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0 元满月在工作人员离开以后,才……
元满月在工作人员离开以后, 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十分不妥。
她在山里呆了上千年,对现代高科技的威力并没有太明确的认知,直到听见两位工作人员的对话, 她才明白自己方才直接从栖霞路瞬移进房间的举动, 给几人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她心念微动,几道安魂咒无声无息追了上去,没入几人身体, 同时在心中警示自己, 往后再出入公共场所,一定老老实实地从门进从门出。
她视线轻轻掠过案桌上的手机,落在了窗外的月辉上,而后盘膝而坐, 正要探进灵台,清点一下自己的家底, 周明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元满月没有过多犹豫,便接通了电话,话筒里立刻传来了一道急迫的声音:“元姐姐, 你在道观吗?我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找你。”
“我不在。”元满月语气平稳:“何事如此慌张?”
“我发小, 章雨婷, 上次陪我来算卦的那个姑娘, 你还记得吗?”周明鹊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着急:“上次你不是算出她有孕在身, 并且近期有一劫难吗?”
“就在前几日, 她在外面聚会时,遇到了无差别杀人的报社团体,多亏了你的平安符,她和她的孩子才保住一命。”
元满月静静听着,等着对方道出关键信息。
“现在她完全相信你了, 只是医生让她住院调养几天,她说等出院后要亲自登门致歉……”
周明鹊特意加上了这一句,证明好友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可她还没出院呢,她那未婚夫竟带着全家凭空消失了!”
“现在她妈认定了那男的不是好东西,非要她打掉孩子重新开始,可她不肯,这才托我请您算一卦,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满月猛地坐直了身体,这不对呀!
她曾看过章雨婷的命格,姻缘宫清静明朗,一朵正桃花含苞待放,感情之路虽有些波折,但大体上是很顺利的,当为姻缘圆满之相。
但现下发生的事情与她的推算竟有如此大的出入,这实在不合常理。
她沉声道:“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尤其是她未婚夫失踪前后的细节。”
周明鹊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雨婷姐说她未婚夫这几天都在医院守着她,失踪的那天……他说有个项目要赶进度,要回家一趟把电脑拿到医院,谁知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想到此刻惶然无措的发小,她就恨得牙痒痒:“不但电话打不通、家里不见人,就连公司也说他请了长假,我原想去酒店找找雨婷姐的婆婆和小姑子,可酒店却说,他们当天就退了房,确认过是本人办的手续。”
元满月眉头紧锁,在章雨婷的命盘中,分明不该有此一难。
“章善信现在情况怎么样?”她问道。
“很糟糕。”周明鹊的声音透着疲惫,“她本来就受了惊吓,现在又遇到这种事,整个人都处在崩溃边缘,却坚持认为未婚夫不会抛弃她,可她妈妈……”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接着是周明鹊压低的声音:“元姐姐,雨婷刚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她未婚夫的朋友,约她明天单独见面,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她,我觉得不对劲,可她执意要去……”
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骤然打断了她的话,元满月只听见周明鹊惊慌地喊:“阿姨别这样!雨婷姐还怀着孩子……”
随即,她在话筒里急促地告别:“元姐姐,那边打起来了,晚点我再联系你。”
直到第二日早晨,周明鹊始终没有再联系她,元满月便按部就班去天桥支起了卦摊。
今日的客人不太多,她跟张鬼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突然,一股莫名的悸动促使她拿起手机,一位名叫“一朵静静枯萎的花”的网友恰在此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真的好想死。”
张鬼谷正好坐在她身边,余光瞥见手机上的信息,声音绷紧:“大师,你先稳住她。”
元满月快速在对话框敲出回复:“我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我算卦很准的,让我帮你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张鬼谷压低声音道:“等会不管她说什么,您都不要否定她,我现在立刻报警。”
“枯萎花”继续发消息——
“我现在就站在桥上,看着下面流逝的河水……真的好想跳下去……”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真的控制不住了,良心到底是什么?我三岁与他相识,十四岁成为他的女朋友,今年我二十四岁,原本今天该是我们的婚礼,可他就在今天,就在我们花了三个月才定下的酒店,娶了别的女人……”
“明明我们距离幸福只有咫尺之遥啊……”
“我知道自己应该潇洒离开,过得幸福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可我脑袋好像坏掉了……”
“大师,求求你给我一个理由,我真的想活下去。”
元满月立刻回复对方:“我可以给你算一卦,我算卦很准的,但是得视频看你的面相。”
在得到对方应允后,她立刻拨通了视频,透过镜头,她看见对方正独自坐在桥边,身后是正在涌动的河水,在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透过那双浸满哀愁的眼睛,元满月看到了一张惨白如纸的冰冷面庞,她素来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措。
也就是说,在这一卦结束后,对方依旧选择了死亡,所以她怎样才能救下对方?
张鬼谷无声地比了个手势,她配合地侧了侧手机,露出对方用户名,张鬼谷在心中默念几遍,转身快步走到三米外,特意压低过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远处飘来:“对,那人……叫一朵……枯萎花……”
“你有他的照片和视频吗?我要没有化过妆、P过图的。”即使任何行为都是徒劳,元满月还是尽力拖延时间。
她也第一次这么期盼凡人的高科技能改变这个女孩的命运。
对面很快发来了一小段视频,那是他们三个月前去边疆拍婚纱照时,她觉得认真与化妆师讨论发型的他特别可爱,用手机悄悄拍的。
元满月望着视频里的男人,心沉了又沉。
这位负心人的运势并不算差,年底添丁,后年得女,事业宫虽无大起大落却稳中有升。
这般顺遂的命格,难怪枯萎花会看不开。
至于感情,他并不是一个多么专一的人。
在跟女同事结婚后,两人起初也过了几年甜蜜日子,直到妻子孕育二胎身材大变,他又爱上了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并与之纠缠不清。
妻子的身体还未从难产中恢复,便赶到了公司与他撕扯,给身体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而他,在发现自己的行为并未付出任何代价后,像打开了某个开关似的,开始频繁出轨。
若非祖荫深厚,只怕他早就因这些风流债众叛亲离。
张鬼谷敏锐地察觉到元满月神色不对,连忙将手机镜头往无人处侧了侧,然后捂住话筒,压低声音问:“结果不好?”
元满月面色沉沉地点头。
张鬼谷心里有了数,然后压低声音快速确认了几个关键信息,才将手机镜头对准自己,呵呵笑道:“张雅致,你好。”
张雅致一怔:“你怎么知道……”
张鬼谷捋了捋胡须,笑得云淡风轻:“方才我为你二人起了一卦,六年后的五月二十号,他会带着妻儿去边疆自驾游,返程途中遇上车祸,妻儿俱亡,而他则高位瘫痪,并失去了生育能力。”
张雅致听完这个消息,顿觉神清气爽,不由自主从栏杆上滑了下来,连连追问道:“真的吗?你没骗我?”
张鬼谷眼都不眨:“千真万确,不过……你可能看不到那天了。”
张雅致心中一激灵:“什么意思?”
张鬼谷面露可惜地摇头:“按命数来看,三年后,你会因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器官衰竭。最讽刺的是……”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道:“那位负心人会不请自来参加你的葬礼,当着你所有朋友、同事、亲戚的面,说什么‘早知会这样,我绝不会离开你’。”
“而他的妻子,会在你的棺木前,向你所有亲朋好友保证,她一定会代替你好好照顾这个男人。”
张雅致听了这话,已经气得神志不清,她喃喃自语道:“那我得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得活着,看着他们的报应。”
霎时间,女孩的命运已然改变。
——从河岸离开后,她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接受了第二轮的开导,心绪也渐渐平复了。
她重新回到了热爱的工作岗位,在同事和朋友的关心和照顾下,生活逐步步入正轨。
三年后的公司运动会上,她跟要好的同事组团报名了棒球比赛,结果坑王队友失手将球棒甩到了她的腿上。
这次紧急送医,让她结识了一位年轻医生,两人顺其自然地从相知到相爱,最终携手走过了这一生。
张鬼谷觑见她情绪缓和了下来,趁热打铁又说了几句激将的话,成功激起了对方求生的欲望。
挂掉视频后,他转头对元满月笑道:“大师,有些人就是那口气过不去,你让她把当下这口气捋顺了,慢慢就能想开了。”
元满月望着不断涌入他头顶的功德金光,好奇问:“若是六年后,她发现那人不但平安无事,反而越发春风得意,该如何向她解释呢?”
张鬼谷满不在乎:“六年后?她早就有了自己的新生活,还有什么事看不开的呀,顶多骂两句自己当年真傻,竟被个神棍骗去几十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六年后她都还没想开……好歹多了六年阳寿,这笔买卖怎么也不算亏呀!”
说完,他转身望向元满月笑道:“大师,您说我这歪理,是不是也有三分道理?”
元满月望着他周身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功德金光,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很有道理。”
第42章 041 整整一上午,元满月都在琢磨这……
整整一上午, 元满月都在琢磨这事。
早在认识张鬼谷之初,便知他擅长攻心,但她只当那些话术是市井伎俩, 张雅致一事, 却让她窥见“天命”的另一重境界。
因果因果,她太过执着于“果”,却忘了渡人先渡心。
天命可改, 人心难测, 张鬼谷信口编造的谎言,恰巧开启了命盘中隐藏的“生门”。
元满月蓦然顿悟,大道三千,是她着相了。
邬丽吟轻手轻脚地将饭盒里的葫芦鸭、苦瓜酿肉和家常豆腐一一摆上桌, 眼角余光瞥向静坐一旁的元满月,压低声音与丈夫叽里咕噜:“大师她怎么了?”
“一早上都这样呢。”张鬼谷麻利地将印着八卦图案的桌布卷起来塞进大背兜里, 然后一块来摆饭:“等会儿你说话注意点,别叨些有得没得,大师今个早上应该被刺激到了。”
邬丽吟急得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又捡起来擦擦递给张鬼谷:“是谁?谁给大师气受了, 你就在旁边干看着啊?”
张鬼谷讪讪一笑, 伸手指了指自己, 气得邬丽吟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少贫, 你有多少本事, 我还能不知道?”
他顺势揽过妻子的腰,将今早的事悄悄说了,邬丽吟听完哼唧了两声:“说到底还是大师的功劳,要不是她算得准,你哪能知道那么多信息去唬住人家?人家压根不会信你!”
“我也没想居功啊, ”张鬼谷大呼冤枉:“我就是觉得,大师或许有些事情要想通。”
夫妻两个谁也没出声打扰她,而是默默在桌边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张鬼谷肚子“咕噜”了一声,邬丽吟看了眼仍在出神的元满月,轻声道:“不然……先请大师过来吃饭?”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还在犹豫间,元满月突然起身走了过来,在两人身边站定,直直问张鬼谷:“你想学画符吗?”
张鬼谷先是一愣,随即顿觉喜从天降。
自从见识过大师亲手绘制的平安符威力后,他就一直心心念念着想给家里人求一些。
后来大师应允给他全家一人画上一张,他都觉得自个脸皮够厚了,若能有机会亲自掌握这门技艺,他肯定马不停蹄答应啊!
忙不迭点头的同时,张鬼谷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要是他学会了这个,先给全家一人写一沓。
老伴的就放在她惯常藏钱的内衬和鞋垫下,儿子的驾驶舱、货箱、钱包里统统贴满。
儿媳工作严肃,明目张胆会被人抓小辫子,就做成项链手链挂身上,小孙女的得给她缝在贴身衣物的兜兜里,毕竟在学校里跑来跑去热出了汗,就会把外套脱下来。
这样一来,万一哪天碰上连环霉事……呸呸呸,才不会遇见这种事。
张鬼谷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笑道:“大师您如此慷慨,不如我正式拜您为师吧?”
元满月却轻轻摇头:“我也有需要向你学习的地方,你叫我师父不妥,而且以我现在的水平,还担不起师父这个名号。”
这时,小张拎着一袋冰淇淋上了天桥。
这几日他在家里休息,想着快到结婚纪念日了,便骑电动车来陪他妈送饭,顺便去商场里逛一逛。
他买好礼物,提着袋子刚上天桥,恰好听见这番对话,笑嘻嘻插嘴道:“这还不简单,你叫大师元小友,大师叫你张老友,哈哈哈哈。”
张鬼谷在心中默念了两遍“元小友”,总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他从业这么多年,跟同行向来都是“老赵”、“老陈”、“李老豹”这样混着喊,何时用过这般文绉绉的叫法,怎么念怎么奇怪。
邬丽吟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你少说话!”
她歉意地转向元满月,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敬重。
其实,邬丽吟心中藏着一个对丈夫都未宣之于口的秘密:她私心里一直怀疑,元大师是她祖上哪位修道有成的高人,否则天底下这么多人,为何对他们一家这么庇佑呢?
这个想法让她每次见到元满月时,都不由自主多了几分尊敬。
张鬼谷郑重道:“大师,你教我的可是实打实的真本领,我在外头打着灯笼都学不着,不瞒您说,我年轻时,刚进这行那会儿,也想过找个有真本事的教教我,可连着花了几次钱都是骗子,从此就歇了这个心思。”
他扯着嘴角笑了下:“总不能面对骗子我都能叫一句师父,您真心实意传授我真本事,我反而变成锯嘴葫芦了吧?”
这话说得六分真诚四分私心,短暂同行的搭档和正儿八经的师徒,其间差别何止云泥?
只要大师不反感,他就打蛇上棍,把师徒名分定下来。
元满月神色认真地坚持道:“可你确实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张鬼谷察觉到她神色中的认真,当即改口:“您教我的是立身之本,或许在您看来,只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我也该将您当半个师父孝敬。”
“不如这样……”他觑着元满月的神情,笑着道:“您不用将我当徒弟,但如果大师不介意的话,我唤您一声元师父怎样?总是‘大师’、‘大师’地叫,确实显得生分。”
邬丽吟笑吟吟望着眼前这一幕,也跟着道:“您啊,也叫他小张。”
毕竟大师是长辈嘛,按辈分来说,这么称呼也很应当。
张鬼谷还没来得及接话茬,角落里真正的小张立刻跳出来表示反对:“不行不行,要啥我爸叫小张,那我叫什么?难道叫小小张吗?他还是继续做他的老张吧!”
元满月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张鬼谷说过让她别把他当徒弟,但她心中还是蓦然生出了一股为人师父的强烈紧迫感,不知以他的资质,今日能掌握一样最基础的符箓吗?
她的目光掠过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催促道:“你快吃饭,吃完了我就教你画符。”
张鬼谷闻言,立刻坐到了桌前,他一边快速扒拉饭碗,一边迫不及待地问元满月:“我能先学平安符不?”
平安符?连元真都能学会的符箓,难度不会大。
元满月如是想,应得也很爽快:“可。”
小张看着也有些心动,他眼巴巴地问道:“我跟着一起学吗?”
元满月看了他一眼,果断拒绝了。
张鬼谷虽也无根骨,但人家周身的功德并不少,稍加点拨,绘制基础符箓应当无碍。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当然了。
她凝视着面前刚画满的黄符纸,默默推至一旁,用镇纸压住,重新取过一张黄纸平铺在桌面上,随手拈起朱砂笔,一道符文一气呵成:“看清楚了吗?你再试一遍。”
张鬼谷凑近仔细看了看,重新拿起笔,歪歪斜斜地在黄符上画出个“敕令”模样的轮廓。
元满月看了又看,最终还是蹙着眉,指尖在黄纸上方点了点,指出毛病最大那几处:“不对,此处当折,此处当转,不能画圈。”
张鬼谷摸了摸额头,竟然没有急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执笔,在黄纸上又练了几次,笔下的“敕令”终于从图形升级成字形了。
但元满月依旧不太满意,有形无神,如何载得动天地之势?
她抱着不能白担了“师父”虚名的念头,张鬼谷抱着要给家里人挣点好东西的目的,一人一精老老实实练着学着,谁也没抱怨对方。
一个时辰过去,卦桌上堆满了废符纸,张鬼谷总算能勉强画出完整符形,恰在这时,魏娟提着一兜子菜上了天桥,隔得远远的,就开始挥手喊“大师”。
张鬼谷偷偷去瞄元满月,恰巧对上她投来的目光,他赶忙道:“魏善信那袋子好像挺重的,我去搭把手。”
说完,也没等元满月回话,快步迎上了前去。
而元满月默默望着他仓皇的背影,不着痕迹长舒一口气。
她从未想过有人能驽钝到这种地步,对她而言信手拈来的符箓笔势,到张鬼谷手里却如参天书一般。
魏娟拎着一大袋子蔬菜从郊区一路走到这来,确实累得不行,见张大师过来接菜,她受宠若惊地松了手,亮着嗓门道:“我院子里新种的青菜,特地给你们捎些来!”
她脚下生风走到卦桌前,目光忽地被桌上的黄符吸引住了,不由惊喜道:“大师你还卖符啊?”
她说完才想起来现在这儿有两个大师了,连忙又加了一句:“我说元大师呢。”
话音刚落,她又意识到这句话还不如不加呢,赶紧继续找补:“当然,张大师的符也是出了名的有用。”
张鬼谷假装没听见,笑呵呵地岔开了话头:“你今日来是有什么喜事吗?”
“张大师您猜得太准啦!”
魏娟高兴道:“我家欢欢刚到新学校没多久,就赶上他们月考,拿了班上第十名!我这心里呀,实在是高兴,身边也没几个人可以分享的,就赶着来跟你们说说这事!”
张鬼谷向来对那些读书厉害的人很敬佩,听了这消息,捋着胡须,眼睛笑成了两条缝:“这是孩子自个刻苦呢,可不全是我们的功劳。”
寒暄间,魏娟总忍不住往元满月身上瞟,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试问道:“那个,也不知道大、元大师擅长哪些符呀,我能不能给我家女儿求一道?”
张鬼谷可不敢擅自替大师接活,他转头看向元满月,就见她已经执起了朱砂笔,抬眼温声问:“你想求什么?”
魏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答道:“能帮孩子成绩进步的!”
元满月略一沉吟,笔锋落下,转眼间一道文昌符已成。
她两指拈起符箓递给魏娟:“让孩子贴身带着,或是放在她常温书的地方,平日需避水除秽,莫要折损。”
魏娟连忙双手接过,心中满是欢喜:“谢谢大师,这符该付您多少……”
元满月抬手指向那袋青菜:“够了。”
见摊前也没别的客人,魏娟将符箓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后,索性坐了下来与两人聊家常。
她满脸愤懑地吐槽道:“这是鬼是人,真的遇着事儿才能看清楚。”
上个星期,她那自亲妈去世后,就再没联系过的亲弟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开口就是两万块,说是小侄儿打算出国,一家人凑凑路费。
这是打量她傻呢!
不过魏娟也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什么聪明人,如果只是想骗她的力气,说不定真就得逞了。
八年前老娘去世,去世前在床上瘫了半年,她就是被几个兄弟骗着哄着,一个人伺候着老娘送了终,连每日的菜钱都没人跟她分摊,最后老娘一死,兄弟几个就把存折分完了,一个毫子都没分给她。
“我大哥还要点脸,虽然在我遇事的时候没帮衬,但也没想算计我口袋里的钱,我这个弟啊,那真是绝了,不知从哪里听说学校赔了我两万,理直气壮来要钱,我不给,人还发脾气了,说我毁掉了老魏家的香火……”
魏娟哼哼两声:“真是笑死人,什么东西,还能比我自己的孩子金贵?”
“不过呢,”她脸色蓦然又柔和下来:“我二姐,早年出嫁后就跟家里所有人断了亲,听说了这事,特意托人打听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让我不要怕,说我外甥现在是律师,要是有人来找麻烦,可以让他出面……现在我们两姐妹已经恢复了联系。”
说到这些,张鬼谷也想起了一桩事:“对了,前一阵子,你那房东过来算了一卦,说要看她孙子是不是亲生的,我劝她去医院,她死活不肯……现在怎么样啦?”
魏娟一听,脸色立刻拉了下来:“幸好大师你没给她算,那一家子,真不是人呐!”
她怎么都想不通,当初刚搬进去时,那赵老太太对她孙子多疼爱呐,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谁知她那混账儿子打了个电话回来,让她“把那小崽子解决掉”,老太太立刻变了脸,竟真打算把亲孙子当垃圾似的扔回给前儿媳。
“孩子他妈呢,也是个不心疼孩子的!”魏娟只是个陌生人,想着那可怜孩子都忍不住落泪:“亲眼看着孩子被打的视频,愣是能做到一点不管、一句不问,直接拉黑了事,听赵家人说,后来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后来孩子的后娘在自家乡下找了一户人家,把孩子“送”出去了,现在这新小两口,就住在孩子原来住那屋,和和美美地养着胎呢。
刚刚她出门时,还看见那新媳妇挺着肚子在门口晃悠。
她冷哼着道:“这一家子畜生,坑完亲人又坑外人,她那新儿媳说不想外人住在家里,她就想把我们母女赶出去,还不想退租金押金,呵,我可不是那任人摆弄的小娃娃,我就堵在他们门口骂。”
说着,她压低声音模仿当时的话:“我指着那老太婆说,‘你们这般作孽,小心再生个你儿子这样的讨债鬼’,十分钟不到,押金租金全给退回来了!”
张鬼谷“哎呀呀”地应和着,捋着胡子点评:“这一家子,脑子确实都不太灵光。”
三人闲话到下午四点,魏娟突然“哎哟”一声:“光顾着说话,我得回去做饭了。”
她匆匆告辞,临走还不忘再次跟满月道谢:“大师给的符,我回去就给欢欢贴身戴上!”
目送魏娟走远后,张鬼谷感到自己的心再次变得沉甸甸,他活了六十年,都已经成为了老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学业压力”。
但一想到家人,他又充满了学习的动力。
他转身正要回卦桌前苦练,却见元满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桌前,她提笔挥毫,笔走龙蛇间,一道熟悉的符箓已然完成,然后被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张鬼谷受宠若惊:“我也有?”
“当然,”元满月点点头,慢条斯理道:“这是我亲自加持过的文昌符,你将它置于院中葡萄架下,可助你开窍明悟。”
张鬼谷欢喜地双手接过,儿子儿媳已经没进步的机会了,孙女还小呢,以后就让她在葡萄藤下写作业!
元满月继续叮嘱:“每日提笔之前,先对此符静观半刻,相信不久之后,就能看到你的进步……好了,继续今日的练习吧。”
张鬼谷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铺开新的黄纸,心中劝慰自己:今日多练一笔,来日就能少学一点。
酉时一刻,周明鹊再次打来了电话。
即使隔着话筒,元满月都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疲惫:“元姐姐,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麻烦你来我家一趟?雨婷姐被她妈强行接出院了,她家就在我隔壁,能不能陪我去她家一趟?”
元满月立刻答应了她。
周明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谢谢你、谢谢你,我现在安排车过来接你。”
挂掉电话,元满月感觉自己心口松缓了一些。
——虽然她好像并没有心。
她转过身,目光刻意避开张鬼谷桌前那些失败的黄符,只匆匆留下一句:“你先练着。”
说完便快步离开,倒显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张鬼谷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又低头看着自己画的符,苦笑着摇头:“看来这碗饭也不是谁都能吃啊。”
他慢慢收拾着东西,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巨石。
不过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便停在了天桥下,车窗降下,露出周明鹊焦急的面容:“元姐姐,快上车!”
车俩驶入主干道,周明鹊抓紧时间向她说明情况:“昨天突然有人联系雨婷姐,自称是她未婚夫的朋友,坚持要见她一面,雨婷姐一心想见,让我帮她瞒过她妈,可我本来就觉得不妥,怎么可能答应?”
周明鹊的声音低了下来:“后来不知谁告诉了她爸妈,她妈从国外回来直接杀到了医院,强行给她办了出院手续,现在把人关在家里,连门都不许出……”
不过她仍旧疑心那人不怀好意:“雨婷姐想跟那人电话或者视频,可那人咬死了必须见面才有得谈……我觉得这事更不靠谱了,如果对方真心想帮助雨婷姐,为什么非得见面呢?”
……
大约三十分钟后,车辆缓缓驶入了瑬珀山庄。
隔着车窗,周明鹊指着一栋绿意焕然的三层别墅给她看:“那就是雨婷姐家,我们先去我家吃个便饭,再……”
“先见她。”元满月打断道。
她也很好奇,这人的命格为何会变幻如此之大,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明鹊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现在章阿姨认为我跟雨婷姐是一伙的,连我都防着,不过她八点半要去公司开会,章叔叔比较好说话……”
元满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指针指向八点十分时,章母的车准时从院子里驶出,周明鹊贴在院门上,确认对方的车驶远后,立即拉着元满月去敲隔壁章家的门。
不一会儿,保姆的问询声出现在了门禁喇叭里,她听见是周明鹊的声音,犹豫地望向家中男主人:“章先生,是隔壁周小姐。”
周明鹊立刻冲着门禁乖巧唤了声“章叔叔”,然后解释道:“我跟雨婷姐都认识的一个朋友来这儿旅游,我想着雨婷姐养病无聊,干脆带她一块过来这儿,陪雨婷姐说说话……”
不一会儿,保姆匆匆跑出来开了门。
周明鹊拉着元满月的手,快步走进客厅,规规矩矩地向章父问了好,又介绍了元满月。
——当然,只有名字是真的。
章父瞥了眼元满月,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你们去楼上找她吧。”
周明鹊脆生生应了句“好嘞”,急匆匆拉上元满月就往楼梯跑,元满月最后瞥了眼章父,若有所思地跟上了前面的步伐。
直到过了拐角,周明鹊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一把推开卧室门,对着床上的人欢喜道:“你看我带谁来了!”
章雨婷正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在看到元满月的瞬间,苍白的脸上突然涌出血色,她虚弱地支起身体,冲着满月哀求道:“大师、大师,我想求你帮我算算,我未婚夫他现在是否还活着……他绝不会抛下我不管。”
元满月定定凝视着她的眼睛,不由心中一震。
她的命盘与上次见面时别无二致。
姻缘宫里,那朵正桃花非但未谢,反而依旧灼灼盛开,与眼前之人命定良缘,白首不离!——
作者有话说:我刚刚开了个抽奖,在本章留一条2分评就可以参与啦~
感谢喜欢么么哒
第43章 042 章雨婷期待地唤道:“大师……
章雨婷期待地唤道:“大师, 大师?”
元满月缓缓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卦象显示,他性命无虞, 并且寿数绵长。”
没等章雨婷欣喜, 她又补充道:“但卦象同时也显示,你与他夫妻恩爱,白首不疑。”
很明显, 这条卦象与她目前的处境相悖。
章雨婷深吸了两口气, 强自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只要他平安,就一定会回来找我。”
周明鹊恨铁不成钢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动作很轻:“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婚前都闹出这样的事了, 你竟然还这么信他!”
元满月却是眼神一利,眯着眼打量她:“你知道内情。”
这不是疑问。
章雨婷别开了眼睛:“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元满月不再追问, 转而吩咐道:“如果你还想知道他的下落, 就取几件他的贴身之物来。”
她声音淡淡:“不过能窥得几分天机, 就看你的造化了。”
章雨婷尤不死心:“大师你这么厉害, 我……”
元满月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我不会允诺你任何事情。”
章雨婷攥着被子的手紧了又松, 还是道了个“好”,然后缓缓撑着床沿就想下床,却被周明鹊一把摁住。
她没好气地站了起来:“东西放在哪里?我去拿,你躺这儿别动了。”
“谢谢你,小鹊儿, ”章雨婷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指向衣帽间:“第二层的收纳盒里,有条他的领带,我回国时不小心夹进行李箱里带回来的……还有衣柜里有件他穿过的衬衫,只是都洗过了,如果这些不够,家里还有,我让人过去取。”
元满月只道:“先看看吧。”
不一会儿,周明鹊就拿着一条领带和白衬衫出来了,站在门口晃了晃:“是这些吗?”
见章雨婷点头,她立刻送到了元满月面前,咬牙切齿道:“元姐姐,你快算算,看这男的到底死、躲哪儿去了。”
元满月垂头审视着两件衣物,没有伸手去接。
衣服上原主人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反倒浸满了章善信的味道。
她略一沉吟,指尖掐出一道法决,一团青色火焰凭空燃起,在两人惊诧的目光中飞出窗外。
章雨婷惊得抓紧了床单,下意识抬头看向周明鹊,却见她虽也面带惊讶,但眸中兴奋更多,此刻甚至已经小跑到了那元大师面前,亮着一双杏眼夸赞道:“元姐姐,你真的太厉害了!”
章雨婷收敛好自己的情绪,脸上也露出了一股好奇之色:“元大师,你这是……”
元满月目光仍追随着窗外远去的火焰,温声解释道:“此乃追魂术,可循气息寻人。”
约莫两刻钟后,那团火焰跌跌撞撞从窗户窜了进来,在元满月掌心委屈地打了个滚,原本旺盛的火苗此刻只剩豆大一点,颤颤巍巍地疯狂摇曳,很明显受了不小的委屈。
元满月指尖轻轻抚过微弱的火苗,直到它情绪稳定下来,才抠抠搜搜将它身上所剩无几的功德之力缓缓收回灵台。
她转头望向满脸期待的章雨婷,直言道:“它未能寻到你未婚夫的下落。”
章雨婷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奋起来:“是不是衣物不够?我们家里还有,都是他经常穿的……”
她转头望向周明鹊:“能不能麻烦你家司机再去我家一趟,把靠窗那两个柜子的衣物都取来?总有一件能用上……”
周明鹊却皱起了眉,迟疑道:“等等,你说的,是主卧那两个天蓝色柜子吗?”
见章雨婷点头,她吞吞吐吐道:“雨婷姐,上次你说怕未婚夫低血糖晕倒在家中,就给了我你家钥匙,让我去你家看看,但我当时不是没见着人吗……
她声音越来越低:“当时……我怀疑他是故意躲着不肯见人,就把你家能藏人的地方都打开看了一遍……你说的那两个柜子,都是空的!”
章雨婷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你说的是真的?”
周明鹊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如假包换。”
章雨婷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着元满月:“大师,你明明说过,他现在很平安。”
“我真是不懂了,你为何就那么笃定,他离开就一定是遭遇了不测?”周明鹊听见她仍旧这么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难道他就不能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专挑你最脆弱的时候一走了之?”
她越说越生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还不够明显吗?没有绑架!没有胁迫!他是慢条斯理收拾完行李走的!抠得一件都没舍得剩给你!”
“他为我杀过人!”章雨婷突然尖叫出声:“为了我,他在国外坐了整整一年半的牢!”
这句话如惊雷一般在周明鹊耳边炸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既然最关键的秘密都说出来了,其他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了,章雨婷索性继续道:“我去国外读书的第一年就认识他了,他住在我楼上的房间……”
这个故事,周明鹊已经听发小讲过很多遍了,两人从意外相识到日久生情,但她从不知道,其中还有其他的内情。
“有一次,我参加完聚会回来得很晚,被一个不怀好意的醉鬼尾随到了楼下,想要对我图谋不轨,他从楼上冲下来,跟那人拼命……右手被打成粉碎性骨折……”
她红着眼眶道:“后来虽然接好了骨头,但再也没法进行精细操作了……他可是当年医学院最有天赋的学生啊,就为了我葬送了职业生涯。”
章雨婷捂着脸,声音支离破碎:“我本以为他会恨我,可他没有,后来转了商科,依旧住我楼上,那畜生贼心不死,他为了保护我,失手杀了对方,教授和很多同学帮忙斡旋,可还是判了一年半……出来后他从头开始,用最短的时间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甚至为了我,放弃了国外的工作机会,一起回了国内。”
周明鹊听完陷入了沉默,良久,她轻叹一声:“难怪章阿姨一直反对,我还以为是嫌弃他家境差……”
“确实是因为这个,”章雨婷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如果让我妈知道这件事……会立刻开张支票,给他最好的人脉和资源,把他当恩人供着,但绝不会允许我们结婚,因为她认为,恩情和爱情掺在一起的婚姻,会令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周明鹊长长叹了口气,听过这个故事,她确实不再怀疑对方的真心,所以,对方究竟去了哪里?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元满月:“元姐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元满月微微偏头,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
这对恋人的故事,早在见章雨婷第一面时,她就知道了,只是仍旧不太理解其中逻辑:一个能为她杀人的男人,就必定不会抛弃她吗?
远了不说,最近的就那个李云枫,他能为了爱人两度舍弃性命和前程,最后也会在柴米油盐中与对方两看相厌。
当然,章雨婷没猜错,因为她的姻缘宫中,显示的正桃花确是她未婚夫无误。
现在,不止她们二人,就连元满月也很好奇,章雨婷的未婚夫,到底去了哪里?
思忖片刻,她望向章雨婷:“你有他的照片吗?”
两人相爱那么多年,按理说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要求,但章雨婷却闻言一怔,半晌才迟疑着开口:“婚纱照可以吗?”
元满月摇摇头:“要没有修饰的。”
听闻此言,章雨婷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那我得找找。”
周明鹊听得瞪大了眼睛:“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不会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吧?”
“他……”章雨婷的声音轻了下去:“小时候经历过一些事,对拍照很抗拒。”
她在手机里翻找许久,突然“呀”一声,然后将屏幕转向元满月,上面是一张毕业证照片:“这张可以吗?”
元满月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将那张证件照放大,望着照片上略显模糊的面容,蹙眉问道:“有视频吗?”
章雨婷想了想,又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旧手机。
开机之后,她快速登入了聊天软件,点进一个校友群里飞快上滑,最后找到了某个校友拍摄的毕业典礼视频,其中有十秒钟的镜头,恰好将她未婚夫拍摄在内。
——这个视频她曾经反复观看过无数遍,直到后来换了新手机,还好旧手机还未来得扔,这段视频才得以保存至今。
她将视频拉到39分02秒时,指着其中一个清瘦人影道:“就是他。”
元满月静静地盯着屏幕,两秒钟后,视频里的身影终于转过身来与几个同学说笑,那张剑星眉目的脸映入了元满月眼帘。
与章雨婷姻缘宫里的那朵正桃花一模一样。
她将视频仔细看完,又重新拿起那张模糊的照片,片刻后,缓缓道:“宋清远出生于异国他乡,父母都是偷渡客,母亲在一家中餐厅的后厨帮工,而他的父亲……专门骗那些和他一样偷渡过去的人,后来,他的母亲也加入了这个行业。”
元满月已经皱起了眉:“他有一个小六岁的妹妹,那孩子八岁起就被父母训练着骗人,但命盘显示,他有且仅有一位手足,是个与他相同岁数的男孩。”
“什么?”章雨婷猛地坐直了身体,心中滋味复杂难辨,她曾见过自己的未来小姑子数次,觉得她粗鲁算计,对她很是不喜欢。
但如若她在这种境况下长大,被刻意养成这幅模样,那她实在太过无辜。
良久,她才艰难道:“我从未听过他还有个弟弟。”
元满月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就连他本人也不知情。”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她补充道:“从宋清远的面相来看,他命格虽贵重,却偏偏带着早夭之相,按命理推算,他本该活不过二十岁。”
但在他的命运轨迹中,却能与章雨婷共度金婚纪念日。
虽然还未见到本人,但一个隐约的猜测在元满月心中成形。
宋清远与他的孪生兄弟,应当是一个有命无运,一个是有运无命,而两人的父亲宋立,或许在长期的诈骗生涯中,不知从哪里学了些歪门邪术,以其中一人为养料,填补了另一人的命格。
但到底事实如何,只有见到本人才能知晓。
“对了,”元满月突然想起一桩事:“宋清远的面相上显示,他那位同胞兄弟在拍摄这张照片时,还活着。”
章雨婷蓦地打了个寒颤,耳边突然回响起未婚夫曾说过的话。
他说,他家住在贫民窟,一家四口挤在鸽子笼般的家,房子里没有什么家具,连床都是用木板拼起来的。
所以,如果那个孩子一直活着,那他会被藏在哪儿呢?
元满月建议道:“若想弄清真相,你尽快就去见见那个人。”
章雨婷咬了咬唇,点头应下:“我一定会去的,不过大师我想问问,你能算出,我跟他婚礼还能如期举行吗?”
元满月:“……”
周明鹊:“……”
周明鹊:“姐,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惦记着结婚呢?”
章雨婷仍固执地望着元满月。
元满月还真不知道,关于婚期这块,她只能看到朦朦胧胧一层薄雾,此乃天机未定之相,意味着对方接下来的每一步选择,都在塑造这段因果。
但有一点很明确,她道:“我只能看到,他是你的正缘,你们会终成眷属。”
章雨婷掐了掐掌心,又问:“那你能算出,想见我的究竟是谁吗?”
元满月:“我只能看出,她最多等你三日,三日一过,你与她便缘尽于此。”
章雨婷一惊,刚想回话,就听见楼下院子里传来了一道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周明鹊一个箭步冲到窗前,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看了会儿,然后惊慌地跑回了床边:“完了完了,章阿姨回来了!”
元满月却轻笑一声,从容起身:“刚好,我有事要与她说。”
第44章 043 章母已经下了车,她踩着高跟鞋……
章母已经下了车,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庭院,刚迈进客厅,保姆就急匆匆迎上来, 低声向她交代了晚上的事情。
章母眉头骤然拧紧。
她倒不是对周明鹊有什么意见, 只是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个机会让女儿分手,还能把责任全推到那个男人身上,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这个计划。
思及此, 她沉着脸就往楼上卧室走去。
章父已经换好睡衣, 此刻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手上加重力道将书页翻得哗啦作响,声音透过未合紧的门缝清晰地传到走廊上。
果然, 三秒钟后,对方调转了方向, 气势汹汹推门走了进来,将手里的包扔到了他身上:“你什么意思?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吗?谁让你将人放进来的?”
章父慢条斯理地将书和她的包一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她红肿的右脚踝停留片刻, 嘴角浮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章小姐的懿旨谁敢违抗?家里谁不知道您说一不二?”
他掀开另一侧的蚕丝被, 不耐烦地拍了拍床垫:“明天董事会要讨论季度报表, 别在这儿闹, 要睡就早点过来。”
章母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睡觉, 我现在哪有这个闲工夫?”
她抬手拢了拢披肩, 转身就往外走:“你明天不是要开会吗?行啊,你睡你的,我去客房。”
话音未落,她已经走出了房间,径直朝女儿房间走去。
但真站到了房间门口, 她收敛了一下怒气,正要抬手推门,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内,神色从容地望着她:“章小姐,好久不见。”
章母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快速将对方打量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对方。
她越过女孩的肩头往里看,就见周明鹊一脸心虚地瑟缩在床边,反观自己的女儿,靠在床头垂眸不语,仿佛一切与她无关,不由怒火中烧。
她冷冰冰道了声“让开”,就要往里走,没想到元满月纹丝不动。
望着眼睛几乎要喷火的章母,元满月不疾不徐道:“章小姐,我有一桩交易想与你谈。”
她不等对方回应,便自然地继续道:“我名讳元满月,现任满月观观主,精通占卜问卦之术。”
章母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女儿曾抱怨过未来公婆做事不太着调,说话神神叨叨,貌似还在外面做神棍。
再结合昨日有人自称前女婿朋友,要与她女儿见面……她很难不怀疑,莫非因为她阻拦女儿出门,隔壁的周明鹊直接把人领回来了!
教养让她无法破口大骂,但嘴角仍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交易,你能拿出什么东西给我?可别说给我一个女婿?”
她能拿出来的……
元满月歪头想了想:“李仍楼?”
章母呼吸一滞,气势明显弱了下来,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元满月唇角微扬:“作为我的新顾客,便赠你一卦。”
她倾身向前,在章母耳边轻声道:“你有一个被你束之高阁的漂亮妆奁,在它第二层的夹层里……现在便可验证此卦真假。”
章母心中震动,但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周明鹊虽然没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但还是壮着胆子出来帮腔:“章阿姨,你就信她吧,大师算卦真的很准的,现在我爸妈都听她的。”
章母深深看了元满月一眼,突然转身朝主卧走去。
房门被猛地推开时,章父正倚在床头发呆,听见动静,他冷笑着坐起来:“呵,我早说……”
话未说完,章母已经面无表情地绕过了他,径直走向最里间的储物室,里面有一个上了锁的通顶储物柜。
她随手拖过一把椅子,踩在上面打开最上面一格,从深处捧出一个中等大小的酸枝木妆奁。
章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第二层的抽屉,按照元满月说的那样,顺着抽屉的上方细细摸索。
直到指腹传来了异样的触感,她不由呼吸一滞,然后抽出了一张对折过数次的泛黄信纸。
她心情复杂地凝视了好一会儿,正准备展开,一只大手抢先一步将信纸夺了过去。
她转身一看,才发现章父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不由翻了个白眼:“你神经病吗?把东西还给我?”
章父一脸嘲讽地扫完信上的内容,啧啧道:“哟,没想到林三卯那病秧子对你还有这心思呢,还好你当年没看见,不然你不跟你爸吵翻天?”
伴随着“啪”一声,章父错愕地捂着脸:“你什么意思,为了个死人打我?”
章母嫌恶地看他一眼:“别在那里发神经,拿来!”
章父越想越气不过,躲开她伸出的手,转身就将信纸撕了个稀巴烂。
章母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从牙缝挤出一句“随你”便摔门而去,留下越想越生气的章父,转身又往地上踩了两脚。
章母再次踏入女儿房间时,态度已然和缓许多。
她目光在屋内两个女孩身上轻轻掠过,转而朝元满月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元观主,不如去书房详谈?”
元满月点点头,随她登上三楼。
她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元满月,然后开门见山道:“我应下这桩交易,不过……李仍楼够不上价,我要问的是,眼下我手上现在的南湖湾度假项目和云隐山文旅综合项目,该选哪一个进行投资?”
元满月直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后,她道:“南湖湾更稳妥。”
章母眉梢微挑:“愿闻其详。”
元满月语气平静:“云隐山收益确实更高,但前期投入大、回本周期长,如果没有资金雄厚的投资方参与项目,在未来十五年之内,都只吃不吐,对你而言,并非最好的选择。”
章母端起茶抿了一口,心中有了倾向。
卦象与她个人的风险评估差不多,但云隐山这个项目实在太好了,天时地利占了个全,老同学私下与她透露,说齐晟集团正在接洽,并对此非常感兴趣。
若是齐晟集团能注入资金,回本周期至少能提前到五年,收益还能再翻个番,因此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赌一把……
但现在来看,以她目前的资金状况,还是不冒这个风险了,毕竟一招走错,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她放下茶杯,心中做出了决定。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章母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甚至带着几分闲适问道:“那么,元观主想要什么报酬?”
元满月眸光微凝:“我要你书房里那尊白玉狮子,以及,你丈夫得到它的全部经过。”
*
从章家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周明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章父章母并肩立在台阶上,脸上带着罕见的和煦笑容,正目送两人离开。
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手指紧紧攥住元满月的衣袖,直到走出那扇大铁门,才敢压低声音追问道:“元姐姐,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态度转变得太……”
周明鹊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甚至都准她出门去见那人了。”
——虽然要求有人陪同,并只能在公共场合,但跟章母之前的强硬态度比,简直是天大的退让。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拉了拉元满月的衣袖,小声道:“元姐姐,刚刚我往你账户里转了十万块,雨婷姐让我告诉你,这只是定金,等事情办妥,另有重谢。”
元满月随意地点了点头。
周明鹊犹豫片刻,又拜托道:“你明天有没有空呀?能不能陪我们一起去?”
“明日有预约,”元满月干脆回绝,但转念想到宋家人那奇怪的命格,又忍不住心生探究:“这样吧,你们将地点定在天桥附近的金辉商场,到时我抽空过去。”
周明鹊高兴道:“太好了!真是多亏了有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元满月微微一笑:“不必言谢,毕竟我对宋家人,也十分感兴趣。”
从章家离开后,周明鹊挽留她在自家过夜:“这会儿回去还得半个钟头,你要是回山上道观还得走夜路。”
她指了指自己家:“今天晚上不如在我这儿休息,明日天一亮我就送你去天桥,绝不耽误您的事。”
元满月拢了拢衣襟,拒绝道:“不必费心。”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走进了夜色中,等周明鹊反应过来去追时,早已没了人影。
元满月走到无人处,心念一动,身影顺着夜风渐渐隐去。
栖霞路的法阵中央,一道身影自虚空中渐渐凝聚,元满月想着那只倒霉的桃木道童,将整个法阵细细探查过一遍,确认对方不在其中后,重新施展术法,出现在了酒店附近。
出于谨慎,元满月没有直接传送回酒店房间,而是谨慎地选择了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作为落脚点。
她甫一踏入大堂,前台小姐便立刻将消息告知了孙经理和白砚清,同时紧紧盯着电脑屏幕,生怕系统再次出现预警。
好在这次什么警报都没触发,但白砚清依旧没有掉以轻心,打算再观察个几天。
元满月回到房间后,自芥子空间取出了那只自章家取回的石狮,心中感慨万千。
此狮与她纠葛极深,乃是她某次修缮时,匠人取下一截多余的梁柱,巧手雕琢而成,又被时任观主置于庭院,与她日夜相对。
历经多年,石质渐化为玉,又在香火滋养下生出灵智,她常于夜深人静时,见它偷偷挪动位置,从月台挪至廊角,又自作主张蹲在了道观门前。
有调皮的小道士将它翻转过来,还能瞧见它爪下新沾的泥土。
后来它胆子渐大,时常溜下山去玩耍,终于有一日,再也未曾归来。
她记得石狮失踪之时,玉质本体灵气满溢,但手里这尊,徒留一具白玉空壳,仅剩的几缕灵气如游丝一般,随时都要消散殆尽。
很显然,那只小狮子早已脱去桎梏,修成真身了。
那它为什么不回家呢?元满月苦恼地想。
突然,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孙志浩,你不是人!”
三息之后,元满月就看见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晃晃荡荡从门外飘了进来。
他看见盘膝坐在地上的元满月,怔愣片刻,下意识道:“不好意思,我走错门了。”
第45章 044 男人懵懵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男人懵懵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又怔怔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旋即发出一道惨烈的尖叫。
元满月穿过他的身体,径直拉开了房门, 就见走廊上横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
横着的正是刚刚窜到她房里的那个男鬼, 跌坐在地的是一个二十四五的年轻女人,此刻她的右手紧紧捂着左臂,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惶。
站着的那个便是男鬼孙志浩的原配妻子,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型电锯, 癫狂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你们不给我活路,那你们也别想活!”
元满月顺着右边的“吱呀”声望去,才发现上次在大堂看见过的职业装女人, 正躲在她右前方的房间门后,惊魂未定地往走廊上看。
女人发泄够了, 重新拿起了电锯,一步步朝前走,职业装女人瞳孔一缩, 眼疾手快关了门。
但卷发女人丝毫不怵, 她脚步未停地越过元满月, 径直走到了房门前, 电锯轰鸣大作, 硬是将承载着门锁的那块木板挖了出来。
那只男鬼已经从元满月的房间里窜了出来, 一次次去扒拉卷发女人手里的电锯,但一切行为都只是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进了门。
不一会儿,元满月便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两道惨叫,一道是女人的, 一道是男鬼的。
保安匆匆赶来后,恰好撞见女人哼着轻快的小调从房间里出来,几人全被女人手中正在轰鸣的电锯声吓得迟迟不敢上前。
踟蹰间,女人却主动放下电锯,笑着与几人道:“你们放心,我冤有头债有主,不会牵连无辜。”
几个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冲上前,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女人果然没有反抗,只是提醒道:“小心点,我还怀着孕呢。”
这话惊得众人手上力道都不由松了三分,却听她神色平静地又补了句:“能借手机给我用一下吗?我想先自个首。”
其中一个保安正是几日前在大堂维持秩序的那位。
想着女人当时癫狂崩溃的模样,他不由心生恻隐,在同事们不赞同的眼神中,将手机递给了对方。
三个保安控制住女人,两人找了医药箱去给伤者止血,剩下几人,找了一块白布盖在了男鬼的尸体身上。
男鬼急得到处打转,一会儿想去看看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又想守在心爱的女人身边,可把他给忙坏了。
尘埃落定后,走廊两侧的房门才陆续打开,素不相识的住客们三三两两聚在走廊里,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方才的骚动。
他们脸上或惊惧或好奇,但谈兴丝毫不受影响,众人将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在一起,便组成了各种版本的猜测。
“妈呀,她是怎么把电锯带进来的!”
“好像提到怀孕了?”
“哎呀真是太吓人了,我晚上一定睡不着了。”
“听说是怀着孩子来抓老公的奸。”
“不对不对,我怎么听说,这女的怀孕后,男的不肯跟她结婚,她追过来把男的和他老婆都杀了……”
“啊哈,是这样吗?那我听岔了……”
白砚清带着几位工作人员来回奔走,劝说大家回去休息,部分住客陆陆续续听劝回了房间,但仍有一小部分人簇拥在走廊里谈天说地,兴致不减。
元满月快走两步,拦住了一对正打算回房休息的中年夫妻,递给他们一张名片,叮嘱道:“三日后在火车站转乘期间,不要让女儿离开你们的视线。”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发生意外,可以到金辉广场附近的天桥上找我。”
夫妻俩对视一眼,好脾气地接下,然后回到了房间。
当然,一进门就将名片扔进了垃圾桶,夫妻俩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多时,警察便赶到了兰桂会所,将众人带回警局做笔录,而监控画面中近距离围观了后半程的元满月,自然成了重点询问对象。
警察原本只是例行公事询问她是否与涉案双方相识,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的回答:“我知道他们,但双方并不相识。”
警察记录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在人世游历多时,元满月早已通晓几分人情世故,她不着痕迹地略过了那个实习生的存在,只轻描淡写道:“两日前在酒店大堂,我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这条线索兰桂会所已经提供,警察并不吃惊,只是继续问道:“你听到他们争吵的内容了?”
元满月道:“我曾为几人起过一卦,窥见过他们的命数。”
从警数年,什么牛鬼神蛇他没见过,但到了这种场合还在信口开河的,着实是少数。
警察索性放下笔,没好气道:“你这么厉害,那当时怎么不提醒他们?”
元满月如实告诉他:“卦象所示,若姚娜活着,会重金聘请顶尖律师,以海外代孕所生的两个孩子为筹码,与孙志浩其他子女争夺遗产。”
“赵令秋两个孩子年纪小,没争到多少东西,又因祖辈怨憎,过得很不好,在姚娜刻意引导下误入歧途,还没等到亲妈出狱,就因一桩死伤十六人的爆炸案被判处死刑。”
而今,姚娜重伤成为植物人,那双代孕所出的孩子并未被送到孙志浩的父母面前,因此,二老虽然依旧怨恨儿媳杀掉了儿子,但对仅有的两个孙辈保留了一些舐犊之情。
两个孩子虽然依旧因为无人管教早早辍学,日子过得很是清苦,却并未走上歧途,做出大奸大恶之事。
并且待赵令月刑满出狱后,她凭着对亡夫的了解,一点点挖出了他当年隐匿的资产,随后携着两个孩子定居外地,督促着长子学了汽修,次子学了厨师,过上了平淡安稳的日子。
从结果来看,孙志浩的妻子走出的,竟然是她有限范围里最好的一步棋。
这样荒谬的言辞自然难以取信于人,老警察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看着眼前这个态度配合却满口胡说的证人,几乎要气笑了,总不能真把这些封建迷信的话写进正式笔录吧?
正头疼间,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他立刻抓起听筒,接到了上级“据实记录,一字不落”的指示。
警察神色一凛,当即意识到其中存在一些他暂时无权知晓的内情,于是重新翻开笔录本,将那些关于卦象、命数的字句如实誊写在询问记录上。
等做完笔录后,天色已经大亮。
元满月匆匆赶到天桥时,卦摊前已经围坐了五六个打扮时髦的老太太,正与张鬼谷热烈攀谈着。
远远见她来了,老太太们齐刷刷投来热切的目光,其中一位更是热情地招呼道:“刚听张大师说,您可是满月观的观主呢!等我们离开云麓市前,一定要去观里上炷香。”
另一位老太太也连声附和,皱纹里都漾着笑意:“张大师可说了,满月观乃千年古观,香火最是灵验!就是这台阶不好爬啊……”
她捶了捶膝盖,叹气道:“要是车能直接开到道观门口就好了。”
几个老太太顿时七嘴八舌附和起来,这个说身体虚,那个抱怨膝盖不好,却都异口同声地表示:“再难爬也要去上香!”
元满月目光扫过一脸深藏功与名的张鬼谷,而后温声对众人道:“诸位不妨明年此时再来,三个月内,小么山就会动工修建上山道路,届时将会有车辆直达道观门口。”
几个老太太听了,立即面露喜色:“那感情好啊,要是大师你真像老郑说的那么准,等路修好了,我铁定每个月都来上香!”
她们正是老顾客郑女士同个广场舞队的朋友,从隔壁兰山市组团过来给儿女算姻缘的。
前段时间,郑女士跳完广场舞回家,一不留神踩空台阶崴了腿,竟然摔成了骨折。
当时正值女儿店铺扩张的关键时期,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暇顾及家里,没成想,她那吃软饭的女婿,不但细心又勤快,还烧得一手好饭菜,将她在病中养胖了五斤。
女儿也在旁边帮着劝:“妈,要不是他把后方打理的井井有条,我哪能安心在外打拼?洗衣做饭、照顾老人,这些琐碎事他从不让我操心,说实话,没有他这个贤内助,我这店铺也不可能扩张得这么顺利,你也别总说人家吃软饭的,这种话说多了,寒人的心。”
慢慢地,郑女士就想通了。
广场舞团队几个老姐妹来看望她时,发现她对女婿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但没像从前那样总数落女婿的不是,反而对他大夸特夸。
几人一问,郑女士立刻就将算卦这事说了,她们瞬间便起了心思,也想组团过来算一算。
元满月坐在卦摊上,笑着问几人:“你们谁先来?”
“我先来吧,”一个老太太挤到了最前面,把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字条塞进元满月手里,然后满脸期待问道:“我闺女虚岁都三十八了,她二婶上个月给介绍了个小伙子,您给看看两人能成不?”
张鬼谷在身后压低声音提醒:“这老太太心思细腻,你得多拖会儿再说结果,不然她会觉得你没认真给她算。”
元满月会意,接过纸条端详了一分钟左右,才告诉她:“这姻缘……结是能结,只是男方太过计较得失,跟你闺女合不到一块,婚后三个月后就会离。”
老太太立刻嚷嚷了起来:“哎哟你这丫头,算的准不准啊?那龟壳呢,铜钱呢,都没见你拿出来摇过,这就看出东西来啦?”
元满月头都没抬:“你叫张六妹,17岁那年,你在钢铁厂工作的姐姐急病去世,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你顶了你姐姐的名字……”
“好了好了,我信还不成吗?”老太太嘟囔一声,赶紧退到了一旁,同时心里也更发愁了,大师算命这么准,那她闺女该怎么办哟!
第二位老太太的闺女正在跟男朋友谈婚论嫁,她跟几位老友一块过来,是想算一个黄道吉日。
元满月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这对新人虽然会在十二年后,因为爱情消失选择离婚,但此刻两颗心确实盛满了对对方的爱意。
她垂眸扫过两人的生辰八字,挑选了一个与他们命盘最契合的吉日,确保婚礼顺遂,不会横生意外。
第三位老太太的儿子在外地工作,任凭父母如何催促,他就是不肯结婚,她满脸期待地问元满月:“大师啊,你这儿有没有什么招桃花的符咒?多少钱我都买!”
元满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道:“只要你儿子结婚,跟谁都没关系吗?”
老太太被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发懵,但她还是点点头:“当然了,结婚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然老了谁照顾他?”
元满月委婉问道:“那你能接受有个男儿媳吗?”
老太太顿时如遭雷击,半响才艰难开口:“我得先缓缓……”
直到算到了第四位,她满面红光地道:“大师,我女儿快结婚了,我也是来给她算黄道吉日的!”
“最好呀,挑那节假日,”她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我那女婿特别优秀,博士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工作,现在年薪八十万呢!就是平时工作忙得要命,只能挑放假的时候办婚礼了。”
元满月抬眼看了老太太一眼,目光却骤然凝住了,在心里斟酌着措辞。
老太太见她不语,连声催促了几句:“大师,大师?”
元满月轻声道:“你女婿是二婚。”
老太太猛地一拍手:“大师你真是神了!”
虽然女婿是二婚,还比她闺女大八岁,但她对这个女婿啊,真是满意得不得了!
老伴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女儿长大,这些年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直到去年女儿幼师专业毕业,在家附近的幼儿园找了一份老师的工作,母女俩的日子才松快些。
去年年底,女婿替同事来幼儿园接孩子,一来二去地,两人就熟悉了起来。
女婿学历高,工作好,父母也是文化人,女儿除了年轻漂亮,其他条件压根没法跟女婿比,哪怕是二婚,她也觉得这是一个良配。
元满月轻声问道:“那你知道他跟他前妻离婚的原因吗?”
老太太摆摆手,脸上堆着笑:“过去的事,咱不问。”
她早就听说啦,女婿跟他前妻可是博士同学,这么优秀的人,打听完了除了给自己添堵,还能起什么作用么?
“那我就告诉你,”元满月道:“他的前妻无法生育。”
老太太丝毫不以为意:“想要个孩子有什么错?我闺女要是学人家搞什么丁克,我第一个不答应!”
元满月却缓缓摇头:“他前妻跟他是高中同窗,两人相约考入同一所大学,从本科到博士都是同学,感情十分深厚,只是囿不过长辈执念,两人决定借腹生子。”
在她预见的未来,当时针拨转至五年后,老太太将外孙女送去了幼儿园,然后溜溜达达地回了家,打算把全家衣服洗了。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女婿平静的声音:“你可想好了,你现在是全职主妇,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孩子已年满三岁,哪怕是闹上法庭,也不会判给你们。”
“当然,你们想要,我也不会争,不过从今往后,我就当这个孩子没生过,法院判的那点抚养费,撑死了每月几百,多的一毛都别想从我这里要到。”
“如果孩子跟着我呢,那她就是我跟我老婆的亲生女儿,作为公司高管和大学教授的独生女,她会接受最好的教育,前提是你们永远不许再见她,否则,我也会把孩子还给你们。”
老太太咬得牙齿咯吱作响。
女婿打完了棒子,又给甜枣:“你现在才27岁,大好的年华,再找个正经男人过日子不好吗,作为补偿,我会给你十万块……”
她女儿崩溃大喊:“离婚可以!给我两百万……这是我应得的!”
女婿“哈”地笑出声来:“就十万,爱要不要,信不信再闹我让你连十万都拿不到,负债累累地从我家滚出去!”
听到这里,老太太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不可能,女婿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爸妈都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
“对了,”元满月补充道:“你的准亲家对这个计划十分赞同,毕竟他们只是想要孩子,并不代表他们对儿媳不满意。”
老太太脸色煞白如纸,好半天才回过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道:“现在那些有钱人,不都流行找代孕吗?”
她激动地辩驳道:“他那么有钱,要是真想要孩子,花个几十万找人生不就行了?何必……何必这样算计我们母女?”
元满月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他前妻现在就住在他家对门,两人每天晚上都会一起过夜。”
这话一出,老太太几乎立刻泄了气。
女儿和女婿已经订了婚,上个月就搬进了女婿位于市中心的那套婚房,她前前后后去送过好几次东西。
想着女儿年纪小不懂事,她还给邻居送过好几次自家种的蔬菜,想着跟他们打好关系,以后有什么事也能搭个手。
大部分邻居都对她很客气,只有对门那户人家,对她的态度就特别奇怪,明明两人从未有过龃龉,但那家的女主人每次看她的眼神都非常不善。
老太太咬着牙一字一顿:“我这就回去查个清楚。”
“你查了也没用。”
人家能挑上她们母女,就是吃准了两人性子软、好拿捏。
她建议道:“去找孩子的姑姑吧,让她给你们出出主意。”
毕竟在预知的未来轨迹里,母女俩竟真的老老实实咽下了这个哑巴亏,最后还是老太太的前小姑子,在得知这件事后,跑到渣男夫妻工作单位大闹特闹,成功让那对男女从此再没抬起过头。
送走老太太团队没多久,元满月便接到了周明鹊的消息:“元姐姐,人已经到了,我们在三楼丽水兰庭靠窗的雅座,你进来就能看到我们。”
元满月跟张鬼谷交代了几句,便去了天桥附近的金辉商场,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名为“丽水兰庭”的餐厅。
她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门口向内望去。
靠窗的位置上,章雨婷正与一名女子相对而坐。
明明是盛夏时节,那女子却戴着一顶鸭舌帽,严实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长袖高领的衣服将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让人看着就冒汗。
周明鹊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女子身后两桌的位置,不时朝门口张望,直到看见元满月后,她眼睛倏然一亮。
元满月缓步走入餐厅,脚步声几不可闻,可那女子却立刻回了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元满月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没像周明鹊那般躲躲藏藏,直接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女子先是疑惑地望了满月一眼,见章雨婷没有任何赶人的动作,立刻就明白了。
她狠狠瞪了章雨婷一眼,丢下一句“不是说好了单独见面”,然后推开椅子立刻就要离开。
元满月也没拦她,只是在她身后轻轻唤了句:“莫西。”
莫西身影瞬间僵直,随即强自镇定地拢了拢衣领,抬脚继续往前走。
元满月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叫倩倩一块过来吃饭吧,毕竟也叫了她那么多声嫂子不是。”
莫西硬邦邦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元满月笑着又重复了一次:“叫你女朋友过来一起吃饭。”
在其余三人吃惊的眼神中,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自周明鹊身后两桌缓缓站起,袅袅婷婷走到了几人面前,笑着与章雨婷打招呼:“嫂子好呀。”
随即,她深深地看了元满月一眼。
等几人重新坐进包间时,章雨婷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她红着眼眶问自己的小姑子:“倩倩,清远到底去了哪里?有什么事你们不能和我当面说吗?”
倩倩没有说话,莫西却愤怒地拍案而起:“倩倩今天就是让我来转告你真相的,可你竟言而无信!”
倩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而后直视章雨婷,一字一顿道:“嫂子,你不应该担心我哥,毕竟出事的是别人,而将来可能出事的,是你啊。”
她舒出一口气,缓缓道:“你们听说过盗命郎吗?”
盗命郎盗命郎,便是游走于阴阳交界处,专司窃取他人命数气运,以此谋生的异人。
作为宋父宋母亲自培养的打手,倩倩知晓的内情远比宋清远这个长子要多得多。
当年,宋清远的父亲宋章携带全家偷渡到国外后,靠在码头上搬运货物为生。
直到某个雨夜,宋章在码头救下一个瘸了一只腿的独眼老人。
老人自称“盗命郎”,说感念他救命之恩,又自知大限将至,便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他。
——当然,宋章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如果老人真像他自个说的那么厉害,怎么还会落魄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但老人却告诉他:“盗命之术,非人人可为,须得满足三样条件。”
要么血脉相连,要么因果纠缠,要么两厢情愿。
一次偶然的机会,宋章帮助一个落魄的同事窃取了他有钱哥哥的部分气运,对方一夜跻身百万富翁。
对方为表谢意,塞给他五千元酬金,宋章当天就带着全家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新衣裳,并去高级餐厅大吃特吃了一顿,结果回家途中,一个花盆从天而降,差点让他命丧当场。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为何老人身怀绝技却沦落至此,原来每赚取百元,就必须拿出九十五元行善积德,否则必遭反噬。
老人当年正是因为起了贪念,才落得眼瞎腿瘸的下场。
起初,宋章谨小慎微,不敢逾矩,可眼见着那些曾经穷困潦倒的求助者一个个飞黄腾达,自己却始终在温饱线上挣扎,他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不久后,他想出了一个法子,就是利用各种术法,生出一个命格贵重的孩子来。
前半段确实成功了,他将父母、弟妹的命数尽数归拢于妻子腹中胎儿,可不知为何,竟生下一对双生子。
好好的贵格一分为二,哥哥有运无命,弟弟有命无运。
命格贵重的注定早夭,寿数绵长的却一生平庸。
这次举动耗空了宋章本就不多的家人,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原料”再为两个孩子补全命格,便萌生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想法。
有命无运的弟弟在出生三日后便被送去了地下室,宋章亲手将其炼化成一个储存气运的器皿,然后堂而皇之被摆在了家中角落里。
有运无命的哥哥被取名宋清远,被父母抚养着长大。
他的成长轨迹正如宋章所期盼的那样,即使父母几乎从未管教过,但从小到大学业始终优异,并且总能遇见真心扶持他的贵人,顺利考入顶尖学府。
当然,在他短短二十载的人生中,拿到的病危通知书、遇到的致命意外也不在少数,他数次濒临死境,却又奇迹存活。
他自个不知道,但敏锐的倩倩却发现,每当他躲过一次致命危机,角落里的陶坛就会轻上两分。
第46章 045 随着宋清远年龄的逐渐增大,他……
随着宋清远年龄的逐渐增大, 他遭遇危机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在认识章玉婷后,只经历过两次不致死的危机。
一次是为了救章雨婷, 致使右手粉碎性骨折。
还有一次, 依旧是为了救她,获得了牢狱之灾。
当时宋章还怀疑自己术法失灵,才导致儿子气运越来越差, 直到他在庭审现场看到了泪眼婆娑的章雨婷, 瞬间恍然大悟。
他毕生所求,不就是自己的血脉能过上对方这种日子,连带着他共享富贵么?
气运发挥得真是恰到好处呀!宋章如是想。
为了成功让儿子攀上这门亲事,他不仅约束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就连自己也尽量不在章雨婷面前出现。
他苦心经营,就为了给章雨婷留下一个这样的印象:宋清远与这个有些糟糕的原生家庭关系疏离, 将来若要切割,简直易如反掌。
——以上内容,都是倩倩根据自己的观察, 推测出来的。
倩倩望着章雨婷, 忽然轻笑一声:“想知道我哥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吗?”
章雨婷绷直了背脊, 死死盯着倩倩的嘴唇。
倩倩却没再看她, 而是转向元满月:“我嫂子身上那枚平安符, 是出自你手吧?”
她也不需要旁人回答, 自顾自笑了起来:“我爸特宝贝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听说嫂子怀着孩子出了意外,整个人在家里急得团团转,不过后来出了一趟门,他一点都不慌了。“
只是不知从哪儿弄来些邪门玩意儿, 非逼着她哥掺在嫂子喝的水里,说什么能改孩子的运道,让他出生就是人上人。
说到这里,她心里有一点酸,也有一点畅快:“可我哥,从小到大都跟他不亲近,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一听就很不靠谱的事?后来被缠得不行,就将平安符这事抖搂了出来,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爸被吓坏啦!”
当宋章得知,章雨婷竟因一枚平安符逃过一劫时,顿时方寸大乱。
——若她身边真有高人,能窥破他的绝技,那他多年的谋划就将功亏一篑。
慌乱中,他心生一计,用非正常手段将儿子诓回了家中。
因为知道儿媳身边有高人,他不仅让妻女收拾走了儿子所有衣物,更替儿子向公司请了长假。
虽然种种操作漏洞百出,并且很容易滋生被有钱儿媳踹出门的风险,但总好过把他这个当爹的搭进去不是?
宋章掐算着婚期,计划将那个孪生子残存的气运一丝不剩地剐下来,再全部灌注到宋清远身体里。
术法一完成,他立刻抹去所有痕迹,确保不留下任何把柄。
然后赶在婚期之前,再将宋清远完好无损地送回来,章家若还要这个女婿,自然最好,若心中膈应不要了,大不了让儿子另寻高枝。
——虽然儿子从小到大就没听过他的话。
倩倩感慨道:“嫂子,即使你不找人求助,我爸也会赶在你俩婚期之前,把我哥全须全尾地送回来,就是不知到时你还要不要。”
章雨婷……章雨婷她大概是会要的。
元满月如是想。
不知想到了什么,倩倩忽然轻笑一声:“嫂子,你猜我爸为什么肯把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让我安抚你,他真是……”
章雨婷猛地站起身,有些崩溃地质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倩倩的吐槽戛然而止,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章雨婷:“我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居然不觉得反感?”
她摇了摇头,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这次的决定:“这样的家庭……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觉得恶心,你明知是火坑,竟然怪我拦着你?”
出于同情,在逃离这个家庭之前,她特意给章雨婷留出了三天时间。
若是三天之内能跟她见上面,就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三天一过,不管有没有见上对方,她都会立刻跟莫西跑路。
想到这,她忍不住又瞥了章雨婷一眼,目光中满是困惑。
她从小在这样的畸形家庭里长大,被刻意隔绝了正常的教育,直到后来接触了网络,结识了五湖四海的朋友,才惊觉自己的成长环境有多么扭曲,恨不得从未出生。
但她这位嫂子,真是不好说……
她感慨道:“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做不到大义灭亲,只能选择离开,但你……”
“不是哦。”元满月突然出声打断,然后轻声补充道:“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倩倩还有点儿懵,她虽然厌恶这个家,恨不得从未出生过,但也没到自欺欺人的地步。
周明鹊赶紧给元满月捧哏:“这位是我们云麓城鼎鼎大名的元大师,铁口直断从不出错,她说你爸不是你爸,你爸就一定不是你爸。”
倩倩直直望着元满月:“既然你说我爸不是我爸,那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元满月知道她仍旧不信:“你父母宫空悬,他们在你襁褓时就去世了。”
她耗费了一缕功德之力,才从倩倩的命运轨迹里扒拉出一小段模糊的记忆。
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女婴啼哭不止,黑亮的泪眼中映出两个扭曲晃动的人影,他们的面容如隔了层磨砂玻璃似的模糊不清,只能听见清晰且激烈的争吵。
暴起的中年女子狠狠扑坐在男人身上,劈手就给了他两记响亮的耳光:“放你娘的屁!你宋章什么时候发过这种善心?老实交代,这野种到底是你跟谁生的!”
男人吃痛地将她甩开:“说了是偷渡客的!我抽气运时失了手,不小心把他们抽干了!那对短命鬼被货轮创得稀烂,丢下个孩子在码头没人管,我顺手就带回来了。”
女人“啪啪”又是两个嘴巴子:“呵!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会管这种闲事?!”
男人不耐烦地抱怨:“前天在阿布乐市遇见个同行,他开口就说我命里该有两子,东明说他瞎说,他坚持说自己没看错……养着这丫头,堵住那些人的嘴,而且……现在摊子越来越大,我需要一个靠得住的帮手……”
女人重重哼了一声:“暂且留下她,要是被我发现你在糊弄我,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知道了知道了……”男人哄道:“养出因果后,她就是现成的气运库,往后若是清远……她也能随时能取来应急。”
女人成功被说服了……
倩倩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莫西立即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同时对元满月怒目而视。
元满月不为所动,继续道:“与他们共同生活这么多年,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异常……倩倩沉默着,她当然发现了。
父母对大哥的偏爱明目张胆,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大哥肩负着家族希望。
比起被装进陶坛的二哥,她的处境好像也不算太难过。
片刻沉默后,她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会查清楚的。”
她已经在心中拟好了计划,她暂时不离开了,而是回去那个“家”,她要拿到他们的血样去做亲子鉴定。
如果她真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那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共事这么多年,他们多的是把柄在她手上,远了不说,最直接的,只要他带走封存着二哥尸骨的陶坛,她爸就能气吐血!
送走倩倩和莫西后,元满月正想离开餐厅,章雨婷已经从另一边绕了过来,忧心忡忡地问:“大师,倩倩她会报复她父母吗?会不会连累清远?”
此刻她甚至暗暗有些后悔了,按照倩倩所说,她要是不上蹿下跳,四处求人帮忙,过不了多久,清远就会被他爸全须全尾送回来,四舍五入一下,相当于什么问题都没发生。
元满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在她十万定金四十万尾款上,再次提醒道:“他确是你有且唯一的正缘。”
章雨婷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明鹊犹犹豫豫地问道:“雨婷姐,你真打算跟他继续结婚吗?”
片刻沉默后,章雨婷很轻但坚定地点了点头:“刚刚你不是也听倩倩说过了吗?她哥什么都不知情,而且跟家里人关系也不太好,将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在场众人除了元满月之外,其余人都没听清。
周明鹊与黑衣男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就算那宋清远是无辜的,就算他也很优秀,并且他命格十分贵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可他那个爸实在太骇人了吧,想想都觉得可怕。
周明鹊甚至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雨婷姐坚持要跟她未婚夫结婚,要不她俩就慢慢断了?
她可不希望哪天吵个嘴,回头发现自己气运被抽干了。
就这样,一行人各怀心事地离开了餐厅。
元满月沉默着回到了天桥,张鬼谷见她兴致不高,便多问了几句。
此事涉及到旁人的隐私,她轻轻摇头,没有多作解释。
不一会儿,邬丽吟拎着饭盒慢悠悠地上了天桥。
今天依旧是小张开电动车送她过来的,他一看到元满月,就咋咋呼呼道:“大师好吓人啊!我早上刷到了一条新闻,兰桂会所发生了一起恶性凶杀案件,就在昨天晚上!听说你就住那儿,没什么大碍吧?”
张鬼谷觉得儿子说了句废话,不由嫌弃地瞥过去一眼,无语道:“别理这傻子,他脑瓜子从小就不灵光。”
“我哪里傻了!”小张不服还想再辩,就听见元满月淡淡道:“知道啊,就在我房间门口。”
说着,她随手点开了手机,正想看看新闻详情,谁知刚打开软件,却发现自己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大师,能帮我找找我的身体吗?我找不到我的身体了!”
第47章 046 小张已经走到了元满月身旁……
小张已经走到了元满月身旁, 眼一瞥就看到了这条信息,不由“吱哇”大叫一声。
元满月神色一肃,立刻回过去一条信息:“你现在在哪里?什么情况说清楚?”
对方哭哭啼啼地回复道:“我现在在依云路100号, 今天早上正好好地睡着觉呢, 几个人突然冲了进来,把我室友的身体带走了,我害怕呀, 我假装睡着了没看见, 可他们还是没放过我!大师你快帮我找回我的身体吧!”
元满月琢磨了一下,对方声称找不到自己的身体,按理说该是游魂状态,可偏偏又能用手机发消息……不管咋样, 先跟对方见上面再说吧!
她便问道:“我在云麓城,你现在能飘过来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不能呢!他们把我死死关着, 我走不掉!”
元满月心中闪过一丝怪异,想了想,又问:“方便开视频吗?”
这个可以, 对面甚至主动给她发送了一个视频申请。
元满月一点开, 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上衣的年轻男子瑟瑟发抖地靠着墙头, 不住地对着镜头喊:“大师, 救我!”
元满月静静注视着视频里的男人, 他从头发到入镜的半个身子, 每一处都完整鲜活,周身不见半点死气。
在一叠声的“大师救我”背景音中,她缓缓将目光落到了他的眼睛处,竟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
在漫山的山茶花海里,男子欢快地穿梭其间, 发间衣襟却插满了颜色各异的腊梅,他哼着小曲边走边摘,突然间,一道老伯的喝骂声从身后响起。
他一脸茫然地回过头,只看见对方面目狰狞地张合着嘴,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老头恼羞一怒,狠狠一拳朝他砸来,他周身的墨兰花瓣骤然迸散,化作无数锋利刀片刺入老者身体,他趁机奔进了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洞里,直至力竭倒地,然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当他再度睁眼时,竟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六面纯白的密闭空间,里面没有一样家具。
他茫然地坐起来,就听门外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嘈杂声,紧接着,一个与他长相完全相同的人被粗暴地押了进来,重重摔在他身旁,然后——
他们把尖锐的针头刺进了那人的身体,锃亮的手术刀划过那人的躯干,割走身体一截又一截,而后在一阵惨烈的尖叫声中,那人凭空消失了。
最后,所有人调转方向,将同样的工具刺进了他的身体!
直到一道白光闪过,那群人都消失了,房间重归寂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下一滩血迹,而后缓缓抬头,笃定地对元满月道:“大师,我敢确定,他们拿走了我的身体,你快帮我夺回来吧!”
元满月缓缓收回了视线,心中有些发沉。
这个男人的记忆实在太过奇怪,画面支离破碎,逻辑颠三倒四,前后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她无法从他的记忆中提取任何有效信息……
那头的年轻男人还在催:“大师、大师,你能找到我的身体吗?我给你磕头了!你要能帮助我,我就将我家的十套大别墅、三十套大平层、五十层写字楼,还有我家的皇宫都送给你!我国外的公爵叔叔也会……”
话音未落,他周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接着,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医生,你们终于来了,我弟就在房里,你们快把他带走吧!”
接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涌入了镜头,一拥而上将他制住了,元满月只听见视频人凄厉地喊:“大师,救我!救我!”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慢慢出现在了视频里,她“咦”了一声,好奇地凑近镜头:“你在跟我弟视频?”
不等元满月回答,她又道:“不管我弟跟你答应了什么,都不作数的,他可是精神病,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说着,她伸手摁掉了视频。
但元满月已经从她的记忆里知道,依云路100号是一家精神病院。
其他三人见她视频挂掉了,才敢来问:“怎么回事?好像听见有人说什么神经病什么不作数?”
元满月点点头,言简意赅解释道:“刚刚来求助的是位精神病患者。”
几人“哦”一声作鸟兽散,小张更是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了呢!”
元满月静坐不语,陷入了沉思。
她惯常的卜算之道有二,一是观对方命途轨迹以断大势,二则窥看记忆碎片查探细节。
此法向来无往不利,直到今日遇见记忆错乱的癫狂者,让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算卦人的记忆本身就是错乱的呢?
思索间,一道敲锣打鼓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几人远远望去,就看见一人手持“惩恶扬善”的锦旗,喜气洋洋地朝着卦摊而来。
张家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了元满月,谁知道对方竟直直走到了张鬼谷面前:“张大师,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张鬼谷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并未认出对方是谁,于是捋了捋胡须,含笑点头:“你好。”
女人大手一挥,左右的锣鼓立即就敲了起来,在欢快的气氛中,女人笑吟吟介绍自己:“张大师,你应该不认得我,我的丈夫是你的客人,去年在你这算过一卦。”
张鬼谷努力回想,他的顾客中老年占比居多,眼前这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模样,与她岁数相当的男人也没有几个……
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好笑着打哈哈:“是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在局子里呢。”女人依旧笑盈盈的。
“在局……”张鬼谷赶紧将剩下几个字咽了回去,再抬头看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来者不善。
他看了一眼元满月,硬着头皮试探道:“那你今日来,是为了……”
“我说过了呀,是来感谢你的!”女人忽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大师,你不会觉得我是来找茬的吧?”
她掩嘴笑了一声,解释道:“放心吧,我现在的日子特别好,心里非常感激你呢,多亏了去年你告诉我老公,说他真爱已经跟他兄弟勾搭在了一起,他也不会放弃杀我的念头,选择回归家庭。”
她这么一说,小张立刻知道了她是谁,她不就是那个被老公绿了还主动要抚养私生子的傻大冒么?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张鬼谷反而心里有了底。
他在心里快速组织了一番措辞,捻须笑道:“原来是李小姐啊,我看你运势正盛,想必最近过得十分畅快!”
李小姐勾了下唇,虽然知道眼前这个是个胡说八道的神棍,但对方的话确实取悦了她。
她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然后闲适地道:“去年我老公在你这算了一卦,今年你也给我算一卦吧,也算有始有终。”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了一沓钱,数也没数就扔在了桌上,骄矜一笑:“只要我高兴,这些都是你的。”
张鬼谷悄悄看了元满月一眼,见她微微颔首,顿时心下大安,笑着对女人道:“不如让我师父给你瞧瞧?她可是真高人,算得那叫一个准,不像我,还有看走眼的时候。”
李小姐顺着他的手势看向了元满月,无谓地点了点头:“随便。”
元满月坐在了她面前,认真凝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提醒道:“你打算摊牌了?”
李小姐这才正眼看她。
“现在收网为时过早,”元满月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丈夫的底牌还没出完,我建议你继续演下去,至少到明年五月。”
李小姐眉头蹙了起来:“什么意思?”
元满月只道:“东南公馆34栋,你丈夫名下的房产,不妨查查现在的住户是谁。”
说着,她已经将那沓厚厚的钞票推了回去:“你可以回去验证一下,准了再付卦金。”
李小姐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将钱重新推了过去:“我会去查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另有重谢。”
说着,她手一挥,喧闹的锣鼓声戛然而止,乌泱泱一群人跟着她一块撤走了。
直到这一行人下了天桥,小张才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师,她咋回事啊?她老公怎么进局子了,她不是爱她老公爱得要死要活吗?怎么看着一点不伤心?”
邬丽吟已然从两人刚刚的对话中察觉到了端倪:“所以她从前是演的吧?我就说嘛,哪有女人傻成那样,大度到简直不是人!”
说着,她还用手肘轻轻推搡了张鬼谷一把:“老张,你说我的话有道理不?”
张鬼谷却有些忧心忡忡:“您刚刚说她的丈夫还有后手……他不会对我下手吧?”
他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胸口的平安符:“完了,我平安符还没画会呢……能不能再给我画个十张八张的?”
元满月顺手将桌上的现金塞给了张鬼谷,然后一一安抚道:“你们把心吞进肚子里吧,人家没那么闲。”
正说着话,元满月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了手机铃声,她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固话号码。
她摁下接听键,电话里立刻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元小姐您好,我是兰桂会所十七层管家白砚清,非常抱歉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事件,目前,会所计划对十七层进行全面封闭整修,我们为您准备了两个补偿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是免费升级到行政套房,第二个方案是双倍退款并赠送豪华SPA礼券。
元满月想了想,漫不经心道:“那就第一个吧。”
挂掉电话后,她见张鬼谷欲言又止,含笑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有些好奇,”张鬼谷答道:“兰桂会所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竟然这么得您的青睐。”
元满月如实答道:“跟在你家做客时没什么区别,只是那儿来来往往的人多,我想多跟人接触。”
张鬼谷建议道:“如果只是这个原因,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建议,您可以住在老小区里,那儿才叫一个热闹,不管多早出门,都能遇见遛弯买菜的大爷大妈,若是回来得晚了,还能碰见几个拎着录音机四处转悠的老大爷。”
“酒店嘛,”张鬼谷道:“确实人来人往,但大部分住客直接就回房间了,没几个在外面逗留的,您又总是早出晚归的,其实接触不了太多人。”
——如果只是普通人,这种建议他提都不会提,毕竟老小区热闹归热闹,但确实也不够安全。
元满月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便道:“等我将剩下的房费住完,就去寻寻看。”
张鬼谷刚要开口推荐自家妹妹闲置的房子,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孩气喘吁吁地跑到卦摊前,望着元满月的眼睛亮得惊人:“大师,你还记得我吗?”
元满月几乎立刻便认出了她,是那个倒霉的小实习生啊!
想到前同事特意转述给她的八卦,谷慧心里一阵后怕,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是今日头版新闻里的被害人了!
第48章 047 谷慧此刻对元满月充满了信赖。……
谷慧此刻对元满月充满了信赖。
回想起前领导在公众场合发癫, 她当时只觉得震惊和鄙夷,直到今天看到网上疯狂传播的未打码杀人视频后,才惊觉自己曾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有一些惋惜地道:“这次事故中, 还有一个特别年轻的女孩子受了伤, 她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太容易被煽动……”
虽然周围没人,但谷慧还是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孙志浩和姚娜的事被曝光后, 大家私底下其实都挺鄙夷的, 只有她,一直在磕两人的CP。”
不过私心里,谷慧一直认为,是那对狗男女故技重施, 就像当初算计她那样,蛊惑的这个女孩。
谷慧皱着眉继续道:“我听其他人说, 那天孙志浩老婆本来都没打算动她,是她主动跳了出来,横数孙志浩老婆十大罪状, 最后还要加一句‘孙总只把你当旅馆, 你不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么’……人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 电锯轰一下就怼她胳膊上了。”
就这么唠了一会儿嗑, 谷慧原本惶惑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复。
她有些抱歉地从钱包里取出五十元钱, 郑重地放在桌上:“元大师, 我已经把你推荐给我们吐槽群里的其他人了,本地的姐妹都嚷嚷着要来算一卦,这几天可能会有人来打扰你……”
元满月颔首:“无妨。”
张鬼谷看出了对方是在邀功,笑了一下也没点穿,只是顺着话头道:“谷小姐有心了, 我们这行讲究一个缘法,凡事莫强求。”
接下来几天,卦摊上又迎来了一些客人,有慕名寻元满月来的,也有专程找张鬼谷看相的,但他无一例外都会将客人引荐给元满月。
虽然他并未言语,但元满月心知他养家不易,便将所得卦金尽数留给了他,只给来人递过一叠名片,要他们得偿所愿后,记得去满月观还愿。
倩倩的效率很高,只过了两日,元满月就再次听到了她的消息。
电话那头,倩倩的声音凝重:“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他们确实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元满月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把我二,呸,我把他们二儿子偷出来了,”倩倩哼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狠劲:“现在这个陶坛在我手上。”
“我现在在货轮上,马上就到岸口,上岸我立刻去找你。”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急忙补充道:“我有钱,很多钱,都给你做卦金。”
元满月失笑打断:“不收你卦金,去满月观上柱香即可。”
毕竟,她对“盗命郎”这个行当也是第一次听说,实在是好奇得很呐。
倩倩靠岸时,已经是晚上了,她一下船就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兰桂会所,抱着陶坛一路直奔电梯。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白砚清与抱着陶坛的倩倩四目相对。
他的视线下意识看向那只灰扑扑的陶坛上,然后心中顿时一紧,这里面装的啥,不会是炸弹吧?
上次的电锯杀人案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甚至一度盖过了1707房那位疑似灵异人士的顾客。
“这啥啊?泡菜坛子?”他身旁那位总部直派的实习生还兴致勃勃地凑近打量。
倩倩一个眼刀甩过去,抱着坛子径直走进电梯。
白砚清已经懒得理会那个靠关系进来的蠢货,他默默收回已经迈出电梯的脚,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嘟囔“怎么不出去”的实习生,跟着电梯继续上行。
电梯在二十二层开启的瞬间,抱坛女人就冲进了走廊,白砚清紧跟其后走出了电梯,目光紧锁着她的背影,快速默数着她经过的房号。
当发现她进入的竟是2212号房时,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按下耳麦:“前台和监控室注意,2212房若触发任何系统预警,立即上报。”
倩倩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将陶坛捧到元满月面前,眼中跳动着几乎疯狂的兴奋:“你看!那老东西现在肯定气疯了!”
她兴奋完,又咬牙切齿道:“哼!真是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几十年谋划全都化成灰!大师你快看看,我要怎样才能把坛子里的东西彻底毁掉?”
坛身突然“嗡”地颤动了一下。
倩倩被吓了一跳,沉默几秒后,不情不愿地补充道:“要送他投胎也行,我可以加钱,前提是不能让那老东西获利。”
她连珠炮似地说完,却发现元满月正盯着陶坛出神,不由催促了两声:“大师,大师?”
元满月缓缓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你不必费心了,他这一世……本就是竹篮打水。”
“什么意思?”倩倩不太理解。
元满月手腕一翻,鼓囊的封泥霎时被掀开,一缕暗红的雾气自坛内蜿蜒而出,试图钻进倩倩的身体。
倩倩惊得连退三步,大腿恰好撞上沙发扶手,整个人“咚”地栽进柔软的沙发里,好半天没爬起来。
元满月随手在空中一抓,那缕张牙舞爪的雾气立即乖顺地蜷缩成团,团在了她的手心。
但还没等倩倩松一口气,元满月右手便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地,自她心口位置将红色雾气推了进去。
倩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可生不出任何挣扎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东西透过衣衫,无声无息钻进了自己僵硬的身体。
直到元满月松开了手,她猛地弹起来,窜到了书桌后,隔着一张桌子质问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送你一场造化,”元满月笑着说完,掌心一翻,坛中一团红色“肉块”应声浮起,在倩倩惊恐的目光下,规律地收缩膨胀,仿佛、仿佛就像人在呼吸。
倩倩死死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他还在跳……他是不是还活着?还有自我意识?”
元满月指尖轻点,那团跳动的“肉块”立刻落回了陶坛里。
她信手盖上坛口,笑着对她道:“别害怕,只是坟头土与朱砂的混合物而已。”
哦,还掺了些尸油,不过含量不太高,但糊弄宋父这种外行人,绰绰有余了。
倩倩与她隔着一张桌子,并不敢靠太近,只是皱着眉头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
元满月望着她的双眼:“陶坛确实盛满了气运,但其中未见半分阴煞,生魂痕迹更是无从谈起。”
再说直白一点,就是宋父被诈骗了。
倩倩还是不太明白:“可是爸、那老东西确实有些真本事……”
元满月突然话锋一转:“他现在应该正在到处找你?”
倩倩下意识点点头,仍是一脸茫然:“这跟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元满月不紧不慢道:“告诉他你的地址,让他亲自来见你。”
倩倩绷紧了背:“我疯了吗!让他找上门,我还能有命在?”
元满月谆谆善诱:“难道你不想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自食恶果的?”
想!当然想!
在以为他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时,她对他心情复杂,只希望两自相安,但在拿到亲子鉴定结果后,她恨不得啖他肉饮他血!
——别说什么养恩生恩,相处二十年,对方什么德性她太清楚了,她甚至怀疑自己亲爹亲妈就是被他弄死的!
半晌,倩倩咬了咬牙:“我干!”
说着,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了机,然后尴尬地发现,自己电话拨不出去。
当初为了摆脱对方的追踪,她一登上货轮,就把电话卡折了丢进了海里,还十分得意地想,自己坐的是黑船,出入也不用登记信息,对方没法找到自己。
哪曾想,她现在反倒要求着对方找上门来。
思索片刻后,她突然灵机一动,飞快在一个叫“果柚”的国外社交平台上登入了自己的账号,在搜索栏里输入“宋氏盗命郎”五个字,很快,一个顶着夸张笑脸头像的账号跳了出来。
元满月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头像里那个与宋清远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对着镜头竖起了两个大拇指,脸上笑容灿烂得都能看见脸颊两边的褶子。
他的签名上写着:乾坤颠倒,阴阳逆转,宋氏秘法,包改天命。
她问倩倩:“他这样真的能接到生意吗?”
倩倩沉沉地点了点头:“一个月总能从这上面接个一单两单,填饱肚子没有问题。”
说着,她已经打开了聊天框,飞快拍了张陶坛的照片发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倩倩?你是倩倩!”
“你个白眼狼,你在哪?快把东西给我还回来!”
“我养你这么多年,竟敢断你哥的生路,迟早要遭报应!”
倩倩动作利索地甩过去一个定位,还附赠一条充满嘲讽的语音:“你心爱的‘二儿子’就在我这呢,快来拿呀!”
伴随着一阵捏着嗓子的“嘻嘻嘻”,她故意拖长语调:“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一过,你就去化粪池里捞吧!”
对面果然气炸了,倩倩的手机叮铃哐当收到一堆诅咒和消息:“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倩倩冲元满月得意地挑眉:“搞定!”
说着,她已经翻开了手机记录:“宋章兜里没什么钱的,大概率跟我一样坐货轮来,我这趟船两天一次,后天晚上你就能……”
她一边说,一边熟门熟路地点开红色软件,翻开了“本期中奖号码”页面,先是目光一凝,随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发出狂喜的尖叫:“我中了!”
然后,元满月就看见她一把抱起转椅原地转了三圈,脸颊兴奋得通红:“三十万!这财运来得也太突然了!”
她都买了三年的彩票了,这是她第一次中奖,中的还是大奖,她运气也太好了吧!
在等待宋章的过程中,元满月还是照旧出摊,这天,她正坐在卦摊上听人讲真真假假的故事,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抬起头,就见一对夫妇踉跄着冲到了卦摊前,女人还没开口就先哭出了声,望着她的眼神,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元满月放下朱砂笔,平静目光扫过女人肿成核桃的眼睛:“孩子丢了。”
女人只是拼命的点头,因为只要她一开口,就忍不住哽咽出声。
男人强撑着拍了拍妻子的后背,自己却也是嗓音嘶哑:“昨天我女儿去火车站的公共卫生间,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失踪了……我在门口守着,门窗也没有破坏的痕迹,可人就是不见了……”
说到这里,他终于崩溃:“前后不过10分钟的功夫!都怪我!都怪我!”
望着这对濒临崩溃的夫妻,元满月轻叹一声,说出了此刻两人最关心的问题:“放心吧,她暂时还算安全。”
两人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三日前收到眼前这位大师的名片时,夫妻俩谁也没当回事,毕竟返程的票早就订好,兰桂会所的送机服务也已预约妥当,火车站根本不在他们的行程计划之内。
谁知出发当日,机场突然通知因恶劣天气取消了他们的航班,就在他们准备改签第二天的机票时,家里人突然打来电话,说家中长辈病危,要他们回去见最后一面。
情急之下,他们只得改买当天的火车票,打算连夜赶回家中。
夫妻俩虽然始终对那个陌生女人的警告将信将疑,但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两人将女儿看得格外紧,生怕有半点闪失。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进站前,妻子突然瞥见站外竟有一家老字号的糕饼铺,铺里的招牌正是那位病危长辈最爱吃的杏花酥,但自从她二十年前随子女迁居别省后,就再也没吃过了。
她犹豫再三,想着来回不过三五分钟的事,便匆匆去了。
谁知这一去竟耽搁了许久,丈夫见妻子迟迟不归,正打算牵着女儿去找人,谁知小姑娘却突然捂着肚子闹着要上厕所,怎么哄都不肯听。
丈夫犹豫片刻,想着自己就守在门口,应当不会有事,便点头答应了。
等妻子拎着糕点匆匆赶回时,两人才意识到不对劲,可等他们冲进洗手间后,发现女儿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当即报了警,警方迅速调取了所有监控,并展开了搜寻,却始终没有找到女儿的下落。
绝望之际,夫妻俩突然想起那张被随手丢弃的名片。
可酒店房间三日前的垃圾早已清理,兰桂会所的前台礼貌而坚决地拒绝透露任何客人的信息。
两人竭力回想着当日的对话,却只模糊记得那位陌生女子提到的商场名称里带个“hui”音。
他们整理出本市所有的商场,名称带“hui”的一共有五个,分别是荟芸商场、绘光商场、金辉商场,以及距离稍远的辉耀商城和慧星购物中心。
两人从最近的荟芸商场开始,一家家商场、一座座天桥寻过来,终于在金辉商场附近的天桥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大师!”丈夫布满血丝的双眼满是渴求:“求您再指点我一次!只要能找回月月,哪怕倾家荡产我也所不惜!”
元满月突然抬眸:“孩子失踪那天,是不是穿着蓝色背带裙?”
夫妇俩浑身一震,随即疯狂点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现在开车往东北方向。”元满月的语气不容置喙:“记住,见到穿蓝色工装的人,直接撞过去。”
第49章 048 夫妻俩骇了一跳:“撞……
夫妻俩骇了一跳:“撞、撞过去?”
“对!”元满月声音严肃:“第一, 拒绝私了,第二,不管对方说什么都要报警, 第三,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对方拖到警察到来!”
夫妻俩迟疑着点头应下。
他们站在路边商量了会儿,想着自个对本地路况也不熟悉, 便伸手拦了辆出租, 让司机朝着东北方向不停开。
司机透过后视镜默默打量着这对神色难看的夫妻,本以为小两口吵了架,用这种方法在排解情绪呢!
可每到岔路口竟真都有东北方向的路可选,这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
三人朝着东北方向一路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出租车开进了一条乡间小道。
“两位老板, ”司机忍不住开口提醒:“我们开到乡下了哦,再往前开随时可能开进别人院子里,要不要调头回去?”
两人摇摇头, 眼神死死盯着窗外。
突然, 远处一道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妻子身体一震, 连忙抓了抓丈夫的胳膊, 示意他往窗外看。
丈夫也看见了对方, 他死死盯着那个蓝色工装的男人,犹豫两秒,嘶哑着声音对司机道:“撞过去。”
司机被这个离谱的要求吓坏了:“你疯了吧?这可是要坐牢的!”
眼看那道蓝色身影就要与出租车擦肩而过,丈夫几乎是嘶吼着道:“撞过去!我给你二十万!现在就转!”
看着这对公婆疯狂的样子,司机赶紧踩了一脚刹车, 就怕他们精神病发作来抢他的方向盘。
直到车速降到了零,他用最快的速度关掉发动机,才敢转身怒视两人:“你当老子是什么人?这是蓄意谋杀!再敢说一个字,我立刻报警!”
结果车刚停下来,那对夫妻已经拉开车门冲了出去,他眼睁睁看着男乘客一个飞扑将倒霉的蓝衣路人扑倒在地,几人瞬间扭打到了一起。
他连忙锁了车,在车上拨打了报警电话:“喂,是警察吗?我刚刚接到了一对奇怪乘客,要花二十万教唆我杀人!我没同意,他自己下车去抓人了……对,我现在在荷叶塘村……恩对……是的……好我等你们过来。”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过程中,不远处飞快窜过来一红一黄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将扭打中的两人分开,另一人则迅速背起蓝工装男子就要撤离。
男乘客明明已经鼻青脸肿被打倒在地,竟然还有力气爬了起来,抄起路边的石块狠狠往前一砸,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背着人的红衣男应声倒地。
黄衣男子狠狠回头瞪了两位乘客一眼,竟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土枪?!!!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锁死门窗后,立刻猛踩油门,快速调头往回开去,好在开出不到一公里,迎面遇上了赶来的警车。
等他带着警察赶回事发地点时,发现小黄不知从哪里弄了台电动三轮车,正费力地将小蓝和小红往三轮车上拖。
见到警察后,小黄第一反应不是以受害人的身份报警,而是立刻将小蓝和小红推下了车,自己跳上电动三轮就要逃离现场。
他对附近的地形显然非常熟悉,电动三轮在他操控下灵活地钻进一条狭窄小路,但训练有素的警察早有准备,前后花费了十分钟,就将试图藏匿在树上的小黄抓获。
伤者们很快被送往医院救治,只是膝盖上蹭破皮的小黄则被押上了警车,连惊魂未定的司机也被带回警局协助调查。
审讯室里,小黄起初只承认自己非法持有自制枪械,害怕会坐牢,才会看到警察就跑路,但那对夫妻却一口咬定他们一行人跟自己女儿失踪有关。
警察以此为突破口,经过连夜审讯,最终在村里一栋破旧老宅的地窖中,发现了七名被囚禁的孩童。
其中六个,都能在系统里搜到对应的报案信息。
虽然失踪的孩子是找到了,但一个关键疑问始终萦绕在警察心头,孩子发现的地方与火车站相隔二十公里,夫妻俩为何这么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夫妻俩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道来,说到动情处不禁感慨:“那位大师真是太神了,等案子了结后,我们一定要登门道谢。”
这种迷信说法令办案民警本能地皱起眉头,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更倾向于这位“大师”恰巧掌握了某些违法犯罪线索,又害怕犯罪团伙打击报复,才借算命之名向受害者家属透露线索。
他正要传唤那位“大师”过来配合调查,却发现对方此刻就在警局里。
调解室内,元满月平静注视着对面哭天喊地的女人,声音清晰而坚定:“你女儿并未失踪,而是主动选择了外派国外工作。”
女人一听,哭嚎声骤然拔高:“你瞎说!你瞎说!我辛辛苦苦将她拉扯长大,她从小就懂事,三个孩子里就属她最心疼我了,怎么可能抛下我不管?!”
她兀自哭完闹完,还觉得不够解气,隔着一张桌子扑过来想打她,被周围人拦住了。
元满月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抬头望着她:“你爱她吗?”
“当然!”女人理直气壮:“她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不爱她,还有谁会爱她?”
元满月的声音依然平静:“那你为何要扣下她生父寄来的学费,反而以家境贫困为由让她贷款上学?”
女人顿时哑口无言。
女人的女儿名叫林初,两日前在群友的推荐下,特意乘坐了四个小时的跨市汽车过来求卦。
她自小在单亲家庭中长大,自记事开始,便从未见过亲生父亲,只知道母亲有过三段婚姻,而她是第二段婚姻的产物。
从小到大,林初始终对母亲的爱患得患失。
每当她怀疑母亲不爱自己时,母亲就会突然示好,可当她重新相信母爱后,对方又会为其他子女牺牲她的利益。
这种反复无常的亲情,让她大学毕业后选择留在外地工作,除了定期汇款,每年只在过年时回家一次。
直到两天前,母亲突然打来电话,说看她年纪不小了,想给她置办个自己的小窝。
并且表示,她已经在附近物色了一套好房子,准备帮她买下,只是每个月的房贷得她自己来还。
林初心里很是感动,觉得自己之前错怪了母亲,毕竟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若是不爱她,能舍得花钱给她购置资产吗?
只是有一个问题:“大师,我如今在外地有稳定的工作,将来也不打算回乡定居,若买了这套房,每个月要还六千房贷,用我近一半的工资来供养一套可能永远都住不上的房子,这样划算吗?”
“不划算,”元满月斩钉截铁戳穿了她妈的计划:“这个房子你住不上,将来也没机会住上。”
林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那也不至于吧……”
“事实如此,”元满月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你哥嫂跟你妈发生了矛盾,把她赶出了家门,却又需要她帮忙接送孩子,因此她在同小区租了一套房,带着你弟弟住在里面。”
“你弟指责她偏心,三套房子其中最好的两套都写了你哥名字,还买了两台价值不少于四十万的车,而写你弟弟名字的那套,因为你妈生意失败已经抵押了出去。”
“现在,你弟弟提出,他新婚在即,要求给他置办一套同小区、同户型的婚房,否则就断绝母子关系。”
林初不肯信,她沉默许久,才没什么底气地反驳道:“可是房子的首付要六十万呢,她有六十万,也可以买个小房子了,何必把钱砸我身上?”
“可以什么,买套新房?”元满月轻笑一声,继续补充:“你大哥前两年就以生意周转为由,分三次要走了她全部积蓄,现在她账户里连六万都拿不出来。”
林初沉着脸付了她五十元钱,临走时只丢下一句:“我会亲自验证的。”
再一次听到她的消息,就是今天了。
不知是谁将林初在那吹水群里的聊天记录全部截图打印,并寄给了林母,上面林初的发言格外醒目——
“我回家了,我告诉我妈,我同意买那套房子,我妈特别高兴。”
“我问我妈什么时候付首付,她立刻叫来了她一个朋友,然后跟我卖惨,说手里暂时没这么多钱,让我跟她的朋友签借贷协议,六十万的首付可以无息借我。”
“我说这样压力太大了,我还不起的,我妈说没关系,还不上的时候她会帮我的。”
“哈哈哈,我又不是傻子。”
“从今往后,我跟她桥归桥、路归路,她别想从我手里再拿到一分钱。”
起初联系不上女儿时,林母还不以为意,毕竟母女二人每次争吵后,女儿都会自个默默消化掉情绪,最后假装没事人地给她继续汇款。
但这次收到匿名寄来的聊天记录打印件后,她心里有点发慌,便试着联系了一下女儿,才发现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她顿时慌了神,顺着聊天记录中提到的地址,一路找到了元满月的卦摊前。
张鬼谷“啧”了一声:“打印聊天记录这位也是人才,她现实中绝对认识那小姑娘。”
元满月轻轻点头,肯定了他的回答:“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当初还是她鼓励着林初脱离母亲的控制,帮她修改简历内推优质工作,甚至连这个吹水群,也是她将林初拉进来的,就为了鼓励林初多多跟人交际。
可眼看着曾经需要自己拯救的闺蜜,如今过得风生水起、升职加薪,她心中生出了嫉妒和不平,然后做出了这等事。
林母哭完闹完,又恶狠狠地威胁:“我不管!是你唆使我女儿离家,你必须赔钱!不然我就告你诈骗!”
张鬼谷“哈”地大笑出声,然后摊开双手,一脸无赖地道:“赔什么钱?我们分文未取,单纯地做好人好事,不信让警察去查银行流水!”
林母仍旧不甘,元满月却烦了与其纠缠,她打断对方的话:“你这一生共生育三儿一女,第一段婚姻中的两个儿子,因你打麻将疏忽弄丢了其中一个,导致婚姻破裂。”
“从此你将所有愧疚都补偿给了大儿子,至于二女儿,不过是你向有钱丈夫索要钱财的工具。”
林母脸色瞬间惨白。
她的第一段婚姻是为爱远嫁,甚至不惜跟父母断绝了关系,直至离了婚回到家乡,才跟父母恢复了往来。
不管是娘家人,还是其后两任丈夫,都未曾知晓这段往事。
“算得准吗?”元满月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钱我可以给,但你敢收吗?”
林母讷讷地不知该如何言语。
钱,她自然是不敢收的,这人算得这么准,想来有几分真本事,万一报复到她儿子身上怎么办?
她亏欠大儿子太多,可不能再给他招惹麻烦。
但是就这么走了,林母又不甘心,她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道:“大师,我不要你钱了,求你给我也算一卦吧!帮我算算那死丫头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回国!”
见元满月神色冷淡,她慌忙打开了手机:“我给钱,绝不赖皮!”
元满月轻轻拂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只丢下一句:“建议你回第一任丈夫的老家看看,你的孩子从未失踪,不过是他移情别恋后,想让你利落走人设的局。”
林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元满月刚迈出调解室,就被两名警察礼貌拦下:“元女士,请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她神色自若地跟着走进办公室,轻车熟路地坐在椅子上,没等对方开口,她便抬眼问道:“那个失踪的小姑娘,已经找到了吧?”
警察被这话问的一愣,随即点头答道:“找到了,不过我们更想知道,你是如何掌握这些信息的?”
元满月淡然一笑:“算出来的。”
面对后续询问,她始终如实作答,甚至善意提醒负责记录的警官:“建议你近期做个全面体检,重点检查肝功能。”
做完笔录后,她很快获准离开,刚踏出警局大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倩倩兴奋的声音传来:“我爸今晚八点到达岸口!我们要把他约到兰桂会所来吗?”
元满月沉吟片刻:“让他直接到栖霞路吧。”
如若她的猜测成真,正好把那玩意直接扔进法阵里,当场了结此事。
倩倩抱着激动又不安的心情,带着陶坛提前赶到了栖霞路。
她不敢独自面对精通邪术的宋章,便寸步不离地跟在元满月身后。
两人等到深夜十一点,仍不见宋章踪影,倩倩按捺不住,又拨通了他的电话,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原来,尽管宋章精通盗命之术,但由于法术禁忌,他的生活其实过得有些窘迫。
仅有的一些积蓄,也被他用来购买了改命的材料,全数用在了儿子身上,根本没有余钱享受生活。
这次回国,他熟门熟路想坐霸王车,不料刚走过一半行程,司机从他话里话外听出了这个意思,当场就不干了,坚持要求他先付车费。
宋章兜里哪里有钱!
倩倩……倩倩听完都无语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无奈,让宋章将电话递给司机,承诺会代为支付车费,并给予适当的精神补偿,对方才勉强答应将人送过来。
又经过半小时的等待,宋章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跳下车,就面目狰狞地朝着倩倩扑来:“你个不孝女,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快把东西还给我!”
倩倩早有防备,灵巧地侧身一躲,顺势绕到驾驶窗前,将准备好的车费递给司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还在张牙舞爪的老头,心里直打鼓,疑心自己接了个精神病患者,于是二话不说,一踩油门走远了。
倩倩瞥了云满月一眼,得到对方首肯的眼神后,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二哥被我放在里面了,想要的话……就跟我进去拿吧。”
宋章阴恻恻的目光如毒蛇一般在元满月身上游走,当看清她周身流转的那层金色气运时,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扭曲。
这样极品的气运,怎么就不是他的呢?!
不过没关系,他宋章最擅长的,不就是把别人的好东西……一点一点偷过来吗?
他硬生生压下了涌上喉间的呵斥,默许了这个陌生女子加入今晚的行程。
三人慢慢地走到了山洞里,眼见前方已是死路,宋章转身问道:“陶坛呢?”
倩倩忽然笑出了声:“爸你还真是绝情啊,别一天到‘坛子’‘坛子’地叫人家,那可是你亲生骨肉哎,这么久不见,你该问一句他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好好吃饭……”
宋章不耐喝道:“少废话,快把坛子还我!”
说话间,云满月眼疾手快往他脖颈间一扯,一枚巴掌大的圆形平安扣瞬间出现在她掌心。
宋章惊觉颈间一空,下意识捂住脖子,惊呼一声:“快把师父传下的法器还给我!”
说着,他双手急速翻飞,结出一个阴毒的法印,猛地朝元满月袭去,却发现那法印刚离手便溃散在了空气中,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呆立当场,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活像个靠滑稽动作谋生的街头艺人。
元满月指尖轻点,那枚平安扣倏地悬停在她掌心上方。
随着一道凌厉的“破”,玉扣应声而碎,一道佝偻身影自碎片中弹出,重重跌落在地。
宋章惊骇地瞪大双眼,叫了一声:“师父!”
第50章 049 老头名叫无患子,曾是……
老头名叫无患子, 曾是门派里一颗备受瞩目的新星。
他年少时外出游历,途径清水村时,除掉了一名作恶多端的邪修, 在清理其遗物时, 发现其中一本泛黄的秘籍,名为《盗命》。
此书包罗万象,小到偷鸡摸狗的小术, 大到害人性命的邪法, 几乎什么内容都有,最后那章“夺人气运,逆天改命”的禁术堪称全书最歹毒,成为了全书之名。
起初他只当是寻常战利品, 随手将书册塞进了箱底,直到十年后的门派大比, 他以一招之差败给净光寺的小秃驴。
当晚整理旧物时,他无意间翻出那本尘封已久的《盗命》,心头生出一丝邪念, 又立即被理智压下。
此后三年, 他勤修苦练, 在新一次门派大比上, 他围观了对方与其他同门的对战, 绝望地发现自己依然不是那小秃驴的对手, 并且差距愈发悬殊。
不知怎么地,那夜回到房中,箱底的《盗命》自个翻了出来,出现在他箱笼上。
起初,他告诉自己只此一次, 下不为例,谁知那邪术的效果好得出奇。
在两人对战前夕,他暗中抽走了小和尚的气运,本打算比试一结束就物归原主,岂料那小和尚气运尽失后,竟接连遭遇不测。
——先是平地摔断了胳膊,比试时又失足跌向一柄未来得及收回的利剑,当场心脉俱损。
当时,几乎所有门派前辈都围在那奄奄一息的小秃驴身边,而他躲在人群之后,冷汗涔涔。
他害怕被人看出端倪,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此事了了,他一定立刻归还气运。
可接下来那段时日,有了气运的加持,他日子格外顺心如意,走在路上都能捡到他人遗失的珍宝,课堂上随口胡诌的剑招竟与藏书阁里的生僻典籍不谋而合,打坐时竟能顿悟困扰自己多日的瓶颈……这种被天道眷顾的滋味实在太好了。
待到风头过去,他终于寻到了归还气运的机会,但摩挲着这些天得来的天材地宝,忽然发现自己早就不想还了。
今日窃取小师弟几分气运,明日又偷走小师妹些许福缘,靠着这般手段,他竟一步步登上门派第一人的宝座,更被内定为下任掌门。
这般不劳而获的滋味令他沉醉,他日渐荒废了正经修行,只需每天花点时间掠夺他人的气运,就能稳坐门派首徒宝座,余下时光尽可纵情享乐。
随着欲望的膨胀,他对气运的需求逐渐增加,行事也越发狠毒。
起初是辖境内寻常百姓莫名失踪,继而是门派的底层弟子接连死亡,最后连其他门派的天骄也难逃毒手。
纸终究包不住火,东窗事发之日,他成了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
无患子对这些唾骂浑不在意,他按照早就计划好的路线,一路躲藏,最终在偏远的清水村定居。
直到某日清晨他一觉醒来,惊觉自己的身躯在一夜之间急速衰败,竟从壮年男子变成了干巴老头,这才明白,盗命术并非没有代价。
——每施展一次术法,肉身便腐朽一分,直至身体油尽灯枯。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心中涌上深深的绝望,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的选择。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生机将尽之际,他竟参透了《盗命》中最重要的内容:只要付出一只手、一条腿或者一只眼睛的代价,便可以夺取他人躯壳。
然后,他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村里那个气运冲天的秀才之子,那孩子命中注定要位极人臣,官至宰相。
不久后,清水村里接连发生了两桩大事。
一是那个在村东头住了小半年的外乡青年,不知什么原因,竟杀掉了一个外来老头,然后连夜逃窜啦!
二是秀才家那个聪慧过人的小郎君,好端端走在路上,竟被发狂的野狗撞断了右腿,自那以后,这孩子性情大变,整日阴郁寡言。
厄运接踵而至,不出十年光景,他那位开设私塾的父亲在归家途中失足落井,温柔贤淑的母亲突发恶疾去世,就连活泼可爱的妹妹也在采药时坠崖身亡。
然而命运确实神奇,十年之后,那个瘸腿少年竟在街边偶遇了微服私访的皇帝,凭着过人才学被破格录用,从此平步青云……
在遇见宋章之前,无患子已经更换过两次身体,付出了一只腿、一只眼的代价。
在更换第三具身体时,原主拼死反抗,最终他略输一筹,被对方抛入大海,他抱着一块浮木在海上漂泊许久,最终在异国港口遇见了正在码头卸货的宋章。
而这个气运稀薄的搬运工,竟是他眼下唯一能绑定的夺舍对象。
无患子实在不甘心将自己有限的躯体浪费在如此平庸之人身上,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假称自己是“盗命郎”,能够窃取他人命运,帮助对方逆天改命。
为了取信宋章,他强忍元神溃散之痛,硬是挤出最后几丝灵力,向对方展示了几手粗浅法术,看得宋章两眼发直。
无患子沙哑的声音里满是蛊惑:“拜我为师吧,我将我毕生绝学皆传授于你。”
在骗取宋章全心全意的信任后,他舍弃了那具已然破烂的身体,然后大摇大摆藏身于赠予宋章的法器中。
那枚被宋章贴身佩戴的平安玉扣,成了无患子的栖身之所,他蛰伏其中,窥伺着从宋章身边经过的每一具年轻躯体。
契约的束缚让无患子只能夺取宋章及其血亲的躯壳,但是宋家众人的命格一个比一个差,无患子压根看不上,只能日复一日地韬光养晦着。
宋章始终坚信自己尽得“师父”真传,殊不知,每当他煞有介事地掐诀念咒时,真正在暗中施法的,是藏于平安扣中的无患子。
这也是为何元满月一旦取走玉扣,宋章的法术就立即失效的原因,他本就对术法一窍不通,那些看似复杂的手印咒诀,不过是唬人的花架子罢了。
无患子这般苦心经营,只为借宋章之手,豢养出一具气运冲天的完美容器。
其实,宋章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毕竟他忙于生计,每天光是填饱肚子就耗尽了所有心力,根本无暇他顾。
于是无患子便暗中施以小惠,让他体会到不劳而获的滋味,宋章很快便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为了能让自己熬到新容器的诞生,他索性蛊惑宋章,将至亲都炼化成了自己的养料,只留下宋章这个被驯服的傀儡,等待着“师父”曾许诺的锦绣前程。
无患子曾煞有介事地向宋章传授过“盗命三要”,分别是血脉相连、因果纠缠、两相情愿,否则施术者必遭反噬。
——其实这都是假的。
他故意编造出这些条条框框,就是要让宋章永远活在欲求不满的煎熬中,只有这样,才能将宋章骨子里的良善一点点磨尽,雕琢成贪婪扭曲的模样。
宋章虽资质平庸,但胜在不会思考且足够听话。
他得意洋洋以为自己是奇才,仅凭书上的寥寥几语,随意将几样材料摆放在一起,就能摆出威力巨大的聚灵法阵。
殊不知,其实是无患子暗中出手,在宋母腹中布下噬运吞灵大阵,确保孩子在孕育的过程中,悄然攫取四方气运,成就一具气运加身的圣体。
这个方法十分成功,当宋清远尚在母胎中孕育时,无患子便已感知到了宋母周身那澎湃的气运。
他欣喜若狂,日夜期盼着这具完美容器的诞生,但随着预产期的一天天靠近,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
孩子的气运太过强盛,以至于以自己残破的元神,到时可能是他吞噬掉自己,而不是自己吞噬他。
危急关头,无患子又想出一个好主意,他利用手头仅有的材料,炼制出一道与胎儿同源的虚影投入母胎,硬生生将宋清远的命格劈成两半。
在他的诱导下,宋章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将资质平庸的“次子”封入了坛中。
从此,宋清远一直保持着命格贵重却气运残缺的状态,每当气运将尽,宋章便从坛中“次子”身上剜出一块气运,补贴在长子身上。
如此一来,既保住了宋清远这个完美容器不受损伤,又确保其永远处在无力与无患子抗衡的状态。
二十载春秋流转,无患子终于恢复元气,有了与宋清远的一拼之力。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在这次的换运仪式上,一举侵占宋清远这个容器的躯体,谁知倩倩竟神来之笔,在仪式开始前偷走了承载着所有气运的陶坛,让整个仪式功亏一篑。
无患子恨恨地望着元满月:“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断我生路?!”
一旁的宋章听完一切已然崩溃,他狠狠扑向无患子想要质问,双手却直接从无患子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我这辈子都被你毁了!你这个恶魔!”
无患子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自己最笨的傀儡:“是你自己贪婪,怪不了别人。”
说着,他阴侧侧地看向元满月,周身杀气骤起:“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角落里,倩倩压根没想到事情真相会是这样,她瑟瑟发抖地攥着元满月的衣袖,惊恐问道:“大师,我们该怎么办?”
元满月神色淡然,并未将无患子放在心上。
对方不过是强弩之末,即便没有倩倩搅局,以他残破的元神,在换运仪式上,也无力与气运全盛状态的宋清远抗衡,注定要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她衣袖轻扬,一缕金光自袖口而出,将迎面扑来的无患子轻轻缠住。
无患子狞笑一声抓住金线,猛地往两侧一扯……没扯断,于是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雕虫小技!”
说话的同时,他双手掐诀重新结出一道血色咒印,然后冷笑着狠狠往外一推,宋章和倩倩受不住这力道,顿时往后一摔,仰倒在地。
他得意洋洋地望向元满月,却见她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地,心中不由一沉,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元满月不慌不忙地踱步上前,然后在无患子惊怒交加的目光中,随手将他拎起,瞬息之间,两人已从原地消失。
身影重新凝聚时,两人已立在法阵中央。
法阵感应到极恶之人降临,顿时剧烈震颤,三息之后,法阵一分为二,露出一个烈焰深渊,隐约可见无数怨魂在火焰中沉浮。
无患子这才知道害怕,他拼命挣扎着,试图向元满月求情:“别扔我下去,我改,我改!”
回应他的,是元满月毫不犹豫的松手。
伴随着一道凄厉的嚎叫,无患子身体开始分崩离析,他疯狂挥舞双手试图抓住任意一根救命稻草,却都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手臂、脑袋一样样化为飞灰。
“不……我不甘心……明明我已经……”他的声音夹着无尽怨毒,却越来越低,最终彻底灰飞烟灭。
“啪嗒”一声,一本泛黄的《盗命》跌落在元满月脚边。
她捡起来翻开了一眼,顺手扔进了法阵里,这本承载了许多冤魂的书籍瞬间被烧成了飞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有人猛地睁开了眼,手掌不自觉地按住了心口。
元满月低头看向烈焰池,岩浆里还泡着个小胖墩,此刻正不哭不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见她望过来,他才兴高采烈唤了声:“火炉大王!快救救我!是我啊!我是你的小弟!”
元满月顺手拎起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倒霉小孩,走进了山洞,就见宋章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元满月看向躲在角落里惊魂未定的倩倩:“没事了。”
倩倩呆呆地望着她手里的胖墩,惊叹道:“大师你真是神了,这么个邪修老头在你手里过了一遍,竟被炼成了小孩,想必是把一身罪孽都烧干净了吧……”
元满月闻言嘴角一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扬衣袖,将残余邪气尽数驱散。
做完这一切,她扫视了一眼灵台,发现这段时日积攒下来功德金光只剩了一个底,倒是来自倩倩的信仰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
宋章瘫坐在地,双目空洞地望着无患子消散的地方。
二十年的执念,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制的骗局,他颤抖着嘴唇,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哈哈哈……我亲手害死了父母弟妹……就为了……就为了……”
他竟是当场疯了。
元满月施了一个清心诀让他安静下来,转头对倩倩道:“你把人领走吧。”
倩倩苦着脸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拎起陶坛晃了晃:“那这个怎么办?”
“我已取了些给你。”元满月淡淡道:“剩下的拿回去,这本就是从宋清远身体里剥离出来的东西,你掀开坛盖,它们会自行回归本体,等这些气运被吸收殆尽,他就该醒了。”
倩倩点点头,不无嫉妒地道:“他可真是好命。”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突然扯着嘴角笑了:“我那嫂子该高兴坏了,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跟我哥团聚。”
她回头看了眼宋章,只见他正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师父……我抓到气运了……你看啊……嘿嘿,我是盗命仙师……大胆狂徒,还不快快把你气运交出来……”
倩倩摇了摇头,从腰间取出一根绳子,就像之前捆其他客户和猎物那样,利落将他绑好,然后对元满月保证道:“大师你放心吧,我会把他处理好的。”
元满月点点头,拎起小胖墩转身就走,小胖墩不哭不闹,乖乖任她摆弄,待行至僻静处,元满月才挑眉问道:“怎么又过来了?”
小胖墩顿时皱成了包子脸:“还不都怪我爸!”【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