埋于百年野桃树下,这两点疏漏非你们之过,是我思虑不周,竟让无知孩童传达这等要事,但——”


    “若仅是如此,断不至于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再生出第二次祸端。”


    她神色严肃:“有人将同样效用的衣服,重新穿在了他的身上,至于此人是谁,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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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055 郁母整个人都是懵的:……


    郁母整个人都是懵的:“是谁?我真不知道!”


    郁父心思在腹中辗转了几个来回, 隐约猜到了几分,只是怕挑明之后妻子难堪,终是将涌到嘴边的猜测咽了下去。


    “到底是谁?”郁母越想越抓狂。


    自从孩子第一次出事后, 她便严防死守, 除了禁止那个不怀好意的姨姥姥再次踏入家门,其他不甚来往的亲戚,也减少了交际, 就连孩子的各种暑期班也停掉了, 家里还装上了监控。


    直到接下来很多天都平安度过,夫妻二人才渐渐卸下了防备,以为这事已经到此为止,又见儿子整天蔫头耷脑地趴在窗台往外看, 这才心软带他去了一次游乐园……


    可这么千防万防,孩子怎么还是出事了呢?


    郁母紧张地问:“是不是……在游乐园沾上什么东西了?”


    元满月目光轻轻掠过正趴在藤椅上无声嚎啕的小鬼, 轻轻摇头:“与它无关。”


    这个“它”字一出口,在场三个大人顿时齐刷刷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往藤椅方向瞥了一眼, 虽然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但很是疑心那个“它”就坐在那上面。


    郁母往手臂上掐了一把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脑子里把最近接触过儿子的人挨个筛了一遍。


    大概一分钟后, 她哆嗦着手指拨出一个号码:“妈, 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慈祥的笑声:“我在西河市呢!老姐妹邀我来杨梅园玩, 康康不是最爱吃杨梅吗?明天我摘一大筐回去,给他做杨梅凉糕。”


    郁母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歇斯底里:“妈,李青秀是不是在你身边?”


    李青秀,便是那个赠送郁家康问题背心的姨姥姥。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几秒, 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你这孩子真是多心,就我自己来的啊!”


    母女这么多年,郁母太熟悉亲妈说谎时这故作轻松的语气了,她强压住心底的崩溃,一字一顿道:“妈,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外人骗我?”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最终,对面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大姨是跟着来了,但妈妈保证不会让她……”


    “妈!”郁母尖叫一声:“你明知道康康差点被她害死,你明知道我有多恨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乐云啊,妈妈从小就教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大姨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丈夫是个混蛋,儿子又是那样……”


    “所以她就能害我儿子?!”郁母猛地打断,声音提高了八个度:“明明康康失踪的时候,你急得住进了医院,为什么现在却可以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对罪魁祸首亲如一家?”


    电话那头又是一道沉重的叹息:“你大姨……查出了癌症晚期,没几年活头了,妈不希望你将来遗憾。”


    郁母“哈”一声,泪水终于决堤:“好一个可怜的将死之人,这么‘可怜的人’,还有闲钱余力去害我儿子呢!”


    说着说着,她把自己都逗笑了:“她每个月打零工不过千把块的工资,这些年却吃的好穿的好,哪里来的钱啊?还不是咱家的钱!哈哈哈,用我的钱害我儿子!”


    对面还想辩解,郁父安抚地拍了拍泣不成声的妻子,接过电话沉声道:“您要接济谁,我们做晚辈的无权过问,以后也不会干涉,但请您如实告诉我——”


    “上次给康康做的那条裤子,是不是出自李青秀之手?”


    又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郁母一把抢过电话:“怎么?还没编好新借口吗?”


    “乐云,你听妈解释……”对面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你大姨也是被蒙骗了,你那个失踪多年的大姨夫突然回来,口口声声说要补偿她……”


    “那人给了她一包符灰,说是冲了水,把衣服放在里面浸泡能保平安,她自己没舍得用,又怕你们年轻人忌讳这些,才偷偷给康康做了衣服,她、她是真心疼康康啊……”


    郁母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解释:“疼?有多疼啊!疼到让我儿子失踪那种疼法吗?”


    “我说够了!”她母亲语气陡然强硬起来:“你大姨当场演示给我看过,那符水泡过的衣服确实刀枪不入,她是体谅你们做父母的心情,才甘愿当出气筒不辩解,你们别想把自己的失职推到她身上!”


    郁母死死攥紧手机,手指已然泛白:“好,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但凡你对我儿子有一丁点疼爱,都不该拿他的性命去赌你妹妹的清白!”


    思及此,郁母心头翻涌着蚀骨的恨意与悔恨。


    上次事发后,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她才勉强放过了那所谓的亲人,原想着断了经济支援,对方一个没有丝毫积蓄的老人,余生必定落魄。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有一个愿意为仇人兜底的妈!


    见妻子已经崩溃得说不出话,郁父轻轻从她手中接过手机,对着话筒声音冷得像冰:“把电话给李青秀。”


    对面的岳母不赞同地道:“郁荣你别……”


    “现在,立刻!”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听筒里传来李青秀怯懦的声音:“郁荣啊……”


    郁父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我儿子又出事了,不过我猜——你肯定不承认这事跟你有关吧?”


    李青秀明显停顿了几秒,才用老实人的语气道:“没做过的事……我、我怎么能认呢?上次想着你们总得有个发泄对象,我才没辩解,可这黑锅,总不能让我一直背着呀……”


    郁父懒得与她掰扯,直截了当道:“我们已经请来了高人,对方已经允诺我们,不仅能解康康的危难,更要让幕后黑手伏法。”


    ——他这番话,既是在诈对方,也是在试探大师的反应。


    见元满月并未出言反对,他心中多了几分底气:“你的底细,我早就全部知道了!你不就是想为你那作恶多端的宝贝儿子,谋个好轮回么?”


    他半是推测半是编造地继续道:“看在岳母待你这个姐姐情深义重的份上,我与乐云特意拜托过大师,让她把这次的罪孽都算在你儿子头上,下辈子,你儿子怕是惨过做猪喽!”


    作为一个落魄了一辈子的老妇人,李青秀的尖叫声透过听筒,传到了在场四人一鬼一魂一精的耳朵里:“不要!”


    “现在知道怕了?”郁父阴冷的声音落到李青秀耳里,犹如钝刀割肉:“当初你把有问题的衣服塞给康康时,难道没想过,我们会与你不死不休?”


    电话里传来了含糊不清的辩解。


    郁父不耐烦地打断:“少废话!那些借口我不爱听,别跟我说,大师刚刚可说了,你儿子在下面过得可不怎么好……”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青秀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来:“康康是我从小抱到大的孩子,我怎么舍得害死他?那人跟我说康康是仙童转世,有神明护体,最多受些惊吓而已。”


    眼见事情败露,李青秀突然声泪俱下地哀求起来:“阿荣!乐云!你们就帮帮你们哥哥吧,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们的!”


    郁母气得浑身发抖,郁父眼中更是燃起汹涌怒火,就在两人即将爆发之际,忽听元满月轻咳一声。


    郁父会意,立即话锋一转:“帮你?如果你的诚意足够,倒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青秀呼吸一滞,随即声音陡然激动起来:“你们要什么?我这些年攒了些钱,我……”


    “钱?”郁父嗤笑出声:“你的钱,不是岳母给的,就是我们接济的,你确定拿我们的钱来表诚意?”


    他一边讥诮嘲讽,一边紧盯着元满月的指令。


    元满月在黄纸上落下几个字,随即凌空将其推至郁父眼前。


    他盯着那张黄纸,一字一顿道:“想让我们帮你,总得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到底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吧?”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过了良久,李青秀才哑着嗓音问:“我说了,你们真能帮我儿子?”


    郁父:“那就要看你的诚意喽。”


    李青秀仓皇地垂下眼睑,避开了妹妹震惊的视线:“是你们大姨夫,虽然他换了一张脸,但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他……”


    那日傍晚,她刚把这星期做好的手工零件送到厂里结完账,还绕路去菜市场买了半只特价烧鸡,结果刚走到自家平房门口,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口鼻,硬生生拖进了屋子里。


    这些年她日子并不太好过,丈夫早年跟别的女人跑了,作为孤儿的他,并未留下什么财产,儿子虽然来钱快,可死得更快。


    如今七十多岁的年纪,还窝在这间年轻时住的破旧平房里,全靠妹妹和外甥女偶尔接济,日子才勉强过得去。


    又因儿子当年犯下的事实在骇人听闻,导致村里的人也不太爱跟她来往,此刻被人拖进屋里,连个呼救的机会都没有,更不会有人发现。


    她本以为这个男人是抢劫犯,于是哆嗦着身体,正要从裤腿里摸出装钱的布包,却听见对方开口就问:“南平呢?”


    南平,正是她那早逝独子的名字。


    那张陌生的面孔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与现在的她相比,甚至算得上年轻,可只消一眼,她就认出了来人,顿时目眦欲裂:“他死了!早死了!”


    “被警察追捕时,躲进了一个废弃厂房,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连人带厂房都炸上了天!”


    她最恨的是,明明聚集在那里的二三十个人,却唯独她儿子被炸得尸骨无存,这让她何其不甘啊!


    男人狠狠闭了闭眼:“南平尸骨在哪?我可以——让他复活。”


    这句话换来的,只有更疯狂地捶打。


    最终,那男人用刀划破手腕,接了满满一杯鲜血,又取来南平生前用过的旧衣物。


    他当场施法作法,足足一天一夜,才面露痛色地告诉她:“我们的儿子……正在承受烈火焚烧之痛。”


    李青秀不知那男人作何感想,她只知自己心如刀绞,她发疯似地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哭求他救儿子脱离苦海。


    男人很快给出了解法:血亲代受。


    ——且因南平罪孽深重,至少要三个至亲的血脉才能抵消。


    郁父怒极反笑:“所以你就盯上了康康?他对你那么孝顺,你怎么下得去手!”


    “不是的!”李青秀慌忙解释:“你们一家对我都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忘恩负义?一开始,我没想过对你们下手……”


    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最开始,她想的是用小妹一家的命去替的,当年她跟丈夫私奔后,小妹就再没给过她好脸色,路上遇见她,她也是高高昂着头,目不斜视地走过。


    后来南平犯了事,她想着小妹的丈夫是警察,便想托他们帮忙疏通,谁知小妹连门都没让她进,还在楼道将她狠狠大骂一顿……


    若非如此,儿子也不至于走投无路之下,逃亡外地,更不会命丧途中。


    虽然几十年过去,小妹对她的态度和缓了许多,但她送过去好多吃食和衣物,却始终未能触发术法。


    她以为是小妹提防自己,又辗转通过二妹——也就是郁家康外婆的手,送过去好些亲手制作的礼物,却依旧没有听到术法被触发的消息。


    眼看着儿子在炼狱中又多煎熬了一日,丈夫又在一旁连连催促,说自己时限将至……


    她六神无主之际,却听丈夫“咦”一声:“你那外甥孙,乃是仙童转世的体质,若是用他做替身,他虽然依旧要受烈火焚身之苦,却不会伤及性命……”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李青秀几乎喜极而泣,世上竟有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


    郁父听到这里,额角上的青筋已然根根暴起,如若对方此刻正在他面前,他怕是早就扑上去将对方撕碎了!


    电话那头却仍在没皮没脸地继续哭诉:“我没有骗你,康康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所以,就让他救救他舅舅吧!”


    就在郁母郁父气得浑身发抖、即将破口大骂之际,元满月忽然起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郁父神色瞬间铁青,对着电话那头厉声喝问:“你那丈夫,是不是右边额头上有道十字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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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056 李青秀结结巴巴地道:“你……


    李青秀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知道?”


    这一刻, 她已然彻底相信——外甥女家确实请来了能通阴阳的高人。


    于是,她再不敢有半分隐瞒,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都抖落了出来。


    郁家康第一次失踪后, 她立刻跟丈夫汇报了进度, 丈夫当即抚掌大笑,说道:“只要那小儿在在炼狱中呆足七七四十九日,咱们南平就能投胎到富贵人家了!”


    李青秀听了这话, 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喜色。


    但当她看到妹妹一家痛不欲生的模样时, 那股喜悦又被愧疚冲淡了几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再忍四十九天就好……等南平顺利转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为了稍稍弥补心中的不安,她日夜守在妹妹的病床前, 端茶倒水、削果剥皮,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比护工还要精心。


    谁曾想,这份愧疚还没持续几天,郁家康竟然平安归来了。


    她慌忙将这件事告诉了丈夫——这个她如今最坚固也是唯一的同盟, 可是怎么都得不到回应, 对方已经如同多年前那般, 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祸不单行的是, 郁家人似乎察觉了她的所作所为, 不仅将她逐出家门, 更是严令禁止她再靠近康康半步。


    怎么办?怎么办!她的南平该怎么办!


    她试过各种法子接近孩子,可郁父郁母的防备密不透风,所幸,她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不过随口几句编造的谎言,她那天真到不行的妹妹立刻就信了, 还亲手将那件动过手脚的衣裳,穿到了自个外孙身上。


    李青秀说完,蔫头耷脑地道:“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你们……什么时候去救我儿南平?”


    ……就在两人对峙的当口,元满月早已闭目凝神,再度出现在了栖霞路。


    那右额刻着十字疤的黑袍身影,她在法阵里可看到了十来个。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李青秀那丈夫,最初想献祭的,是亲生儿子的魂魄,谁知他死得太早,打乱了这个计划。


    元满月并未与李青秀纠缠此事,而是抬手将法阵中那十余个黑袍身影与南平几近消散的魂魄一并拘了出来。


    当初发现法阵存在时,她便将其中禁锢的怨魂逐一审问过,对于他们的累累恶行,她皆了如指掌,但他们的身世来历,她还真未曾关注过。


    元满月最先问询的,是南平的魂魄。


    在法阵里煎熬数十载,南平的魂体已被灼烧得支离破碎,记忆更是残缺不全,元满月在其记忆中仔细搜寻,果然发现数个身着黑袍、额带十字疤的身影。


    那些记忆零散而模糊,但元满月依旧从中得到了许多信息,可见南平与黑袍人纠缠之深。


    有南平为生计发愁时,黑袍身影缓缓走向他的记忆碎片。


    有南平颤抖着提出想金盆洗手、过安稳日子时,黑袍身影暴怒的记忆碎片。


    还有雨夜里,南平仓皇逃窜的身影被黑袍人半路拦下的记忆碎片。


    而在这些记忆中,唯有南平一脸憧憬地表示,等自己发了财,就带母亲去好日子时,黑袍身影静立角落,没有出声打断。


    南平至死都不曾察觉,那些看似相同的黑袍之下,藏着不同的灵魂。


    元满月一一审问了剩余的黑袍残魂。


    意料之中,他们对自己的罪行毫无隐瞒,可一旦触及到自身来历,他们的记忆就像是下了某个禁令,只剩一片混沌。


    但元满月还是从他们有限的记忆中,提取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日月教。


    以及,那些黑袍人,竟然能共享记忆。


    再次回到满月观时,郁家夫妻已经跟自己的黑心大姨对峙完了。


    郁父强压着怒火没有发作,而是望着元满月的方向,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伴随着符纸凌空划过,一张朱砂写就的黄纸被推至眼前,郁父一错不错地盯着纸上鲜艳的字迹,一字一顿念出上面的内容:“你当真以为——”


    “你以为做尽丧尽天良之事,最后圆满投胎的,是你儿子南平?”


    “你有没有想过,你丈夫失踪几十年,为何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他原本觊觎的,就是你儿子的魂魄呀。”


    李青秀片刻怔愣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会。”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笃定。


    明明那个男人早在数十年前就抛下她,与别的女人远走高飞,可心底深处,却仍有一道固执的声音反复告诉她——


    他不会害她。


    他不会骗她。


    哪怕他如今面目全非。


    郁父按照元满月的示意,沉声开口:“我要见他,亲自跟他谈谈。”


    闻言,李青秀却沮丧起来:“……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几番周旋下来,郁父郁母已将李青秀知道的信息掏了个干净。


    面对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的神经质般的哀求,夫妻二人敷衍了几句,就要挂断电话。


    电话却被另一人抢过:“乐云……”


    郁母扯了扯嘴角,生不出任何交谈的欲望。


    比起大姨为亲子谋害她,还是亲妈为了个外人,把刀捅进她心窝子更难让人接受。


    那道苍老的声音还在急切辩解:“你大姨骗了我,要是我知道,我肯定不……”


    “好,我信你,”郁母突然出言打断,声音冷静得可怕:“那我要你现在、立刻买票回来,把李青秀一个人扔在那儿,你做不做得到?”


    电话那头立刻迟疑起来:“她都七十了,不会买票……”


    郁母直接挂掉了电话。


    郁父静静地等妻子说完,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上前一步恭敬问道:“元大师,现在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我们儿子是不是随时都可能再出事?”


    元满月抬眼看他。


    虽然他已经极力保持镇静,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焦灼之色。


    元满月缓缓摇头:“有些恩怨纠葛确实还未了结,但与郁家康无关。”


    她沉吟片刻,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那是她检查张鬼谷功课时,顺手从他桌上捎来的。


    接着,她挥笔写就一道黄符,殷殷叮嘱:“将这符和孩子的衣物一起烧了,灰烬用无根水兑了,三日之内,送到栖霞路去。”


    “那里有一条活龙井巷,顺着走到尽头有一片树林。”


    郁父眼睛一亮:“您说的百年野桃树就在那里?”


    元满月指尖一顿:“也算吧。”


    “那里有一个被雕琢成桌案的大木墩,找到之后,绕它掘土一圈,将灰水倒入其中,并将土覆上即可。”


    ——那截木墩,正是郁家康前世的本体桃树制成。


    与其求陌生桃树庇佑,不如加把劲,自个保佑自己。


    郁父听完立刻就道:“我这就去准备。”


    元满月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过有一句话,李青秀没说错。”


    她温和的目光转向依旧精力充沛的郁嘉康:“这孩子命格特殊,天生就与道门有缘,这次虽然平安度过,但往后或许还会有别的东西找上门来,你们要多加留心。”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都揪了起来。


    在得到元满月的许可后,夫妻二人便将孩子留在了她身边,带着孩子衣物与黄符匆匆忙忙离开了。


    失了父母的管束,郁家康像只撒欢的小兽,蹦跳着冲到元满月跟前,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火炉大王,我最喜欢的青苹果面包,进贡给你吃!”


    元满月笑着收下,又打发他一串桃枝,才转身望向了风水师。


    一旁的风水师正踌躇不定,目光在雇主和大师之间来回游移,见对方抬眼望来,他赶紧三两步凑上前,由衷夸赞道:“观主,您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我几招啊?”


    他自小无父无母,因一桩凶宅闹鬼事件,机缘巧合入了行,这些年无人引路,全凭自己摸爬滚打,才能勉强混口饭吃。


    此刻望着眼前的高人,他激动得心头突突直跳,若能得高人指点一二,将来岂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元满月注视着青年充满希冀的年轻脸庞,心中轻叹。


    他与元真同年同月的生辰,若非当年一场差错,此刻站在这里继承老观主道统的,合该是他才对。


    而她也不必强行催动修为,仓促化形下山。


    缘之一字,实在奇妙,竟还是将他引回了满月观。


    元满月笑吟吟道:“我有一桩事情要托付给你,若你办得妥当,我就答应教你。”


    年轻的风水师当即大喜:“您尽管吩咐!”


    元满月指尖微微一勾,那个被禁锢在藤椅上的小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起,“嗖”地一声凌空飞了过来。


    赵为卿只觉得眼前一晃,定睛再看时,一个浑身冒着怨气的小鬼正鼓着腮帮子飘在他面前:“龇。”


    他不由大叫:“妈呀,有鬼!”


    郁家康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他一看到那个熟悉的小鬼,立刻气鼓鼓地冲了过来,扑到了元满月怀里,向她告状:“报告大王!就是他,在游乐园抢走了我的身体!还敢叫我爸妈‘爸妈’!”


    小鬼浑身的怨气浓得几乎要冒出来了:“胡、胡说……明明是你自己不要……我捡了……”


    “你抢的,就是你就是你!”


    “我捡……的……我才是康康……”


    “敢做不敢认的大坏蛋!”


    “康康……是我……”


    元满月轻轻抚了抚郁家康柔软的发顶,小家伙立刻安静了下来,虽然眼睛还瞪得溜圆,但总算不再闹腾了。


    她转而看向恨不得躲到树后的赵为卿,笑眯眯问:“这活要接吗?”


    赵为卿猛地一咬牙:“我接!”


    俗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当年那栋凶宅那么凶,他都能为了三百块愣是在里面呆足了一整夜,现在有大师在呢……还能放任他死了不成?


    几乎话音刚落,赵为卿就觉手上一沉。


    他低头一看,一根若隐若现的绳索不知何时已缠在他腕间。


    而绳索的另一端,就系在那懵懂小鬼青白的手腕上。


    他还未来得及尖叫,就听大师清冷的声音先一步落下:“我要你带着他,再去一趟游乐园,将他埋藏在地下的尸骨显露人前。”


    就在他盯着眼前正不停龇牙的小鬼,即将化身尖叫鸡的瞬间,又听大师慢悠悠补了句:“门票车费我给你报销,三万够不够?”


    赵为卿声音都变了调:“三、三万?”


    在风水这行当,这价钱确实不算高,可那是对那些有名气的大师而言!


    就比如说今天接的郁家这活,包干三天,包吃包住包车费,额外再给五千,而且提前说好了,要遇上不科学场合,他得做主力!


    ——虽然真遇到危险时,他绝对第一个撒腿就跑。


    但这一单,有大佬保底,顶多花个一两天时间,完事还能学到真本事……这哪是接活?分明是天上掉馅饼!


    赵为卿搓了搓手,眼睛亮得吓人:“大师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一块骨头都不会少!”


    他将胸脯拍得“砰砰”响,连旁边小鬼阴森森的冷笑在他眼中都变得格外可爱:“那这尸骨……已经有具体位置了吗,还是得让我满园子挖啊?”


    “你听好了——”元满月点了点桌案:“鬼屋东侧灌木丛下挖一米,埋着一块尸骨,摩天轮附近的树林里,藏着一部分……”


    她怜惜的目光扫过一无所觉的小鬼:“旋转木马中那匹红色小马的肚子里,藏着他的头骨。”


    赵为卿认真听完,脸色逐渐变得煞白,什么情况下,尸骨才会被分散掩埋?这分明是一桩残忍的凶杀案!


    他望着小鬼郑重承诺:“我一定让你入土为安。”


    说着,他轻轻拽了拽绳索,想将小鬼拉去休息,明日好早些赶路。


    谁知绳索刚绷紧,小鬼突然发狂般挣扎起来,青白的双手拼命抓向郁家康的方向:“我哪也不去!那才是我的身体!我要回家!我要爸爸妈妈!”


    郁家康一点没被吓着,他紧紧贴着元满月,还敢冲对方做鬼脸:“桀桀桀,你个坏蛋强盗可怜虫!”


    元满月叹了口气,两道安眠咒分别落在两个小家伙额头,闹腾的两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赵为卿虽然对小鬼心生同情,但第一次接触实体鬼魂还是心里发毛,他忐忑地问:“大师,我要是把他拴在院子里……不会跑了吧?”


    元满月淡淡道:“他出不了观门。”


    赵为卿这才松口气,他解下了手腕上的绳索,仔仔细细绑到了树上,不但绕了好几个圈,还打了几个死结。


    年轻女魂眼睁睁看着那青白小鬼像风筝似地飘到了树上,与她直直相撞,整只魂都愤怒了!


    “喂!”她气急败坏地冲着树下的元满月大喊:“你愣在那里干嘛?快把这小鬼扒拉下去啊!”


    她一边说,一边嫌弃地推搡着小鬼。


    赵为卿看不见女魂,只看见了小鬼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不由疑惑地挠了挠头:“奇怪,鬼魂也会被风吹动吗?”


    元满月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快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还是说……你想留下来陪他们玩?”


    对方顿时一个激灵,一溜烟跑进了靠近墙根的一间寮房,他一边推门一边想,真奇怪,自己怎么知道该住这儿呢?


    待他走远,元满月才走到树下,抬手轻轻一勾,那还在张牙舞爪的女魂顿时被拽了下来,卡在了树梢上。


    女魂不停揉着胳膊,哀怨地望着元满月:“你太过分、太过分了。”


    元满月仰头望着她,唇间溢出一丝轻笑:“你知不知道,只差一点,你就永远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了?”


    女魂茫然地眨眨眼睛:“什么身体?回什么身体,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们告诉我,”女魂挠了挠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他们”是谁:“我必须在三天之内找一个替死鬼,否则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投胎!”


    “不是哦,”元满月指尖凝出四缕金光,缓缓没入了她的四肢:“不过如果你今天对那个司机下了手,倒是真的回不去了。”


    女魂慢半拍地“啊”了一声,还是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元满月轻笑一声,朝她伸出手:“走吧,今天晚上先去养一养你的魂,明日我带你去找你的身体。”


    “好哦……”


    女魂怔怔地望着元满月,只觉得她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亲近的气息,于是乖乖跟着飘走了。


    此刻,幽深的山洞深处,一具黑袍身影痛苦地匍匐在地。


    力量的抽离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死死咬住牙关,十指已经抠进了坚硬的地面,抓出数道狰狞的痕迹。


    “001号。”另一具黑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蹲下的动作带出一股腐肉的味道:“你怎么又把身体搞坏了?不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每一点能量都很珍贵吗!”


    001号黑袍默默将头转向另一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022号黑袍更加恼怒:“主亟需大量养料,命令我们回收所有备用容器,你倒好,不但任务失败,还折损了一具身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022号越说越觉得不平衡。


    为了完成主的任务,他可是亲自回了一趟“家”,掳走了自己正在筹备四十寿宴的女儿献给了主上,作为它修缮受损魂体的养料。


    而这个001号,不但空手而归,反而要消耗主的能量来重塑身体,这四舍五入,不就等于用他女儿的命,献祭给001了吗?


    001深深地埋着头,沉默不语,试图在这具躯壳被换掉前的最后时刻,拼命回味着过去。


    约莫五十年前,主的魂体初现于世。


    作为主的伴生物,001号与其他三百多个分身各自携带一小块魂体,一起被派往世界各地。


    他们的使命很简单:寻找合适的女子,为主孕育出一个最完美的容器。


    初到人间时,001号记忆一片空白,仅凭本能指引来到一座小镇,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女子,本能告诉他,这就是他命定的伴侣。


    他开始用尽各种手段追求她,内心只有一个执念:要让她生下自己的孩子,然后将那个东西放进孩子的身体。


    那个东西是什么?他暂时还不知道。


    然而从见他第一眼起,他的命定伴侣就对他充满防备,在他执着的追求中,这份防备衍生成了深深的厌恶,甚至指着他的鼻子咒骂过他,说他这样的恶人,迟早要进监狱。


    他阴沉着脸离开时,在河边偶遇了正在推人下河的李青秀——他命定之人的姐姐。


    从威胁到相爱,再到私奔,他们只花了三个月。


    两人一个使坏一个递刀,竟也将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后来更是孕育了一个孩子。


    在他儿子五岁那年,某个同伴诞下了最完美的容器。


    与此同时,三百余名伴生黑袍的意识同时苏醒,除去那些已经失踪、损毁的同伴,仍有整整二百五十具黑袍回应了主的召唤。


    主挑选了这个最完美的孩子作为自己的主容器,并合并了大部分魂体,只留下少部分魂体碎片在外任其生长,作为自己的备用容器。


    当然,为了防止这些备用容器偏离轨道,成长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孩子,黑袍们会定期前来“引导”。


    他出于自己的私心,设法令自己的孩子免于被融合的命运,使其继续以普通人的身份,留在李青秀身边长大。


    而他们这些伴生物则被召回,成为了主身边的——用人类的话说,算是工蚁?


    在为主开拓疆土的过程中,001号受过无数次伤,最终不得不更换躯壳,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心中对妻儿的最后一丝牵挂也随之消散。


    直到前段时间,主容器莫名其妙开始溃散,主向他们下达命令,它要融合其他魂体进行修缮,他也因此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也就是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孩子早就死了。


    妻子歇斯底里的哭打意外唤醒了他尘封的情感,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滋生:他要为儿子找个替身,要让儿子摆脱被融合的命运,要让儿子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惜计划功败垂成,术法的反噬令他身体遭受重创,他也自动被召唤回了大本营,默默等待着下一次更换身体的时机。


    他多希望获得一具崭新、年轻、强壮的身体,重新回到那个家,成为她的依靠。


    但他更清楚:一旦更换身体,那些好不容易复苏的情感就会再次归零。


    所以他该怎么办呢……


    022越想越烦躁,抬腿狠狠踹了001一脚,绕到他面前蹲下:“快起来,不许装死……”


    001吃痛地闷哼一声,却只是固执地把脸转向另一边,继续保持沉默。


    突然,洞穴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


    022立刻收回踩在001身上的脚,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是主来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是30个红包!


    给大家飞吻~


    第58章 057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院子里就……


    第二日, 天才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元满月推开门走出去,就见赵为卿左手提着行李, 右手拽着绳子, 头顶上还飘着个小鬼地站在院子里。


    看见元满月后,他十分殷勤地迎上前来:“元观主,要不要一起下山啊!”


    她头顶上飘着的那个也连忙拽了拽绳子, 催促道:“观主,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元满月扫了眼寮房,下一刻,郁氏夫妻就推开门出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见着她, 夫妻二人忙上前跟她汇报最新进展:“元观主,我们已经把东西全部烧掉了, 一点灰烬都没落下,通通在这里面——”


    元满月轻轻颔首:“你们做得很好。”


    她往两人身后看了一眼,平静道:“孩子还在睡。”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今天要干的事确实玄乎, 我们不太敢带孩子去, 刚好让赵大师在道观守着他, 赵大师——”


    两人一转身, 看见赵为卿手上大包小包的, 都愣住了。


    赵为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敢把责任往大佬身上推,只是道:“实在对不住,我手里有个十万火急的任务,需要立刻赶回去, 这五千块钱我原数退回。”


    郁父有些不太高兴,但当着大师的面,他还是把到嘴的埋怨咽了回去。


    元满月忽然开口:“他手上的任务,与郁家康也有些联系,在游乐园占据了家康身体的那个小鬼,便是他此次任务对象。”


    此言一出,郁父脸上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反而主动拿出手机要给赵为卿加钱:“赵大师,我再给您加一千交通费吧,你这来回奔波……”


    他现在恨不得将所有跟儿子有关的麻烦连根拔起,哪怕花双倍价钱也在所不惜。


    赵为卿偷偷瞄了一眼元满月,没敢伸手接那钱。


    开玩笑,他余额里还躺着大师报销的三万块呢,这要是再收一笔,显得自己吃相也太难看了?


    见赵为卿一反常态地推辞,郁父颇为吃惊地挑了挑眉,但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儿子的安危,也无心深究此事。


    他再三向元满月确认道观安全无虞后,便将孩子留在了寮房里继续睡着,跟妻子匆匆下了山。


    而元满月则牵着女魂,往她躯体所在处飘去。


    女魂名唤沈琳琅,云麓大学建筑系二年级的学生。


    此刻,她毫无血色的身体正安静地躺在安康医院的病床上。


    元满月站在玻璃窗前,轻声问道:“想起来了吗?”


    病床上的躯体依旧毫无反应,但床头位置的空气却泛起一阵涟漪,接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渐渐凝聚出清晰的轮廓来。


    她迟疑地伸出近乎透明的手臂,朝着病床上的女孩伸去,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整个魂体被弹出三米之外。


    沈琳琅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抬眼委屈地看向她:“我好痛啊——”


    元满月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过病床,突然在某个位置停住。


    不对。


    有人在床尾处,贴了一张阻拦生魂靠近的符箓。


    正思索间,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元满月抬眸望去,就见一个面带倦色的年轻女人缓缓印入眼帘。


    原本还在地上嘤嘤假哭的沈琳琅见到女人,下意识止住了干嚎。


    她怔愣了好长一会儿,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欢快地朝着女人扑去:“姐!”


    沈咏雪一无所觉地穿过了妹妹的身体,快走几步到了病房门口,用身体牢牢挡住唯一入口,才警惕地望着元满月:“你是谁?你想干嘛?”


    元满月缓缓打量她一眼,微微笑道:“我受沈琳琅所托,前来为她寻找身体。”


    沈咏雪一愣,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语气难掩激动:“琳琅?你见到琳琅了!”


    话音未落,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立刻警惕地退回了原位,眼中防备更深:“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


    元满月视线重新投向病床的方向:“你妹妹的魂体是被人强行从身体里拽出来的,若我没看错,这病床下必有一张阴煞封窍符,正阻着你妹妹魂归本体。”


    沈琳琅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两只手拼命比划:“姐!观主真的能帮我!你就信她啊!你快信她!”


    但隔着一个维度,沈咏雪压根听不见。


    此刻,她正蹙着眉头,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病床下贴的是镇魂锁魄符,明明是用来阻拦外来魂魄占据我妹妹身体的!”


    元满月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张名片:“这是满月观的联系方式。”


    她声音平静而笃定:“你随时可以查证我的身份,前几日我才协助警方破获一起拐卖案,人贩子的藏身之处,就是我算出来的。”


    沈咏雪将信将疑地瞥了她一眼,手上却十分诚实地拿出了手机,在元满月的提示下,她在搜索框输入了“神棍大战人贩子”这个略显古怪的关键词。


    页面刷新后,零星几个视频瞬间跳了出来,而且多为今日发布。


    她手指滑动,点开评论最多的一个,画面中的主角之一赫然是眼前这年轻女子。


    她耐着性子看下去,只见女人正条理分明地逼问着对面的年轻男人,问得那男子目光闪烁、满脸慌张,一看就知道心里有鬼!


    她下意识点开评论区,虽然前排评论都说是摆拍剧本,但也有人指出:这年轻男人叫张莱,乃本地知名企业家之子,继父为某高官,不可能为了一点流量,给自己全家编造犯罪史。


    手指继续滑动,竟然还能看到几条夸赞的声音——


    【找元大师算过我家失踪的小猫咪,按照她指的方位,一个小时就找到了。】


    【楼上+1,我也找她算过我家猫,结果她算出我前夫出轨,猫被他送给小三了。[微笑.jpg]】


    【我找她算过工作,目前来说她没说错……】


    沈咏雪虽然还未完全信她,但态度到底软了下来:“元、元观主……抱歉了,不是我不相信您,只是您说的,和我之前请的其他大师完全相反,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元满月轻笑一声,不甚在意这等小事,只是提醒道:“令妹的生魂已离体七日,再过七日,若依旧未曾归位,三魂便会开始涣散,直至最后魂飞魄散。”


    沈咏雪闻言,脑海中陷入了天人交战,她到底该信谁?


    暑假开始后,妹妹沈琳琅主动申请了留校,说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家教的活,还有两个室友跟她一块作伴。


    结果三天之前,妹妹的室友突然哭着打通了她的电话,说晚上聚餐回来的路上,琳琅突然晕倒了。


    等她匆匆赶到医院时,检查已经做完了,医生告诉她,她的妹妹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仿佛只是单纯睡着了。


    沈咏雪当时还心疼得眼泪“啪嗒”直掉,觉得妹妹肯定是累着了。


    可三日过去,妹妹始终昏睡不醒,第二次送医后,医生依旧表示一切指数都正常。


    就在她绝望之际,那个叫齐雅的室友突然悄悄找上了门,神色紧张地告诉她:“我怀疑、怀疑琳琅可能是撞邪了。”


    齐雅告诉沈咏雪,兼职的这段时间,沈琳琅为了节省时间,总爱抄近道,而那条近道上,便立着几座荒废的无主孤坟。


    尚未得到自己所有记忆沈琳琅听到这里,已经被气得跳脚:“姐!你明明知道我连恐怖片都不敢看,怎么可能去走那种路!”


    当时的沈咏雪确实不信,她更倾向于妹妹患了某种罕见病,所以医生也查不出病灶。


    她甚至已经开始联系大城市的专家,盘算着把妹妹拉到更好的医院做检查。


    但齐雅接下来的举动改变了她的想法。


    齐雅给她介绍了一个高人,高人当着她的面,把近道上那几座孤坟的墓主轮流叫出来打了一遍,盘问是不是它们看上了小姑娘的躯体。


    那些老鬼鼻青脸肿地跪在她面前对天发誓,说以前没打过她妹主意,现在没打过她妹主意,将来也不会打她妹主意。


    当这么厉害的高人告诉沈咏雪,说她妹妹身体没有问题,只是魂魄离体时,她立刻就信了。


    她望着元满月道:“高道长跟我说,他们会帮忙施法招魂,但琳琅命格特殊,很招脏东西的喜爱,千叮咛万嘱咐我看好她的躯壳,一旦被游魂占据,她就彻底回不来了。”


    沈咏雪咬了咬唇,诚恳袒露自己的担忧:“可您现在说,他们在骗我,我实在不知道……该信谁了。”


    元满月理解地点点头,转身望向沈琳琅:“听见了?还不快想办法让你姐相信。”


    “什么?!”沈咏雪一愣,眼中迸发出惊喜:“琳琅真的在这里?”


    她快步扑到元满月目光所及指出,双手在虚空中不停抓握:“琳琅,如果你在这里,就拉一拉姐姐的手好吗?”


    沈琳琅急忙伸手去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了姐姐的身体。


    她急得绕着元满月直打转:“观主,求您让我姐感受到我!”


    元满月轻轻拂开她挽着自己的手:“等魂魄归位,你们想怎么牵手都行,眼下当务之急——”


    她转向沈咏雪,神色严肃:“你妹妹记忆残缺不全,我无法得知其幕后真凶,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妹妹之事绝非意外。”


    “下手之人对她憎恶之深,不仅将她赶出自己身体,还试图引诱她沾染杀孽,永世不得超生。”


    说着,她看向了病床的方向:“三日之内,将床下的阴煞封窍符撕掉,你妹妹魂体自会归位。”


    “所以,”元满月有转头看着沈琳琅,直截了当地问:“想好怎么取信你姐了吗?”


    听了这话,沈琳琅急得不行。


    好在她虽记忆残缺,但脑海里与姐姐相关的记忆片段不在少数。


    她努力想啊想啊,突然眼睛一亮:“姐!你还记得爸爸去世那晚吗?你让我对外说整晚都和你在一起,谁也没有离开房间……”


    “对了!”沈咏雪听到元满月的转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琳琅,原来你真的在我身边。”


    她抹了把泪,快步冲进病房,蹲下身从床板背面摸索几下,“嘶拉”一声扯下了那张符纸。


    沈琳琅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扑向病床,谁知“砰”的一声又被弹飞了出去。


    还没等姐妹俩反应过来,元满月已经大步走进病房,她伸手掀开了沈琳琅的病号服,精准地指向衣兜下方的位置:“这里,剪开。”


    沈咏雪虽心有疑虑,但对方语气太过不容置疑,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然照做。


    当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衣服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衣服的内层里,竟然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


    她颤抖着手将它们全部撕下,这一刻,终于确信那位高道长居心叵测,否则怎么会隐瞒她这件事?


    没有符咒阻拦,沈琳琅迫不及待地往床上一扑,顺利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沈咏雪紧盯着病床,看着妹妹的眼皮不停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双眼,心中焦虑得不行:“元观主,琳琅怎么还没醒?不会、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别急,”元满月神色淡定:“魂魄离体太久,总归需要时间重新磨合。”


    约莫五分钟后,病床上的年轻女子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姐姐憔悴的面容,眼泪瞬间涌出:“姐……”


    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猛地抓住沈咏雪的手:“快帮我报案,齐雅她杀人了!”


    沈咏雪心中一惊,下意识追问:“怎么回事?”


    元满月冷静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建议你们先报警,再沟通。”


    姐妹俩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从衣兜里翻出了手机,快速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后,沈琳琅的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我要报案……我亲眼目睹室友齐雅杀人……她把我害成了植物人……现在我醒了……求求你们快来抓她……”


    挂掉电话后,她整个人脱力般地再次扑进姐姐怀里,而后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二下学期开学后,为了减轻姐姐的负担,沈琳琅便在同学的推荐下,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暑期来临后,孩子的家长提出了一个新的请求:除了每天两个小时的补课时间雷打不动,其余时间,希望她能陪伴在孩子身边,家长会按照儿童陪伴师的工资进行付费。


    事发前一天,她陪伴学生去参加同学的生日宴会,竟意外在宴会上撞见了齐雅。


    在那里,齐雅的身份不是家教老师,而是生日宴主角的——小后妈。


    两人目光交错,又默契地移开,假装谁也不认识谁,毕竟这事真的挺尴尬的。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沈琳琅实在闷得不行了,她见有好几个保姆在照看孩子们,便悄悄溜到了后花园透气。


    谁曾想,竟撞见了齐雅、生日宴主角他爸,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在激烈争执的画面。


    陌生女人先是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男人默默捂住了脸,低头没有吭声。


    女人犹不解气,又往齐雅脸上扇了一巴掌,但齐雅可不惯着她,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砰!”


    女人的后脑重重磕在了花园的假山上。


    沈琳琅惊恐地看着齐雅和男人合力将女人拖走,她正想悄悄退回宴会厅报警,却对上了齐雅突然转来的视线。


    最后的记忆里,便是齐雅微笑着向她走来。


    “不对,这不对,”沈咏雪突然打断:“我看过监控,宴会结束后,你还将孩子送回了家。”


    “接着,你坐地铁回了学校,在校门口遇见了齐雅和你另一个室友,三个人一起去学校附近吃宵夜,然后走进了小巷……再后来,就是医生用担架把你抬出来。”


    第59章 058 两人齐刷刷看向了元满月。……


    两人齐刷刷看向了元满月。


    元满月手指点了点地上碎裂的黄符, 它们立刻自燃了起来:“有这路子的人,手上会只有一种符?”


    不等两人回答,她忽然望向病房门口, 轻声笑道:“来得正好, 省得警察多跑一趟。”


    话音未落,病房外传来了一道甜腻的声音:“咏雪姐~”


    紧接着,一道穿着碎花连衣裙的靓丽身影笑盈盈走了进来, 当看见病床上坐着的人时, 脸上笑容一滞,随即又扬起一个更灿烂的笑容:“琳琅你醒了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对方眼里的探究太过明显,沈琳琅直接别过脸,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齐雅的脸登时拉了下来, 她阴冷的目光在元满月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快步走到沈咏雪身边, 用力拉了拉她,没拉动——


    她一脸关切地道:“咏雪姐,琳琅昏迷这么久, 怎么突然就醒过来啦?高道长不是说过……她的身体, 不会被什么游魂占了吧?”


    沈咏雪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谁知道呢。”


    齐雅被她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 疑心是沈琳琅醒来跟她说了什么, 于是眼珠转了转, 一边从包里悄悄摸出一张黄符, 一边缓缓向她靠近:“咏雪姐,发生什么事了呀,要不要让高……啊!”


    她说着话,左手已经悄悄抬起,正要狠狠发力将黄符拍在沈咏雪后背, 手腕莫名一麻,那黄符“啪”一声,竟直直贴在了她自己大腿上。


    沈咏雪这才看清她的动作,赶紧拉着妹妹躲到她三米之外:“你干什么!”


    齐雅也疑惑呢,自己从匣子里拿的,明明是搅乱记忆的符箓,不伤身体的,怎么贴到她身上就火辣辣地疼?


    未等她细想,病房门突然被扣响,接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推门而入,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谁是沈琳琅?”


    “是我是我!”沈琳琅赶紧举了举手,又快速伸手指向齐雅:“她就是齐雅,杀人的那个!”


    齐雅脸色骤变,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警察却一挥手:“全部带回局里配合调查。”


    N次进审讯室的元满月驾轻就熟地交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当然,她隐去了看见沈琳琅生魂四处游荡试图抓一个替死鬼的部分,只说自己是算卦时察觉异常,这才上门帮忙。


    跟之前几次做笔录不同,这次的年轻警官不但没有批评她搞封建迷信,反而认认真真地做了笔录,详细追问了每个细节。


    仅一个小时,元满月就被客气地送出了审讯室。


    但沈家姐妹和齐雅就没这么幸运了,尤其是齐雅,接下来很多年大概都没有再踏出来的机会了。


    做完笔录的元满月并未选择离开,而是坐在警局大厅的长椅上,自己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慢慢品着。


    不一会儿,她果然等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高道长。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


    元满月一眼就认出,那孩子正是沈琳琅记忆里,那生日宴会的主角,唔……叫什么来着?对了,高小铭!


    她平静的目光与高道长交汇时,当即恍然大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齐雅是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螳螂,高道长则是真正的黄雀,而那个自诩掌控全程的有钱男人高斯奇,不过是棋盘上被耍得团团转的棋子罢了。


    “元小姐,您怎么还在这儿?”办案警察走过来,正要问话,就见元满月笑着指了指来人:“喏,你们要找的人,主动送上门了。”


    办案警察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


    高斯奇挂着讨好的笑容上前一步:“警官,我是来报案的。”


    警察下意识看了眼孩子,立即将几人分别控制住,又叫来了一名女警,让她单独带着小孩去了里面的办公室。


    在被带往审讯室时,高斯奇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用隐晦的目光偷偷瞥了高道长一眼,心想可算是能摆脱那个疯妇了。


    他口中的疯妇,便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小蝶,也是被齐雅杀掉的那个女人。


    二十二岁那年,高斯奇奉父母命令,迎娶了高家自幼收养的孤女高云云为妻,婚后第三年,妻子为他诞下独子高小铭。


    这个孩子的到来,令高斯奇欣喜若狂,但这并未拴住他那颗放荡不羁的心。


    生性风流的高斯奇在婚内依旧四处猎艳,招惹的女人不胜枚举,直到某个秋日,他在酒楼邂逅了来自边疆的漂亮少女小蝶。


    他原以为这次也能像从前一样,玩腻了就给笔钱将人打发走,谁知小蝶年纪虽小,性格却执拗得厉害。


    她直接杀到了高家,放出蛊虫咬死了高家的女主人高云云,并要求高斯奇立刻娶她为新的妻子。


    妻子死的时候,高斯奇就在现场,他害怕会步发妻后尘,以最快的速度娶了小蝶入门。


    婚后的日子如履薄冰,小蝶对他严加管束,哪怕他单纯去夜店应酬,都会遭到蛊虫啃噬的威胁。


    恐惧与怨恨与日俱增,直到某个夜晚,高斯奇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主动向在外云游多年的兄长——高道长求助,希望他能帮自己解脱困境。


    高道长得知弟妹高云云惨死的消息后,当即勃然大怒,并在心中立下血誓,一定会为她报仇雪恨。


    至于他为何要为弟妹报仇?


    那是因为——高云云才是他的亲妹妹,而高斯奇?只是从外头抱回来的弃婴罢了。


    七岁那年,高道长因偶然显露的天赋,被一邪修掳走,高家遍寻三年无果,高母只得再次怀孕,在难产中生下了女儿高云云。


    这次难产让高母元气大伤,大夫断言若是再次孕育,有很大的概率会再次难产。


    高父与妻子感情深厚,担忧会被高老爷子逼迫离婚,因此夫妻二人商量过后,从医院抱来了弃婴假充自己的骨肉,并取名高斯奇。


    而二人的亲生女儿,则以养女的身份在高家长大成人。


    “你还知道些什么?”


    警察的问话将高道长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摇摇头:“我七岁走失,找回家的时候都成年了,跟这个弟弟实在谈不上熟稔,不过为情杀妻这事……”


    他笑了一下:“他倒是做得出来,毕竟也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了。”


    警察眼神一厉:“说清楚。”


    高道长露出困惑神色:“怎么?他没跟你们交代过这事?”


    “当时他与原配尚在婚姻存续期间,就与那什么小蝶勾搭上了,后来新欢找上了门,也不知道两人做了什么,那倒霉原配便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死亡证明刚开出来,他就急不可耐把原配销了户,次日便与新欢领了结婚证。”


    两名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做好记录。


    不一会儿,其中一人抬头追问:“齐雅供认,你曾提供符箓帮助她谋害沈琳琅。”


    “啊,你说我?”高道长一脸好笑地指了指自己:“我只是一个江湖骗子啊,压根不会画符,倒是我那刚死的弟妹……”


    他话锋一转:“听说是边疆来的,精通蛊毒之术,害个把人很简单吧。”


    他在心中哼着小曲,从容不迫地向警方陈述着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背叛妹妹的畜生将在铁窗中度过所剩不多的痛苦时光,害死她的毒妇已在噬心之痛中哀怨惨死,高家所有财产都会一分不少地归拢到外甥手里。


    真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了!


    至于无辜被牵扯其中的沈琳琅,关他什么事!


    元满月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便转身走出了警局。


    离开之前,她将原本只是随手撕下的阴煞封窍符重新处理了一遍,确保此符的主人将会遭受数倍反噬。


    ——毕竟,像高道长这般损人不利己的做派,倒真是头回得见。


    以他的本事,明明可以轻易处理掉那对男女,也不会牵扯无辜,却偏要兜这么一大圈子。


    齐雅就不说了,好歹得了钱财,罪也是本人犯下的,算不上多无辜。


    但沈琳琅却是实实在在遭了无妄之灾,只是因着齐雅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妒意,便被当作玩物般戏耍。


    而那位高道长,分明瞧出了其中无辜,却连过问都嫌多余。


    元满月从警局离开之后,便主动联系了莫紫,向她询问日月教的内情。


    莫紫几乎是立刻回复了她:“大师,您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段时间,由于她的缘故,那个沉寂了二十余年的日月教重新进入了官方视野。


    起初,官方只当是普通的邪/教组织死灰复燃,但随着调查深入,他们发现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二十年前的日月教在被捣毁之前,性质十分单一——它就是一群江湖骗子单纯用来敛财的工具,但二十年后的今天,它似乎真的具备了某种超自然特性。


    官方调查发现,日月教的内部似乎分为了两拨派系。


    其中一拨以李伟岸及其导师为代表,具有不错的社会地位和收入,但行事并不算太聪明,他们随便查了查,就查到了一大堆违法犯罪证据,现在已经将人送进了监狱。


    而另一拨人,官方至今未能查明他们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们出现的地方,往往伴随着超自然现象的发生。


    这也是他们为何不阻止莫紫与她互通消息的原因。


    元满月关掉对话框后,心中隐隐生出一个猜测。


    ——如今的日月教,恐怕早已被某个邪物鸠占鹊巢。


    想了想,她重新发给莫紫一条信息:“我想见见日月教的成员。”


    这一次,莫紫过了很久才回复她:“我得先请示马叔,不管成不成,我都马上给您答复。”


    放下手机后,元满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察觉到体内信仰之力发生了细微的涌动,下一刻,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张鬼谷。


    电话接通,张鬼谷疲惫中带着几分高兴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我刚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今天还没出摊。”


    他在电话里由衷发出感慨:“您算得真准,隔壁昨晚确实出事了。”


    昨日收到元满月提醒后,张鬼谷一直留心着隔壁动静,半夜一听到异响,他立即翻上墙头查探对面的情况,然后就发现两个半大少年正躺在桃树下嚎丧。


    “她家大儿子去了同学家过夜,就她一个人带着小女儿在家,”张鬼谷解释道:“她听到陌生男人在院子里哭,都快吓死了,直到听见我和小张的说话声,才敢开门出来看看。”


    他们几人拿手电筒一照,立刻就认出了地上躺着的人:其中一个是张老三家的姨外孙,另一个也是村里的孩子,暑假来乡下外公外婆家玩的。


    两个孩子一口咬定想来摘些桃子拿出去卖,隔壁的张家婶子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想着乡里乡亲的,也打算息事宁人。


    张鬼谷却坚持报了警,在等待警察到来的过程中,两个小孩对他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警方到达家里后,从他们背包中搜出了一卷麻绳和锋利的匕首。


    张家婶子登时脸色煞白,连连向张鬼谷道谢。


    张鬼谷却道:“该谢的不是我,是元观主。”


    在对方困惑的目光下,张鬼谷解释道:“昨天那个来你家的那年轻姑娘,就是满月观的观主,她算出你家会有匪徒入室,又知道你不信这些,便换了个法子让你将树桠砍掉,昨日临走前,还嘱咐我多多留意。”


    张婶子后怕地拍着胸口:“这可真是太感谢了!那位元、元观主最近有没有空啊,我亲自做一桌硬菜向她道谢……”


    “元观主每天的时间都排得很满,”张鬼谷话锋一转:“不过这周末,我们全家要去满月观上香,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就这样三言两语间,他又为元满月引荐了一位虔诚的信众。


    听着张鬼谷绘声绘色的讲述,元满月不禁失笑。


    挂断电话后,手机铃声突然再次响起。


    她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你好,请问是满月观的元观主吗?我是唐清清。”


    第60章 059 唐清清? 元满月几……


    唐清清?


    元满月几乎立刻想起了她的身份。


    “元观主, ”唐清清清润悦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李云枫一直跟我夸您呢,说您赤子之心、算无遗策,我最近遇到些困惑, 正好今天在云麓城参加活动……”


    她语气真诚:“不知道晚上能否请您吃个饭?”


    元满月轻轻笑了, 意味深长道:“晚上我倒是有空,你不一定有时间。”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唐清清郑重道:“只要您有空, 不管发生什么事, 这顿饭我一定准时赴约。”


    元满月终于点头,应下了这场邀约。


    晚间五点五十分整,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月牙白旗袍的古典美人匆匆而入。


    见元满月已经落座, 她秋水般的眼眸微微睁大,连忙致歉:“实在抱歉, 活动结束后出了点意外……”


    话音一落,她立刻想到了元满月电话里那句话,自个先掩唇笑了, 随即更细致向她解释道:“活动快结束时, 主办方突然说要组个饭局, 我推说晚上约了人, 他们却死活不肯让我走, 硬是拉着我掰扯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看我态度强硬,才不情不愿地放人。”


    ——其实,今晚若非与元观主有约在先,她或许就应下了这场盛情难却的邀约了,但一想到大师电话伊始时的提醒, 她鬼使神差推掉了所有邀约,直奔宫丽酒店而来。


    元满月神色平静,眼中没有任何意外:“你主动来到他们的地盘,他们当然想见你一面。”


    唐清清立刻就意识到了“他们”是谁。


    她微微沉着脸:“事情过去好几天了,张莱一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一如往常地工作和生活,连个去问话的警察都没有。”


    元满月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种事情,我以为你心里有数。”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张莱一家的能耐,还压不下这些热搜,若非你方有意平息,以你的名气,这事绝不会被压得无声无息。”


    但现在,网上相关的视频都被删得七零八落,未曾引发任何舆情,又有张莱的高官继父暗中斡旋,整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息了下来。


    此言一出,唐清清的脸立刻白了几分。


    沉默好半晌,她才没什么底气地道:“是我经纪人处理的。”


    元满月笑眯眯回她:“把责任推别人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呢。”


    她垂眸望着唐清清,心中再次感叹人性之玄妙。


    三年后的唐清清已然功成名就,财富与荣誉尽收囊中,那时的她无所畏惧,愿意赌上所有去验证一个猜测。


    而此刻,站在事业上升期的她,反而畏首畏尾,生怕一个不甚便会坠入深渊。


    唐清清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沉默良久,她终于坦然承认:“对,是我默许的。”


    经纪人虽然强势,但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她执意反对,经纪人便绝不可能绕过她干出这事。


    唐清清定定望着元满月:“可是我后悔了,我真怕将来有一天,会为今天的妥协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望着她泛着泪花的双眼,元满月轻叹一声:“你想算什么?”


    唐清清哽咽着道:“我只是……”


    “我说了,”元满月声音温和却态度强势地打断了她:“你想算什么都可以。”


    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唐清清不由自主生出了一丝羞惭。


    片刻之后,空气中传来了她轻不可闻的声音:“我想请你帮我算算,如果我追究到底,我的工作会受到什么影响?”


    元满月的目光轻轻落在她那双盈满泪水的杏眸上,如实告诉她:“此事会让你在短期内失去几个不错的工作机会,但是……”


    她望着唐清清骤然收紧的双手,发出一声轻叹:“你母亲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生之年能与你再次相见,这个心愿,是否会成为你未来最大的遗憾,取决于你的决定。”


    唐清清猛然一震。


    沉默良久,她终于拿出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容姐,帮我拟一条声明,就说……我已经看到了网上流传的视频,并已正式报警,正在等待调查结果,相信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你疯了?!”电话那头传来了经纪人一声惊呼:“你手头好几个品牌都在续约的关键期,这一闹,那些对家还不趁机往死里黑你?”


    她说着,又放软了声音:“姐也不是不让你报警,只是咱不能缓缓吗?就一个月!等续约合同签完了,文化推广大使的名头也到手了,姐陪你一起去警局,行不行?”


    “不,”唐清清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经纪人一听这个语气,便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只好骂骂咧咧道:“行,我这就联系蔺总,让他把那些视频全部解禁,再联系水军引导舆论,你放心,舆论这块姐给你把控好。”


    唐清清目光一沉:“你找人把这件事的热度炒起来。”


    经纪人倒吸一口冷气:“清清,你冷静点!这事要真闹大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啦!至少等警察查出眉目了……”


    “我就是要趁现在,”唐清清出声打断她的话:“我要这件事全程在舆论监督下进行,吸食过我血肉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她看了一眼元满月,有句话未曾开口。


    如若李云枫所言非虚,眼前这人真能让她苦寻多年的仇人伏法,那她甘愿成为满月观最虔诚的信徒。


    可倘若这位“元大师”只是一个技高人胆大的江湖骗子,那她声明里的“恶人”,自然就换人来做,届时她的水军,足以将这场风波塑造成“打击蹭热度骗子”的正义之举。


    她所有的小心思在元满月眼中无所遁形,但她不甚在意,反而抬眸问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唐清清回过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开口:“能否……帮我算算我母亲的方位?”


    元满月从她命轨中提取出一个地址:“你母亲长居地为东南省长宁市观阳镇荷叶村……”她顿了顿:“不过此刻前去怕是见不到她,你舅舅接她来自己家治眼疾了,唔……”


    她在唐清清的记忆里仔细扒拉了一会儿,忽然莞尔:“你舅舅现居云麓城春风路25号,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只有三公里。”


    唐清清的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颤抖着声音问:“您说的是真的?”


    在得到元满月三次笃定的答复后,她浑身力道一松,跌坐回椅子上,好半晌,才强作镇定地开口:“那……我明天早上就去拜访。”


    可坐下不到五分钟,她又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眼神飘忽地看向元满月:“元大师,现在、现在才八点钟,其实也不算太晚,对吧?”


    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寻求认同和支持。


    元满月好笑地点点头:“对,一点都不晚,你若是此刻动身,还能赶在你母亲入睡之前跟她见上一面,只是明日早晨挂的那专家号就被浪费掉了。”


    “那可不行,”唐清清喃喃道:“还是看病重要……”


    她自己,也还没准备好呢。


    这次不到两分钟,她再次改变了主意:“我可以直接带她去帝都看病啊,那里的医疗资源更好。”


    下定决心后,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元满月:“元大师,能不能麻烦您陪我走一趟?”


    她不给元满月拒绝的机会,主动将价码开到最高:“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家当,等此间事了,我愿为贵观重塑金身,如果您看得上我,我还可以给您的道观剪彩……”


    话说到一半,她自个也觉得不妥,连忙改口:“我可以把您推荐给我所有的圈内好友,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需要帮助……”


    她那双噙着泪光的眼眸实在动人,不愧是公认的演技派演员,元满月轻笑一声:“好,我陪你去。”


    唐清清立刻破涕为笑。


    一出酒店,早有辆黑色轿车停靠在酒店门口,助理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冲她挥手:“清姐,这边。”


    唐清清拉着元满月快步走向后座,助理笑着问她:“清姐,要去哪里?”


    唐清清透过后视镜与司机对视一眼,习惯性地弯了弯唇,声音温婉道:“春风路25号。”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个略显陈旧的老小区门口。


    这里原是滨江中学的家属区,虽然学校已在十年前搬迁,但很多老教师仍在此居住。


    唐清清的舅舅,就住在五栋顶楼。


    明明一路上心急如焚,但此刻真的站在楼下,唐清清却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来。


    她抬头望着顶楼那扇昏暗的窗户,迟迟不敢上前。


    好一会儿,她才转身望问元满月,茫然地问:“大师,楼上这人……真的是我妈妈吗?”


    元满月目光温和地望着她,然后笃定地点了点头。


    唐清清在楼下的石榴树下徘徊了半个小时,始终没有生出勇气上楼。


    元满月也没有催促,而是默默站在一旁陪着她。


    直到六楼客厅里那盏昏黄灯光熄灭了,唐清清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冲进楼道,一鼓作气爬上了六楼,气还没喘匀呢,就抬起了颤抖的右手,轻轻叩响了那道已经斑驳掉漆的防盗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了一道苍老的男声:“谁啊?”


    或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是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打开,唐清清眼前蓦地涌现出无数画面——


    “小梦啊,把这苹果带回去,舅今早赶集买的,又大又甜~”


    “小梦啊,把这只烤鸭拎回去,你舅妈去外地研学特意带给你的~”


    “小梦啊,你妈说你这阵子总感冒,肯定是免疫力差了,这鸡汤我守着砂锅炖足了三个钟头,你给我老老实实喝完,不准被你堂哥再给抢喽,记得把锅还来……”


    记忆中的声音与门内的询问声重合在一起,她已分不清这是记忆还是幻想。


    门内的人耐心告罄,一把将防盗门拉开:“我说你们大晚上有完……”


    暴躁的呵斥声在望见唐清清时戛然而止,老人眯起昏花的眼睛,认真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恍惚道:“小、小梦?你是小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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