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梁昭脑中一片空白。
“我, 你……”她挠挠头,“你也太突然了。”
顾云川了然:“你觉得我的表白不够正式?姐姐,我喜欢……”
“当然不是!”梁昭慌张地打断他, “你不要再讲了!”
顾云川问:“你不喜欢我?”
“……不是。”
顾云川肯定道:“那就是喜欢。”
“不是!”
梁昭仓惶失措, 她真的不理解一个比她还小半年的男生为什么能在这件事上步步紧逼, 坦荡到让人看不见国人最讲究的含蓄美。
他的表白都像在一场比赛里力争上游。
春雷滚滚,室内太暗了, 昏沉不利于思考。梁昭打开一盏灯, 借这一点喘息的机会,忽然想起周显礼。
他满口情话,但有没有讲过一句喜欢?梁昭记不清了。
最初相识的时候肯定没有。
那个老男人调/情的手段和方式都太成人太熟稔, 只要对他表现出一点好感, 他就会直接吻过来。
光线洒下来的瞬间, 梁昭抬眸看顾云川。
是很英俊的一张脸, 剑眉星目,独属于少年人
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梁昭摩挲着右手无名指, 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一点小动作, 只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你很好, 我也挺喜欢你的,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我也喜欢盼盼,也喜欢葳蕤,喜欢小耿哥,跟喜欢你是一样。”
“我……你也知道我刚刚分手, 我暂时还不想考虑感情上的事,所以……”
她看着顾云川,希望他能听懂她未直白说出的拒绝。
“我知道。你都发好人卡了, 我明白。”顾云川被拒绝了也不沮丧,朝她眨眨眼,坦坦荡荡,“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姐姐。”
梁昭有点累:“你还是不要叫我姐姐了。”
姐和姐姐,听上去差别非常大。
顾云川从善如流:“梁老师。”
“我们……”梁昭今天像个结巴,翻来覆去就是你、我、我们,“我们以后……”
她不知该怎么表达,她不希望演员的私人感情影响拍摄。
顾云川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小白牙:“你怕尴尬?你是被追求的那个,我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放心吧,不会影响这点事影响拍摄的,我是一名成熟的演员,你也是,对吧?”
演员第一要义,分清戏内戏外。
梁昭点点头。
顾云川说:“那我先走了,记得明天一块吃鸡公煲啊。”
“拜拜。”梁昭指一下杯子,“谢谢你的苹果茶。”
顾云川潇洒地摆摆手:“不客气!”
顾云川是真的无所谓,从小到大都成长经历让他觉得没有什么是争取不到的,只是一次表白被拒而已。
就像打高尔夫,并非每一杆都可控,也并非每一杆都完美,但他只需要关注下一杆,然后打完全程。
他依旧和梁昭正常相处,工作时间不带入私人情感,平时也不把喜欢挂在嘴上,只是会在下工之后,偷偷带她去吃冰。
吃完还得一块去健身房爬坡,为了点口腹之欲,也是拼了。
梁昭最初总有些不自在,见他那么坦荡,方葳蕤又总是会跟在他俩身边,坚决不给他们独处的机会,她也就慢慢随他去了。
五六月份的横店简直像蒸笼,按照老黄历的算法,芒种后的第一个丙日就算入梅了,连日阴雨,闷热加上潮湿,这样的天气再穿一层层的古装戏服,简直是折磨,出房车都用不了半分钟,额头上就开始冒汗。
梁昭
难得晴天,梁昭和顾云川拍一场打戏,是两人在酒楼里遭遇刺杀,一路从楼里打到楼外,楼上打到楼下。
只要是打戏,自然就少不了吊威亚,梁昭需要先在酒楼屋檐上与刺客搏斗,见顾云川被包围,再飞身下去支援。
梁昭跳过一次伞恐高的毛病也没好,三层楼的高度,往下看时头有点晕,腿有点软。
她还是挺怵吊威亚的,但为了不拖累大家,她尽量不表现出来。
安全扣已经扣上了,梁昭深呼吸,问江畔要口香糖。
耿帅说:“梁老师还挺讲究,没吻戏都要先嚼个口香糖。”
顾云川倚在窗边,淡声说:“你梁老师恐高。”
耿帅惊讶:“不是吧?没看出来啊。”
顾云川哼一声:“犟。”
他有时候闹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梁昭,武侠破案为主的剧,感情戏的浓度并不高,说是因戏生情太勉强,但要说是见色起意,他在娱乐圈里见过的美人也不少。
想来想去,还是因为梁昭身上有股劲。
很难概括是股什么劲,就是直觉,她这个人很有意思。
像草,像蒲苇,像大兴安岭的白桦树。
场记打板,action。
这套动作两人都练了挺久,一招一式烂熟于心,按照剧本,群演围上顾云川,镜头推进给梁昭一个特写,紧接着她飞身从楼上一跃而下。
按理说不应该出什么意外。
可这天的威亚不知道怎么回事,拉着梁昭直直地往地上撞,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威压非常快,电光火石之间,梁昭只来得及护住脸,心里想的是——
完了,可千万别伤着脸,还得拍戏。
意料之外的是,并不疼。
第一次拍打戏出事故,梁昭其实真被吓到了,从顾云川怀里抬起头,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动作好快,把她接住了。
因为威亚的冲劲,两个人都跌倒在地。
这一下特别重,梁昭还好,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顾云川就不一样了,他承受了全部的力量,摔的特别实。
他闷哼一声,嘶嘶地倒吸凉气。
“你没事吧?”梁昭慌里慌张地爬起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你别吓我,你有哪里疼吗?胳膊怎么样?”
“没事,没事,”顾云川躺在地上没动,仰面朝天对着她笑,十分臭屁地自夸,“我反应还挺快吧?”
那姿态就像高中生在篮球场上投了一个完美的三分球,然后转头就去找心爱的女生炫耀。
还有心思耍帅,看来是没摔多重,梁昭松一口气,简直无语。
导演、制片、助理、场务都一窝蜂围上来,把两个人扶起来,戏是肯定没办法继续拍了,当务之急要先把两位主演送去医院检查。
两人身上都有些擦伤,这些都好说,没什么大碍,就怕有内伤。
整个剧组乱成一团,消息瞒不住,人还没到医院就上了热搜,方葳蕤也向周显礼报备——有关梁昭的所有事情,她都是直接向周先生汇报的。
电话里周显礼表现得很冷静,问:“她怎么样?”
“刚到医院。”到处都闹哄哄的,方葳蕤躲进消防通道里讲电话,“等有结果我再通知您?”
周显礼“嗯”一声:“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叫原理到办公室,交代下午的会议请他代为主持,并让他订最近的机票。
“我让你查的……”
原理说:“快有眉目了。”
“尽快。”想了想,周显礼又说,“叫岑挽跟我一起去,盛语秋或者什么人问起来,就说我带她出去了。”
横店没有机场,先飞到邻市,车已经等着了,周显礼让岑挽自己找地方待着,独自开车去横店,抵达时已经是晚上了。
来的路上方葳蕤已经告知,梁昭的检查报告一切安好,倒是顾云川伤的严重些,脚踝扭伤,关节脱位。
青瓦白墙,依山而建的一家酒店,去客房要穿过一条长廊,青石板路曲径通幽,两旁树上挂着古朴的红灯笼,夏夜里许多小飞虫没头没脑地往上撞。
月色挺好,银亮如霜,周显礼点了支烟,庆幸这条路足够长,让他有机会踌躇。
他从没真的把顾云川看在眼里,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不过是担心梁昭。
不看一眼,他总归不放心。
其实从新西兰,从她转身离开他身边的那刻,他的心就吊起来了。
可真见了面,梁昭怕是又要难过,毕竟他现在在她心里是一名有未婚妻的男人。
她会生气吗?
心眼比针小,脾气比炮仗炸,应该是生气比难过多。周显礼咬着烟笑了。
舍不得手里那点烟屁股,他准备在梁昭入住的房间楼下抽完,放眼望去对面是江南园林风格的庭院,绿树葱茏,地灯映着平静的湖水,桥对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显礼没想到,这一等,等来位熟人。
秦雨生更没想到,他就这么寸,在酒店楼下碰见周显礼。
自从上次周显礼带走岑挽,他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周显礼已经把梁昭忘了。他迅速上了新欢的床,一边是如娇似花的未婚妻子,一边是柔情如水的昆曲名伶,左拥右抱春风得意。
男人多情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他愿意结婚,周家盛家没人会管这些事。
既如此,秦雨生以为他在梁昭那里也能有机会,虽说朋友妻不可欺,可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今晚一见,秦雨生才知道,周显礼虚虚实实玩的好一手障眼法。
周显礼丢了烟,好整以暇地打量他:“这么巧。”
“最近在这边谈生意。”秦雨生也抽了支烟,
问他借火,“你怎么也在,有工作?”
“嗯。”周显礼说,“有工作。”
“行,我先走了。”秦雨生咬着烟笑的玩世不恭,“改天再见,我今晚还约了人。”
周显礼点点头,懒得讲话。
梁昭在楼上往外看,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什么运气。
她对周显礼的到来并不意外,这人从前就这样,恨不得把她捧在手里,一点小磕碰他都大惊小怪,好像她是什么很容易就会碎掉的东西。
只是她今天很累了,不想见他。
“葳蕤。”
方葳蕤从泡面桶里抬起头:“怎么了昭姐?是不是哪不舒服?”
梁昭淡声说:“周先生在楼下,你叫他走吧,今晚我不会见他。”
方葳蕤吓的磕巴:“什什什什么周先生?”
“你不知道吗?”梁昭轻轻歪了下头,“我不是从来没离开过他的视线吗?”
第72章
方葳蕤“嗖”一下站起来:“昭姐, 你听我狡……解释!”
她嘴唇动了动,实在没什么能狡辩的,干脆求饶:“姐您别赶我走求求了我这个季度的奖金还没发!”
梁昭挠挠头:“你比我大吧?”
方葳蕤简直要哭了:“姐是一种感觉。”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暴露的, 怪不得说能从娱乐圈里混出头的都是聪明人, 这谁敢不叫一声姐呢?
“哎呀你别紧张。”梁昭说, “这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 他们当老板的就是经常会有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方葳蕤双目闪烁:“我不用走啦?”
梁昭指指楼下。
“我不敢。”方葳蕤说, “周先生太吓人了。”
她不怕叶总,但很怕周先生,尽管周显礼从来不骂人, 对下属的态度称得上亲和, 但她还是很怕他。
大概, 领导也是一种感觉。常年身居高位的人, 不怒自威。
“他又不会吃人。”梁昭望一眼窗外,小声嘟囔, “算了, 不嫌热就在外面站着吧。”
方葳蕤无地自容, 端起泡面弱弱地说:“那我先回房间了。”
梁昭点点头:“晚安。”
“晚安。”
梁昭关上窗,拉紧窗帘时,楼下已经没人了。
江畔盘腿坐在沙发上,仔细看一支药膏的说明书。
出事时兵荒马乱,梁昭右手小臂不知道蹭在哪,划了好长一道口子, 当时地上的灰尘石砾都掺在破损的伤口处,看着很骇人。
到医院处理完,医生给开了两支药, 一支防感染,一支祛疤。
白天涂过一次,伤口上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江畔扯过她的手,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签仔细清理。
梁昭心不在焉。
江畔问:“还在想周显礼?”
梁昭下意识否认:“没有。”
“葳蕤真是他派来的?”
梁昭说:“不是他也是叶明逸,反正他们俩是一伙儿的,没区别。”
江畔啧啧称奇:“你怎么知道?”
“顾云川提醒我的。”
“哦。”江畔点点头,忽然说,“我觉得顾老师挺好的,年轻啊,又帅又有钱。而且你看他今天,英雄救美,帅呆了。”
梁昭说:“他很好,但我对他……没那种感觉。”
江畔了然:“你还忘不了周显礼?”
梁昭顿时抿紧唇。
门铃响了。
江畔扔掉棉签:“我去赶他走。”
“算了,”梁昭说,“他自己会走。”
梁昭垂着眼,目光迷离,胳膊上血红的伤口越来越模糊。她恍惚起来,有多久没见过面?
记不清了。
可是为什么总是在她快要忘记的时候,又突然来招惹她?不是要结婚了吗?盛语秋她也是见过的,很漂亮很高贵的女生,配他很合适,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她都祝他们百年好合了,还不行吗?
梁昭觉得自己虽然不算什么好人,当初为了成名也能主动攀上他,可她也是有底线的。当小三天打雷劈。
总归底线是要守住的。
被拒之门外,正常人都会离开吧?
但周显礼不是正常人。
他拨电话给方葳蕤,要她来开门,否则就让她不要干了。平时为了方便,方葳蕤和江畔那里都有一张梁昭房间的房卡。
他威胁人,声音还很大,隔着一层门板梁昭都听见了。
梁昭越听越气,猛然站起身,开门骂他:“你无耻!”
周显礼笑了,摊开手机给她看,屏幕是黑的。
梁昭紧紧咬着牙,要关门,被他一手挡住。
周显礼叹气,低头看她。
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现在就站在他眼前,纵使什么都不能做,他也跟个瘾君子似的,目光沉沉地钉在她身上。
真是瘦了,穿一件白色绸缎刺绣睡袍,滚了蕾丝边的袖子很宽,随着她的动作滑至肘弯处,小臂上好长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看都不给看一眼?就这么狠心。”
他声音沉,隐着几分失落,醇厚醉人。
梁昭偏开脸:“没什么好看的。”
周显礼捧起她手腕,那伤口太刺眼,弄的他心里不舒服。梁昭想往回缩,他握住,牵着她往屋里走。
梁昭怒气冲冲地喊他:“周衍!我报警了!”
周显礼把她按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桌上的棉签、碘伏和药膏:“给你上完药我就走。”
他又扫了眼房间,是个小套房,一道墙隔开客厅和卧室,看着也就几十平。他轻轻蹙眉:“又住鸽子笼。”
梁昭说:“比不上周先生。”
江畔翻了个白眼,悄悄摸出手机给顾云川发微信。
梁昭真懒得折腾了,便伸着手任他为所欲为。
周显礼动作很轻,所以做的也慢,梁昭怀疑他是故意拖延时间,催他:“你快点,我还要休息。”
周显礼只问:“疼不疼?”
梁昭不理他。
刚用碘伏在伤口周围一圈消了下毒,门铃又响了。
周显礼头也没抬,江畔看了两人一眼,小跑去开门,顾云川抱着只保温壶,单脚跳进来:“昭昭姐,小耿哥炖了点鸡汤,你喝不喝?鲜掉眉毛!哎——这不是周总吗?百闻不如一见,哦不不,该叫周主任了。”
顾云川立在餐桌前,睨去一眼:“还没恭贺您高升。”
周显礼拿了药膏:“不必。”
他一直没抬头,只顾着给梁昭上药。顾云川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看不出是三十几岁的男人,但一身气质确实沉稳。
梁昭喜欢这样的?
老气横秋。
“周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周显礼终于涂完了药,淡淡向他瞥去一眼:“你姓……顾?”
不愧是当领导的人,一句话问的,好像是注意到了一位工作优秀努力的下属。
“顾云川。”
果不其然,周显礼点点头,说:“恒晟的小公子是吧?今天多谢你照顾梁昭,这个人情我记下了,贵司以后有什么周某帮得上忙的事情,尽管来开口。”
顾云川看出来了,这是个极其自负的男人,他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也根本没把他当做情敌,那种轻飘飘的口气,好像认准了梁昭就是他的人一样。
“我跟梁老师的事,周先生用什么身份说这种话?”顾云川嗤笑,“我没记错的话,周先生快结婚了吧?恒晟没什么需要周先生帮忙的,周先生看得上恒晟的话,到时候送几张请柬来,好叫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周显礼懒得理他,扔掉棉签,仔细看了看梁昭的伤:“这药管用吗?找医生再来给你看看吧,留疤就不好了。”
女孩子应当总是不希望留疤的,何况在胳膊上,太明显了。
“是啊,”梁昭说,“留疤就不好看了,你很在意我好不好看对吗?”
“别乱想,你怎么样都好看。”周显礼轻轻往她胳膊上吹了口气,“吹口仙气给你,留不了疤。”
姿态像哄。顾云川冷不丁说:“周先生还是回家关心自己未婚妻比较好,这样只会伤害两个女人。”
到底年轻,幼稚又沉不住气。
周显礼起身,揉了下梁昭头发:“安心拍戏,我走了。”
等我来接你。
后半句他咽下去了。他们家老爷子这两年修身养性,养养鱼下下棋,不代表就心慈手软了。梁昭什么都不知道最安全。
“等一下。”梁昭想攥住他的手腕,周显礼一动,居然成了牵手。掌心相贴,她被那温度烫的一惊。
房间里三个人都看向她。
她有点累,慢吞吞地转头,和顾云川对上视线:“顾老师,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顾云川挑了下眉。
梁昭又说:“盼盼,你送送顾老师。”
顾云川和江畔对视一眼,沉默离开。
“咔哒”一声,是门锁合上。梁昭缩回手,慢条斯理地将药收进小药箱,外面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调子拉的很长,像指甲划过黑板。
她思绪很乱,又气又恨。
恨周显礼卑鄙,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是一副视她为所有物的态度,气自己无能,一见到他,方寸大乱。
梁昭倒了杯水给周显礼。
他比她高很多,两人坐的又近,她只能仰起头看他。
“周先生,”梁昭仰着乖乖巧巧的一张脸,细声细气地问,“是不是我们当初开始的太随便,所以让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让你随便轻贱的女人?”
周显礼紧紧握着杯子,指骨泛白,他还是没忍住,玻璃杯重重磕在桌上,下一秒扣住她下巴,目光深的吓人:“梁昭,你说这话跟在我心尖上剜肉没区别。”
“那为什么,”梁昭恨极了,咬着牙才问,“为什么你都要结婚了,还是一次次的不肯放过我?”
她是忘不了他,二十岁出头刚到北京,遇见周显礼这样的人,被他一手拉进名利场里,衣香鬓影,纸醉金迷,又被他真的当成女朋友呵护。
可她也才二十几岁,她不要把一辈子都搭进去,她总有一天能忘记这个人。
为什么他不肯放过她?
不是已经有一位会唱昆曲的小姑娘了,还不够吗?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当初故意接近他,走了捷径,所以他觉得,她是贪慕虚荣的、肤浅愚蠢的女人,她可以当情人,也可以当第三者?
梁昭身子微微发抖,一双漂亮的像世界上最昂贵的钻石一样的眼睛摒着泪水。
周显礼说:“你最好别哭出来。”
新西兰一别,三个多月,一百零六天,周显礼想她想的快疯了,理智已所剩无几,否则又怎么会一听到她受伤,就抛下工作往横店赶。
就这样,她要是真在他面前掉眼泪水,周显礼不保证能干出什么事。
梁昭瞪大眼睛望过来。
周显礼叹气:“宝宝,你也渡一口仙气给我吧。”
周显礼真不知道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是怎么忍过来的,他倾身向前,要去吻她。
他的鼻息越来越近,梁昭愣住了,大约是没想到他这样无耻。
两片唇快要贴在一起时,梁昭忽然抬手,甩了周显礼一耳光。
她浑身抖的更厉害了,指着门口大喊:“周衍,你给我滚!”
挨打也好。周显礼长舒一口气,舒坦了。
挨了打他的瘾也算是解了——
作者有话说:周总:比老婆的巴掌更先过来的是老婆的体香
第73章
周显礼一圈朋友都知道了, 岑挽有一把古琴,不小心弄坏了,要回苏州找老师傅修复, 周显礼连会都没开, 连夜陪她过去的。
什么琴, 北京还修不得了,非要跑到南方去, 这不就是折腾人么。怪的是周显礼还真的陪人去了, 看来是真宠这个昆曲名伶。
古代皇帝还是老年才开始昏庸,他周二少这才三十岁,就为美人昏了头了。
周显礼被他那伙狐朋狗友打趣了好几天, 都叫他把小嫂子带出来给大家看看, 是不是天仙下凡。连着把岑挽送到他面前的老高也受打趣。
盛语秋周末孤身回盛老爷子那里吃饭, 她父母和姐姐盛长安一家也都在, 盛语秋把带来的酒交给保姆,远远望见园里有几位穿着戏服的人走动。
盛语秋问:“请了人来唱戏?”
保姆说:“大小姐请的。”
盛语秋说:“这天气热的要命, 听什么戏啊。”
果然一吃完饭, 盛长安就把大家叫到园里, 散步听戏,夏夜有风也算不得清爽,盛语秋犯懒不想去,但盛老爷子兴致很高,她只好陪着。
园里没有戏台,但水边的假山小桥再到亭榭, 都是唱戏的好地方。盛家就盛老爷子偶尔听戏,也并不热衷,所以只当一家人散步聊天时的背景乐。
盛语秋也是到园里了, 才发现唱的是昆曲,桃花扇,明末复社文人侯方域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相恋的故事。
盛长安听了两句,问丈夫:“女主人公是秦淮明妓啊,那这侯方域有没有妻子?”
她丈夫笑道:“历史上侯方域有位正妻常氏,这个李香君是秦淮八艳之一,侯方域赶考时与她相恋,二人分分合合,一直到明亡后才把李香君纳回家,但这个李香君因出身被侯家嫌弃,最终抑郁而终。”
盛长安说:“那他这个老婆也是惨,活着的时候老公娶妓女,死了老公和这个妓女的故事还流传千古。”
盛老爷子的扇子点点她:“这桃花扇是写家国兴亡的,你眼里就只有那点儿女情长。”
盛长安扶着老爷子撒娇:“爷爷,我不懂这些啊。”
“不懂今天怎么想起听戏来了?”盛老爷子说,“你啊,附庸风雅。”
“显礼推荐给我的啊。”盛长安瞥一眼盛语秋,“他说昆曲好听,我听着么也就那样。语秋,你觉得呢?”
盛语秋挤出一个笑:“我也挺喜欢听的。”
“你俩真配,”盛长安说,“要不然是一对呢。”
盛语秋又陪着听了一会儿,借口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盛父还有工作,盛母同她一起回家,在车上握了握她温温热热的手,没什么用地安慰她:“语秋,这些事情不要往心里去。显礼前途无量,你姐夫就是个商人,早晚还有求到你的时候。”
盛语秋心烦意乱,挥开她:“不要讲了!”
盛母蹙眉:“发什么脾气?”
盛语秋说:“我不想结了好了吧!”
一眼就能看到头的鬼日子,二十一世纪了还要应付丈夫的莺莺燕燕,像捧皇帝一样捧着他吗?
“男人在外面有两个人不算什么事。”盛母教育她,“再宠也就是跟养个小猫小狗没区别,你跟她们比什么?他有时候心烦,总不能朝你发脾气,肯定是对着外面的女人发。”
盛语秋说:“那我也忍不了!”
盛母说:“有什么忍不了的?我当初就是忍得了你才能姓盛!你爷爷当初那么不想让我进门,现在不还是照样疼你。以后有了孩子就好了。”
“我跟你不一样!”
盛母也怒了:“你高贵,看不上妈妈了。”
“我没有!”盛语秋不想吵下去了,伸手推车门,朝司机吼,“你聋子啊,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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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川的脚腕肿的有两天落不了地,剧组被迫放假。
梁昭得了假期,也没办法休息,孙明宇临时给她安排了两个通告,一期真人秀录制和广告拍摄。
第三天晚上,梁昭才返回剧组,顾云川的脚已经好多了,能正常走路,剧组便紧接着筹备开工。
但他的伤由梁昭而起,梁昭怎么也要有所表示,后面拍戏时动不动就去献殷勤,扇扇风倒倒水,晚上熬一碗猪蹄汤给他,美其名曰吃哪补哪,就连江畔的包里,也随身背着支云南白药。
谁也没提那晚周显礼的突然造访,梁昭好像彻底把这个人忘了,每天没心没肺,开怀大笑。
她偶尔会请一天或半天假出去赶通告,频率不高,也会让剧组协调好,不耽误拍摄进度。
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赚钱。
梁昭过的很踏实。
杀青前一周,是整部剧拍的最艰难的一周,横店到了最热的时候,气温直逼四十度,不管棚拍还是外景都令人难以忍受。
梁昭整天拍完戏就蔫巴巴地往房车里钻,女明星的架子也不端了,脱了戏服就是短袖裤衩拖鞋三件套。
梁昭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公历七月十六,《彩楼前》剧组正式杀青。
夜幕将至,热浪依旧滚滚袭来,逼得人满头大汗,任然看这天气,直对大家道辛苦,大方一次,自掏腰包请全剧组吃烧烤喝啤酒。
还是上回梁昭过生日的那个烧烤摊。
两个主演又没露面。
梁昭公司给她接了一档旅游综艺地飞行嘉宾,是叶明逸的资源,几乎无缝衔接,这边刚杀青,那边就要出国,飞大溪地。
从大溪地回来,她要进下一个组。
因此梁昭去了不能放肆吃喝,顾云川舍命陪君子,说:“那我带你去给玩去。”
横店影视城分成好几个子景区,广州街、秦王宫、明清宫苑……其中清明上河图是仿的汴京都城,也是彩楼前的重要取景地,临水而建,一道标志性的城楼常年在各大影视剧中出镜,可以俯瞰全园。
这晚没有剧组拍摄,游客可以登城楼。顾云川就带着梁昭去了。
梁昭特别不理解,又累又热,但她不扫兴,还是跟着顾云川吭哧吭哧地爬。
顾云川问:“这个高度你不怕吧?”
“脚下不是悬空的就行。”梁昭纳闷,“你怎么知道我恐高?”
“我算的。”
“你算算咱们剧能不能爆火。”
顾云川随口许诺:“能。”他忽然举起一根食指放在唇前,神神秘秘的,“嘘——等一下。”
“什么?”
他低头看腕表,轻声嘀咕了两句,然后说:“好了,快看。”
“看什么?”
梁昭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边,夜空中忽然炸起烟花,是庆典才会用的那种,沾满半边天,满汴京城张灯结彩,与烟花交织辉映,五彩斑斓,特别绚烂。
梁昭不讲话了,仰着张错愕的小脸静静欣赏,眼中映着一片片错落的光影。
“你放的?”
顾云川说:“是啊。”
梁昭喃喃:“不是禁燃吗?”
顾云川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掌摆了摆,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罚款五百。”
梁昭急了,恨不得上手打他。不是为五百块钱。他是个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要是让网友知道,指不定怎么骂人,违法乱纪都要讲出来了。
“你不要乱搞啊,挨骂怎么办!”
“逗你玩的,你咋啥都信啊?”顾云川笑出声,“备过案了。好看吧?”
梁昭重重点头:“好看!”
足足放了十几分钟。
顾云川双臂报胸,斜着身子蹭蹭梁昭:“喝酒吗?”
“喝什么酒?”
“杀青酒,我那有拉菲。”顾云川说,“老地方。”
老地方不安全,容易被拍。不过被拍了又可以炒cp,梁昭想了想,同意了。
赤霞珠经橡木桶陈年后会有雪松的香气,口感如天鹅绒般丝滑。梁昭品了品,偏苦,太有劲儿了,她喝不惯这么陈的酒。
开了两瓶,另外又叫了点洋酒和鸡尾酒,梁昭没喝几杯,结果才发现顾云川是真不能喝。
他混着喝一瓶好像就有点醉了,双颊泛红。
梁昭在他眼前打响指:“明天你还能记得我说过什么话吗?”
顾云川说:“不至于醉成那样!而且我没醉!”
“哦。”她不跟他争,端起杯子又品了品传说中82年的拉菲,实话实说,“我跟你讲,我老家吃席的时候会喝一种葡萄酒,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顾云川问:“叫什么?”
“通化葡萄酒,很大一桶。”梁昭比划了一下,“特别好喝,甜甜的,一点都不苦,还很便宜。”
顾云川说:“葡萄果汁呗,配料表加糖了吗?”
梁昭笑着点头:“改天我送你一桶。”
顾云川问:“你老家哪里的?”
“东北啊。”
“那你怎么出道的?”
“你没看过我采访啊?我在威尼斯录的你都没看?”梁昭说,“曹导有个摄像去我们那旅游,挖掘了我这颗蒙尘的明珠。”
“你长这么漂亮,就应该当明星。来来,”顾云川给她倒酒,“敬明珠。”
梁昭说:“你也不赖。”
“我帅吗?”
“帅啊。”
顾云川挠挠头,顺杆爬:“那个……那我跟你前男友比……”
梁昭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你俩不能比。”
顾云川生气了:“怎么不能比?我有那么差吗!”
梁昭说:“你比他年轻太多了。”
顾云川笑了,笑半天说:“那你跟年轻的谈恋爱试试吧。你不想体验一下吗?”
梁昭顿了下:“你怎么又提这个。”
顾云川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你忘不了周显礼,但是忘记一段恋爱最好的办法是开启一段新恋爱,你跟我试试呗,我觉得咱俩挺配的。”
“……这对你不公平。”
梁昭目光躲闪,脸也偏过去了,灯光洒在她半边脸上,很挺翘精致的鼻梁在脸侧落下一片蝴蝶翅膀一样的阴影。
顾云川紧紧盯着她:“我不介意,你对我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对吧?不然为什么我们俩坐在这里。”
梁昭说:“我们是朋友。”
顾云川用一种很冷静理智的声调告诉她:“姐姐,周显礼要结婚了。”
梁昭呼吸一滞,转过头来看他:“不用你提醒我。”
顾云川说:“姐姐,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不介意公不公平,我能等你彻底忘掉他,也给你随时叫停的权利,就算你下一秒反悔也可以,我都可以。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因为一段失败的恋爱就停滞不前,他对你也不公平。”
梁昭现在信他真的没醉了。
醉的人可能是她。
她完全招架不住:“你让我想想。”
顾云川问她:“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梁昭抿着唇沉默。
她不知道。
那个人在她心里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以至于她不知道,是不是到不了他那种程度的都不叫喜欢。
“那我换一种问法。”顾云川说,“你反感和我在一起吗?”
顾云川很好,年轻、帅气、阳光,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梁昭想了想,她并不反感。
梁昭依旧沉默。
“周显礼要结婚了。”顾云川一字一顿地问,“你要为他永远困在原地吗?”
梁昭大声反驳:“我没有!”
顾云川问:“没有为什么不敢开始谈新的恋爱,交新的朋友?”
梁昭深呼吸。顾云川的质问震聋发聩。
她是困在原地了吗?自虐般地抱着回忆当可怜虫,而那个人,不仅迅速戴上了订婚戒指,还有了新的年轻床伴。
对啊,凭什么?
她也得往前看。
梁昭忽然拽着顾云川的衣领把他拉近,四目相对,彼此都瞪着眼睛:“谁说我不敢?”
顾云川问:“你敢吗?”
梁昭问:“你清醒吗?”
“我非常清醒,昭昭,我喜欢你。”
梁昭松了手:“这对你真的不公平。”
顾云川说:“我不在乎。”
“你让我再想想。我……”
“没关系。”顾云川摸了摸她头顶,“没关系,怎么样都可以。”
从《彩楼前》剧组杀青,梁昭回北京待了一天,然后随综艺摄制组飞往大溪地。航程很久,且要到东京转机。
东京直飞大溪地要十一个小时,梁昭在机上睡了一觉又一觉,虽然飞机上有网,但她的手机还是关机了。
临出发前,她拜托方葳蕤将两样东西交给周显
礼——一枚戒指和一张支票,支票是当初她借周显礼买房的钱加上商贷利率,有零有整。
她已决心要和周显礼一刀两断。
第74章
梁昭这次参加的综艺自助远行真人秀, 节目组设定目的地,由嘉宾们自行规划路线,从国内机场出发时就全天录制。
梁昭作为飞行嘉宾出现, 在大溪地和其余艺人共处一周。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节目需要飞行嘉宾, 孙明宇解释说节目组想要注入一点新鲜血液。
反正经过漫长的飞行, 她到了这座位于南太平洋中部的岛屿。
大溪地群岛由一百多个小岛屿组成,嘉宾们的第一站是波拉波拉岛, 梁昭一上岛就被惊呆了。
上次看到海还是在威尼斯。
大溪地完全不同, 洁白松软的沙子,果冻一样晶莹的海水,因为四周发育完整的珊瑚环礁, 太平洋的涌浪、风暴浪在礁缘就被破碎消耗, 无法传入泻湖, 因此海面几乎没有浪, 终日平静,一低头就能看见成群的热带鱼游过。
椰树摇曳, 山峦起伏, 阳光和煦, 海岛上的一切都美好得像童话。
梁昭惊叹:“好美。”
她提起白色裙边踩着沙子玩,光落在她脸上,没人打扰这一刻,摄像记录下了一切,打算回去剪进预告片。
五位固定嘉宾,梁昭谁也不认识。见面后她先做了自我介绍, 然后把从国内带来的小礼物分给大家——都是江畔按照嘉宾的喜好帮她准备的,词也提前对好,照念就行。
这种慢综录起来很轻松, 梁昭就当公费旅游,她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说上话,又会接梗,录综艺得心应手。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酒店餐厅里用餐,就在海边,这是用来聊天谈心的时间,最好有点话题能让节目组剪成劲爆的预告片,梁昭作为飞行嘉宾,主动抛出几个问题,当然也都是节目组提前准备的。
效果也不错,一餐饭用完,任务完成的差不多,大家打算早点回房间休息,第二天还安排了出海浮潜的项目。
梁昭笑语盈盈地同嘉宾往房间走。
手里,手机忽然震动一声。
这种二十四小时录制的节目组都知道什么能播,什么应该应该剪掉,所以梁昭很坦然地在镜头前看手机,结果是顾云川发来的微信。
对方发来一个定位,显示他们俩在同一家酒店。
梁昭不知道她的笑有没有僵一下,反正瞳孔肯定地震了。
从手机里抬起头,她微笑同嘉宾们告别,互道晚安,回到房间,靠在原木色门板上,她“啧”一声,回复顾云川。
[你怎么也在(刀)]
[拍完了吗?出来玩。]
这种综艺,艺人回房间后也会继续录制,离睡觉时间还有一段空闲,也说不定会有艺人来串门,分享点小零食或是商讨明日的行程。
不过……她一个飞行嘉宾,跟谁都不算熟,应该没人来找她吧?
出去一会也不是不行。
梁昭跟摄像大哥打了声招呼,得到允许后出门,和顾云川在沙滩上汇合。
“你怎么来了?”梁昭恨不得伸手打他两下,“吓我一跳!我不是跟你说我要再想想!”
顾云川“哎”了两声,侧身躲避:“别瞎自恋,我陪我妈来度假。”
梁昭顿时有些讪讪的:“哦,这样啊……”
顾云川问:“你考虑的怎么样?我……风流倜傥一表人才青年才俊而且也挺有钱的,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啊。”
清醒的时候说这些话,脸皮再厚点人也顶不住,顾云川都不敢看梁昭,仰着头看天看月亮。
梁昭一抬头就看见他毛茸茸的后脑勺。
“你这……”梁昭伸手拨了下他头发,“你头上是不是有两个旋啊?”
顾云川赶紧捂住后脑勺:“有一个是小时候磕的!”
梁昭点点头:“听人家说头顶有两个旋的人都很聪明。”
顾云川放下手:“其实是天生的,我刚才骗你了。”
梁昭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顾云川小跑几步追上来:“你别转移话题。我说真的,我,我,我……妈?!”
梁昭十分惊恐地抬头:“什什什什么?”
“你别跑!”顾云川眼疾手快地拎住了棕榈树后一位女人,“你跟踪我!”
女人拍开他的手:“你不对劲!你非要来度假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不过你就不能装没发现我吗?多好的气氛,叫你破坏了!”
顾云川拍了拍被他攥皱的衣袖:“哎呀来都来了见一下吧,省的以后还要介绍你们认识。这位是梁昭,我正在追求的女生,这是我妈妈,薛敏。”
梁昭完全呆住了,几乎是凭本能在讲话:“薛阿姨好。”
薛敏看上去很年轻,不像顾云川的妈妈,说是姐姐也有人信,不过完全是贵太太打扮,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脖子上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胸前别一枚翡翠胸针,左手一颗巨大巨闪的钻戒,大晚上出门跟踪儿子,还垮了只鳄鱼皮小包包。
薛敏热情地挽上梁昭胳膊:“你演的那个电影我看过,巴黎那个,我们全家都特别喜欢,没想到你真人比电影里还好看。”
薛敏一指头戳在顾云川脑门上,教训他:“不要介绍说这什么是我正在追求的女生,人家又没答应你,小姑娘是会尴尬的!”
“你别在意啊。”薛敏朝她笑笑,“他神经大条,从小就这样。”
顾云川故意说:“我这不是怕,你跟我爸不同意么。”
薛敏一头雾水,皱着眉看顾云川:“我们为什么不同意?有人要不就不错了。你发烧了?你在家不是这么说的啊?”
梁昭问:“阿姨,他都跟您说什么啦?”
薛敏拍了拍手,正要从头说起,儿子每一句话她都记得,能讲半小时。
顾云川分开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赶薛敏走:“行了行了,见也见了,快走,别在这影响我发挥。”
薛敏看看顾云川:“有道理。”
她风风火火地跑了,跑到一半又回头朝顾云川说:“儿子,加油!”
等人远去,梁昭才说:“薛阿姨好可爱。”
顾云川赶紧解释:“她只是偶尔不着调,大部分时间还是挺靠谱的,你要是在什么慈善晚宴艺术展上见到她,她不是这样的,平时还……挺成熟的。”
梁昭笑笑,头一次听儿子说妈妈成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沙子玩。
顾云川叹口气:“都怪我妈,刚才还没讲完话,她一来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夜晚的波拉波拉岛没有白天热闹,四处静悄悄的,远远传来不知哪家酒吧的歌声,环海一线灯光点缀,白日里无比漂亮的海水此刻看不出颜色,黑漆漆的。
梁昭踢掉鞋子踩在沙滩上,细软的白沙直接接触皮肤也很舒服。
顾云川很好,顾云川妈妈也很好。起码如果谈这样一场恋爱,不会受到来自家人的反对吧?
梁昭其实是挺想谈平平淡淡,三餐四季的恋爱,不然最开始也不会选那一任除了人老实哪哪都突出的未婚夫。
和周显礼,她真的有点累了。
很小的时候她对家庭的构想就是爸爸妈妈一个小孩一条狗,传统,但幸福。周显礼给不了,梁昭抬眸审视顾云川,他可以吗?
梁昭问:“你真的不介意……”
顾云川打断她:“不要再讲那些公平不公平的话了,你因为怕对我不公平而不答应我的表白,才是真的对我不公平。”
“要我觉得不公平,才是不公平。”
梁昭仰着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你好高啊,我脖子有点酸。”
顾云川“唰”一下蹲下了,蹲都蹲了,他干脆单膝跪地,又觉得还是少点什么,在身上摸来摸去:“怎么没戒指,早知道把我妈的先摘下来用用了。”
“我不要戒指,太早了。”梁昭刚还回去一枚,暂时还不想收第二枚了,只是恋爱而已,恋爱到谈婚论嫁需要走很长一段路。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缓缓说,“那我们……试试吧。”
话音落地,天旋地转,她猛然被顾云川抱起来转了几圈。
梁昭下意识搂紧他脖子:“你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你别把我摔了!”
“不会。”顾云川稳稳当当地托住她,“抱紧了。”
梁昭去大溪地的前三天,周显礼拿到了盛语秋公司暗箱操作的证据。
机构与股东合作,低位吸筹后拉升股价,股东高位减持,他们协议接盘,金融圈里屡见不鲜的手法,但盛语秋做的非常谨慎,周显礼拿到这一份实打实的证据,花了不少心思。
原理把这份文件摆到周显礼桌上时,没忍住问了他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抓不到盛小姐的把柄呢?”
“总还有别的办法,”周显礼说,“罗里吧嗦的。梁昭哪天的航班?叫盛语秋晚上出来吃饭。”
梁昭登机当晚,周显礼同盛语秋约在一家四合院里吃饭,和梁昭当初和许宴群喝酒醉倒是同一家,门童从他手中接过车钥匙时,还认得他:“先生,您有一件外套还留在店里。”
周显礼摆摆手,没讲话。
离婚期越近,周显礼和盛语秋坐下,仔细看彼此,居然一个比一个疲惫。
盛语秋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笑:“今晚怎么有空……?”
周显礼将文件袋的推到盛语秋面前:“这是一部分,盛小姐先看看。”
盛语秋的笑垮下去,踌躇片刻才拆开。
内容越看越让人惊心。
她垂眸,将文件放在左手侧,迅速理清了自己手里的牌:“周显礼,我们谈谈。”
这份文件里的内容足够令她身败名裂,盛家不可能救她,如果周显礼要同她鱼死网破,那她手里最有用的一张牌还是未来周太太的身份。
周显礼想跟她退婚?
如果她不肯呢,亲手爆出未婚妻的丑闻对他也无益,毕竟在外人眼里他们已经是一体的。
周显礼点了支烟,开门见山:“退婚吧。”
“我要是不肯呢?你周少亲自去证监会举报我?”盛语秋最烦受人威胁。
“你见过岑挽了吧?”周显礼声线懒洋洋的,“没有岑挽,还会有张挽李挽苏挽,当然你也可以在外面找别的乐子,不过我不会允许,你是周太太,怎么能闹出不体面的事情来?咱们俩可以互相折磨,看谁熬得过谁。”
“不停处理丈夫在外面的女人,空有光鲜亮丽的周太太身份,实际上你的交际圈里都知道你丈夫有一个接一个的情妇,他们表面上恭维你,背地里瞧不起你。还是盛长安,我记得他们夫妻感情倒是很好,而且她老公不敢在外面有什么吧?”
周显礼斜斜睨过去一眼:“你要这样的婚姻?”
盛语秋说:“很多人都这样,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不同意退婚,这里面的东西,你要是觉得对你没影响,随便你。”
“只是你觉得你可以。”周显礼磕了下烟灰,“语秋,我在纽约碰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他眯了下眼,似乎在透过眼前这个人看曾经的盛语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面子不是依靠哪个男人给的,你要变成周太太了,盛长安对你的态度有好一点吗?但如果你坐在跟我差不多的位置上,她敢这么对你吗?”
盛语秋定定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有个朋友在华尔街做对冲基金,千亿美金规模。跟你算同行,你有过相关的经验吧?他们今年有非私募股权和能源投资的业务,如果做得好,用不了几年,高管里面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你没有这个能力吗?”
“有勇气进入一场乱七八糟的婚姻当周太太,没有勇气当盛总吗?”
放了这么久的线,周显礼实在是有些累了,半眯着眼,声音恹恹的:“做天高任你飞的鹰,还是困在周太太的笼子里,你自己心里有选择了吧?”
盛语秋点了点文件袋:“这些东西……”
“不是什么大事,不会有人知道。”
盛语秋说:“好。”
周显礼说:“你提退婚,是你盛语秋不要我,看不上我。这个面子我给。”
“真是多谢你了。”
盛语秋站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周显礼忽然叫住她,不用他开口,盛语秋怒气冲冲地折返回来了。
“岑挽是你放的烟雾弹吧?一边恶心我,一边迷惑你爷爷。你周显礼做这么多,忍了这么久,把我恶心透了才来摊牌,是非要个万无一失吧?就是为了那个梁昭?我今天要是不答应呢?”
周显礼问:“你会吗?”
盛语秋声音滞住。
她不会。
她在周显礼面前真的毫无还手之力。若只是一份拿住她把柄的文件还好说,就算盛家不愿意保她,她自己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他偏偏知道她最想要什么,像拿住了她的七寸。
盛语秋不得不承认就是他的话打动了她。
她跟她母亲不一样,她不想要一段处处需要忍耐、需要和其他女人分享的婚姻。她要面子,要尊重,她要强,凭什么不能自己去挣?
而且周显礼开的价很诱人。
先兵后礼,拿捏人心到这种程度,盛语秋真挺佩服周显礼的。
“你跟我说,”盛语秋死也想死个明白,“你是为了梁昭吗?”
周显礼慢慢对上她的视线:“我这个人,平生最恨为人掣肘。”
“你这个人,在梁昭的事情上,没有一句真话。”盛语秋抬手,恶狠狠泼了周显礼一杯水,“痴情种,可是你家老爷子许你娶她吗?”
“不劳盛小姐费心。”周显礼提醒她,“戒指。”
盛语秋恨恨地拽下来,摔在地上。
一枚小圆环,落地时滴溜溜转了两圈,不知滚到了哪里。原理一直守在外面,听着动静,估计两人聊成了,及时推门,送盛语秋出去。
回来时周显礼拿着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脸上的茶水。
他左手的戒指也摘下来了,搁在桌上。原理迅速扫了眼地面,在桌角找到了戒指,同他那枚放到一起。
周显礼把帕子叠好,也放在一边。
“融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反正周总他又争又抢
第75章
梁昭在大溪地的第三天, 盛语秋退婚,并在当天踏上飞往美国的航班。
梁昭在大溪地玩的特嗨。
她随嘉宾去了塔哈岛,塔哈岛又盛产香草而被称为香草之岛, 当天的行程是参观香草园, 品尝朗姆酒, 梁昭一杯杯尝过去,买了一瓶金朗姆, 口感柔和, 有一点点水果香气。
晚上下榻当地一家水上别墅酒店——全岛就那一家奢华酒店,颇有点与世隔绝的味道。
晚上,入夜后, 梁昭能偷偷和顾云川见面。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 顾云川白天基本不出门, 晚上才到附近沙滩上和梁昭汇合, 棕榈树和各种植被茂盛,是很适合私会的地方。
还真有点当红明星偷偷谈地下恋那种感觉了。
其实也不干什么, 就是散散步聊聊天看看月亮。
梁昭想起来高中的时候, 每次放学, 班里几对小情侣肯定是一起走的,走读生从教室到学校大门有一条幽静的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那条路,一边是小树林,一边是爬满蔷薇花的栅栏,简直情侣约会圣地。
那时候同学躲着家长老师, 现在他们要躲狗仔粉丝,差不多。
梁昭越想越乐,碰碰顾云川的手, 他顺势把她牵住了,还倒打一耙:“动手动脚的呢。”
梁昭无语,挣了下,没挣开。
顾云川笑盈盈地看着她。
梁昭随他去了,慢慢变成十指相扣。她走路的时候不老实,把胳膊甩的特别高:“你以前谈过地下恋吗?”
“我为什么要谈地下恋?”
“不怕被狗仔拍?”
顾云川说:“出道以后没谈过啊。”
梁昭忽然忧心,他知道很多公司不允许年轻艺人谈恋爱,不过也管不住就是了:“你经纪人让你谈吗?”
顾云川说:“不管他。”
梁昭赶紧松开手:“不让谈啊?”
顾云川想了想,拿出手机说:“你等一下啊。”
“干什么?”
闪光灯闪了一下,梁昭下意识伸手去挡,紧接着发觉已经晚了,凑过去看他拍的怎么样。顾云川侧过手机给她看,大概开了闪光灯的缘故,一张脸照的惨白。
“像鬼!”梁昭说,“你快删了!”
顾云川说:“多好看啊!”
梁昭问:“你有没有审美?”
“那我再拍一张。”
工作需要常年面对镜头,梁昭很放松,还能比个耶,拍完了她又凑过去看,这次满意些了。
“你拍照干什么?”
顾云川顺势搂住她肩膀,单手点开微信,将照片发给了经纪人。
[我女朋友。]
[漂亮吧?]
[耶]
梁昭“啪”一下扶住额头:“……你其实,挺随你妈妈的。”
大溪地晚上九点钟,北京是下午三点,盛夏午后炽热的阳光穿过雕花木窗,落在周老先生的眼镜架上,泛起金属冰冷的银光。
眼镜片后一双年迈的眼睛里蕴满怒意。
周显礼踏进书房,扫了一眼,难得,他那位恨不得住在办公室里的父亲都到场了。
定在书桌前,不待老爷子开口,周显礼利落跪下:“孙儿不孝,您老消消气,身体重要。”
周老爷子问他:“你说说,我生什么气?”
周显礼讲了一串退婚的理由,盛家这一代无人出仕日渐式微,盛语秋公司暗箱操作谋取巨额利润,如此种种,实非良配。
他逻辑清晰,不卑不亢,温宁蹙眉听完了,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周太太这个位置,绝不能要一个随时可能暴雷的女人。
温宁瞅瞅周老爷子的脸色,柔声替儿子讲话:“她竟然做这种事?那这个婚退也就退了。爸爸,您知道的,阿衍从来不让我们担心,他做事有他的道理。”
周老爷子指着周显礼,手都气的抖了抖:“你问问他到底想要谁!”
“阿衍怎么会有想要的人?”温宁掰着手指头絮絮地数,“赵家、王家也有适龄的女孩儿,实在不行,就在地方上选,家世无所谓,性格脾气好。哎——赵家那个小姑娘跟你一块儿长大的,你认识她,你觉得怎么样?”
“妈。”周显礼缓缓说,“我有心上人了。”
温宁垂下手,冷冷喊他:“阿衍,那个唱昆曲的,不可能进我周家的门。一个明知你有未婚妻还同你在一块儿的女人,不过是贪恋富贵罢了。”
周显礼摇摇头:“不是她,是个很好的小姑娘,年纪比我小一点,性子直来直去的,没坏心眼,跟您肯定投脾气,就是家境不大好,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但咱们家也没必要非得联姻,关系盘根错节的,哪家都有蛀虫,反而容易生乱,不如找清清白白的一户人家。”
温宁一时想不到周显礼身边什么时候有个年轻性格好的姑娘,老爷子还是沉着张脸,她碰了碰丈夫,丈夫也不说话。
温宁不忍心看儿子一直跪着,即便是夏天地砖也凉,跪久了伤膝盖。她只好问:“是什么人?家世清白吗?”
周显礼说的有道理,也不是非得他去联姻,周家还用得着亲家的助力吗?他要是真的喜欢,只要性格好脾气好不惹是生非,也没必要棒打鸳鸯。
“绝对清白,”周显礼说,“她是个很努力上进的小姑娘,说起来还是我配不上她,她那么年轻,要把我放在她那个年龄她那个处境里,我还真不一定能做的比她好。”
温宁说:“叫你说的神乎其神的。”
周老爷子刚端起的茶杯又重重放下了,“咚”的一声,茶水四溅:“你管她叫家世清白努力上进?”
温宁蹙眉,听见周老爷子怒冲冲地说:“周衍你给我听好了,你喜欢谁都行,但那个戏子绝不可能进我周家的门!”
戏子?
温宁大惊,不是岑挽的话,那不是梁昭么。她太久没听到那个小演员的消息,都快把她忘了。原来周显礼还一直记着她?
明星是万万不行的。
明星活在聚光灯下,活在成千上万双眼睛下,而像他们这种家族,像周显礼的工作,最要紧的就是低调。
周显礼说:“我非娶她不可。”
“阿衍!”温宁厉声训他,“你怎么跟爷爷讲话的!”
周显礼跪的笔挺,直视老爷子:“爷爷,您不想我娶她无非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如果非要我在前途和梁昭里选一个,我立刻打报告辞职。”
温宁急了:“周衍,你给我闭嘴!”
“你让他说!”年纪大了,周老爷子鲜少动气,也就周显礼还能把他气到拍桌子,“还学会威胁人了,他要是真不要前途,还用忍到现在!”
周显礼说:“您可以试试。”
对老爷子,他就这一张底牌。
一张也够用了。他敢做,周家不会赌。
周老爷子冷哼一声:“为了个戏子,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她人在国外,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她什么都不知道。爷爷,”周显礼听出老爷子语气里的杀意,忙说,“如果您要迁怒她,她出什么事,我就会出什么事。”
周老爷子抄起桌上的砚台就砸过去,一方端砚,万一磕到脑袋可是要出事的,温宁一声错愕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紧盯着儿子,幸好那砚台砸在周显礼肩膀上了,他硬是受下来了,只呼吸略粗了两声。
老爷子忒狠心了。温宁立时想去检查儿子的肩膀,却被丈夫拉住手。
周显礼面色无恙:“爷爷,如果您当初娶奶奶的时候,有家人反对,您难道就不娶了吗?我待梁昭的心跟您对奶奶是一样的,我此生只娶她一个。”
“孽障!”老爷子大骂,“你奶奶有理想有信仰,是一名当之无愧的战/士!她年轻在交大求学的时候是最进步的,血书都写过好几封,跟她接触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那个戏子算什么东西,你拿她跟你奶奶比!”
周显礼掷地有声道:“她是我爱人。”
老爷子说:“现在你就给我去打报告辞职!我让人加急批!”
周显礼起身就要走。
“爸,”一直沉默的周父终于开口,“他还年轻,不懂事。显礼,我问你,你不是一厢情愿?”
周显礼说:“我们两情相悦。”
周父叫来护士给老爷子量血压:“您别跟他置气。”
周显礼在老爷子书房跪了半天,硬是挨了人生头一遭打,周家对他要娶梁昭这事的态度缓和多了,总不能真叫他去辞职,前途无量的周少为了个小明星,前途也不要了家族也不顾了,传出去那整个周家才真是成了笑话。
但也算不上同意,只是一种不闻不问。
周显礼已经满意了,慢慢来,反正人他娶定了。
按原定行程,梁昭应该从大溪地回来了,周显礼取出方葳蕤还给他的戒指。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钻石,不管净度还是切割工艺都是顶尖的,很适合当求婚戒指。
当初在新西兰太匆忙,有许多话不能说出来,周显礼打算给她补回来。他也见过朋友求婚时的场景,名分和惊喜,别人有的梁昭都得有,他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但梁昭没有按既定行程回国。
周显礼叫人一查才知道,顾云川也在大溪地——
作者有话说:周总前一秒:我们两情相悦
后一秒:我老婆跟人跑了!!!
第76章
梁昭在波拉波拉多待了两天, 啥也不干,只是和顾云川躺在一起晒太阳,看鱼, 看山看海。
她没时间多待, 《巴黎, 巴黎》在威尼斯获奖后,孙明宇苦心孤诣替她接洽了一家奢牌珠宝, 她要回上海参加Gala Dinner, 他们会在晚宴上正式官宣梁昭成为新的品牌挚友。
巧的是顾云川也有一张邀请函。
他虽然和这家珠宝品牌没有合作关系,但薛敏作为各大奢牌的vic客户,年年收到此类邀请函不计其数, 很多时候她都懒得去。
顾云川主动请缨, 为母代劳。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宴会厅, 位置也离得不远, 一张长桌的斜对面。
顾云川的视线越过杯碟与重重花影,落在梁昭身上。
她很漂亮。
平时在剧组, 除了戏服就是短袖裤衩, 很少见她打扮得如此隆重, 和上次威尼斯红毯上的风格不同,这次她穿了一件很亮的粉色抹胸长裙,裙摆用了大面积的压褶,在晚宴的灯光中会随动作折射出渐变光泽,流光溢彩,让人一看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顾云川给她发微信。
[今晚好漂亮。]
[哪天不漂亮?]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标准答案, 顾云川勾了勾唇角,熟稔应付女友的撒娇。
[都很漂亮,但今晚格外漂亮。]
梁昭摸摸脖子。
她今晚戴了一条彩宝高珠项链, 宝石比冰糖还大,拿出来的时候差点把眼闪瞎,一晚上总是忍不住摸一下再摸一下。
漂亮是真漂亮,但听说贵的要命。
等以后有钱了她也要买!
梁昭放下手机,悲催地想,怎么今年总是在“等有钱之后”。
上半年好不容易赚了点,前阵子还周显礼的钱,还不够,卖了一些包包首饰补上,转眼又一贫如洗家徒四壁了。
不过很值。还了这笔钱,她就和周显礼再无瓜葛了。
梁昭短暂地出神,忽然有一位工作人员给她送一条黑色小羊绒披肩,并讲有位男士买下了她今晚佩戴的珠宝送给她,过几天会有专人及保险将珠宝送至她家,与她核对地址。
梁昭“啊”了声,问:“哪位男士?”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我们需要保护客人的隐私。”
梁昭以为是顾云川,有外人在场,她不敢发微信,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是疑惑地盯着他,点了点项链。
顾云川以为梁昭问他项链漂不漂亮,点点头。
梁昭便松了口气,笑着说:“对,是这个地址。”
开场致辞时,大中华区总裁宣布了梁昭加入这个大家庭的好消息,掌声如潮中,她笑的明媚。
然后是晚宴和餐后酒会,有交响乐表演,梁昭听了一会,就到舞池里去跳舞。全场到处就是镜头,受邀而来的客人也会拍照,梁昭不会和顾云川有太多接触,很多时候,只是视线交错一瞬,又挪开。
一直兢兢业业坚守到十一点多,梁昭才退场。
顾云川早已离开,到了楼上的套房休息,发微信叫她去吃夜宵——麻辣小龙虾。
梁昭舔舔唇。
[马上到。]
她得避开人,不能叫人看见她进了顾云川房间。
这就是地下恋么,刺激。
只是一出宴会厅,梁昭就被人拦下了,穿西装打领结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说有人请她一叙,梁昭迟疑片刻,款款随他至露台。
黄浦江边的酒店,高楼林立,灯光璀璨,男人穿着衬衫西裤,坐在靠近江边的位置,衬衫袖口挽至肘弯,腕上一块月相表。
他抬眼望过来,黄浦江的风吹进他眸中,沉沉如夏夜。
梁昭心里一惊,翻她臂弯里的羊绒披肩,果然边角绣着几个字母——“ZHOU”。
对了,晚宴的披肩一般都是由造型师准备的,盛夏,梁昭贪凉没有戴,品牌方又哪会如此细心。
那么项链也是他送的。
梁昭下意识想走。
周显礼喊:“昭昭,过来,叫我看看。”
梁昭心想你要看就给你看?提起裙摆就要跑,带他来的那个人却伸手拦住她,低声道:“抱歉。”
梁昭想起来了,这个人她见过一次,是周显礼的秘书,叫原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梁昭的事情周显礼很少假手于人,只有一次,梁昭在拍《巴黎,巴黎》,原理到剧组里拜访过曹却思,临走前同她讲,在剧组里若是受了委屈,都可以告诉周总。
时间太久,梁昭方才没认出他。
走也走不了,梁昭真想骂他两句。上海话有一句讲“贱骨头”,骂也不改的。
没办法,她在周显礼对面坐下:“周先生,有事吗?”
今夜有风,吹乱她的发丝,周显礼抬手想帮她理一下,但她像某种很警惕的小动作,立刻往后缩,他的手空空地,落在半空中。
周显礼笑了笑,把桌上一盘黑松露意面推到她面前:“饿不饿,晚宴上吃东西了吗?”
晚宴上会提供餐食,但梁昭全程只吃了一口,这会儿确实饿了。
梁昭说:“我晚上不吃东西。”
周显礼说:“瘦了这么多,不要总是节食,对胃不好。”
梁昭真受不了,为什么明明已经分手这么久,他每次见她,总是能云淡风轻地关心,好像他们俩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像拿准了她还喜欢他。
“周先生,”梁昭加重语气,“您有事吗?”
周显礼说:“没事,很久没见到你了。今晚玩的开心吗?”
方才他路过宴会厅,朝里一瞥,里面人很多,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大家三三两两端着香槟杯寒暄,人影重重,侍应生穿梭其中,可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梁昭。
她穿的衣服完全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手臂,线条很漂亮,昂首时像一只天鹅。
又长了一岁,也还是改不掉贪凉的毛病,离开他冬天谁还会记得给她暖手暖脚。
宴会厅里冷气那样足,男士西装革履,女明星人手一条披肩,她和那个顾云川眉来眼去的,对方却连件衣服都不知道给她披。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就连当情敌,这样的男人他都看不进眼里。
哪里有他会照顾人。
不过小姑娘到底是没白长一岁,以前抱一块金元宝就心满意足,现在摸着高珠眼里放光。
身份原因,周显礼不便出席这样的场合,只叫秘书去买下她戴的那条项链。
“还可以。”梁昭也学着他云淡风轻的语气。
周显礼点点头,坚持道:“吃一点东西,晚上饿肚子不舒服的。”
梁昭有点烦了,直截了当地问:“项链是你买的?”
周显礼问:“喜欢么?”
“为什么送我?”
周显礼笑了笑,语气依旧宠溺:“你想要的我哪样没给?”
梁昭也特想笑,她想问我想要婚姻你给吗?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不用再怕Lily的事情会发生她身上,你给吗?
但她已经没力气问了。
过去太久,很多问题没意义。她总是要向前看的。
走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是顾云川,少年人身姿挺拔,头发全梳到后面去,意气风发的一张脸。
梁昭有几分错愕。
大概是刚才发过微信,她人又迟迟没上楼,所以他才会找过来。
他站在露台外,缓缓朝梁昭展开双臂。
梁昭一笑,问周显礼:“饭就不吃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
周显礼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咬在唇间,却没点。
他闭着眼压了压心头的涩意,还是没控制住:“毛都没长齐,狗屁的男朋友。”
鲜少骂粗口的人,梁昭只听过两次,便多看了他一眼。
周显礼让她这一眼瞧的,胃里像有只手伸进去搅,偏偏她还要补刀,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能这样侮辱他。”
每个字都往他心上戳,要是真给她把刀,怕要要把他戳三刀六个洞,倒吊起来放干血才算完。周显礼咬着后槽牙问:“我凭什么不能说他?”
有过邢钧的前车之鉴,周显礼重话都不敢说,就敢问这么一句。梁昭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真把她惹恼了,连面也别想见了,在一起时是吃软不吃硬,现在倒好,软硬都不吃,叫他拿她怎么办。
周显礼胸口疼。她这么维护过他吗?只是一起拍了一部戏,认识几个月?根本不懂得照顾人的毛头小子,她就这样珍视,半个字都说不得了?
当初就不该放她走。
周显礼想,她恨也好骂也好打也好,就该把她留在身边,哪怕是藏起来,好过放出去几个月,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梁昭才不跟他讲道理,讲不通。她转身就走,像只鸟一样扑进顾云川怀里。
两道搂在一起的背影戳的周显礼眼珠子疼。
他看着他们俩走远,摸出打火机来,拢着火点烟,擦了好几下都没点着。原理见他手抖的厉害,弯下腰给他点了。
抽了一口,周显礼拿下来看了看,是他常年抽的烟,味道怎么不对了,他嘴里跟把胆嚼碎了一样苦。
原理默默立在一旁,看他猛抽两口,薄薄的白雾拢住男人锋利英俊的面容。
周显礼忽然开口:“你说他们去哪?”
在酒店里,还能去哪?原理哪敢说实话,斟酌道:“艺人都会从后门离开。”
周显礼没再问。一口烟哽在喉头,他没多说一个字,已经说不了了,刚才短短一句话,他尾音已经有些颤抖。
明明见面之前想过了,是个他都看不上眼的男人,怎么配得上梁昭?没什么威胁。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可是一见面,听她讲什么男朋友,听她维护他,小姑娘嘴巴比刀子还厉害,一张嘴真是恨不得让他去死。
周显礼胸前里某些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在迅速膨胀,他惊觉他居然会嫉妒顾云川。
有什么好的,哪哪都不出众,除了年轻一无是处。可年轻哪里是优点?
周显礼此前从没觉得年龄是个问题。他三十多了,在如今这个位置上,谁不说一句年少有为。
可他也确实三十多岁了,比起二十出头的年纪,是不是真有些老?
第77章
走廊很长, 灯光昏沉。
顾云川紧紧拥着梁昭肩膀,问她小龙虾要不要配啤酒。
梁昭笑笑说:“可以啊。”
“我让小耿哥去买。”
“嗯。”
“我妈最近在上海,她让我问你明天可不可以一起吃顿饭。”顾云川轻声说, “她挺喜欢你的, 还托我要签名照。”
“签名照多得是, ”梁昭说,“但我明天要回北京啊, 下次吧。”
“这么急?”
梁昭理了下头发, 同时把周显礼抛在脑后:“回去休息两天就要准备进组了啊!我跟你讲过,公司的剧,还在横店拍。下次吧, 真的, 我机票都订好了, 你回北京吗?”
“我在上海陪我妈。”顾云川蹙眉, “怎么这么拼?刚杀青也不多休息几天。”
梁昭实话实说:“缺钱。”
“你赚的也不少吧?”
“唉——”梁昭叹气,“一两句说不清, 反正就是蛮缺钱的。”
顾云川垂首, 凑到她耳边吹气:“花我的, 嗯?”
他的唇顺势在她耳垂上点了点。
梁昭缩缩脖子:“痒。”
“我这段时间住上海,反正离横店近,”顾云川计划,“一有时间我就去探班。”
“你也不要总来,被狗仔拍到……”
“那就公开啊。”
梁昭说:“我经纪人不让我公开!而且就这样,刺激!”
恋爱的第一时间, 梁昭就向孙明宇报备了。虽然公司不会限制艺人恋爱,但经纪人了解艺人的感情生活,也方便提前准备公关方案。
孙明宇还说, 顾云川的女友粉很疯狂,叫她小心点,最好不要暴露,否则她肯定要被对方粉丝追着骂。
明星不是人民币,有多少人喜欢就有多少人讨厌,孙明宇给她说这样挺好的,能保持话题度,叫她不要在意网上那些言论。
躲不过被骂,但能被少骂两句总是好的。
不远不近的一阵脚步声。
梁昭赶紧推开他。
是酒店工作人员。
等人走了,两人才又靠近,顾云川贱兮兮地问:“你还喜欢玩刺激的?”
怎么听都很怪,梁昭挥手打他。
进了电梯,就他们两个人,顾云川把梁昭扣在怀里,手臂收的很紧。
他不讲,梁昭也能感受到,他不太高兴。
她做事不喜欢拖沓,放在感情里就是有事就要说开,免得在心里打个结,日后吵架再翻翻旧帐,头都要疼了。
梁昭主动问:“我见周显礼,你有没有不高兴?”
顾云川扯着唇角笑了下:“没有。”
“说实话。”
“好吧。”他唇角拉下来,“有一点儿,我觉得我还要继续努力。”
“不要不高兴。”梁昭说,“我一出门就被人拦下了,不知道是他,早知道我就不去了。我以后尽量不见他,好吧?不过有时候在公司可能会碰上,我们老板跟他是朋友,见面我会跟你讲的,不会瞒着你。”
顾云川想起叶明逸,叶家和周家的交情,听说能追溯到两人祖父那一辈。
这么好的关系,梁昭现在和他在一起了,会不会被报复?他忽然有点担心梁昭在华娱受欺负:“你……你有没有想过跟华娱解约?单飞或者签其他经纪公司都行,我可以帮你联系。”
梁昭笑起来:“我跟华娱的合约签了十六年。”
“付解约费而已。”
梁昭摇摇头:“公司对我挺好的。”
电梯门开,她拍拍顾云川胳膊,示意他松手:“我先回去换衣服。”
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梁昭才发现,她始终挽着周显礼给的那条披肩。
方才走的匆忙,忘了还,现下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干脆团一团塞进衣柜里,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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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礼连夜回的北京。
第二天是周末,适逢暴雨,整座城市交通瘫痪,叶明逸还是到他家里去了。
这几天,周显礼做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一路上开车都不顺利,又遇一个个的红灯,走走停停,暴雨倾盆,雨刮器一左一右规律地运作,叶明逸停下车时就盯着发呆。
他大爷的,周显礼居然真要娶梁昭。
梁昭还和别的男人谈上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一个小明星,放不下就养在身边玩玩得了,还真要娶回家,搞笑么这不是。
明星爱嫁富商。前些年他公司里一个女明星,出身其实也不错,家里算得上书香门第,但书香哪有钱香,进了这行,浮华迷眼,跟了某家上市公司的小公子哥,孩子生了两个都没领证。
这还只是富商家里没实权就分点股份的小公子哥。
周显礼什么身份,要娶个小明星,简直昏了头了。
偏偏这小明星还不识相。
不说身份,就是梁昭这脾气,娶她那都叫自讨苦吃。
红灯转绿,他随着车流开,叶明逸咬上一支烟,心想他衍哥这回是真陷进去了。
一会想也不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退婚的,一会想他就知道梁昭不会识相。
真识相她就不是梁昭了。
最后莫名其妙地想,幸亏他这段时间没亏待梁昭。
他跟周显礼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祖辈关系亲密,是年少时就志同道合的知己,他们俩也比旁人更亲近,好归好,周显礼心思深沉,这几年位高权重,越发不苟言笑,他多少还是有点怕他。
一进门,叶明逸就瞅见周显礼在阳台上打理蔬菜。生菜和番茄都长得壮实,跟变异了似的。
叶明逸不常来他家,回回来没少见他收拾这一阳台的破菜,纳闷:“你这是什么时候开发的新爱好?”
“还是梁昭种的。”周显礼摘一颗小番茄给他,“尝尝?”
叶明逸没那么多瞎讲究,接过来随手擦擦就吃了:“还行。”
周显礼专心浇水,说:“开一茬花结一茬果,边开花边结果,能挂好几个月的果,吃都吃不完,你走的时候带一点回去吃。”
叶明逸懒懒散散地倚在墙上,心情特复杂地看着周显礼。
他都快不认识他了。
沉默片刻,叶明逸问:“真要娶?”
“不然?”周显礼头也不抬地说,“我费这么大力气,搞这么多,闲的?”
查盛语秋公司的破绽花了他好几个月,许诺给盛语秋的好处也是欠了好大一份人情,和老爷子摊牌,几乎是抱着辞职的决心去的——若是老爷子盛怒之下真要他选,他也只选梁昭。
他是想两全,一个男人若是爱情事业不能两全那真是没出息到家了。但到了江山美人只能二选一的时候,他也做一回昏君。
做了几乎万全的准备,也允许有他不可控的一失存在。
没料到这一失不是他们家老爷子,是顾云川。
一想到那个人,一想到两人贴在一起的样子,周显礼心底升起几分烦躁,喘不开气似的,伸手,扯开领口的两粒纽扣。
果然都是凡人,爱恨贪嗔痴,一样也逃不掉。周显礼自嘲般笑了笑。
叶明逸说:“那位……”
他念了某位长辈的名字,耳熟能详。
“二婚娶了个歌手,还是不怎么火的,前阵子被爆料出来,网上舆论不好听,删是能删干净,但影响不好啊。”
叶明逸叹气:“这事儿你比我清楚。现在网络发达了,不像以前……”
周显礼挑眉看他:“你也是来劝我的?”
说着他都有点想笑。他现在想娶,人家不稀罕了。
“哪能啊,”叶明逸说,“你们家老爷子都拦不住你,我操这个闲心干什么,我是说你俩最好隐婚,藏严实点。不过——”
他八卦地问:“那个顾云川,我听说他们俩……真好上了啊?”
周显礼的浇水壶一转,剩下那点水全浇他裤腿上了。
周显礼转身出阳台,叶明逸跟在他身后念叨:“说两句怎么还急眼了!”
周显礼啧一声:“烦不烦?”
叶明逸愤愤不平:“我是来给你出招的!”
周显礼倒一杯水,坐在餐桌前问:“什么招?”
叶明逸一屁股坐他对面:“找个狗仔,拍照爆料,顾云川火的快,走的又是流量路线,他那些女友粉私生粉都可疯了,绯闻一爆出来,粉丝里保准骂声一片,顾云川什么路线,他能舍弃那么多粉丝吗?梁昭什么性格?她受得了被那么骂吗?这俩人肯定有一个主动提分手。”
说完他还回味了一下,觉得此计划堪称完美。
周显礼放下水杯,“咚”一声。
看他表情,不对劲。叶明逸挠挠头:“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周显礼问他,“但是你记不记得,梁昭刚出道的时候被钟遥粉丝骂上热搜那次?半夜她看了一眼,哭的不行,我哄了好几天。”
“是啊,”叶明逸说,“所以说她经不住骂,我猜还是她先提分手。”
周显礼按着太阳穴:“你是说,我明知道梁昭经不住骂,却还是要用这种伤害她的方式,来逼她分手?”
他蹙着眉睨叶明逸:“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叶明逸张了张唇,说不出话。
到了周显礼这个位置,向来唯结果论。不管过程如何,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达成目的就行。
而他听完这个完美无缺的计划,下意识想到的,居然是梁昭会哭。
梁昭梁昭,叶明逸想,她这个人真是周显礼命定的变数。
“那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显礼淡淡道:“她年轻,又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被别有用心的人诱惑,也很正常。”
他闭了闭眼,压下舌根的苦意,想梁昭该是他的妻子,如果不是前阵子调任和订婚那些事凑在一起,他的戒指早就应该在众多亲友的祝福中堂堂正正地送出去。
当然,如今这个局面不是梁昭的错,她那么年轻,肯定都是顾云川诱骗了她。
周显礼不会对梁昭怎样,他舍不得,小姑娘哭起来很难哄好。他要是不在,叫谁来哄呢?
但他不会放过顾云川。
第78章
恒晟最近接连有几个项目都不顺利。
顾云川杀青后本想多陪陪父母, 结果回家也见不到人,薛敏和丈夫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饭局上,他和朋友玩了两天, 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一家常去的酒吧二层, 看舞池里狂欢的男男女女。
灯红酒绿, 音乐劲爆,顾云川心不在焉地滑着微信聊天页面。
梁昭已经进组了, 刚开机, 忙起来只有晚上有时间能跟他聊几句。
他们的话题很普通。
顾云川拍一日三餐给她看,她抱怨只能吃减脂餐,节食大半年, 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很平淡, 和普普通通的小情侣没什么区别。但顾云川总觉得少了点激情——似乎普通朋友也会这样聊天。
更重要的是, 他得知周显礼已经退婚了。
不是偶然知道的消息, 而是有人故意告诉他。
周显礼退婚了,梁昭和他之间的阻碍全然消失, 那梁昭……会回去吗?
顾云川现在才明白, 想是一回事, 做又是一回事,真和梁昭在一起后,他越来越无法忍受女友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一颦一笑都动人,偶尔会撒娇,偶尔迷迷糊糊,吃到好吃的能开心很久, 眼睛里永远亮晶晶的。
一想到梁昭有可能离他而去,顾云川忍不住烦躁起来。
他干脆收拾收拾,住到横店去了。
到的时候是傍晚, 梁昭还在拍戏,顾云川扣上鸭舌帽,戴着口罩,架一副墨镜,偷偷溜进剧组,和几个群演站在一块儿看她拍摄。
跟她搭戏的男明星好像叫谢意,是华娱新签的艺人,台词都没记牢,说的磕磕绊绊,顾云川听的直皱眉,身边两个女生窃窃私语。
“这也能出道啊?”
“台词都不背?”
“谁叫人长的好看呢。”
“也一般吧。”
“就是啊。”顾云川跟小姑娘搭话,“长的挺一般的,主要是这态度不行啊!连台词都不背就来了,唉——以前拍戏哪敢这样啊,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女生说:“说的没错!现在娱乐圈什么人都能拍戏了。”她一抬眼,“您有点儿眼熟啊。”
“是吗?”顾云川问,“您看我像谁?”
女生听声音分辨:“顾……”
“嘘——”顾云川摘下墨镜,朝她眨眨眼,“我来探梁老师的班,别往外说啊。”
女生捂着嘴不停点头。
ng三次,梁昭罕见地想发火,她拧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压下心头的怒气,问谢意:“你没有背台词吗?”
谢意说:“背了,那么长,我哪里记得住啊。”
梁昭疯狂克制翻白眼的冲动:“怎么我能记得住?”
谢意不屑一顾:“反正后期都能配音。”
梁昭忍不了了:“你去B组拍,反正后期都能剪辑。”
谢意被下了好大的脸面,急了:“是林总叫我来的!”
他报了公司一名副总的名号。
“你别跟我说这些,”梁昭不吃他这一套,“就是叶明逸也没用!”
顾云川身边的女生恨不得给她鼓掌:“帅呆了!”
顾云川微微敛了眸光。
梁昭和叶明逸关系不错,拍《彩楼前》时,叶明逸还专门去探过班,出手大方到信用卡也随便给她刷。
叶家树大根深,叶明逸向来眼高于顶的人,很难说他对梁昭的这份优待,是何缘故。
华娱自己的剧,梁昭担女一号,绝对的一番,在剧组相当有话语权,她说叫谢意去B组,谢意就得乖乖去B组,导演连劝都懒得劝。
叶明逸都没用,他才不去浪费口水。
两个人分开,拍的就快了,梁昭拍完这条还有一场戏,顾云川怕被人发现,没继续在剧组待着,去附近的花店买了束花,回酒店等她。
梁昭回酒店时已经挺晚了,刚躺下,跟江畔讨论谢意的八卦,公司那位副总听说男女不忌,梁昭大惊失色,刚想说什么,微信上忽然弹出视频通话。
接听,顾云川一张帅脸占据整个屏幕:“姐姐,猜猜我在哪?”
梁昭满心都是八卦,随口问:“哪里?”
顾云川把镜头拉远,露出和梁昭房间差不多布置的背景。
“想你了,下午还去看你拍戏,可是你没见看见我。”顾云川刻意压低声音问,“快半个月没见了,想没想我?”
江畔手舞足蹈地瞎比划,多年的默契,梁昭看懂了,她是控诉他们俩秀恩爱,说自己是单身狗。
她捂着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云川可怜巴巴地质问:“你没想我吗?姐姐,姐姐……!”
江畔重重地“咳”两声:“那个——顾老师……顾老师还挺会撒娇哈。”
顾云川敏锐地问:“谁?”
梁昭把手拿开,脸颊红扑扑的:“盼盼。”
顾云川不说话了。
梁昭小声说:“我去找你。”
火速挂断电话,微信上同时发来一串数字,梁昭瞪了眼江畔,噔噔噔跑了。
顾云川房间就在她隔壁,她走到门口,还没敲,那扇门就开了,紧接着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
门“砰”一下关上,顾云川把人压在门板上,亲了亲她的唇,从身后捧出一束花。
凯瑟琳玫瑰,点缀千日红和小冰菊,粉嫩可爱,像一块草莓小蛋糕。
有一张卡片,梁昭伸手去拿,轻飘飘的,才意识到什么,恍惚笑了笑。
她面对的是不同的男人。周显礼送花,从来不会只送花,他老气,会认为浪漫不如那些昂贵的礼物实在,所以花从来都只是点缀。
顾云川年轻,爱玩爱闹,活泼又开朗,最是喜欢搞浪漫的年纪。
这俩人没什么可比性,也不该拿来对比。
梁昭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很快想清楚这点,扫一眼卡片,上面是很清秀的字迹,祝她开机大吉:“字还挺漂亮的。”
顾云川说:“我写字不好看,这个是请花店老板写的。”
梁昭回想曾经见过顾云川剧本上的字迹,点点头:“确实不好看。”
顾云川“啧”一声,伸手挠她腰上的痒痒肉。
“别别别,”梁昭扭着身体躲,又被他的手臂困在方寸之间,躲不掉,只能求饶,“我写字也不好看。”
长夜漫漫,梁昭和顾云川刚开了一桶泡面,正打算趁江畔不在,放纵一把,分而食之,两个人的手机一前一后地响起来。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昭云暮雨忽然空降热搜,有人称今天在横店偶遇顾云川,而梁昭的新剧刚刚开机,八成是小情侣在偷偷谈恋爱。
本来没有证据的事儿,只是cp粉在狂欢。两家团队反应的还挺快,一边炒cp,一边引导吃瓜群众两位艺人只是关系好。
但有一家狗仔出来爆料。
“恭喜昭云暮雨cp粉,你们磕到真的了。”
cp粉直呼过年,唯粉吵翻天。
顾云川的粉丝自从路透开始就和梁昭家结下梁子,明明是大男主戏,路透却让女主抢了风头,他们坚定地认为始终是女方贴着他们家哥哥在炒作。
粉圈做了各种红底黄字的大字报讨伐梁昭,扒时间线,扒梁昭粉丝言论,扒cp粉是梁昭粉丝,长篇大论地论证俩人绝不可能在一起。
闹到狗仔评论区里,骂他是华娱养的营销号,狗仔直接甩出了前阵子拍到的照片。
就是在珠宝晚宴那天,梁昭和顾云川共同出入酒店。
舆论发酵起来很快,一边是cp粉磕生磕死,一边是唯粉大战,两方都很酣畅淋漓。
梁昭用小号看了一眼微博,真的是很酣畅淋漓。
[靠金主出道这事还有人提吗?小镇女孩出道第一部戏就是曹却思的电影,纯资源咖,说没背景谁信啊?才多久姐姐不会岁月史书洗白白了吧?清清白白白莲花(疑惑)]
[到底谁在信啊,妈呀大姐是跟金主掰了吗?放过我老公吧。]
[当然啦,资源降级到电视剧了,以前可是非电影不演呢(调皮)]
[刚杀青就急了。]
[没人敢说吗?从出道就是靠金主,看见我老公迫不及待舔上来的吧?什么年代了女明星还想嫁豪门,我直接骂了哦,婊/子。]
[某人晚宴位置就差坐门口了哈,我老公是vic去的,当晚在同一家酒店有什么问题吗?就这么被缠上了,我有张邀请函是不是也能说我俩谈了?]
[顾云川无妄之灾。]
也有些梁昭粉丝反击的话,只是她粉丝明显少,声量小。
这片骂声可以预料,顾云川是流量男星,说白了他的粉丝里女友粉占大多数,嘴上尊重偶像的一切选择,实际上绝无法接受偶像恋爱,还是跟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女明星。
梁昭瞥了顾云川一眼,到阳台上和孙明宇打电话。
“早就跟你讲了不要和顾云川谈,”孙明宇有点烦躁,“他流量那么大,你以为顶流男明星的粉丝是好搞的?”
谈都谈了,梁昭问:“那怎么办啊。”
“不承认,冷处理,问就是朋友。”孙明宇叮嘱,“他要是想公开,你千万别听,他粉丝敢骂死你。”
“知道啦。”
这是两家团队达成的共识,装死。反正能用共同参加晚宴来遮掩,网上也就炒一阵,粉丝顶多闹腾几天,就是委屈梁昭挨骂。
但是明星哪有不挨骂的。
顾云川也是被骂过来的,刚出道那会他和另一位男星撞型,两家粉丝撕的天昏地暗,争番位比待遇,互相甩黑料,最离谱的一次,他带小侄女出门玩,对方粉丝造谣他已婚生子。
现在这些顾云川都已经习惯了。
他抱着梁昭哄:“他们就是挺疯的,流量粉就这样,有时候我们也没办法。”他想了想,“不然我们公开吧?”
梁昭有点累:“不要公开,我还不想被倒计时——今天顾云川和梁昭分手了吗?没有。”她开了个玩笑,推开顾云川,说,“我先回去休息了。”
周显礼看到热搜的第一反应是叶明逸搞的。他拨电话过去,叶明逸直呼冤枉。
“你都那么说了,我哪还敢啊。”叶明逸说,“谁叫他们俩谈恋爱那么明目张胆,现在多少狗仔盯着顾云川拍,啧,难搞。”
不是绯闻难搞,是梁昭挨骂很难搞,和流量男明星的粉丝结仇,那真是容易被追着骂。
周显礼蹙眉:“热搜能撤吗?”
叶明逸说:“能是能,但也没什么用,热搜撤了照样她也挨骂。”
周显礼想了想:“算了,你不用管了。”
梁昭已经学会挨骂的时候不看微博了。和江畔聊了会天,睡前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热搜词条已经不显示了,自主搜索后点进去,里面只有零星几条有关彩楼前杀青的新闻,评论不可见。
梁昭愣住,听见外面呼啸而过的夜风,树叶簌簌地响。
是风动,还是……她心乱了?
梁昭抬眼望去,外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有没有风。
这不是顾云川的手笔,能有这种能量的,只能是那个人。
第79章
有那么好几天, 网上有关梁昭的内容都干干净净的,倒是顾云川粉丝把话讲的语焉不详,直呼哥哥被资本做局。
神秘感会让大众产生无限遐想, 普通人获得信息的渠道有限, 知情者又对此三缄其口, 因此她的背景成了娱乐圈里的一道谜。
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值得一提的,不过是谈过一段恋爱, 分手后那个人仍然愿意帮她而已。
梁昭无所谓, 眼不见心不烦,清净了就行。
微博当然不能看,估计私信和评论都被挤爆了, 江畔把梁昭的手机客户端卸载, 如果平时要发广告, 都由她代劳。
顾云川一直住在横店, 偶尔回上海一趟,和朋友玩, 必定流出路透, 营造出他一直待在上海的假象。
他们俩达成共识, 不公开,就谈地下恋,因此两人见面都小心了很多。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梁昭请了半天假去上海给某家品牌方站台,恰好顾云川也在上海,两个人约了晚上在一家法餐厅吃饭。
刚到车库, 梁昭就被激光笔扫了一下,她反应快,怕被照到眼睛, 立刻背过身的同时把包砸出去,“哐”一声,应该是砸中了。
报警,到了派出所做笔录,对方叫嚣她是小三,闹了半天,是顾云川的私生粉。
梁昭给顾云川打电话报平安。
“我知道她,有一次她躲进我的酒店房间里了,”顾云川头疼不已,“关灯后才发现房间里多出个人,吓的我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雨夜,雨声沙沙,梁昭累的趴在派出所案件受理区冷冰冰的台面上,做笔录的老民警打字非常慢,一指头一指头地敲,键盘咔哒咔哒地响,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在走神。
顾云川问:“姐姐……昭昭?你在听吗?”
“在。”
“哪个派出所,我去找你。”顾云川说,“她是个双相患者,报警也没办法,后来她又跟过我好几次,这次……”
顾云川顿了顿:“抱歉,还是我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的。姐姐,我……”
梁昭打断他:“你不要来了,就在餐厅等我吧,我有点饿了。我这边没什么事,没照到眼睛。”
如顾云川所说,对方患有双向情感障碍,没办法,梁昭一股邪火发不出来,做完笔录,连句道歉都没听到,撑着伞走出派出所时,还被她骂是“破坏她和顾云川感情的第三者”。
下了雨路况不好,车子走走停停,梁昭缩在后座闭目养神。
她不是走粉圈路线的,出道以来全靠周显礼砸资源,和周显礼分手后,公司待她也不薄,一部文艺片很难积累起什么粉丝,所以她粉圈很佛,一向也没有被私生跟踪的困扰。
她开始思考,如果和顾云川在一起,这些事情是不是会没完没了。
今天有一个双相患者,明天还会有别的精神病,今天被他粉丝全网骂,日后他粉丝提起她来,依旧恨的咬牙切齿。
这和她最初想的不一样。
她只是想谈一段平淡普通的恋爱,谈久了,可以水到渠成地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养一条狗。但她显然低估了和流量男星谈恋爱的难度。
顾云川很好,顾家人也很好。是她不好,是她太冲动了。
“盼盼。”
江畔正用小号疯狂骂顾云川粉丝,“人家两个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闻言从手机里抬起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梁昭摇摇头:“我是不是不应该和顾云川在一起?”
“只是一些粉丝闹一闹而已,你不要因为她们就这样想啊!”
“不是因为他们。”梁昭说,“我再想想吧。”
车程半小时,到了餐厅,梁昭去顾云川提前订好的包厢,一扇玻璃窗正对东方明珠,房间布置了许多红玫瑰和气球,烛光跳跃,杯碟明亮,白色桌布一丝不苟地垂下。
顾云川在见到梁昭的第一眼,就意识到她不高兴。
“喝点酒吗?”顾云川给她倒了一杯香槟,“这一瓶味道还不错。”
梁昭说:“谢谢。”
顾云川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抱歉,我不知道她会去跟你的车,我刚刚跟公司商量过了,发一则声明,澄清我们俩只是普通朋友,恳请粉丝不要再去打扰你。”
“不是你的错。”梁昭抽回手,“你这样做也没什么用,他们不会听的,云川,我们谈谈吧。”
顾云川忧心忡忡:“谈什么?”
“我觉得……”梁昭深呼吸,用一种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的语调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他们只是闹一阵!”顾云川急切地说,“过段时间,只要我们小心些,别再被拍到,他们就把这些事忘了。”
“要小心多久?”梁昭问,“如果以后我们结婚呢?结婚了还要被你的粉丝骂吗?你知不知道今天那个私生骂我是小三!天啊,你粉丝觉得我才是你们之间的小三。以后有了宝宝,孩子是不是也要无休止地曝光在你粉丝的视线里?是不是也要被你粉丝骂?”
顾云川说:“只是一部分粉丝比较偏激。”
“对不起。”当断则断,梁昭很果决,“那时候我想平平淡淡地谈恋爱,没人打扰,没人反对,但在答应你之前我就应该想到这些的,我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现在止损,对我们俩都好。”
顾云川说:“可你也是明星。”
“我们不一样。”
梁昭不靠流量吃饭。
“云川,这跟我最初想要的也不一样,我有点累。”
顾云川蹲下,一手搭在梁昭膝上晃了晃:“姐姐,我保证会处理好,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给我判死刑。”
梁昭垂眼望他,一双圆眼睛里盈满泪光,看着很可怜,她抿下唇,不知该怎么办。
顾云川说:“今天中午我和父母一起去参加了场饭局,你知道还有谁吗?”
梁昭眉心一跳:“谁?”
“裴行之和周显礼。”顾云川说,“最近恒晟很多生意不顺利,我父母辗转找上了裴行之,裴行之说周先生最近在沪出差,倒不如一起吃顿饭,我父母很高兴。”
不用顾云川多讲,梁昭也听出来了,恒晟的不顺利全是周显礼搞的鬼。
她摸了摸后颈:“我不知道这些事。”
“他为你退婚了,你知道吗?”顾云川把大脑袋搁在她膝上,“姐姐,你是不是还喜欢他?最近我一直担心你因为他和我分手。你不要这样,姐姐,我后悔了,我不想分开。”
梁昭愣住。
周显礼退婚了吗?还说是为了她。
她不知道,她很久没见到周显礼了。
这样的沉默在顾云川看来像是另一种默认和铁石心肠。他有点着急了,站起来:“难道你和周显礼在一起就能清净了吗?是,你们的婚姻是不受粉丝关注了,普通人压根都不会知道你老公是谁!可周家那样的大家族儿媳是好当的吗,他家人真的能接纳你?”
“你不要混为一谈!”梁昭说,“我不知道周显礼退婚了。”
“我不信!”顾云川说,“上次热搜是他撤的吧?全网骂声一夜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除了他谁还有这样的能力!”
梁昭觉得很难沟通:“我真的不知道,我和你分手不是因为他。”
顾云川眼圈红了:“不要分手,我不同意分手!”
“你一直觉得我忘不了周显礼?”
“不是吗?”顾云川有些哽咽,“否则你也是明星,怎么会不理解明星就是没有隐私呢?”
梁昭把脸埋进手心里,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以前的生活不是这样的,起码不会被私生粉追到车库照激光笔。
如果说骂声还能承受,暗处无时无刻不盯着他们的眼睛是压垮梁昭对这份恋情的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咚咚”,有人敲门。
周显礼谢裴行之,请他一餐饭,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顾云川和梁昭,更没想到顾云川这么没耐心。
只是叫人告诉他,他已经退婚的消息,他就惶惶不可终日,这么没有安全感的话,大概这段恋情最开始也不是那么坚定。
周显礼觉得好笑,都说了是毛头小子。
“不是故意偷听。”周显礼说,“门没关紧,我恰好经过。”
顾云川冷冰冰道:“没让你进来。”
“似乎听到有人提起我的名字。”周显礼走到梁昭身边,看了看她的眼睛,笑道,“你真的了解梁昭吗?你觉得她是那种……会因为听到前男友退婚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和现男友分手,朝三暮四的女人。”
周显礼睨了顾云川一眼:“别的男人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对她说出这番话。”
顾云川问:“周先生的意思是,你能接受自己女朋友心里一直有别的男人?”
“所以啊,”周显礼笑了笑,堪称彬彬有礼,“我来解决别的男人了。”
梁昭几乎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磨着后槽牙骂他:“你卑鄙!”
几乎每个人择偶时都会面临这样一个选择——选合适的,还是选喜欢的。
梁昭选了合适的,周显礼用短短几天就告诉她,合适的未必合适,喜欢她的,也照样会有那些难以预料的意外与烦心事。
大概人生,实难如意。
一个人怎么能把人心拿捏到这种程度,梁昭就算能忍受粉丝的谩骂、私生粉的骚扰,但周显礼是顾云川心里的一个结,他们俩以后永远隔着一层,恋爱再也没有可能谈长久。
梁昭恨不得打他一顿。
周显礼点点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他不介意挨骂。
天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几乎需要用安眠药才能入睡,一想到说不定梁昭正和顾云川在一起,恨不得直接简单粗暴地搞死顾云川。
还有咬着牙解决她和顾云川的绯闻,心都在滴血。
小没良心的,骂他卑鄙。他就卑鄙了又怎么样?总好过她和这个一无是处、只会疑心她和别的男人有私情的人强。
周显礼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香槟看了看,08年的香槟王Rose。
他嗤笑,抬眼看顾云川:“你看,她胃不好,你还是带她喝酒。”——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弟弟心态不行。
后面周总你就追追追追妻吧
周总就是气晕了也不会对昭昭表现出来,只会背地里暗戳戳疯狂针对诱惑了他老婆的男人
第80章
梁昭没有拒绝周显礼把她带走。
这似乎是一个结束三人尴尬对话的最好方法, 而且她也有话要跟周显礼讲,只是一时理不出思绪,被往车里塞时, 想起江畔:“盼盼还在等我。”
江畔在隔壁包厢。按照原计划, 梁昭和顾云川约会, 结束后她再和江畔一同离开,营造出她一直和助理在吃饭的假象。
周显礼嗤笑:“她都快吃饱了。”
梁昭瞪他。
“我叫人把她送回去。”
梁昭说:“不行, 我今晚要回剧组, 她要跟我一起。”
“把她送回横店,好了吧?”周显礼想摸一摸她的头发,被她像挥苍蝇一样挥开了, 而后扭过头去看外面的雨景, 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圆溜溜的后脑勺。
梁昭想, 好累的一天。
先是从横店赶到上海, 又去工作,穿着高跟鞋站了好久, 原本晚上想好好吃个饭, 结果饭没吃上, 派出所走了一圈,出来以后,分了个手,饭还是没吃上!
人生怎么这么难。
车开了没多久,在一家小店前停下,很小的店面, 挺古朴的招牌,看上去是一家面馆。
周显礼推门下车,撑起伞, 又从她那边打开打车,很绅士地伸出一只手。
梁昭完全无视。
这个点了,店里人不多,梁昭习惯性地坐最角落的位置,木头桌椅摸上去有一点油,塑封的菜单也是一样的手感。
周显礼怎么也会到这种地方吃饭?
她抬眼扫过去,周显礼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说:“裴行之推荐的,说是一家老店,开了很多年。”
招牌是手拆黄鱼面,他们俩一人一碗。梁昭先喝了一口汤,很鲜美,没有鱼腥味,鱼肉也嫩滑,没有刺。
她很满足,能吃到东西总算是缓解了一点疲惫,也不顾什么要节食要保持体重晚上不能吃碳水之类的了,稀里呼噜吃了一整碗。
周显礼胃口不佳,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靠在椅子里看她。
一件桃红色的挂脖长裙,周显礼发现这个颜色特别衬她,整个人白的像在发光,面色看着还不错,就是给饿成什么样了。
他又开始怪顾云川,有什么话不能等她吃完饭再说。
他完全忘了是梁昭先开启的话题。
吃完,梁昭抽一张纸巾擦了下唇,丢进垃圾桶里,一抬头又掉进周显礼深的要溢出来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没人先讲话,梁昭心里有点烦,她还没整理好谈话的思路。
一句话讲不对,老狐狸就能看穿她的虚张声势。
白炽灯明晃晃照着,梁昭揉了下眼睛,周显礼按住她的手腕:“不要揉,走吧,带你去医院。”
梁昭太累了,人一晚上不能做这么多事,精力全都耗光了,三天也歇不回来,还怎么拍戏:“好累,我想回去休息。”
周显礼说:“那明天去。”
谁知道那个私生用的什么激光笔,有没有直射眼睛,不检查一下怎么放心?
“明天要拍戏。”
周显礼不再跟她浪费口舌,上了车就吩咐司机往医院开。
梁昭反对无效,恹恹地缩成一团,还没睡着就到医院了,一通检查,医生还查的特别仔细,眼压、裂隙灯、OCT。
梁昭吃饱了会困,困了会烦,把一切正常的检查报告重重地拍在周显礼胸前,他没来得及接住,几张纸哗啦啦地往下掉,他只好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又听见医生夸梁昭视力保持的特别好,扭头一看她已经往外走了,忍不住笑。
上海回横店要四个小时,回去都半夜了,周显礼拧着眉毛问:“非得今晚回?”
梁昭说:“明天早上要拍戏!”原本她今天就是请假出来的,明天再拖一上午,她哪里好意思。
周显礼说:“请半天假。”
能请假来上海和姓顾的约会,怎么就不能再请半天休息?
梁昭懒得废话,伸手推车门:“我自己打车回去。”
“这么晚,谁还接你的单?”周显礼攥住她手腕,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蹿,“回,今晚就回,行了吧?老实坐着!”
梁昭背过身不理他。
上了高速,车飞速地开着,雨不停,梁昭发了会呆就开始犯困,不知不觉睡着了。
周显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出去了,想抹平眉间那点皱纹。
不知道有什么心事,睡觉都蹙着眉。
指尖点上去时,又怕吵到她睡觉,缩回去了。
梁昭在做梦,梦里光怪陆离,没有逻辑的故事连不成篇,一会她在高中学校里,一会又在家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显礼也在她家里。
醒过来时,先看了眼外面,高速上都长一个样,没瞥见指示牌,她判断不出到哪了,只好眯着眼睛解锁手机,已经是深夜了,距他们出发过了三个多小时。
那就是快到横店了。
梁昭决定跟周显礼谈谈,谈完到了剧组,正好一拍两散,谁也见不到谁。如果在上海时谈,她怕周显礼一发疯就把她留在上海了。
“醒了?”
梁昭搓了搓脸,迟钝地点头。
“渴不渴?”周显礼递了瓶矿泉水过来。
梁昭接过来,润了润喉咙,决定还是先谈顾云川:“顾云川给我说恒晟最近很多生意不顺利,是你做的?”
周显礼顶烦从她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梁昭问:“不是你吗?顾云川说你们一起吃过饭。”
周显礼蹙眉:“昭昭,别再提他。”
“我们已经分手了,”梁昭摊开手,“我希望你不要再找他麻烦。”
周显礼说:“只要他不来找我麻烦,我当然懒得理他。”
什么态度啊,梁昭有点恼了:“他哪里能找你麻烦。”
“你说呢?”周显礼盯着她。老婆都给他骗走了,还不算找他麻烦?
“总之你不要再这样做了,”梁昭评价,“很幼稚。”
周显礼冷笑:“不能保护心爱的人还非要抓着不放手才叫幼稚,跟三岁小孩抓一只洋娃娃没什么区别。”
梁昭把包砸到他身上:“所以狗仔那些照片都是你让人发的!”
周显礼背了好大一口锅。
“那是个意外,”他把湖蓝色手袋拿开,放到两人中间,下一秒就把人捞进怀里。
他手劲特别大,梁昭挣了两下没挣开,被他压在座椅上,困在两臂之间。
“你觉得我因为那个蠢货舍得让你去挨骂?你的热搜才是我撤的!我只是让人告诉他我和盛语秋的退婚了,是他自己不信任你!”
梁昭一抬眸,撞上他风雨如晦的一双眼:“……你松手。”
“小混蛋,心肝就这么硬,几个月都不肯等我?”周显礼垂首,在她颈间嗅了嗅,贴着她耳垂说,“戒指都给你了,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
梁昭问:“要我猜吗?”
不是没想过,但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诺言,她听过的,只有几句虚无缥缈无法落地的喜欢,和曾经叶明逸叫他别对她太上心时,他的一句“我有数”。
梁昭不是没想过他的意思,毕竟他什么礼物都送,看似随意,但像戒指这样的东西,却从来没给过她。
只是她不敢信。
凭什么叫她,在一句承诺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苦守着一枚戒指呢?
周显礼鼻尖蹭了蹭她脸颊:“对不起,昭昭,对不起。”他把人抱紧了点,“我那时候……不敢讲。”
不敢被她知道他的计划,否则在老爷子眼里,岂不是两个人拿他当傻子骗,他对亲孙子不会怎样,对梁昭这个外人可说不定。
何况她知道了,就会有破绽。
那天跪在老爷子书房里,连温宁都以为他因为岑挽才退婚,只有老爷子看透了,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只庆幸还好他拿岑挽当烟雾弹用,暂时迷住了老爷子。
能在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们家那老爷子怎么可能没让人盯着他和梁昭过。
周显礼道歉,但不后悔。
梁昭心里有点无力。
对不起这句话,今晚她和顾云川也讲过,所以她知道这句话多没用。
车缓缓停在酒店前,梁昭向外望了一眼:“周先生,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退婚为什么退婚,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些和我没关系。”
横店的雨比上海下的大,好像一整晚全下进周显礼心里了,心脏胀的发疼。
为她做这么多,怎么就讲这样的话,周显礼咬着牙,紧紧扣着她的腰吻下去。
明明唇是软的,舌头也是软的,亲起来依旧很甜,讲话怎么专会戳他心窝子,真要他把心挖出来给她看看才够吗?
周显礼身上依旧是很好闻的木质柑橘香,男人的气息粗暴地撞进梁昭鼻腔里,大概是被惹恼了,他吻的很凶,吮着唇瓣用牙齿磨,扣在腰上的手也很用力,给梁昭一种要把她撕碎了吃下去的错觉。
梁昭不甘示弱,一张嘴就咬上去,身体上最柔嫩的一块肉,稍一用力就见血。尝到熟悉的铁锈味他也不肯放开,反而扣住她后脑勺,强迫她全部接受。
唇舌纠缠,辗转厮磨,谁也没让谁,都很凶。或许周显礼让了,因为梁昭唇上没有被咬破,她尝到的所有血都是他的。
她挣扎,慌乱中不小心按下了车窗,雨丝、潮湿的空气和泥土的味道一起扑进来。
听见雨声,手指摸到他被打湿的一片衬衫衣料,梁昭似乎有瞬间的心软,像回到曾经那些初见、缠绵的雨夜。
“怎么这么狠的心?”周显礼牵着她的手按在胸口,“你摸摸它,它不会疼吗?”
手心柔软之下,一颗心脏火热地跳动着。
“我不会疼吗?”梁昭瞪着他,“我不管你为什么退婚,但我所有的伤心、难过都是真的!现在我好不容易要走出来了,你不要再跟我讲这些!”
梁昭推开他,下意识又甩了他一巴掌,“啪”,很清脆的一声,她没有看一眼,一鼓作气地推开门,从伞槽里抽出伞,撑开。
不解气,又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周先生,凭什么你觉得我不选顾云川就会选你,我是什么你们两个的所有物吗?你把我的新恋情搞的一团糟,拜你所赐,我最近都不想再谈恋爱了。不要跟上来,我要回去休息!”
她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靡靡雨丝中。
周显礼脑海中依旧是她那双水亮的眼睛,和那片飘逸的桃红色裙摆。
下车时裙摆拖到地上,沾了泥泞。
周显礼关上车门,而后将脸埋进手心里,似乎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一吻里消耗殆尽。
是啊,他还是让小姑娘伤心了——
作者有话说:周总:不谈恋爱那就结婚【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