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夏季多雨, 下起来没完没了。
梁昭回到酒店,先去找江畔,两人互相有对方房间的房卡, 轻手轻脚地刷开门进去, 见江畔盘着腿托着腮坐在窗边。
梁昭问:“还没睡啊?”
江畔看着楼下那辆车在雨夜无声无息地滑走:“周显礼送你回来的?”
“嗯。”梁昭去冰箱里翻找, 也不知道想找什么东西,最后只找到两罐可乐。
和江畔一人一瓶, 她说:“我真有点搞不懂你们仨。”
梁昭在她旁边坐下:“我也搞不懂。”
落地玻璃上布满雨痕, 雨越下越大了,梁昭忍不住想,周显礼今晚去哪?
如果不留在横店, 他要连夜回上海吗?四个小时, 天都快亮了。也太为难陈信。
“我跟顾云川分手了。然后……”梁昭说, “周显礼说他退婚了。”
“唉——”江畔唉声叹气, “人为什么不能同时谈两个呢?”
梁昭一口可乐差点笑喷出来:“我一个也不要!睡觉!我今晚在你这里睡。”
太累了,简直不想再上楼。
简单冲了个澡, 吹干头发, 梁昭和江畔身形差不多, 衣服都能互相穿,江畔给她找了条睡裙,梁昭缩进被窝里,忽然想到:“咱俩以前也经常换衣服穿。”
关了灯,又睡不着了。忙于工作,两个人很少有能谈心的时间, 不像上学的时候,如果睡在一个被窝里,那当晚凌晨三点前肯定都不用睡了。
难得有机会, 话题只要开了个头就打不住,怀念一会中二岁月,讲一会同学坏话,再八卦一下他们的近况。
梁昭最后实在太困,聊到高中班上一对情侣修成正果结婚生娃的时候,眼皮没撑住。
江畔轻声问她:“清清,你喜欢周显礼吗?”
昏昏沉沉里,梁昭好像“嗯”了一声。
喜欢的。
她遇到他时才二十一岁,他带她见过另外一个世界。
最初图的也不是他的喜欢,仅就一场交易而已,周显礼没什么对不起她的,甚至给了她更多。
做什么今天要这样生气。
戏还是继续拍。三段失败的恋情让梁昭对谈恋爱这事心灰意冷,她觉得公司给她改名也没改对,清改成昭还是事业爱情两难全了,不过好歹她还有事业。
要是对赌失败了,那才真是完蛋,爱情事业双泡汤,一想到就觉得很可怜。
过了没几天,叶明逸来探班,梁昭说:“你一个大老板天天往剧组里跑干什么,这么体察民情?”
“少废话。剧是我投的,来看看都不行?”叶明逸指挥人把咖啡分下去,把怀里一束花扔给梁昭,“给你的。”
“别这样,被人误会你喜欢我怎么办?”
叶明逸说:“我眼瞎。”
没有卡片,倒是几朵花上缠了丝带,往上拎,果然那一小搓花是单独用丝带扎起来的,下面坠着一枚小金吊坠。
晃悠悠的,梁昭握在手心,才看清,是一条口衔金币的小鱼。
果然是周显礼送的。他哄女孩子的招数就这些,梁昭已经摸透了。
老东西,根本没把她那晚的话听进去。
她往外面停的那辆车上看过去,也不知道周显礼在不在。
梁昭问:“我过生日那只表也是他送的?”
“不然呢?”叶明逸说,“别把你老板想的太好,我们资本家没那么大方。”
梁昭把花连带项链扔回去:“正好,改天你一块拿走还给他,还有上次那条项链。”
“什么项链?哎你——”
“别啰嗦!”梁昭哗啦哗啦地翻剧本,“我跟你讲讲剧本。”
她忍这破戏很久了,难得大老板来一趟,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
“闺蜜!什么叫闺蜜,咱们是古装剧,虽然架空,但是这词放在古代合适吗?”
“曾经往昔的种种……我高中语文没考过三位数我都能看出来这是个病句,你们找谁写的剧本?!”
“这皇帝当的这么窝囊他干脆退位好了!”
“还有……永远都是反派死于话多的降智情节!”
“…………”
“停!”叶明逸头大,“你怎么那么多话?”
梁昭说:“你的剧本太烂,你看过吗?”
她当初不想接这部戏想去刘若海的组,其中一点原因就是台词不过关,剧情该爽的地方没爽起来,就像挠痒痒挠不对地方一样。
一个及格线的剧本,播出效果估计也中规中矩。
叶明逸摸了摸鼻尖:“没有,我哪来那么多空?”
“这个项目负责人是林总?”梁昭凑近他低声说,“哥,这么烂的剧本投这么多钱,你小心点,家底让人掏空哦。”
剧组的账就是糊涂账,但梁昭毕竟在剧组里待久了,又对钱特别敏感,哪些账是合理的,哪些账是有问题的,她心里大概有点数。
贪就贪了,一个剧组几百人,从司机化妆师到导演制片都有油水捞,贪完最后搞出这么个剧本,很过分。
“他搞制片宣发都是一把好手。”叶明逸挥挥手,烦的要死,“收工来打麻将?带上江畔。”
梁昭警惕地瞪他。
叶明逸伸出两根手指头:“缺俩人,你别瞎想。”
俩人,梁昭顿时不想去了。
磨蹭到傍晚,吃了点东西,叶明逸的电话跟追魂夺命一样。
和大老板打麻将不是娱乐,是应酬,梁昭也想搓两把,就带江畔去了,没想到和叶明逸一起的不是周显礼,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腿特长,高鼻梁大眼睛,一头金色波浪长发,脸上有小雀斑,像混血儿。
梁昭坐下就问:“小姐贵姓?”
对方用不地道的中文讲:“金,金琦雨。”
梁昭盘着手里的牌说:“真好听。”
她忽然又想起“小姐贵姓”是一首歌,不成调地轻声哼起来,“愿进入跌入跳入你心扉,又怕你害怕惊喜,多想去惊动你芳心,但世界却未见转机”。
叶明逸瞥她一眼:“你叫她Tracey就行。”
“Tracey。”梁昭有点发不来英音。
打了两圈麻将,叶明逸还是那个样子,输多赢少,江畔水平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一手牌毫无章法,梁昭给她喂牌喂的头疼。
夏末,阳光温和明亮,奶白色窗纱被风轻轻吹起,能看见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飘荡。“吱呀”,很轻的一声,混在麻将噼里啪啦和叶明逸的笑语里,没有人在意,直到一股被阳光晒干的雪松和佛手柑香飘过来,修长的手指碰了下梁昭的牌。
“打这张。”
“咚”,一张五万落上牌桌。
梁昭偏过头去看,太阳从透明玻璃照进来,给英俊深邃的面孔蒙上一层金雾。周显礼薄唇勾起来,揉了下梁昭头发,继而把一份投融资的文件丢给叶明逸:“一塌糊涂。”
叶明逸说:“哎,那就别看了,本来伤就没好,再给累着。”
五万被江畔碰走了。梁昭摸着另一张四万,没想好打不打,抿唇不语。
叶明逸叹气:“看吧,为了某些人差点叫你们家老爷子打死,人根本不领情。”
“没那么严重。”周显礼一手搭在椅背上,把梁昭圈在怀里,伸手把她那张四万也打出去。
梁昭有点生气:“你来打好了!”
“好,好。”周显礼笑道,“你自己打。”
梁昭要把四万拿回来,叶明逸骂她:“别耍赖。”
不耍就不耍,反正她也是要打这张的,手一松,麻将掉进牌池里,被Tracey吃走。
梁昭看出来了,周显礼就没想叫她和。
她瞪他一眼,又忍不住想,真被打个半死吗?对亲孙子下手也这么狠?
“别听他胡说,”周显礼摸出个东西往她口袋里塞,低声说,“开过光的,聚财,快收好,否则财就跑到我这里了。”
梁昭摸了下,是那条小金鱼。
要是这样的话,她就很没出息了。
她撇撇嘴:“谁问你了?”说的是他的伤。
叶明逸一听就受不了,义正言辞地从周显礼退婚到岑挽都说了个遍,讲他为了和盛语秋退婚,又是到处找她暗箱操作的证据又是送了好大一个人情,讲他为了保护她找岑挽当烟雾弹,又讲:“你怎么不识好歹啊?”
周显礼眉心一跳。
梁昭果然跟他拍桌子:“谁不识好歹?怎么啦?好深情啊好感动人啊,所以你觉得,他都做这么多了,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对吗!”
梁昭也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只是本能地生气。
他付出了,她就得接受,不然就是不识好歹,就因为他地位高家世好,他的付出已经很难得了,赏你的你受着就完了。
高高在上,施舍一样。
梁昭一张麻将扔到叶明逸身上:“烦死你们这种人了!”
“我就说你不识相!”叶明逸翻开麻将一看,六条,“等等,我碰一下!”
“听不懂就滚!”
叶明逸哪让人指着鼻子骂过:“你这人怎么——!”
“明逸。”周显礼揉着太阳穴,“你先出去。”
叶明逸心说再管你俩的事我就是狗。
他还没蠢到份上,带Tracey和吃瓜群众江畔一起走了。
门一关,就剩梁昭和周显礼。
梁昭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讲,摸了摸小金鱼,起身也要走,周显礼伸手一捞,把她搂在怀里:“好了,好了,叶明逸是傻,他没听懂,我听懂了。”周显礼摸摸她后脑勺,“哪有跟你一样打老板的?”
梁昭仰头看他:“你听懂什么了?”
周显礼肯定地说:“你喜欢我。”
梁昭气的要死,想走,腰被他一双手臂揽的很紧:“你放手!”
“不放。”这辈子周显礼也不可能放手了。他说,“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在意我给你的是什么样的爱?我要是对你来说,像个过路人一样无足轻重,你会在乎这个人给你的是施舍的爱还是真诚的爱?”
“小没良心的,”周显礼磨了磨后槽牙,“心都恨不得掏给你,你觉得我在施舍你。”
梁昭偏开脸不理他。
她和周显礼之间从来不可控。不可控地爱他,不可控地为他伤心,不可控地心疼。
大概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可以在理性中运转,日夜交替,潮起潮落,冬去春来,候鸟从南方飞回北方,乃至人生百年终有一死。
除了爱情。
她克制过,无济于事。
但凡梁昭有理智也不会喜欢上周显礼,但凡周显礼有理智也不会喜欢上梁昭。一桩交易,两个图财图色的二流货色,偏去奢求一等的爱情。
梁昭恍然发觉,她至今没怀疑过周显礼喜欢她这件事。
“是不是你总觉得我们开始的太随意?”周显礼还记得她的话。他摸着她柔软的小脸,“我以前做的不好,昭昭,时间还长,我们重新开始,你也再……考察考察我,嗯?”
第82章
梁昭躺在沙发上, 捏着小金鱼把玩。
鱼做的很精致很漂亮,鱼鳞纹路清晰,大尾巴跟蝴蝶似的, 翻过来, 鱼肚子有刻的字, 招财进宝合体字。
老男人怎么这么懂她?
她怎么这么好哄?
梁昭又有点郁闷了。
周显礼揉揉她脑袋:“后脑勺怎么这么圆?”
梁昭蜷起掌心,牢牢握住小金鱼, 瞥他一眼:“圆脑袋脾气犟。”
“嗯。”周显礼点了下她鼻尖, “是犟。”
梁昭烦的要去咬他手指:“你不用上班啊?”
“一会就走。”
梁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点晚了:“今晚就回,哪个小情人在北京等着你的吧?”
周显礼蹲下来问:“吃醋了?”
梁昭下意识说:“谁吃你的……”
周显礼说:“我跟岑挽什么都没有, 她陪我演戏, 我答应帮她出道, 如果你不相信, 我可以让岑挽来跟你讲。还有这事谁告诉你的?秦雨生?”
梁昭翻了个身,直视他:“你怎么知道?”
周显礼忍不住笑起来, 满面愉悦:“我诈你的。”
小姑娘还是不经诈。
梁昭气鼓鼓地翻身, 背对着他。周显礼就站起来, 弯下腰凑到她脸边,男人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抽了支烟。
“哎呀!”梁昭烦死他了,“你好烦!”
周显礼听的心里都美死了,要亲亲她,梁昭躲开, 盘腿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你说重新开始就是这么开始的?”
周显礼低眉顺眼,从善如流:“我的错。”
梁昭把小金鱼揣兜里, 起身要去翻冰箱,周显礼把她捞回去,按在沙发上给她穿鞋:“怎么改不了这个臭毛病?”
梁昭晃着腿:“要你管?”
“我真该走了,”周显礼一声笑像叹息,“明早有个会。”
梁昭不动了,最后问:“我要不要去跟叶总道个歉。”
有生之年能从梁昭嘴里听见道歉这两个字,周显礼颇为感慨,真是懂事不少,谁叫她变得这么懂事?他一边往她脚腕上系一条坠着小平安锁的红绳,一边说:“不用,不是为了你,我替他看那些文件?”
“什么文件?”
周显礼说:“A轮融资。”
是为上市做准备的。梁昭“哦”一声。
她又开始晃腿,平安锁下面有小铃铛,叮铃当啷地响。
周显礼说:“注意安全,戏拍的怎么样不要紧,人平安就行,知道吗?”
上次威亚出事,把他吓的好长一段时间心有戚戚。
梁昭又“哦”一声,说:“这次不吊威亚。”
周显礼离开前梁昭也没送他,她有点懒得理他。他以前也很好,带她去打高尔夫,一掷千金就为了让她听大家道一声“恭喜发财”,把她宠到无法无天谁都敢得罪,在她家人面前维护她,结果还不是说结婚就要去结婚。
不是说让她考察考察么,总是要多考察一段时间的。
周显礼说的重新开始,是要从追求开始。
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追人,略显青涩,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遵循人的本能,喜欢一个人,就总是喜欢要先满足她的食欲和胃。
于是他一回北京,梁昭就开始收到一箱箱的桃子,时间卡的正好,总是一箱要吃完,另一箱就到了。
江畔嗤之以鼻:“桃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要一箱桃子就给你收买了,你可是女明星!你现在身价很高的!”
“这个桃子不一样,你尝尝。”梁昭洗完,递给她一个。
“桃子有什么不一样?”江畔咬了一口,嚼啊嚼,“还真不一样,是比我们买的要好吃一点。”
“是吧?”梁昭笑的眉眼弯弯,“以前有一次周显礼晚上去开会带回来一个,我说这桃子也太好吃了,问他还有没有,他说人家就给发一个,我还说什么会咋这么小气。”
江畔笑的不行:“他不会开的那个会吧?”
梁昭大笑着点头:“后来他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箱。”
夏末的水蜜桃特别甜,能一直吃到十月。
十月初,《误诊》终于上映了。
梁昭一直在组里,路演也没去,上映当天包了几场请剧组的同事去看,她自己也去了一场。
当时剪辑完的片子她和团队都审过一次,笑点泪点在哪她都知道,但隔了许久,在大荧幕上看,感觉还是不一样。
电影看到一半,周显礼就给她发微信,是一张在影院里拍的照片,荧幕上赫然是“误诊”的片头。
他也在看。
梁昭一直等走出电影院才回复。不想打断看电影,也想晾晾他。
[好看吗?]
没想到周显礼秒回。
[很不错。]
[那还有时间回消息?]
周显礼扶着额角笑,熟稔地应付她的刁难,又把难题踢回去。
[因为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怪你,谁叫你这么久不回?在做什么?]
[也在看电影,我包了几场,晚上请大家一起看,为票房做贡献喽。]
周显礼笑起来。
[真巧,我也包了几场,请你公司的人一起看,为票房做贡献喽。]
梁昭拧紧眉毛,骂叶明逸抠门。
《误诊》的票房很不错,虽然没能拔得头筹,但和成本相比,成绩很亮眼。孙明宇在公司内部会上夸梁昭很会选剧本,恍惚忆起当时京圈的剧本基本都会在她手上过一遍,只有几条漏网之鱼,蒋辉是其中之一,偏偏她就看中了这个。
自从她和周先生闹掰,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孙明宇感慨万千,翻下一页PPT。
电影宣发做的好,一部聚焦女主的片子,当然也会产生许多围绕女主角的话题。
误诊里梁昭饰演的李木棉潇洒大方讲义气,同巴黎给观众的感觉完全不同,演员其实很难摆脱角色带给大众的印象,但她却没有一点违和感。
华娱借此给她发了一批通稿,稍微挽回一些“耍大牌”和“媚上欺下”的负面影响。
[天啊终于有人发现了吗,梁昭本人跟巴黎完全不一样,她就是李木棉这样的性格啊!我跟过她的组,她人挺好的没什么架子而且经常请大家吃东西,之前网上说她耍大牌对钟遥冷脸什么的我根本就不信!她是东北人啊,就是粗神经大大咧咧的,他们老板来探班的时候也照样会挨她怼好吗!不是怼,就是东北人的幽默!]
[什么?老板也会被怼吗?]
[谁被怼?是叶明逸吗?]
[梁小昭你克制一点好吗!那是大老板!]
[看昭姐整顿职场。]
[我姐的昭是含冤昭雪的昭!刚出道那会还不会表情管理罢了。]
[我从来没骂过她下辈子请让我长一张这样的脸好吗!]
叶明逸有自己的社交账号,平时没什么人看,也就公司新电影上映时转发一下官方宣传稿,这次难得发了条私人内容——
“一块打麻将的时候真没少被怼。”
梁昭在下面回复一排跪地小人。
大众喜欢这样的人设,直来直往不绕弯子、豪爽不矫情,别说坏心眼了连心眼都没有,仔细品还能品出点团宠的味道。
风评这回事,对梁昭来说没那么重要,但不挨骂总是好的。
梁昭跟江畔打赌,她会怼老板这条肯定是叶明逸专门吩咐的。
桃子过季后,有一天梁昭收到一封信,拆开发现,信封里只有一片枫叶。
又是一年秋。
梁昭把枫叶夹进书里,转头又匆匆投入拍摄中。
她没想到会在剧组里遇见顾云川。
江南的秋天来的特别晚,夏季潮湿闷热的空气缠缠绵绵起起伏伏,能一直延续到寒露。
几场阴绵绵的秋雨驱散暑气,通告单上全改成了雨戏,梁昭等一场戏开拍的空隙,坐在棚下和江畔玩猜拳,她赢了晚上就去吃日料,江畔赢了就去吃烤肉,三局两胜,平了两局。
梁昭的剪刀手刚伸出去,就撞见了顾云川。
他来探一位男配角的班。
顾云川不是不知道梁昭在这个组。他是觉得,分手就分手了,没什么好避而不见的。
“昭姐。”顾云川先朝她点了点头。
梁昭“嗖”一下站起来:“顾老师。”
“好久不见。”顾云川上下扫了眼她,客套
寒暄,“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也不错。”
梁昭问:“生意上的麻烦,有解决吗?”
“有的。”顾云川笑了,“不用担心。”
“嗯。”梁昭挠挠头,找不到话讲了,只好朝他笑了笑,“那就好。我……我先去补妆了。”
她转身要跑,顾云川叫住她:“昭昭。”
梁昭硬生生刹住脚步:“怎么了?”
顾云川问:“你喜欢喝酒吗?”
“我……”梁昭不知道怎么回答,“我……”
“她不喜欢。”
一道沉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两人同时望过去,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周显礼白衬衫黑西裤,撑伞走来。
他收了伞,钻进临时搭起来的塑料棚下,盯了顾云川一眼,悠悠然地说:“她只是喜欢能够掌控喝多少的感觉。”
“咚”一声,是心脏跳错的拍子。梁昭舔了下唇,默认。
这样幽深微妙自卑又自我的心思,她不知道周显礼这种出生就在罗马永远站在山顶的人是如何参透的。
“这样啊。“顾云川笑笑,在人群里找朋友的身影,“我先去忙了。”
梁昭赶紧说:“再见。”
“再什么见?”周显礼说,“再也不见!”
梁昭白他一眼:“我有时候想……”
“什么?”
“你是有能力了解所有人的心情,还是……”
“只对你。”不等她说完,周显礼便打断她。
他帮她理了下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要去了解一个人?”
第83章
十一月底, 梁昭杀青了。
从去年对赌到现在,一部电影两部电视剧,算上代言、综艺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收入, 距离一点五亿还差一半。
但她的时间不足一年。
孙明宇让她先休息, 人连轴转要累坏的。她得了半个月的假期, 回北京先拜访了曹却思。
这段时间,曹却思同他的合伙人因分账不均而闹上法庭, 官司缠身, 两方还在微博上对峙。他的合伙人是一位业内颇负盛名的制片人,有位艺人公开站队该制片人,一些电影圈的名流也纷纷转发。
休假没结束, 梁昭就去了一场杂志的时尚晚宴, 孙明宇叫她去玩, 明年好继续合作, 蹭张封面拍拍。
遇上媒体,难免被问到对曹却思与合伙人对簿公堂一事的看法, 梁昭原能打哈哈过去, 眼睫一眨, 说:“我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曹老师带我入行,他是我的恩人,我永远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晚宴进行到一半孙明宇就打电话骂她口无遮拦,幸好网上反响还可以。
结束时保姆车来接她,她裹着件黑色长羽绒服钻进车里, 发现周显礼也在。
全工作室都成叛徒啦!梁昭愤愤,问:“你怎么收买我同事的?”
说这些。周显礼挑起眼皮:“你的保姆车都是我买的。”
“是吗?”梁昭诧异,“不是公司的吗?”
“也赚不少钱, 怎么连辆车都舍不得买?”周显礼笑她,“你属貔貅的?”
梁昭应的很干脆:“嗯。”
属貔貅挺好的,聚财啊,只进不出,钱越赚越多。梁昭笑的眉眼弯起来,缩在座椅里看手机。
周显礼冷不丁说:“你恩人蛮多的。”
梁昭不知道他是介意自己说他对她有恩还是吃老头子的醋,或许两者都有,她觉得周显礼太夸张,曹却思都那个年纪了。
她不理他,继续看热搜,瞥到一眼日期,猛地记起来,今天是周显礼生日!
休假休的连几月几日、星期几通通都忘记了,她懊悔地拍脑瓜。
“出去吃饭吗?”
一家法餐厅,周显礼提前订了包间。快到圣诞节了,桌上摆着一盏圣诞树造型的灯,顶上一枚金色五角星,里面白雪纷飞,梁昭还挺喜欢,玩了一会,趁周显礼去洗手间时抓着侍应生问:“你们店可以做生日蛋糕吗?”
侍应生微微一笑:“周先生安排好了。”
“那……长寿面?”
“周先生也吩咐过了。”
怎么什么都安排好了,自己给自己过生日?梁昭抓抓头发,翻看包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当做礼物。
口红、粉饼、吸油纸、手帕纸、酒精湿巾、护手霜、一根头绳、牙线棒……还有她的手机。
全都是用过的。
连最值钱的手机也是。
梁昭叹口气,又想到她生日时周显礼送的手表,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再补上也可以。
周显礼正巧回来,问她:“叹什么气?不许叹气,财都叹走了。”
梁昭赶紧往回吸了一口。
菜很不错,鹅肝配解腻的酸樱桃,南极鳕鱼肉质细腻,意面里的布列塔尼蓝龙虾居然能吃到饱。
中途侍应生推着蛋糕进来,梁昭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还有蛋糕呀!谁过生日吗?”
周显礼眉眼含笑,淡淡地说:“演技没有在电影里好,要不让他重新进来一次,给你个机会,再演一次?”
梁昭:“……”
“我真的忘记了。”梁昭破罐子破摔,从一旁的花瓶里挑挑拣拣,选出一支粉色玫瑰递给他,“先收着。”
周显礼不为所动,一言不发,神色低落。
梁昭也觉得太寒酸,泄了气,花丢在桌面上,瞥见蛋糕上已经点燃的蜡烛,说:“不然你许个愿吧,我尽量帮你实现,不要太难。”
周显礼定定地看着蛋糕。烛火在他眼眸深处跳跃,他想许梁昭一辈子都爱他的愿望,但听起来有点像绑架。
“我希望……”周显礼顿了顿,与梁昭对视,“我希望梁昭的愿望都能实现。”
梁昭捧着心口说:“我想当世界首富!”
周显礼愣了两秒,当什么都没听见,一口气吹灭蜡烛。
真敢许。
梁昭降低要求:“那亚洲首富呢?”
“切蛋糕吧。”周显礼说。
“好啊。”
侍应生居然没有动手帮他们,而是朝他们点了点头,退出包厢。梁昭腹诽15%的小费花的也太不值了,没办法,又不能让寿星动手,便主动承担起这项重任。
蛋糕没有太复杂的造型,很规矩很普通的样子,很淡的绿色,梁昭猜奶油是青柠檬味的,切面很漂亮,夹心是黑鱼子酱和一种啫喱。
梁昭先给周显礼一块,准备一会再给自己切一大块,周显礼接过说:“好了,就当生日礼物吧。”
“这算什么啊?”她瞪他一眼,“我都没正经送礼物,其实前几天还记得,休假休忘了。”
“是我追求你,又不是你在追求我。”周显礼接过她手里一柄银质蛋糕刀,在蛋糕上比划了下:“这么大行吗?”
梁昭摸摸肚子,觉得还能多塞一点:“再大一点吧。”
周显礼把刀尖偏移一点,切了很大一块给她。
休假没工作,意味着可以放肆一点,梁昭这一年吃的最多的就是减脂餐,口腹之欲已许久没得到满足。
她吃完蛋糕,又喝了小半杯玫瑰花茶清口,周显礼没让上餐前酒,他觉得梁昭胃不好都是以前喝酒喝到打针搞出来的。
十二月冬已深,人很容易犯懒,回去路上,梁昭昏昏沉沉地犯困,偶尔跟周显礼讲几句话。
“孙哥给我接了一档真人秀,好像是一档生活慢综,第一期要去云南。”
周显礼轻轻蹙眉:“什么时候走?”
“下周。”
“这么快,不多休息几天?”
“嗯,”梁昭说,“要赚钱嘛。”
暂时还没有合适的剧本,综艺一周拍一期,其余时间还可以跑通告,挺合适的。
还有《彩楼前》也要播了,梁昭总觉得再见顾云川会很尴尬,已经分手的前男女朋友无法在摄像机前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炒cp,去录综艺,就可以借工作在身缺席许多宣发活动,只在线上发发微博之类的就够了。
梁昭想着想着就要睡着了,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年北京什么时候会下雪?
她不知道自己念叨出来了。暧嗳霓虹灯在她脸上流过,周显礼伸手轻轻点了下她鼻子,指尖落了一线蓝色的光,又飞速溜走了。
也行,知道报备行程了。
梁昭被一通电话吵醒,是梁德硕打来的,她迷迷糊糊地按下接听键。
“闺女,是不是杀青了,元旦回来过吗?”
“不一定。”梁昭想了想,“可能有工作。”
梁德硕说:“元旦还工作?那过年……过年总该回来吧?”
梁昭被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弄的精神多了:“也不一定,我看情况吧。”
“你姐带她对象元旦回来。你……唉!”梁德硕叹一口气,“你快一年没回家了。”
说的是她伯伯家的堂姐。
梁昭心底也有些感伤,快一年了吗?怎么一年又要过去了,她转头看窗外,天气不好,夜里起雾了,一座座写字楼仍亮着灯,在弥漫的雾气中像朦胧的幻像。
城市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离乡人的愁绪。
不过在所有离乡人里,梁昭已经算最幸运的那个了,想到今年到手的钱,她高兴多了,开玩笑说:“我要赚钱啊,不趁现在多赚点钱,过气就赚不到了!”
梁德硕说:“钱哪里赚得完!”
“好好好,对对对,我尽量空出时间,好吧?”梁昭问,“家里钱够不够花?大小梁学习怎么样?我妈呢?”
“你妈在厨房。”梁德硕说,“都不用你操心,你在外面多吃饭,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知道不?”
“知道。”梁昭说,“过几天我有一部新剧,你们记得看!”
“我知道。”梁德硕和关红现在很关注娱乐圈,成了他们那批老年人里最赶潮流的,“那个什么彩楼前对不对?男主是小顾,哎闺女,你跟小顾不会是真好上了吧?”
梁昭“啧”一声:“都是假的,你们别信那些新闻,炒作!”
“我看也是,”梁德硕说,“我跟你妈说你肯定看不上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周多好啊……”
梁昭手忙脚乱地捂听筒,梁德硕声音太大了,她怕被周显礼听见。
显然已经晚了。
周显礼似笑非笑地望过来一眼。
梁昭瞪他:“爸,爸——!你快别说了。”她头都要开始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不要乱讲!”
关红也挤过来加入话题:“你爸跟我说那个小周长的特别帅,就是年纪比你大一点,不过男生大点没什么,会疼人。你们真分了?怪可惜的,前阵子你爸爸血压高,他还帮忙找市医院的大主任给看的!”
梁昭生气:“不是早就说了叫你们不要麻烦他!爸爸怎么血压高?”
“没有去麻烦他啊,”关红说,“是你爸爸发朋友圈他看到了,主动来帮忙的。你没看见呀?”
“我太忙了。”梁昭有点自责,她做女儿很失职。
关红说:“没事没事,你爸爸是遗传,你奶奶,你大伯都有高血压,吃着药就没事了。就是有空啊你去谢谢小周,我们去医院,主任的态度真是特别好。”
“知道了,”梁昭嘱咐,“降压药要一直吃,不能随便停。”
“不停,”梁德硕说,“这个不停。”
又聊了几句大小梁的学习,梁玥一天天成绩不怎么样,人缘倒是好,在学校里呼风唤雨,还弄了一个账号,想做自媒体。
有梁昭在前,他们就随这个女儿去了,自媒体风口正盛,有什么新机遇也说不定。
小梁倒是不错,期中考了全班第三,梁德硕和关红就指着他能考个大学了。
挂掉电话,梁昭戳戳周显礼:“我爸妈叫我谢谢你。”
她不抬头,眼神忽闪忽闪的,还为刚才梁德硕那句“小周多好啊”感到莫名心虚。
周显礼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垂,唇角忍不住往上翘:“我看岳父岳母对我还挺满意的,你哪天把我带回家给他们看看?”
“别瞎叫!”梁昭一掌拍到他胳膊上,“得寸进尺!”
第84章
丽江四季如春, 即便冬天,最高气温也能飙到二十摄氏度。
梁昭参加的这档综艺名为《慢慢来》,第一季有十四期, 都在云南录制。节目组在玉龙雪山脚下租了一家民宿, 四位常驻嘉宾, 两男两女,除了梁昭, 还有新晋影帝陈巍、有过主持人经历的钟嘉言和流量小花沈菲菲。
每一期, 都会有不同的飞行嘉宾到来,宣传新电影或是新专辑。
第一期的嘉宾是老朋友,邢钧。
生活慢综名不虚传, 梁昭作为最后一位抵达小木屋的艺人, 刚拖着两大行李箱走进院子, 就被请进了卧室——睡觉。
一觉睡醒已是傍晚, 她和沈菲菲被派了任务,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买菜, 三位男士下厨做晚餐。
梁昭询问:“远不远, 怎么去呀?”
“不远, 就在附近,”钟嘉言隔窗往院子里一指,“这个你们谁会开?”
一辆半新的电动三轮车,蓝绿色的油漆斑斑驳驳。
沈菲菲摇头。
梁昭笑起来:“会,我会!”
她戴上毛线手套,载着沈菲菲和摄像大哥, 在电动三轮轰隆隆的噪音中,风风火火屁滚尿流地开出了小院。
农贸市场不远,梁昭在路边找了块空地把车停下, 打算慢慢逛一逛。
一条水泥路,两边有矮矮的黑瓦三角屋顶的小房子,商贩也在街边搭起塑料棚,卖什么的都有,水果、鲜花、蔬菜、编制的竹篮和晒干的腊味。
梁昭就像老鼠掉进米缸,小偷一路抢进了银行金库,两眼放光,她自认四体不勤但分五谷,到了云南,这个也不认识那个也不认识,不认识的都想买回去尝尝。
梁昭看什么都新鲜,很想让周显礼这个北方人也长长见识,碍于拍摄,不敢偷偷发微信,只能偶尔借付款的机会看一眼消息,他好像也很无聊,吃个饭都要拍照发给她看。
梁昭买了一大堆。什么释迦果鸡蛋果蛇皮果水性杨花折耳根甜笋腊排骨,一路走一路买,再砍砍价,两人收获满满,最后又从当地的阿婆那里买了一袋晒干的野生菌。
梁昭上网查了一下,决定炒着吃,看起来不难。
回到民宿,踏进小院前,梁昭望了一眼雪山。这座“天山”黑白分明,积雪皑皑。梁昭在菜市场和摊贩们讨价还价时,多聊了几句当地的风土人情,传说这是纳西人的神山,是守护神“三朵”的化身。
但还有一个更具悲伤色彩的传说——开美久命金与朱补羽勒盘因家族阻挠,无法相守,便到玉龙雪山殉情,他们死后化为风神与雪神,在雪山深处建立玉龙第三国,这里没有苦难与衰老,没有世俗缠绕,“虎当坐骑鹿耕田,晨露酿蜜夜织霞”。
当地有同样遭遇的青年男女便到此殉情,认为灵魂可以永久团聚。
听说玉龙雪山之上云雾终年不散,没有阳光能够穿透,但在每年秋分时,风神藏在山洞中的一米阳光倾洒而下,落在山上,象征着短暂美好的真爱。
殉情大可不必,日照金山还是能看一看的。
梁昭问沈菲菲:“咱们能不能看到日照金山?”
“天气好应该可以。”沈菲菲想了想,“要录那么久,总能碰见一次吧?”
“听说看见会走好运。”
沈菲菲笑道:“你还信这个?”
“我当然信!”上次有人说她打一杆进洞能交好运,从那以后确实越来越好。
她们俩边聊天,边把买来的菜搬进厨房,邢钧对做菜很有研究,他主厨,其他人给他打下手。
“昭,”邢钧取笑她,“这次这么大方?”
梁昭“嘘”他,把菌子放进温水里泡发,然后倒进洗菜蓝里,沥过水,攥干,兴致勃勃地提议:“晚上我给大家做菌子炒腊肉吃吧?”
邢钧问:“你会做饭?”
“简单。”梁昭问,“有人
有忌口吗?”
大家纷纷表示没有。
梁昭向请教邢钧:“大厨,这个得炒多久?”
“十分钟?”邢钧教她,“先焯水,放点猪油,爆香葱姜蒜,加上腊肉和菌子大火猛炒!”
梁昭一口气炒了一大锅,怕菌子没熟,又多炒了两分钟。
她不爱做饭,关了火,就和沈菲菲到院子里偷懒聊天。一把藤椅摇摇晃晃,入夜天气冷了,她披了一条羊绒毯,看月亮挂在雪山之巅。
是满月之夜。
月亮是特别神奇的存在,世间悲欢离合循环上演了一千年,月亮总是不变的。
一千年前照在古人身上的那缕月光,今天仍旧能够照在他们身上,千里之外的人,看的月亮和他们看的,是同一轮。
所以……梁昭忍不住想,周显礼在做什么呢?
厨房里亮着灯,满满飘出腊排骨的香气,院子里樱花依旧盛开,满树芬菲,工作时间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刻,梁昭和沈菲菲都觉得这趟来对了。
晃着晃着,沈菲菲就有点困,梁昭说:“我给你唱首歌解解乏吧。”
沈菲菲支着眼皮问:“我记得网上说你不会唱歌。”
“瞎说,”梁昭很自信,“只是唱的不好,我还会唱戏呢。”
沈菲菲将信将疑:“你唱个我听听。”
梁昭抬头望见月亮,脑海中蹦出一句词:“遂人愿,遂人愿,我与你也曾两轮缺月一时圆。”
沈菲菲牙疼。
邢钧“呼”一下推开雕花木窗,探出头来:“快闭嘴!!!”
梁昭撇撇嘴,小说吐槽:“没品。”
这下彻底精神了。
晚餐也已做好,梁昭屁颠屁颠把她的炒菌子端上桌,一人一碗。桌上还有腊排骨火锅、海菜芋头汤、甜笋炒腊肉、炸洋芋和酸汤牛肉。
用餐时间是这一期节目的重头戏,几位嘉宾相互深入了解,围绕邢钧的新电影不动声色地做些宣传,梁昭和邢钧两位老熟人开开玩笑活跃气氛……
谁也没想到,餐后半小时,五个人都因为头晕呕吐被送进医院,诊断为食物中毒。
菌子没熟。
梁昭以一己之力毒翻全场,进了医院以后,她和出谋划策的邢钧两个人往病床上一倒就开始装死。
晚上周显礼给她打电话,她躲在被窝里接,张口就说:“我中毒了。”
周显礼大惊:“中毒?”
“吃的菌子没熟,我们几个都中毒了,”梁昭急忙说,“不过还好,就是有一点点想吐,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有大问题还了得!”周显礼疑惑,“在云南怎么会吃到没熟的菌子?”
“……你不要罗里吧嗦!”
“啪”,梁昭果断把电话挂了。
从北京到丽江,清晨的航班,中午就能抵达医院。周显礼和孙明宇同行,扣着鸭舌帽和口罩,装作是他助理。
节目组的拍摄一度停摆,原定三天两夜的拍摄进度,现在有一大半时间都要在医院里,内容组开会,觉得这是一个小爆点,能剪进预告片里,临时决定就此展开,再加入一段野生菌食用的科普。
周显礼趁拍摄间隙单独进入病房。
梁昭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屋里空调打的热,她也不嫌闷汗,周显礼碰碰她,她闷声闷气地问:“谁啊?”
太丢脸了,她不想见人,也怕另外几位嘉宾来复仇。
周显礼掀开被子:“我。”
梁昭一把翻掉被子,坐直,鼻尖红彤彤的,额头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汗,嘴唇干燥,上火,起了好大一个水泡,但眼睛很亮:“你怎么来啦?”
说话扯到嘴唇,她吸了口凉气,舔舔唇。
周显礼总觉得她一脸心虚,倒一杯水给她:“不热?”
梁昭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还行。”
周显礼摸她额头,又摸她的手心,都是热乎乎的,看她面色红润,不像有什么事情,便放心下来,手指一点,示意她给他腾个位。
梁昭往里面蹭了蹭,又问:“你怎么来了啊?”
“拍电视摔倒,拍综艺毒倒,”周显礼敲她脑袋,“怎么就这么倒霉?”
“我们都中毒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在哪吃的饭?”周显礼蹙眉,“叫市监局去检查,怎么能给客人吃没熟的菌子,还好没出什么事。”
梁昭小声说:“要你管。”
周显礼问:“什么?”
“没什么,”梁昭玩着手指,“是我们自己做的。”
周显礼忽然福至心灵:“不会是你做的吧?”
梁昭缩成只鹌鹑。
周显礼贴在她耳边,满含笑意地问:“真是你做的?”
不用看也知道他笑成什么样。
梁昭把脸埋进膝盖里,反手推他:“哎呀你别来烦我。”
周显礼笑了会儿,走了。
梁昭抬头,爬到床尾看关紧的门。叫他走他就真走了?这是追人的态度吗?
梁昭愤愤地躺下,抱着被子想睡一会,刚吃完大半碗腊肉炒饭,被午后暖洋洋的阳光一晒,她有点晕碳。
快要睡过去时,“吱呀”一声,门又响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梁昭掀起眼皮,盯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怼他:“不是走了吗?”
周显礼晃了晃手里的药膏,轻轻扯下被角,取了支棉签帮她上药。
痒酥酥的,还挺舒服,梁昭眼皮又合上了。
一只手探进被子里,摸她的脚踝,红绳还戴着,周显礼很满意,一转头,梁昭正小声嘟囔着什么。
他凑近了,听见她说:“明天……明天看日照金山。”
“好。”
“天气好吗?”
周显礼没回答,那瓣唇嫣红饱满,涂过凝胶后亮晶晶的,一张一合,他没忍住,在上面啄了啄。
梁昭猛然醒了,一双眼睛瞪的圆圆的:“追到了吗你就亲?”——
作者有话说:有关玉龙雪山的传说都来自网络遂人愿,遂人愿,我与你也曾两轮缺月一时圆是越剧《玉蜻蜓》的唱词
第85章
周显礼扣住梁昭后脑勺, 加深了这个吻。
很久没吻,朝思暮想,周显礼吮着她唇瓣, 一点一点很细致地用舌尖勾勒形状, 像是难得被允许吃冰淇淋的孩子。
“都是药啊。”
梁昭向后缩一点, 但也躲不掉了,她的背已经靠上病床, 整个人被拢在他臂弯里。
两人贴的很近, 只要稍微一动又能亲上,温热的鼻息互相纠缠,梁昭垂着眸, 余光落在他沾了药膏的唇上。
这个总是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 梁昭也总是对他心软。
“我提醒你一下, 你还没……”她抬起头, “砰”一声,撞到他下巴上, 要说什么都忘了, 捂着脑袋问, “你下巴是石头做的啊?!”
周显礼失笑,去揉她脑袋:“你脑袋硬。”
“你下巴硬。”
“好,好,我下巴硬。”周显礼趁机搂着她挤上床,“睡一会吧。”
他昨晚加班开会,今天一早就到了机场, 赶最早的航班,因为来这一趟,还推了两场会议, 明早就要回去,年底了事情多。
他想着工作的事情,慢慢快睡着了。
梁昭贴在他胸膛上,听熟悉规律的心跳:“周显礼。”
“嗯?”
他好像挺累的,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算了,”梁昭说,“你睡吧。”
周显礼睁开眼睛:“怎么了?”
梁昭仰着脸看他,摸了摸他下巴:“你还没追到!”
周显礼轻笑,揉她后脑勺:“我再接再厉。”
午后阳光偏移了半寸,周显礼便醒了,梁昭还没醒,在他怀里睡的安然。他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起身,戴上鸭舌帽退出病房。
节目组还要继续拍摄,当天下午几人集体出院,梁昭一回民宿就把剩下半袋菌子塞到角落缝隙里,为了掩人耳目,又塞了几个红色塑料袋。
“干什么呢?”
梁昭吓了一大跳,扭头一看是邢钧,
伸手在唇前比划拉上拉链的动作,又点了点他。
俩罪魁祸首,背着手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晃悠悠地走出厨房,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天一大早,梁昭就醒了,她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正对雪山。
运气好,天气也好,她刚睁眼,就望见金色的光漫过蜿蜒起伏的山巅,与白雪交相辉映。
她愣了一秒,视线便落在院子里,从摄像组的人群里寻找周显礼。
他心有所感似的,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梁昭指着雪山朝他笑。
周显礼望过去,脑海里还是她的那个笑。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莽撞地闯进他的世界里,就像风神藏下的那一米阳光照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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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两个月,梁昭有大半时间都待在飞机上,从云南飞往各地赶通告,再从各地飞回云南录综艺,她几乎没有时间能闲下来,除了赶通告,也不会回北京。
行程表已经排到年后,除夕那晚她要去电视台录节目,没时间回家。
梁昭一直拖到年底,才把这个消息告诉梁德硕和关红,老两口难掩失落,梁昭鼻头泛酸,说明年一定能回去。
关红嘱咐:“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梁昭应了两声,忙不迭挂断电话,揉了揉脸颊,转身又投入工作之中。
除夕的节目是大合唱,群星闪耀,梁昭分了两句词,为了避免现场事故,都是提前录好歌曲,修修音,现场站在那对口型。
梁昭怕唱的太烂,修都修不出来,为了这两句词,还专门找了个音乐老师,练了一下午。
她的节目排在九点钟,录完回家。除夕一到,这座繁华都市就成了空城,只有电视台前的一段路会堵。
梁昭慢悠悠地挤在车流里,也不着急,她给江畔放了假,这个年只有她自己过,着急回去也没什么事干。
她没问周显礼在哪过年,周显礼也没说。他那样的家庭,大概都要去周老先生那里吧。
既然前面没有人等,那就慢慢赶路吧。
当晚北京下了雪,梁昭开着车窗,任细雪飘进了来。路上冷冷清清的,三四公里,再怎么慢慢走,二十分钟也到了。
梁昭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按电梯上楼,门一开她就觉得不对劲——家里灯是亮着的,人声熙攘,满室热闹,有食物的香气飘过来。
她换了鞋,穿过门厅。
梁玥和梁峰正倒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满了泡面、炸鸡、薯片等一系列垃圾食品,梁德硕和关红围着餐桌包饺子,周显礼在流理台前洗一盆水果,听见脚步声,转身望过来,朝她招了招手。
梁昭愣愣的,下意识走过去,被他喂了一颗小金桔。
“甜吗?等会包饺子里。”
“甜。”梁昭嚼了嚼,回过神,“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也想过把父母接来过年,但是大年初一她就有工作,没时间陪伴。
“小周接我们来的呀。”关红对他赞不绝口,“小周这人心可细了,机票都是他订的,还派了人去老家接我们,我们一下飞机,他就在接机口那个地方等着。”
“他说你工作忙,我们来北京过年,正好当旅游啦!”
“你这孩子,和小周在一起怎么还不告诉我们?”
“小周说你明天还有工作,这么忙啊?”
“不过你忙就好了,小周说他带我们在北京逛一逛,你妈还头一次来北京呢!”
小周小周,当亲儿子了。
梁玥小跑过来给她看一只浅紫色鳄鱼皮Kelly:“姐夫送我的新年礼物,梁峰也有,是一只表,对吧?”
梁峰趴在沙发背上点头:“嗯!”
梁昭轻轻蹙眉:“他们还在上学。”
周显礼说:“过年就高兴高兴吧。”
“你不用回家过年吗?”
周显礼放下小金桔,擦干手,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淡声反问:“陪你不好吗?”
老爷子那里有他大哥去尽孝。
梁昭想,好呀。
说不感动是假的,原本以为要孤零零地过一个年,梁昭还在冰箱里准备了速冻水饺,打算随便吃一点就去睡觉。
梁昭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两袋猪肉玉米馅的速冻水饺,冷藏室里是牛奶和柠檬茶。
“家里没有菜呀。”她手足无措,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忽然扑进周显礼怀里,紧紧搂住他脖子,“谢谢你,谢谢你。”
“我叫饭店送,应该快到了。”周显礼摸了下她脸颊,手心一片湿润,搂着她晃了晃,“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梁玥吱哇乱叫。
“没有。”梁昭松开手,发现还是被他搂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扭头训梁玥,“别乱叫!把你那泡面扔了,大过年的你就吃这个啊?!”
训完梁玥,她舔了舔唇,训周显礼:“松手,不要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周显礼乖顺松开,贴在她耳边问:“一块包饺子去吧?”
要不是碍于家长在场,他还要在她耳垂上亲一小口。
累一天了还让她包?梁昭不干,把周显礼推过去,关红擀皮,他和梁德硕包,她歪坐在沙发上监工。
梁玥叽叽喳喳地跟她八卦,她左耳进右耳出,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实在烦了就反问:“期末考的怎么样?”
梁玥不吱声了。
梁昭恨铁不成钢,一指头戳她脑门上:“你到底能不能考上大学啊?”
梁玥说:“学肯定是有的上,什么样的学就不一定了。”
大过年的,梁昭深呼吸,不跟她生气。
饺子包的很快,今晚吃不了多少,每一个里面都包了小金桔,图个好彩头。这边刚下锅,那边周显礼叫人送的菜也到了,梁昭指使大小梁摆盘,她就空着手在家里晃来晃去。
周显礼站在梁昭酒柜前,打算开她瓶酒。
梁昭掐他:“我爸不能喝!”
自从高血压后,梁昭和关红就不再让梁德硕喝酒。
梁德硕赶紧说:“过年,我就喝一杯。难得小周在,我陪小周喝,小周喝酒吧?”
周显礼问梁昭的意见:“喝一点吧?就一点,一杯,但你不准喝。”
梁昭烦他,点了点最下层的茅台:“这个吧,我从叶明逸办公室拿的。”
周显礼开了酒和果汁,几人落座,围着圆桌干杯,电视上正好放到一首喜气洋洋的歌。
“我先说两句啊……首先呢,感谢小周把我们一家接过来,让我们能够过一个团圆年。其次,清清,你和小周在一起,我是很放心的,希望你们俩能够相互扶持,彼此珍惜,携手走下去。”
“两个人在一起,肯定会有矛盾,就像我和你妈妈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也经常吵架,但是吵完架呢,站在彼此的立场上想一想,互相体谅,日子才能过的长远。”
“梁叔您放心,我和昭昭会的。”
梁昭在桌下拍了下他手背:“我来说吧!祝我们新的一年,财源滚滚心想事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干杯!”
“饺子来啦!”
梁德硕贪杯,喝了一杯半,对着大小梁讲他年轻时去南方的故事。
近零点时,电视剧里播倒计时,梁昭和周显礼躲到阳台上说悄悄话,雪仍在下,落满四九城,天边被雪光映成薄粉色。
零点的钟声敲响,梁昭回头望,室内灯火通明,四个人正围坐一桌打牌,梁德硕脸上贴了好几张纸条。
欢声笑语飘向远方,与万家灯火齐鸣。
周显礼握着梁昭的手,摸进他口袋里——一个已经被体温捂热的胖墩墩的金元宝。
“压岁钱,每年都要有。”周显礼亲了亲她的脸颊,“宝宝,新年快乐。”
梁昭看金元宝的底,上面刻着一个小火柴人。
她问周显礼:“这小人是什么意思啊?”
周显礼说:“这是你,以后都给你刻上,你的专属标记,行不行?”
第86章
除夕一过, 梁昭又忙起来,各种代言、品牌活动、杂志拍摄、综艺录制……孙明宇给她接了一部都市剧 ,综艺录完后开机。
年后没几天, 《彩楼前》就要播完了, 播出效果不错, 算不上大爆特爆,但也算是年末黑马, 尤其相对于这部剧的拍摄成本来说, 超乎预料。
因为口碑不错,版权又卖给了电视台,等网播结束后上星播出。
梁昭靠这部剧赚了点钱, 对赌压力一下子减轻不少。
剧播期间, 昭云暮雨cp粉很活跃, 但梁昭和顾云川从未再同台, 两人短暂地谈过一段时间成了业内和粉丝的共识。
后来有业内营销号在微博爆料,他们俩是因为私生粉纠缠才分手的, 后来上了几个热搜, 内娱各家苦私生久矣地粉丝们热烈讨论了三天三夜。
这里面有没有华娱公关的手笔, 梁昭也不想关心。
剧宣期间,顾云川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及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他称自己目前对这件事无欲无求,论坛内当晚有一条cp向的高赞贴——“顾云川,你究竟是无欲无求还是求而不得?”
周显礼天天吃醋,梁昭也懒得管他。
她父母和弟弟妹妹在北京待了十天, 梁昭全国各地到处飞,一直到他们回东北前,都没来得及回北京一趟, 但是听梁玥说周显礼安排的特别周到,带他们吃喝玩乐,全程陪同,把他们全家都收买了。
梁昭气笑了,好容易被收买的一家人!
“你有没有收他礼物?”
梁玥支支吾吾道:“有一点的吧。”
“有一点?”
梁玥说:“就是包包和手链,爸妈和梁峰都有!你要是不让我收的话,我再还给他。”
“算了,”梁昭说,“你收着吧。”
她给周显礼打电话,教育他:“你不准再给我妹买包了,她还在上学啊,你这样会把她惯坏的!”
周显礼拖着长腔:“好——以后只给你买,行不行?”
“不是这个意思……”梁昭挠挠头,“怎么被你一说这么奇怪?”
周显礼说:“给你买包,哪里奇怪?不是有个词叫……包治百病?”
“你跟叶明逸学的啊?”
周显礼轻笑一声。
“我要挂了。”梁昭说,“你去直播间看我吧。”
她今晚要去一家护肤品牌的直播间做客,大概四十分钟。
周显礼喊她:“昭昭。”
“嗯?”
“晚上我去接你。”
梁昭晕乎乎的,怎么接啊,她在上海。一直等挂了电话她才反应过来,周显礼到上海来了。
她到处飞,忙的昏天黑地,想见面只能周显礼迁就她的时间地点,但周显礼也很忙,假期时替她陪家人,工作后每天大会小会开个没完没了。
梁昭戳戳江畔,唇角上扬:“一会结束我不跟你一块走。”
江畔蹙着眉:“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又好上了?说好的不吃回头草呢梁清清!”
她的消息没还停留在年前,某周姓大龄男子死缠烂打追求中。
“没有,有。”梁昭摸摸鼻尖,“我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算不算正式在一起,应该不算吧?没有人谈过这个话题,但梁昭最近很开心,她最近找到了一点刚刚热恋时的感觉。
人和人相处久了,就很难再保持新鲜感,但周显礼不一样,梁昭会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就像玩探险小游戏,永远不知道路上能碰到什么样的宝箱。
开心就够啦。
江畔“啧”一声:“你想想清楚啊!”
“知道啦。”梁昭问,“你不喜欢周显礼?”
“我喜欢他干什么?”
“不是那种喜欢!”梁昭用肩膀撞她的肩膀,“就是……你不喜欢他这种人?”
江畔说:“我喜欢年轻的。”
“也没有很老吧?”
“你看你看,”江畔指着她叫,“都开始维护他了!”
“不是!哎呀你别叫!”梁昭倒在江畔腿上,仰着脸看她,因为灯光落进眼底,所以一双眸水亮,“我给你涨工资,你别讨厌他。”
闺蜜和男友是很难和谐共处的两个角色,闺蜜和前男友更是此生仇敌。
江畔说:“你没救了。”
“你不要?”
江畔说:“涨一万!”
梁昭说:“涨!这个月就涨!”
江畔说:“我开玩笑的。”
她毕业工作后吃梁昭的住梁昭的,虽说顶了个助理的名头,但梁昭自力更生惯了,不用她做什么事情,她这工资拿的都心虚。
梁昭说:“其实我想给你升职。”
“什么?”
“总不能一辈子做助理吧?很没有职业前途啊。”梁昭说,“万一我以后过气了,没工作了,不需要助理了怎么办?”
江畔捂她的嘴:“呸呸呸!你才二十出头哎!火到四十没问题吧?”
梁昭臭屁起来:“也不是没可能啦。不不不,说你的事,孙明宇给我说公司今年业务调整,要搞一个部门出来专门做IP运营,你想不想去试试?工资我照旧给你发,不行你再回来。”
江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十多年的相识让她们成了彼此肚子里的蛔虫,她隐隐约约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你不会是想转行去幕后吧?”
梁昭打哈哈:“再说啦再说啦。”
江畔挠她痒痒:“说实话说实话!”
“不要不要,哎——等一下!你别动!就是一点点想法,不一定!”
“咚咚咚”,pr来敲门时,她俩正在沙发上滚成一团,梁昭借机逃脱,笑盈盈地去直播了,出门前扒着门框嘱咐她:“你好好考虑啊!”
直播时都是提前对过的话题,不难,但四十分钟过的特别慢,梁昭好不容易捱过去,卸了妆换好衣服,跑到后门,钻进一辆黑色奥迪车里。
慌慌张张的,周显礼把人抱了个满怀,摸了摸她的手心。她穿了件宽宽大大的玫红色马海毛毛衣,正面织着大大的logo。
“冷不冷?”
“不冷。”
周显礼说:“也不穿件外套。”
梁昭拍拍胸前,一本正经地说:“穿了外套就没人能看出来我的毛衣是哪个牌子了!”
周显礼哑口无言,笑了半天。
梁昭把手顺着他后颈往里面探,故意冰他,没想到周显礼没躲,反而把她抱紧了,梁昭恶作剧不成就有点无聊,缩回手,玩着指甲挑刺:“你不配合我。”
周显礼虚心请教:“我应该怎么配合你?”
“起码你应该表现出被冰到!”
周显礼说:“我被冰到了。”
梁昭一本正经地说:“你没表现出来!”
“幼稚鬼。”
梁昭张嘴咬他的脸颊,他头一偏,咬就变成了接吻。这个吻一直亲到酒店,亲的周显礼几乎把持不住,给梁昭叫了点吃的就要去浴室冲冷水澡。
梁昭晕乎乎地问:“不做啊?”
周显礼特受不了她那眼神,懵懂纯净,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
周显礼盖住她的眼睛:“明天不是要早起?”
梁昭要赶飞机去丽江,七点多的航班,紧赶慢赶,六点多也要起床了。
梁昭不知死活地小声说:“快一点也可以……”
“宝宝,”周显礼喉结滚动,“快不了。”
他在梁昭脸颊上亲了亲,挪开手,梁昭看清了他沉沉的目光,没再讲话,乖乖地也亲了他一口。
次日一大早梁昭是被周显礼生拉硬拽诱惑哄骗百般手段才从被窝里抱出来的,她闭着眼站在洗漱间,被周显礼往嘴里塞了只牙刷,机械地刷了两下,就满口泡沫往他身上倒。
“不想上班——!”
“别上了。”周显礼不忍心看她累成这样子,“对赌而已,赔点钱就赔点钱。”
梁昭更难过了:“我赔不起。”
“我赔。”
梁昭彻底清醒了,动作麻利地刷牙漱口,含糊不清地说:“那你要为我赔到什么时候,我也不能总是靠你啊。”
镜子里,周显礼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梁昭意识到她讲了很破坏氛围的话,她应该惊喜地说“好”,再亲他一口,扮演一只柔顺依人的金丝雀。
或许她没有演好这个角色。
周显礼转身走出去。
梁昭眼睫一眨,掬一捧水继续洗脸。
吃早餐时谁也没提刚刚的话题,表面上看像无事发生,只有两个人心里清楚,那几句话像一根扎进手指里的小木屑,看也看不见,一碰就疼。
梁昭如期飞往丽江,录综艺的同时天南海北地跑,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有时候在化妆时都能睡着。
她没把周显礼的话当真,就算他愿意出这笔钱,可她真的不能总是靠他。分过一次手,梁昭明白一个道理,人只有自己能靠得住。
真正爆发争吵是在三月底。
梁昭刚刚进组,几个月来她没有超过连续两天的假期,即便可以休息,也只是待在跑通告的城市酒店。
劳累和节食让她因为低血糖在片场晕倒。
周显礼赶到上海看她,她已经醒了,抱着外卖盒吃一碗牛肉凤梨炒饭,看见他时挥了挥勺子:“你怎么又跑来啦?今天不是要出差?我没什么事。”
周显礼坐在病床边,手指在她脸颊细滑的皮肤上摩挲:“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看上去不高兴。
梁昭摇头:“没有。”她蒯了一勺炒饭递到他唇边,“你要不要尝尝,很香。”
周显礼推开她的胳膊:“不吃了。”
不吃就不吃,梁昭埋头自己吃,没一会,冷不丁听见周显礼说:“请个假,明天再休息一天。”
“哦。”
周显礼忽然生气,当着她的面拨叶明逸电话:“你把梁昭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行程都推了,身体搞成什么样子了!”
梁昭赶紧放下碗去夺电话:“不不,你不要听他瞎讲。”
叶明逸问:“你俩闲的,搞什么?我到底听谁的?”
“是我的工作!”梁昭趿拉着拖鞋,狠狠在周显礼鞋上踩了一脚,“当然听我的!”
“啪”,她把电话挂了,不给周显礼讲话的机会。
“他不会听你的。”周显礼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脸,“吃吧,我出去抽支烟。”
梁昭说:“违约要赔钱的。”
“我来出,好了吧?”
梁昭好烦:“周显礼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工作!”
周显礼气笑了:“尊重你为了点钱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那不是一点钱!那是我的事业规划我的前途!”梁昭说,“是,在你周大少眼里我的事业根本不重要!我的前途不重要我的钱也不重要,反正在你们这种人眼里,我怎么努力也到不了你的起点,所以你愿意出钱,只要我乖乖地待在你身边陪着你,像只鸟一样被你养着!这是爱吗?你拿我当什么?”
“而且你要一辈子都替我赔钱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怎么办?”
讲也讲不通,梁昭翻身躺下,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赶人:“你走吧。”
周显礼站了一会儿,一支烟在手里被揉皱,他随手丢进垃圾篓,慢慢蹲下,拽着梁昭抱的那块被角往下扯。
“你没有拿我当你的人。”
周显礼问:“我说要娶你,你根本不信,对不对?”
“你的未来规划里没有我,你觉得我不能永远为你托底。”
他很伤心。梁昭仍然觉得他不可信,并且从未把他纳入自己的未来里。
所以一直拼命工作,所以从来不提他有没有追到,而是享受当下,快乐一天是一天,心里知道她早晚又会回到一个人的生活里。
只有他在幻想未来,三十几岁了做幼稚的梦。
“好好休息。”周显礼松开手,缓声说,“我先走了。”
第87章
周显礼出国公干, 梁昭一直待在剧组拍戏,有近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谁也没理谁, 冷战
后来叶明逸打电话找梁昭八卦:“吵架啦?”
“没有。”梁昭晃着腿玩, 心烦意乱, “没吵架。他大惊小怪的,你别理他。”
都市剧拍起来比古装剧轻松, 没有打戏, 不用吊威亚,妆造时间短,梁昭已经很知足了。她会晕倒, 可能是因为那天早上没吃早餐。
说实话, 当时她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晕了, 再睁眼就是一张张围着她嘘寒问暖的脸, 感觉很奇妙。
叶明逸说:“你后面的工作……”
梁昭赶紧说:“你不要给我推啊!拜托,有钱不赚王八蛋!”
叶明逸说:“知道, 衍哥跟我说了。”
梁昭愣了下, 不想问, 又忍不住:“他怎么说?”
“说让你自生自灭。”叶明逸“啧啧”两声,“这还没吵架?我看吵大发了。小梁你很有本事嘛。”
很有本事的小梁不想搭理老板:“挂了挂了!”
“再唠两句啊,改天我去找你打麻将。说实话梁昭,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能让衍哥非你不娶。你太牛了,你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牛的女人, 你给他下蛊了吧?”
梁昭快被他烦死了:“他要娶我就要嫁啊?我还不嫁呢!”
叶明逸说:“要不然说你牛啊,说真的你这职业……你自己也知道,跟他太不合适了, 那个谁你知道吧?娶了女明星,在网上闹了好几天,影响多不好啊。”
梁昭忽然问他:“你吃蘑菇吗?”
叶明逸有点懵:“吃。我没忌口,什么都吃。”
梁昭说:“我买了点菌子,很鲜,给你寄点,你让你们家阿姨炒给你吃,记得不能炒太老,不然干巴巴的就不好吃了。”
上次录综艺剩的那半袋,本来一直塞在小角落里,录完以后梁昭收拾行李,忽然想起来了,虽然有毒,但着实美味,于是又偷偷地装进行李箱里了。
叶明逸显然没看综艺,挺高兴地说:“行啊。不错啊梁昭,现在都知道贿赂老板了,这个态度就很好,继续保持!”
梁昭笑嘻嘻地把电话挂了,转头给江畔说把剩的半袋菌子寄给叶明逸,怕毒性不够,又上网买了新鲜的野生菌。
四月份云南都还没进入菌子季,新鲜的也不多,又贵又不好买,头茬上市的见手青,几千块一斤,她一口气买了三斤。
梁昭心想,毒不死你。
四月份上海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樱花谢了,杏花也谢了,偶尔会下雨,但即便阴雨天,也有二十度。
都市剧拍的快,节奏快,转场多,预期一百天左右杀青,所以一旦拍起来,很容易感受不到时间流逝,转眼就又到了梁昭生日。
这是她在剧组过的第三个生日。
依旧鲜花缭绕,掌声不绝,蛋糕礼物收了一大堆。
江畔感慨:“清,好努力,已经连续三年在剧组过生日了。”
“是啊。”梁昭说,“今天安排个热搜吧,梁昭努力得让人心酸。”
“太矫情了,”江畔说,“就买……梁昭怎么还没出组。”
梁昭笑起来:“梁昭敬业。”
“梁昭牛逼。”
“内娱找不到第二个比梁昭更努力的演员。”
江畔推她脑袋瓜:“差不多得了。”
下工后梁昭请全剧组吃日料,她自己早早回酒店吃了简餐,很早就准备休息。
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相比吃东西,她现在更需要一段长睡眠。
五点多一趟上床就开始睡,晚上七八点,忽然醒了,拿起手机看时间,还眯着眼睛,下意识就点进微信,挤满的祝福信息里,没有周显礼的那一条。
她垂手,手机掉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厚重的两层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投不进一点月光,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在米色地毯上洒下一线毛绒绒的光辉。
梁昭想,刚刚好像梦到他了。梦里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了,好像是她想吃冰激凌,周显礼不让她吃,吵了一架。
混蛋。
有必要生这么久的气吗?
梁昭后来复盘,发现她和周显礼谁也没吵到点子上去,她觉得周显礼不尊重她的工作,周显礼觉得她不想和他结婚。
鸡同鸭讲 。
鸡兔同笼?梁昭脑海里忽然又冒出这个词,被她很跳脱的思维逗笑了。
她闭上眼,打算继续睡。
过了几分钟,发现睡不着,她还是很想周显礼。
室内一片寂静,静的她要耳鸣,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拨周显礼的电话,接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周显礼问:“怎么了?”
冷淡生硬的口吻。
梁昭说:“我想你了。”
没有怎么了,只是想你。
下一秒,门铃响了。
梁昭没挂电话,攥着手机,赤脚跑去开门,套房怎么那么大,她第一次觉得这地方大的多余。
周显礼站在门外,一身笔挺的衬衫西裤,没打领结,整个人便多了几分放荡不羁。
他抱着个泡沫箱,扫了梁昭一眼,换成单手拎着胶带,另一只手抱起了她。
梁昭怕掉下去,紧紧搂住他脖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周显礼把人放到沙发上,点了点泡沫箱,“等它才来晚了。”
紫海胆,今天刚空运过来,海鲜就是要吃一口新鲜,周显礼戴上手套,现场给她开,即开即吃,鲜甜异常。
他喂梁昭吃了两个,才问:“刚刚说什么?”
梁昭睡饱了,口腹之欲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决定奖励他一下:“我想你了。”
周显礼慢条斯理地摘手套。
梁昭说:“我梦到你了。”
静了一瞬,周显礼忽然俯身吻过来,他亲的很凶,梁昭热情地回应,好像有架还没吵完,话没说清,没头没尾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她想念他。
她爱他,无可救药地爱他。
周显礼闻言停了一瞬,而后细密的吻像雨,轻柔地落在她脸颊和耳垂,低声问:“梦见我什么?”
“记不清,”梁昭说,“只记得我好想你。”
她搂住他,像贪吃的孩子索要糖果一样索要亲吻。爱人的唇是甜的。
夜晚,很容易情动的时刻,呼吸声逐渐粗重,彼此纠缠。四目相对,两个人忽然同时想起来,没有那个啥。
“没关系。”梁昭下巴搭在他肩上,重复道,“没关系。”
周显礼轻笑一声,打横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跌进双人床,他摸了摸梁昭平坦的小腹:“想要宝宝?”
梁昭在他直白炽热的目光中,偏过头不说话。
“怀两个。”周显礼指尖在她腰侧流连,“昭昭这么厉害,我们要一对双胞胎,好不好?”
梁昭羞的厉害,脸颊染上一层樱粉,伸手推他:“你别说了。”
周显礼放声笑起来,似乎欺负她是件很好玩的事情。他亲了亲她脸颊,探身去捞床边的电话,叫管家送东西上来。
这片刻时间,他也没闲着。
/
两个人一起冲完澡,周显礼把她抱到洗漱台上,给她吹头发,吸顶灯太刺眼了,梁昭阖着眼皮,不愿意动,想找个东西靠着,就往他怀里蹭。
周显礼搁下吹风机,摸她潮湿的发尾:“这还怎么吹?听话,等会再抱。”
“你就这么吹。”梁昭哼哼唧唧的,“累死了,都赖你,你没有自己动过手吗?”
“那能一样吗?”周显礼碰了碰她耳垂,又打开吹风机,以一种很怪异的扭曲的姿势给她吹头发,吹完一看,几根发丝贴在刚涂了面霜的脸颊上。
他忍不住笑,又帮她整理头发,这才抱上床。
梁昭一沾枕头就要睡觉,柔软的床和被子都染着酒店常年使用的一种黑兰花香薰的味道,温暖的花草香和安息香混合,是很柔和助眠的味道。
能睡觉真是太好了。
可是就这么睡过去,又有些浪费。梁昭跟他碎碎念地讲了些剧组里的琐事——她觉得好玩的或是值得生气的,又八卦了两句同剧组一位男明星。
实在撑不住眼皮,讲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困倦如潮水把她拍进周公的门。半梦半醒间,周显礼往她手腕上扣了个冷冰冰的东西。
梁昭眼睛都没睁,含糊问:“什么啊?”
周显礼亲了亲她嘴唇:“生日礼物。”
他接着又往她中指上戴了一枚戒指。
梁昭问:“这又是什么?”
周显礼说:“是赔礼道歉。”
类似的对话好像出现过,梁昭搂着他脖子笑,笑了会板起脸训他:“你总是在我生日跟我吵架!”
“没有吵。”周显礼说,“谁敢跟我们昭昭吵架?厉害着呢,叶明逸那些毒蘑菇都是你寄给他的吧?”
梁昭笑着往床另一边滚,又被他一把捞回去,按着亲了两口。
梁昭问:“他吃了吗?”
叶明逸最近没和她打电话,也没找她打麻将,梁昭也不好眼巴巴地去问老板——“菌子吃完有没有中毒?”
周显礼说:“他邀请我一起去吃。”
“啊?”梁昭大惊,睡意消散大半,“你吃了吗?我还让他不要炒太熟,会老,就不好吃了。”
周显礼说:“我跟他说有毒,给他看了你刚录的那档综艺,他说要打电话骂你,没打吗?”
梁昭摇摇头:“没有啊。”
“那不定憋什么坏水呢。”周显礼捏住她鼻尖,唇角上扬,忍着笑道,“小心点吧,梁小昭,挺睚眦必报啊。”
“谁叫他那么烦人,非要来八卦我们有没有吵架,还讲……”梁昭顿了顿,提到吵架的事,顿时恹恹的,“我,那个……”
“嘘。”周显礼按了下她的唇,“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但我不是不尊重你的工作,我不想你太累。你的工作很重要,你是很厉害的演员,但你的身体最重要。”
“嗯。”梁昭点点头,“你的错!”
“不生气了?”
梁昭说:“本来也没生气。”
她低头看周显礼给她戴上的手镯和戒指,看上去是一套,主石都是冰糖块那么大的红宝石,手镯做成了树枝和花草的造型,用钻石和珍珠点缀,一只栩栩如生小猫头鹰落在树枝上。戒指也是花草丛生。
火彩闪耀,熠熠生辉,都是能够戴着走红毯或者参加酒会的珠宝。
梁昭摸着戒指玩。
好大好闪,好喜欢。不过怎么又送她戒指?
她想起之前那枚粉钻。
周显礼说:“不是求婚戒指,你戴着玩。”
梁昭“哦”了声。
不是就不是!不求就不求!
她也不是很想要!
梁昭缩进被子里。周显礼闷声笑,连人带被子一块搂住,埋在她毛茸茸的头顶嗅了嗅:“我的求婚戒指已经送过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审核锁了我九次改了一整天真的改崩溃了,全删干净了,求放过
第88章
周显礼在剧组陪了梁昭三天, 身份是梁昭的临时助理。
江畔放假了。
梁昭以为剧组人来人往,不会有人在意这点小事,顶多就是相熟的主演或者导演问一嘴, 梁昭提前准备好了万无一失的说辞——江畔病了, 公司临时派了一名新助理来照顾她。
结果周显礼走马上任第一天, 就被各路人关注。
“哦哦,新助理?我还以为是哪里的老板来视察工作。”
“昭姐你助理好帅啊。”
“戴着帽子和口罩都能看出来帅的要死了。”
“身材真好!”
“怎么一直戴着口罩啊?热不热?”
梁昭期期艾艾:“他他他他有点过敏!”
伺候过太多剧组夫妻的导演老神在在, 一眼看透真相, 他一来梁昭都有小灶吃了,紫海胆帝王鲑蓝龙虾象拔蚌,好几斤重的野生大黄鱼拆了肉包馄饨, 中午导演厚着脸皮去她房车上蹭了一碗。
吃完他还要八卦:“是男朋友吧?”
梁昭脸都红透了, 反过来教育他:“一把年纪了咋这么八卦呢?不好!”
导演吹着大茶缸里的水, 笑笑不讲话。正宗的明前龙井, 也是他在梁昭这里蹭的,吃人嘴短嘛。
周显礼的助理当的很合格, 不光饭是亲自下厨做的, 片场里端茶倒水遮阳撑伞都干, 梁昭拍戏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不拍戏的时候他还能趁职务之便占老板便宜。
梁昭很不满,中午休息时在房车上被亲的缺氧,晕乎乎的,就想不起来要耍老板的威风了。
她躺在周显礼怀中,仰头问他:“口红是不是都蹭掉了?”
周显礼仔细看了几眼, 不敢说话。
“一会儿补妆的时候我怎么说啊?”梁昭撅起嘴,“吃东西蹭掉了?”
“说……”
梁昭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就正经不了一点:“说被你男朋友亲的。”
梁昭被亲到生不起气,尾音还软绵绵的:“那全剧组都要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
“不好吗?”周显礼说, “省得外面老有人惦记。”
他在剧组待了一天,已经看那个和她扮演情侣的男主角很不顺眼了。
他恨不得把梁昭揣进兜里,走到哪带到哪,彰示主权——他才是她名正言顺正大光明的男朋友,谁也不能惦记。
顾云川人不讨喜,有句话说的很对,“没有占有欲还能叫爱吗”,所以周显礼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好。”梁昭攀着他肩膀,在他唇角亲了亲,“叶明逸给我说……你的身份很敏感,所以……”
“别听他瞎说。”周显礼捏捏她耳垂,又揉揉她头发,“不是跟他不对付,还听他的话?”
“也不是不对付吧。”梁昭说,“只是比较独特的相处方式,一个猴一个拴法。”
叶明逸嘴巴贱兮兮的,但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挺感谢他的。华娱有这样优待的艺人,仅她独一份。
她在周显礼怀里蹭了蹭,像一只猫,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和位置,闭上眼,声音也低下去:“我睡一会,等等你叫我。”
周显礼抱着人掂了掂。
梁昭让他弄的笑个不停,搂住他问:“干什么?我要睡觉啦!”
“别听他的,我都能处理好。”周显礼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睡吧。”
梁昭把头点的很满,她完全相信他:“嗯。”
三天不工作,已经是很过火的事情了。周显礼不得不回京。
梁昭有一点分离焦虑症,前一天晚上闹到很晚,她又困又累,迷迷糊糊地窝在周显礼怀里,小声嘟囔:“我不想你走。”
周显礼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真差点没走成。
他借小夜灯微弱的光,盯着怀里的人看,眼睛鼻子嘴巴,哪哪都漂亮,怎么有长的这么可心的人?
梁昭忽然睁开眼睛,朝他咧开嘴笑了,一口小白牙整整齐齐。
第二天一早还有拍摄,周显礼点了点她额头:“快睡。”
“舍不得。”梁昭说,“你是不是明天早上的航班?”
讲完,眨了眨眼,贴在他胸膛上不敢看他。她自己都觉得现在比几年前刚在一起那会儿更粘人。
下一秒,下巴被抬起,周显礼在她唇上狠狠嘬了一口:“叫我怎么走啊。”
梁昭还有些理智:“工作也很重要。”
“嗯。”周显礼挑起她一缕发丝,缠在指尖,“昭昭,等忙完这阵子,你搬回我那去吧。”
顿了顿,他补充:“或者我搬到你那里,都行。”
梁昭“嗯”了声:“我搬去你那。”
她想看看阳台上的生菜和小番茄怎么样了,他那里还有天文望远镜,可以看星星看月亮,而且那套房子她已经住的很习惯了。
更重要的是,那套房子的衣帽间更大,梁昭很喜欢,而且男女主人的衣帽间是连在一起的,以岛台为界,向左是梁昭那半,向右是周显礼的,梁昭衣服鞋子包包一大堆,会漫到周显礼那边去,抢他的位置用。
不知道那间衣帽间里,衣物还会不会仍随着季节更换。
梁昭仰起头亲了他脸颊一口。
周显礼一低头,这个吻就碰到他的唇,她有点累,周显礼没有继续折腾她,只是蜻蜓点水似的一个吻。
“我这算通过考察期了吗?”
梁昭顿时紧张兮兮的:“你不追啦?”
她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周显礼轻轻挑眉:“还不算追到?”
“你再追一追,”梁昭跟他商量,“我喜欢。”
周显礼说:“追一辈子。”
他语气平淡,梁昭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指责她,悻悻然道:“也不用那么久啦。”
“真的。”周显礼说,“一辈子都让你有被追求的感觉,行吧?”
“真的?”
“嗯,真的。”周显礼把她昂着的小脑袋按回怀里,哄小孩似地轻轻拍了拍,“宝贝儿,快睡觉。”
梁昭是真的困,被一哄就要睡着了,迷迷瞪瞪地说:“阿衍哥哥,晚安。”
/
六月份,梁昭如期杀青。
在杀青前,周显礼就请了搬家公司,陆陆续续把梁昭的东西搬到他家里去。
她的东西太琐碎了。
那些周显礼送过的包包首饰,那些堆满整个衣帽间的衣服,品牌方寄来的礼盒……
还有她买的小猫摆件、娃娃头垃圾桶、海豚形状的单人沙发、各式各样的花瓶、月亮小夜灯……
人没在这套房子里住多久,东西倒是不少。
梁昭还要把床垫搬过去,为此周显礼换掉了主卧的床。
但她没时间回北京,出组以后马不停蹄地去拍了广告和杂志,还有国内电影颁奖典礼的主持邀约——虽然她没奖,但巴黎已经是华语电影绕不开的一个角色。
还有一部电影角色客串,戏份不多,集中在两周内可以拍完,钱给的让梁昭感到很满意。
她忙到在天上到处飞,中途有在北京的工作,但那几天周显礼也出差了,所以两人一直没能见面,她也还没正式搬过去。
七月份,梁昭客串的电影角色杀青,剧组简单给她办了个杀青仪式。
当天下午忙完已经是五六点了,她马不停蹄赶回北京,路上江畔跟她说,愿意去IP部试一试。
好像确实应该图谋一些职业发展。更重要的是,如果梁昭以后需要,江畔希望自己也能够帮到她。
但她有一点担心,因为大学毕业后一直待在梁昭身边,没什么职场体验。要去新的部门,认识新的同事,应付新的领导……
人面对未知和新征程总是恐惧的。江畔托着腮打退堂鼓:“要不还是算了吧。”
“别啊。”梁昭说,“我给你找个上班搭子。”
江畔眼睛亮了亮:“谁?”
“葳蕤。”梁昭说,“她也调去IP部了。”
江畔放心了。
梁昭没让周显礼来接,先送江畔回去,她再回家,路上遇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花店,买了一束荷花,朵朵都有碗口那么大,莲蓬鲜嫩,用玻璃纸简单包了一下。
五道门禁,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入户门厅,她步履轻盈,携一缕荷花香扑进周显礼怀中。男人稳稳接住了她。
“我想死你了。”梁昭说,“我真的好想你。”
周显礼拨开她的碎发,垂下眸认真地看她。
因为小跑而透粉的脸颊,一件抹胸提花连衣裙,轻纱在腰间挽成一个很大的蝴蝶结,掐着流畅的S型弧度,这让她显得更像一束被包起来的花。
周显礼亲了她一口:“怎么这么好看。”
梁昭夸他:“你也好看。”
周显礼哭笑不得,还想再亲一口,她已经从他怀中挣脱开了,米色的轻纱飘逸,像一只蝴蝶,蹁跹至岛台,摆弄她那一束荷花。
家里其实还有很多花,绣球、玫瑰、一蓬蓬开炸的小雏菊……
梁昭在家里转了一圈,嘀咕:“你一个人住还摆这么多花啊?”
周显礼说:“……嗯,我在家开花店。”
梁昭闷闷地笑。
家里的布置没有变,阳台上番茄和生菜依旧郁郁葱葱,多了盆草莓,她买的单人沙发还摆在客厅,周显礼书房里依旧摆着好几本她的时尚杂志。
转到衣帽间时,梁昭发现过道两侧摆满了鲜花,如一条溪流,指引她向里走。
很明显是找人精心做的布置,梁昭没素质,揪了朵玫瑰拿着玩,踢了拖鞋,赤脚踩在地毯上,羊绒地毯柔软,不会觉得凉,周显礼随她去了。
转过拐角,走过岛台,梁昭心跳越来越快,停下脚步,没敢往里看,她捂着眼睛转身倒进周显礼怀中。
“我不敢看。”
周显礼说:“胆小鬼。”
梁昭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好好好,”周显礼改口,“胆大鬼。”
梁昭踮起脚咬他,咬着咬着变成接吻,晕乎乎的时候被他一把打横抱起来:“走咯。”
一脚跨进衣帽间,梁昭第一眼看见他换了一个更大的中央岛台,上面摆四色玫瑰,方方正正的造型,托着一枚粉钻戒指。
是当初在新西兰跳伞,周显礼给她的那枚,她收藏了很久,后来又请方葳蕤还给他。
周显礼把她放在岛台上坐着,拿起那枚戒指,刚要单膝跪地,梁昭就搂住了他的腰。
“你在新西兰的时候求过了。”
梁昭说:“我答应你。”
她摊开手心:“把戒指还我。”
周显礼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视线如月光倾洒而下,笼罩着他此生的爱人。
“我准备了很多话。”
梁昭说:“你以后慢慢讲给我听啊。”
反正还有一辈子。
梁昭抬眸望他,待在一起太久了,周显礼从那束目光里读懂这句她没说出口的话。
是啊,反正还有一辈子。那么漫长。
周显礼俯身,一手撑在中央岛台的玻璃上,贴在她耳畔,最终说:“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我改的已经燃尽了,一晚没咋睡一直在等审核,真没办法,我一段段地改了审核每一段都锁我先这样吧,等后面我再想想办法,一改就会重新进审,一进审我怕又锁了
第89章
梁昭休假一周。
梁昭原本不同意, 距对赌结束只有几个月时间,她想赶紧赚够钱,否则玩都玩不痛快。是孙明宇说, 就算拉磨的驴也得休息, 更何况是人, 再那么干下去,钱不钱的不知道, 身体肯定是要先垮掉了。
总之是能休息一周了。
周显礼很满意。他计划等梁昭休息够了, 就带她去见老爷子和他父母。
他爸说他“一厢情愿”,现在订婚戒指都戴上了,怎么也要让他见一见。
梁昭是在家休息了两天, 除了睡觉就是睡觉, 跟只冬眠的小动物一样。
周显礼白天跟她说不上几句话, 傍晚下班回家, 刚要询问她关于见他家人的意见,主卧床上没人, 拐进衣帽间里, 她正往身上套一条布满了老花logo的浅灰色裤裙。
梁昭很喜欢这些一眼就能看出是大牌的衣服, 她一向觉得钱花出去了,就得让人看见花在了哪儿,那什么看着像优衣库的极简风向来不是她的菜。
上半身倒是清爽,一件白色背心,外面套了饱和度很浅的蓝色针织半袖。
不过背心上也有这家品牌经典的小图标。
周显礼问:“你跟他们有合作?”
“没有啊,就是喜欢。”梁昭急匆匆地蹬上双平底芭蕾鞋, 目光在一柜子首饰里转了一圈,取出珍珠耳钉和一条简约的贝母项链,然后往手上戴满钻手镯和一条细细的黄金手链, 还有一枚简约的素圈戒指,中途抽空从镜中瞥了周显礼一眼,“你回来这么早?”
周显礼心说回来这么早是为了谁啊。
“你要出门?”
“对。”梁昭终于收拾好了,拎上只裤裙同款老花腋下包,匆匆亲了周显礼一口,“盼盼和姚瑶约我吃饭逛街,快晚了,我要走啦!”
她小跑出去,带起一阵甜甜的果香,仿佛雨后清新的威廉梨园,晨雾尚未拨开,湿润而绿意蓬勃。
周显礼没抓住人。
但梁昭又倒回来了,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周显礼搂住她腰,往怀里带。
梁昭嗬嗬地笑:“真的要晚啦!那辆宾利是不是好久没开了?那我开你的车行不行?”
“定期会去保养,我换回奥迪了,你要开奥迪?”
梁昭想了想,好像是有段时间没见到迈巴赫了。
“你的迈巴赫呢?”梁昭虚荣心泛滥,“可是盼盼说迈巴赫坐起来更舒服。”
“停在……”周显礼一时记不清,好像是哪次他回父母那里住了几晚,车就一直停在那里没再动,“停在家里了吧?不重要。”
梁昭瞪圆眼睛:“你在外面还有家?!”
“胡说什么,是我妈那里。”周显礼点了点她鼻尖,笑起来,“昭昭,我发现你最近很爱吃飞醋。”
“哪有。”梁昭扭了扭腰,“真的要走啦,晚啦晚啦!”
周显礼这才正色道:“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
“我想带你回去见见我父母。”顿了顿,他补充道,“还有我爷爷,我奶奶前几年去世了,姥姥姥爷他们都在国外生活,等有时间我们再去拜访。当然,如果你不想见,我们就不见。”
“啊?”梁昭机械地眨眨眼,愣住了,“见家长?”
/
“见家长?”江畔和姚瑶异口同声,“太突然了。”
“我也觉得太突然了。”梁昭搅着一碗鱼汤,故意将那枚走前特意换上的钻戒在她俩眼前晃,“不过……婚都答应结了,见一面,也是应该的吧?”
那俩人又异口同声:“结婚?”
“小点声!”梁昭伸出手给她们看,“反正……大概就是这样吧。”
江畔问:“他什么时候求的婚?”
严格来说没有求。梁昭说:“就前两天。”
“那……”姚瑶托着下巴想了想,“那见吧?”
梁昭说:“我有点紧张。”
姚瑶回想:“我见过他爸妈。”
梁昭问:“怎么样?”
江畔也眼巴巴地盯着她。
“那我怎么知道,”姚瑶一摊手,“我在新闻上见的啊。”
“老天奶啊。”梁昭更紧张了。
紧张地喝了小半碗鱼汤,紧张地听姚瑶和江畔讨论身边朋友初次见家长的情况。
梁昭说:“不说这些了。”她指尖在姚瑶手背上敲了敲,撒娇似的,“你路子广,有没有什么好剧本啊?编剧有没有名气不要紧的,我想试试自己组局拍。”
姚瑶问:“又当制片又当演员?”
“差不多吧。”
“你怎么想到这个?当明星不好吗?赚钱多,还轻松,也不用年年都进组啊,你这么火,吃商务代言就够了,时间还不是一抓一大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姚瑶劝她,“当制片多累啊,吃力不讨好。”
梁昭说:“我就是想试试,没有就算了,不强求。”
转型幕后做制片人是她最近才产生的想法,从电影去电视剧简单,但从电视剧回到电影很难,那是一个封闭和被垄断的圈子,很讲他们所谓的逼格,演多了小荧幕偶像剧,就是不够逼格。
梁昭懒得再去看大导白眼,听一些散发着僵尸味的中老年人大谈他们的电影艺术,实际上他们五十多岁的时候娶十八岁的舞蹈生,生三个儿子。
梁昭不大相信这群人能有什么艺术追求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送到她手里的剧本一塌糊涂,她根本找不到能看得上眼的。
姚瑶问:“电影?”
“嗯。”
“行。”姚瑶说,“那我帮你留心,小编剧也可以,对吧?”
“新人都可以。”梁昭在沙拉里吃到一颗特别甜的小番茄,示意她也尝尝,“不着急,有就有,没有我就歇一阵。”
吃完饭仨人去逛街,梁昭很久没shopping,一直工作,居然忘了花钱,于是大买特买,回家时周显礼问她:“你去抢劫了?”
梁昭“啧”一声,从一堆购物袋里翻找:“我给你买了领带,还有衣服……”
梁昭拿给他看,白T,衬衫,白色长裤,好几条领带,其中还有条粉色的,印满了变形H字母,很活泼。
周显礼挑起那条:“我的?”
梁昭扫了一眼,笑起来:“这是我的。”
周显礼了然:“都是你的配货吧?”
“对呀。”梁昭从防尘袋里剥出一只奶昔白Birkin,“当当当当!”
好,她买包他穿配货,周显礼品出点过日子的感觉。
“你试一下,好不好看啊,我第一次买领带……”梁昭碎碎念,“其实我想给你父母和你爷爷买点东西的,但我不知道买什么。”
周显礼正在系一条藏蓝色领带,闻言把一端递到她手上,她下意识拽了一下,周显礼低下头,碰了碰她的唇。
“你愿意去见他们?”
“有点紧张。”梁昭问,“他们愿意见我吗?”
周显礼说:“谁敢不愿意?”
周显礼回去找温宁表孝心,陪她和几个小姐妹喝下午茶,母慈子孝,他被夸年轻有为孝顺懂事,温宁被夸有福气,面上有光,心情也好。
送走了朋友,温宁看了他好一会儿:“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谈不上求。我向梁昭求婚了,你们见一面吃顿饭?”周显礼给她倒一杯玫瑰花茶,“美容养颜。”
温宁轻轻揉着太阳穴:“什么时候求的?”
周显礼说:“前几天。”
温宁态度是温和的。她心疼儿子,确实没必要逼他娶不喜欢的人。
既然有喜欢的,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温宁点了点头:“好,请她来家里吃顿饭吧。”
周显礼说:“您对人温柔一点,她很年轻,胆子其实很小,像只小兔子一样,很容易被吓到的。”
“是吗?”温宁疑惑地偏了偏头,“你上次不是说她直来直去?”
周显礼说瞎话不眨眼:“不冲突。”
“可我听明逸说……”
周显礼打断她:“叶明逸的嘴您也信?”
温宁半信半疑:“好吧。”
周显礼又说:“我爸那边您去说。”
搞定温宁,就相当于搞定了他爸。周显礼又去老爷子书房静坐了一下午。
不管怎么说,几个人都凑齐了,而且因为周显礼会发疯动不动就要辞职大有不要前途不要江山不要家族了,转头就跟人私奔去的态度,所以大家都默认同意了他这桩婚事。
更何况周显礼那个态度,谁敢不同意?
温宁算是看出来了,她儿子才是倒贴的那一个。
她开始很认真地筹备这一餐饭,细心地提前问了梁昭的口味,梁昭说她什么都吃,周显礼代为转达,说她吃软不吃硬,吃甜不吃酸,吃葱不吃姜。
温宁惊讶:“还有吗?”
周显礼说:“其实都能吃,只是有些不爱吃。”
温宁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是他自作主张。
梁昭原本挺紧张,她不知道应该准备什么礼物,挑挑拣拣,最后还是周显礼帮她准备的,丝巾、茶叶和字画。
晚餐在老爷子那里吃,一团和气。吃完饭,温宁带她去园子里散步,夏夜晚饭温柔,花香也温柔,虫鸣阵阵,是万物肆意疯长的季节。
温宁问了些她工作上的事情,她对电影之类的内容一窍不通,很感兴趣,希望有机会能去剧组看看。
“我们这些年都很少看电影,”温宁笑笑,挽着梁昭的胳膊说,“年纪大了,工作又太忙。年轻的时候,我和阿衍爸爸谈恋爱的时候倒是经常去看,但阿衍年轻也不去,他总是很老派,我有时候想,是他小时候我们都不在京的缘故,所以我一直对他感到很愧疚。”
梁昭问:“他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
“是啊。”走到水边,温宁问她要不要喂鱼,叫保姆给她拿了一小碗鱼食,又谈回上一个话题,“下棋、书法、国画、打球……都是他爷爷教的。爷爷最疼他,他和爷爷关系也很好,结婚这件事,还是他第一次忤逆爷爷。”
梁昭垂下脸:“因为我……”
温宁拍拍她手背:“是他喜欢你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我一直以为他有情感障碍,很怕他要单身一辈子,还好还好,你还要他。”
梁昭心想,情感障碍哪里还能那么会讲好听话。
她往池子里撒鱼食,看地灯微弱的光落在水面上,金鱼摆尾,荡起一圈圈波纹。
梁昭小声说:“他很好的。”
“喏。”温宁示意她看风雨连廊的另一侧,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正朝她们走来,幽幽夜色中他身材特别挺拔,眉目英俊,两侧草木花树作衬,简直像一组电影慢镜头。
温宁说:“不放心,追出来了。”
周显礼在她们身侧站定,很自然地搂过梁昭肩膀:“聊这么久?”
“我们单独聊会天,你就这么紧张?又没讲你坏话。”温宁说,“就是聊还好有老婆要你,否则你要单身一辈子。”
“对啊,”周显礼说,“还好你要我,否则我可怎么办啊。”
梁昭笑的眉眼弯弯,往他手心里塞一把鱼食,周显礼一颗一颗地往池子里丢。
温宁从包里拿出两封红包,给他们俩一人一封。
梁昭甜甜地道谢:“谢谢阿姨。”
周显礼打开瞄了一眼:“哟,这么大方。”
温宁一指头戳他脑袋上,想骂他两句,越来越不正经,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看在他老婆还在的面子上忍住了,只说:“是你爸爸让我准备的,你爸爸说,婚礼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由我们筹备的话,怕你们年轻人不喜欢。怎样我们都支持。”
周显礼应了声“好”。
梁昭也点头,晚风吹过她颊边的碎发。温宁心想,真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她碰了碰梁昭的脸颊:“快去找爷爷要红包。”
梁昭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温宁笑道,“爷爷准备了,他不好意思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老天奶老天奶,87章改好啦车车没有,加了些小情侣聊天
第90章
周显礼开始筹备婚礼的事情。
他正经找人算了个黄道吉日, 在次年三月初,春天。
是好日子,春暖花开, 且定制婚纱的话, 时间还来得及。
但还是太久了, 两个人商议一番,决定先领证, 又同双方父母都打了声招呼。
关红和梁德硕都很惊讶:“结婚?怎么这么突然?”
梁昭说:“就是想结了啊。”
“你怎么不早说?”关红训她, “你知道结婚多麻烦……”
离家几年,梁昭已经习惯了所有事都自己做决定:“哪有什么麻烦的,不就是去民政局办个手续么。”
关红叹气:“你见过小周父母了?”
梁昭说:“见过了。”周显礼拍拍她, 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 她痒得缩了下脖子。
周显礼说:“手机给我, 我来讲。”
“哦。爸妈小周要跟你们讲电话。”梁昭把手机递给他, 轻声叫他,“小周小周。”
周显礼在她屁股上不重不轻地拍了下, 顺势把人抱在腿上, 张口就叫:“爸, 妈。”
梁昭差点被口水呛到:“还没结婚!”
周显礼一脸理所当然:“早晚都要结,有什么区别?”
梁德硕没听清:“小周,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跟昭昭闹着玩。”周显礼摆出一副成熟得体的面孔来,“爸, 妈,我和昭昭结婚的事情也是最近决定的,情之所至, 没有事先跟您二老商量,望您体谅。”
“体谅,体谅。”梁德硕说,“你们幸福就好。”
周显礼说:“我父母说,改天想去东北拜访你们,不知道哪天有时间?”
梁德硕想了想:“不然……我们去北京吧?”
进度好快,梁昭抢过电话说:“我最近没时间。明天要飞广东,然后有很多很多工作,领证也不着急,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吧,你们不要理小周,他恨嫁!”
恨嫁的小周掐了把她腰上的软肉。
梁昭笑着躲开,又和关红梁德硕讲了几句闲话,就把电话挂了。
她没什么要结婚的感觉,倒是周显礼很紧绷,反过来指责她:“你婚前焦虑是不是?你躲避!”
“不是啊,明明是你焦虑。”梁昭冤枉,“我想结婚,我想跟你结婚,好了吧?但你真的要让我忙完这段时间,我的对赌还差几千万,我赚点钱好娶你啊。”
周显礼轻哼了声:“忙完就去领证?”
他巴不得现在就把人带去民政局登记,从此以后梁昭就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从此他们共享财产,如果他死了,梁昭是他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领。”梁昭竖起两根手指,“我保证。”
周显礼掰直她的无名指:“发誓是三根手指。”
梁昭哈哈大笑。
次日,梁昭飞广东工作,公司给她派了一名新助理,应周显礼的强烈要求,是女生。有一段时间她都到处飞来飞去,还抽时间见了一位法国设计师,商讨婚纱的设计。
周显礼陪她一起,这位法国人一见梁昭就说她是他的灵感缪斯,梁昭一听,就把婚纱的设计全权交给她了。
最终的设计图也让她很满意,抹胸上几条流畅的曲线赋予了这件婚纱如流水般的美感,缎面大裙摆上掐的褶皱也恰到好处,衬得她腰身特别细,而线条又十分利落,恰到好处地点缀了花朵刺绣,用珍珠作花蕊,流光溢彩。
梁昭的团队还在接洽一家新兴的国产美妆品牌,刚刚融资过一轮,财大气粗,急需打开市场提升档次,因此代言费给的很大方,一出手就是三年长约。
直接包圆了她剩下的对赌金额。
两方合作推进的很顺利,合同又磨了两周,到九月份,初秋,一切尘埃落定。
梁昭总算松了口气,只想躺在她的原始股上睡两个月的觉。
但是不行,她还要拍广告!九月时装周,她还要飞去巴黎看秀——前几年几乎一直待在剧组里,秀场就没去过几次。
周显礼望穿秋水,每天都要打电话提醒她,钻戒已经戴上了,婚纱也订好了,他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知道这件事了,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梁昭只能满口答应,好好好,结结结。
九月初她去上海拍广告,证还没领,八卦传千里,她要结婚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
这世界上阶级壁垒堪比喜马拉雅山,如果梁昭不是明星,周家的事情永远不会传到外面去。即便如此,圈内很多人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她未婚夫背景成谜,有通天的权势,只有部分消息灵通的老油条知道那人是谁。
刘若海是其中一位。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位真要娶梁昭,回想过去种种,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找中间人递了话,想请梁昭演戏。
他自己投的一部电视剧,十分体贴地考虑到周太太要筹备婚事,必然没时间进组,所以给的角色戏份很少,一两周就能拍完,属于友情客串,但片酬却十分丰厚。
梁昭哭笑不得,拨刘若海的电话,问:“片酬这么高啊?”
刘若海冷汗淋漓:“友情出演,当然是友情价。”
梁昭问:“咱俩有友情?”
“没有友情,没有友情。”刘若海姿态放的很低,“是我说错话了,您什么身份,别跟我计较。”
梁昭觉得没劲,玩着指甲懒洋洋说:“行了,咱俩早就两清了,刘导别紧张。”
等梁昭忙完,已经是十月份了。
北京的秋很漂亮,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欣赏,随便找了一条街,一条长椅,梁昭买了一瓶橘子汽水,搁在手边,静静地看车流不息,橙色共享单车穿梭在林荫道间,白蜡树金灿灿的树叶落了一地。
风吹过她的风衣下摆,橘子汽水搁在手边。
阳光、碧空、空气里糖炒栗子的香气、不远不近的人声。
梁昭想起刚到北京的时候也是一个秋天,那段时间天气好像不怎么样,雨水充沛,或者是灰蒙蒙的天色。
二十一岁,那么小吗,背着一个包,揣着几千块钱就敢孤身到北京来。体验了很多个人生的第一次,第一次坐地铁,第一次出入高档餐厅,第一次看见故宫,第一次独居,第一次买超过一千块的衣服。
那时候她有没有走过这条街?
梁昭记不清了,好像那时她因为手头紧,很少出门,频繁同周显礼见面后才慢慢好起来。
“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梁昭轻轻哼着歌,手机“噔”,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周显礼。
她下意识弯了唇角,接通,低沉的声音萦在耳畔:“宝宝,回头。”
梁昭回头,男人跟她穿了一件同款风衣,敞着怀,抱一束玫瑰花,正站在不远处,风吹动了他的衣摆,梁昭攥着手机扑过去,周显礼接住她,把花塞进她怀里,顺势搂住她的肩膀往车上走。
梁昭翻着花束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助理说的。”
“哦。”梁昭什么都没翻到,蹙眉瞪他一眼,“我礼物呢?”
周显礼打开车门,闻言掐了把她的脸颊:“每次送花都要礼物,这么霸道?”
梁昭把花丢还给他,上车,缩在座椅里不说话。
呵。
果然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
甜言蜜语哄到手了,就暴露本性了。
梁昭想,这明明还没结婚呢!
“送送送,”周显礼说,“每次都送。你再找找。”
“哪里啊?”
梁昭摸他的口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最后摸到一串车钥匙,拿出来一看,双R的logo。
“库里南。”周显礼把她抱到腿上,“你不是说喜欢?”
“什么颜色的?”
“绿色。”
梁昭的应援色是绿色。
梁昭闪着星星眼问:“有星空顶吗?”
“有。”
“那个……”梁昭期期艾艾的,“我现在更喜欢那个……布加迪威龙。”
周显礼戳她脑门:“不愧是股东,口气是变大了,嗯?”
梁昭大笑起来:“回家?”
“回家。”
梁昭彻底休息了,她要给自己放很长很长一段假期,起初她在家睡的昏天黑地,周显礼觉得她太瘦了,就变着花样带她吃东西。
梁昭吃了两天日料法餐,突然问周显礼:“你吃过麻辣烫吗?”
周显礼说:“没有。”
“我想吃麻辣烫。”梁昭想了想,很肯定地说,“还有炸鸡,配一杯果茶。”
偶尔让她吃点不健康的食品也没什么。周显礼没意见。
但当晚梁昭给阿姨放了假,点了两份麻辣烫一份韩式炸鸡两杯芝士葡萄,强迫周显礼和她一起吃。
给周显礼吃的胃疼。
梁昭自责不已,埋头装睡。
把觉补回来,她开始玩一些手机小游戏,俄罗斯方块、线上打麻将、斗地主……
她喜欢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玩,举的胳膊痛,再让周显礼给她揉胳膊。
玩够了也去阳台给小菜园浇浇水,进厨房烤点小饼干,她没这天赋,烤的乱七八糟,最后全进周显礼肚子里了。
等了一周,终于等到有一天,老黄历上显示——宜结婚。
那是很好很好的一天,秋高气爽。
梁昭用红笔在老黄历上圈出那个日期,扭头跟周显礼说:“领证去!”——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来晚啦,抱歉,今天有点忙【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