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凌虚第一 尝她的味道
翌日, 鸡鸣犬吠,人烟渐起。
许念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翻了个身,面向床榻外沿, 无意识地把手搭出去,忽然摸到了一抹冰凉顺滑的触感。
她扯了扯, 拽到怀中,继续抱着幸福入睡。
睡梦中满满都是锦泽昨夜错愕的神情, 一想起锦泽心甘情愿(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下那根情趣绳索,许念连睡觉都带上了笑容。
不过, 更让她开心和在意的是那句:
“不要想太多, 你对我是世间最重要最珍贵的存在”。
这是阿泽第一次亲口说出这句话,往日里, 阿泽对她是极好的,但是却未曾如此剖白过。
原来,真的不是她单方面这样想。她与锦泽的心意, 是相同的。
“嘿嘿。”许念笑着,流出了口水, 顺便用自己怀里的东西蹭了蹭嘴角, 咬在嘴里,又在床上拧了好几圈。
然后, 才不舍地在脑海里挥开锦泽的幻影,悠悠转醒,脸颊红扑扑的, 虽然没人看, 但她自己莫名的不好意思,随手抓住那截滑溜溜的东西,把脸盖住, 只露出一双眼睛。
纤长的睫毛扑扑地拍打,瞳孔像化在一汪水中,朦朦胧胧。在眼睫投下的阴影之后,许念突然看到了一抹浅紫色的修长身影,对方侧身趺坐在床边,琥珀般的浅淡棕色瞳孔轻轻落在许念脸颊上。
噫——!!!
许念心跳漏了一拍,身上的汗毛瞬间炸起!
见鬼了,许念拉住那截布料,默默遮住了自己的脸。
然而,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拽不动,顺着那截布料看过去,发现它正压在鹤梦仙君的腿下。
很显然,那是鹤梦仙君的衣摆,原本是白紫色相间的,现在沾染了许念的口水,圣洁清冷的仙气被驱散殆尽了。
当搞清楚眼前状况的时候,许念忽然很想钻进地缝,狠狠扇自己巴掌。
昨天才被人表白,今天就这副窘态出现在别人面前!
不过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转念想想,算球,她也没想要跟这老东西怎样,现在认清她只是个睡觉流口水、还一天吃四顿、爱喝小甜水的下等外门弟子才好!
许念并不打算挽回自己的形象,只非常有礼貌地道了歉,然后翻身下床,立正站好。
鹤梦仙君却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款摆衣衫,淡然起身,朝画屏前踱去:“过来,用早膳。”
闻言,许念的肚子也像是从睡梦中苏醒,开始用鼓声抗议,叫嚣起来。
许念揉揉肚子,抬眼看去,满满一桌子的餐食,很显然,很早就送来了,而鹤梦仙君没有动。
许念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仙君不会在等她吧?
许念甩甩脑子,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修仙的人都辟谷,哪里需要吃东西,肯定是陆家人为了感谢仙君,才特意送来的。
她也不再多想,拿上筷子准备开吃,却被人唤住,她不解地朝鹤梦仙君看去,对方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抬手一挥,一股晶莹清透的仙力从他掌心蔓延向桌案,缓缓四散,落进了餐碟中。
接着,原本冷掉的饭菜在许念面前很快重新冒出热气,暖烘烘的。
鹤梦仙君朝许念抬了抬下颌:“吃吧。”
“谢谢。”许念连忙道谢,拿上筷子,开始大快朵颐,昨晚就该加餐的,她简直是饿了两顿,像个饿死鬼,一边吃一边喝,把自己塞成一只圆滚滚的仓鼠,开心满足地左右摇晃脑袋。
许念原本想着鹤梦仙君也不吃,她悉数全包,所以把每个盘子都糟蹋了一遍,然而,身边冰雕一样的仙君竟拿起了筷子,从许念吃最多的那盘,夹了一块食物,放在口中,缓缓咀嚼。
这些食物对鹤梦仙君来说,没有什么味道,他更不需要饱腹。
但不知为何,望着许念轻轻摇晃的脑袋和鼓鼓的脸颊,他莫名生出些冲动,想尝尝她喜欢的食物,会是如何一种滋味。
许念也有些讶异,停下筷子:“好吃吗,仙君?”许念眨着眼,笑吟吟问。
没有味道,稀松平常。
但鹤梦仙君望着许念,轻轻点了点头。
许念笑起来,似乎很开心的样子:“那你再试试这个,我觉得可以跟那道菜并列第一!”说着,许念加了一块食物,递给鹤梦仙君,原本想要放在盘子里,却在半路,被面前人拦住。
鹤梦仙君顺其自然地咬住许念的筷子,含进了口中。嘴角蹭到了油渍,冰雪般的人儿沾染了烟尘。
他神色专注地垂眸,纤长的睫毛扑扑拍打,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像是在解一道重要的题目。
许念僵硬地把视线从鹤梦仙君的嘴角移开,忽然觉得竹筷变得很烫手。
她不知是该拿着还是该放下。手就那样僵在了鹤梦仙君的面前,脸颊隐隐发烫。
鹤梦仙君轻唤一声:“念念。”
许念回神,挤出一个不自在的“嗯”。
她低下头,佯装继续吃饭。然而,却暗自开始思考当着鹤梦仙君的面换一双筷子,且不引起对方注意的可能性有多少。
“饱了吗?”鹤梦仙君看许念不动筷子,问。
没饱,半饱都没有,但她想换双筷子。
许念摇摇头,感觉到鹤梦仙君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她的手背,她像一只卡壳的机器人,僵硬地夹住食物,僵硬地往自己嘴里送去。
没事,没事,谁让他心悦我呢。
因为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才想营造这种似有若无的身体接触吧。
因为是喜欢的人才这样毫无芥蒂地忍受对方滴在他衣摆的口水吧,毕竟仙君看起来是一个被别人碰一下都会受不了的仙人。
因为是喜欢的人,才含住了对方含过的筷子吧。
嗯,很合理。
啧,谁让他心悦我呢,我忍,哎!
许念咬住了食物,一梗脖子,咽了下去。嗯,真香,她大吃特吃!
直到肚子圆滚滚,才捧腹站起来,跟在仙君身后,牵了马厩里的扶知小驴子,准备打道回府。
许念跟在鹤梦仙君身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前面人的左肩,昨天仙君和无支祁打斗,受了伤。
许念想出口询问一下伤势,担忧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恰好前面的人定住脚步,回首看来,和许念的目光撞在一起。
仙君偏了头,淡声问:“怎么?”
许念指了指对方的肩膀,道:“仙君,你昨日的伤?”
“无碍。”鹤梦眼里似有笑意摇曳,“走吧。”
“嗯嗯。”许念点头跟上。
今早,许念还在睡大觉的时候,鹤梦仙君已经完成了他们在辛夷坞的最后一件事,为刘书生和张屠夫送魂超度。
云梦大泽里作乱的千手观音树被彻底斩杀,放出了先前吞噬的魂魄和陈茶商的财富,然而不幸的是,张屠夫和刘书生的肉身已经被弗述和罔象啃食残缺,所以无法复活,只能送魂魄入忘川,渡奈河桥,往生。
不过,由鹤梦仙君亲自护持,来世定会有福报和好命。
送灵仪式做完,许念在辛夷坞的一行算是彻底结束了。
她原本以为棠茉雨和晓山青两人会先回三清仙山,谁知她出去的时候,他们还在前院等着。
棠茉雨想和许念一起回去,两人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了,闺蜜见闺蜜,堪比小别胜新婚,两人立刻聚首在一块,八卦之魂觉醒,叽叽喳喳唠起来,感觉能从天亮聊到天黑,再从天黑聊到天亮。
等鹤梦仙君已经和陆家主寒暄结束,两个人的脑袋还像是黏在一起一样,难舍难分。
鹤梦仙君朝这边看来,正打算提醒许念。却被人抢先一步。
是晓山青,他抱剑走到许念面前春风和煦地点头,颔首道:“师姐,小师妹。”
许念回礼:“见过师兄。”
晓山青点头:“师妹,从辛夷坞到三清山路途遥远,我的剑能带一人,你可要与我同行?”
许念回头看了看已经变成仙鹤模样的小驴子,心下有了些计较。
来的时候,仙君是微服私访,为了隐瞒身份才和她一起骑驴车的,现在对方摇身一变成了师叔祖,怕是再坐同一只仙鹤于理不合,于情更不合!
她可是婉拒了对方的表白,共处一室真的太尴尬了!
许念脑筋在一瞬间思考完毕,举起手:“要,要!麻烦山青师兄了!”
“她不需要。”身后幽幽传来一道冰凉的声音。
许念打了个激灵,不用转头也知道,是鹤梦仙君。
许念笑着回头,已经想好了拒绝跟对方一起坐仙鹤的理由,掀着嘴角,道:“仙君,我恐高,嘿嘿。”
“御剑不也会怕吗?”鹤梦仙君抬了眼睫,看来。
许念跳脚,痛恨自己找了个蹩脚拙劣的理由,连忙改口:“那我自己走着回,你们先行,没事。”
鹤梦仙君淡声道:“赶驴车。”
几乎是同时,晓山青十分贴心地道:“若是师妹害怕,我可以低空御剑,不打紧。”
闻言,鹤梦仙君盯着许念的目光移开,如有实质地落在了晓山青身上。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却满是威压,他走上前一步。
许念见状,心道不好,完蛋啦,晓山青完全不知道昨天他们的师叔祖给她这个低阶外门弟子表白了啊!他现在的行为可不只是在对一个弱小无助的废柴后辈表达友善,而是在——跟师叔祖明面抢女人!
许念觉得不能让老好人晓山青遭罪,于是连忙跨上前一步,偷摸将手伸进鹤梦仙君广袖中,轻轻握住对方的指尖:“仙君,我不坐剑,咱们骑仙鹤,您老在,我放心!”
许念特地强调了“您老”两个字,她真的不接受忘年恋,望周知!
然后,还抽空看了眼不明所以的老好人晓山青,腹诽道:我可是为了你牺牲了自己的色相啊,师兄,以后我遇到危险,你还要来救我!
晓山青不懂许念眼里欲言又止的光,却读出了别的意思,上前一步,拦住要走的鹤梦仙君:“仙君,小师妹她好像不愿意。不如我陪她走着回去,您老还要回去处理无支祁的事,可先行。”
不知道是不是许念的错觉,她觉得晓山青也刻意强调了“您老”两个字。
鹤梦仙君的眉心冷冷皱起,目光变得又冰又沉,侧了半边身子,偏脸朝晓山青看过去。
周遭一瞬间冷了八个度,即将入冬。
“哈哈,”许念连忙冲到两人中间打圆场,“山青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没关系的,我自愿跟仙君一块回去,没有不愿意。你和茉雨师姐先回去,我们很快就赶上!”
说罢,许念怕晓山青当场挨戒鞭,于是连拉带扯地想把鹤梦仙君拉走,然而,鹤梦却宛如一座山,岿然不动,目光仍盯着晓山青,没有一丝温度,道:“那些陆家的谢礼,便由你带回去吧。”
“既然留有一个人的空间,想必并非难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念看到仙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作者有话说:好酸,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雄竞开启,仙君开屏~
阿泽:嘘……
念念:阿秋——
把明天的存稿也放出来了,夹子当晚会加更三章。然后夹后开始日更,感谢宝子们体谅~
带一下同题材预收《黑化龙傲天也学会夺人妻》
*女主视角:
卢昭筠是一本龙傲天仙侠小说的女N号。
跟男主八竿子打不着,更是连恶毒女配都算不上,只是一个爱慕女主的男N号的专用炉鼎,精元耗尽后被随手弃尸于乱葬岗。
她重生了n次,起初试图改变命运,在n+1次失败后,她彻底躺平,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死到临头我再说。
偶然一次去后山藏私房钱,她捡到了一个小破孩,又瘦又脏,饿得快要断气。
卢昭筠忍痛分了他半块馒头,把人背到山门,灌了口热汤。
她以为俩人缘尽于此,谁知,在她被利用,和男N号成亲的当晚,有人顶替了她夫君的身份和她洞房。
意乱情迷中,她听到那人贴在她耳畔,低吟:“姐姐……你救了我一命,我便是你的,你不能不要我。我替你杀了他,往后你可安然无恙……我作你的夫君。可好?”
*男主视角:
萧清禅是这本仙侠小说的龙傲天主角。
他的使命是一遍遍按照剧情轮回,前期被打被骂被欺辱,好后期逆风翻盘,让读者爽。
他觉醒后厌恶这里的每个人,前期欺辱他的,后期攀附他的,通通都令人作呕。
终于,在重生多次后,他发现有个人不按剧情套路走。
那个女人叫做卢昭筠,明明马上要被人杀了,她却一边看戏一边吃得兴起,甚至还十分慷慨地给他分了一半。
他从前跟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炮灰角色没有任何交集。
当这个女人捏着汁水迸溅的红葡萄塞进他口中,带着香氛的纤指意外擦过他唇瓣时,他厌恶至极,心道:又是一个知晓了他的主角身份,来献媚的。
然而,下一瞬,卢昭筠淡定地擦了擦手,笑着被剑捅了个对穿,血溅在他的眉梢。
那是萧清禅第一次没有按既定套路走,提前结束了剧情。
重生后,他找到了她。
他刻意出现在这个女人面前,等待着她像过往的无数人那样,在他落魄时践踏,在他崛起时谄媚,那时,他一定会像对待那些人一样,毫不手软地杀了她。
可那女人却在把他背到山门后,拍拍手就走。
萧清禅:我是主角。
卢昭筠:嗯嗯嗯,你未来的师门在那,快去吧。
萧清禅不信,一定是这个女人心机深沉,城府过人,他会盯着她,直到她露出破绽。
他把大腿给卢昭筠抱,卢昭筠视若无睹。
他提出救她免死于未婚夫之手,卢昭筠婉拒谢绝。
他屈尊将自己献给卢昭筠,卢昭筠摆手说不。
渐渐地,萧清禅意识到,比起她来谄媚,最让他害怕的是她的眼中没有他,这让他几近发疯。
卢昭筠大婚的当日,萧清禅手刃了整座府邸。床榻上他撕碎了卢昭筠的大红嫁衣,将爱意与占有悉数倾注在卢昭筠体内。
“哈啊……”他疏冷的眉间挂着血珠,喉结滚动,“你睁眼看看,你身上的究竟是……是谁……”
“放心,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他。”卢昭筠拍拍萧清禅汗湿的肩。
“‘当然’?”
“哎呀,重生了N次,我还不知道他没这么能干吗?”
“……”
那一夜,卢昭筠知道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
卢昭筠从没想过真的会有人能救她脱离既定的天命,直到那人浴血掀开了那顶预示着她死亡的红盖头。
第22章 凌虚第二 圈起她的腰肢,一点点收紧
许念看了看在旁边堆成小山的礼盒, 感觉仙君大人针对晓山青针对得不要太明显!
为了赶快结束这场闹剧,许念着急忙慌地抱了一捧,艰难地探出头对晓山青道:“师兄, 这些我帮你拿。好啦,”她大汗淋漓地转头看向鹤梦仙君, 拽了拽对方的衣袖,“仙君, 您不是着急回去跟长老们商议无支祁现世的事吗,我们快些走吧。”
这下, 终于把鹤梦仙君拖走了。
虽然许念恐高, 但她不想单独跟仙君独处好几天啊,所以最后还是央求仙君把扶知变成了仙鹤。
结果就是许念和鹤梦两人坐仙鹤, 晓山青和棠茉雨两人御法器,各回各家。
许念坐在仙鹤背上,鹤梦仙君朝她招了招手, 要她贴着他坐。
许念一百个不愿意,但谁让他心悦她呢, 哎, 她忍!
许念一点一点把屁股挪过去,还是十分克制地隔了几分距离。
只见鹤梦仙君抬起两指, 点在许念眉心,淡声道:“清心咒,或许有用。”
“嗯?”许念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这是仙君怕她恐高, 专门施了个冰冰凉凉,沁人心脾的法咒,跟她在睡虎山上那次一样。
一点冰蓝色的灵力渗入许念神识, 盘桓了数圈,缓缓散开,许念顿时有点飘飘然,原本靠在鹤梦仙君身边的尴尬和紧张都被舒适感给驱散了,不多久,有点没骨头地倚靠在他肩上。
只是,鹤梦仙君做完这些,就再没有和许念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念莫名觉得对方不太高兴。
但她发誓,自己没有惹师叔祖,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许念彻底放松了身心,开始看天边的风景。
这次回程许念才知道,原来坐仙鹤可以这么快!不过两个时辰,两人就从千里之外的辛夷坞回到了三清仙府。
许念以为鹤梦仙君会直接去清规殿召开高层会议,和归鸿尊以及五大宗主探讨对付无支祁的策略,谁知,仙君哪里也没去,径直奔向了仙人抚我顶的流银小筑。
她本来想在南烛门吱一声,让对方放她下去,但是对方从头到脚都透着寒气,冷得许念都要感冒了,她只好讪讪地闭嘴,乖乖被带上了仙人抚我顶。
许念之前从来没踏足过山顶,飞上三清山巅的那一刻,她的心神一瞬舒展开来!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就是大boss在写字大楼的最高层俯瞰整个首都的感觉吗?
许念站在仙人抚我顶的崖边,像个土包子,跑上跑下,合不拢嘴。
山下是阳春三月,山巅却是银装素裹的雪国。
一棵擎天巨松斜立在崖边,松枝之上,金鸡独立地落着一座青黄色草庐,柴门前有一银色牌匾:“流银小筑”。
落雪飞花,青松迎风,柳絮般的白雪翩跹起舞,却并不冷,带着温度,落在许念的掌心,顷刻间融化。
“有温度的雪花”,许念看着掌心的雪花,忽然觉得像极了锦泽,看着冷淡、遥不可及,靠近了,却是温暖而沉默的。
许念走到松木下,仰头上望,才发现最高处的松枝上,还有一座冰雪雕成的六角水榭,亭中一壶绿蚁新醅酒,一只红泥小火炉,时不时迸溅出通红的火花。
比她的小花阁高了不知道多少个逼格,她有点不想回去了。
哈哈,开玩笑,她可不打算为了一个更好的住处,真的爬领导的床!她不想,真的不想,完全不想……许念扇了自己一巴掌!
正在她愣神的时刻,一只冰凉的手忽得攥紧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流银小筑,嘎吱作响的门扉被人“噗通”一下关上。
一道浓郁到化不开的暗影兜头罩下来,她感觉到自己被一具有力的身躯紧紧压在了门板上。
一双修长的腿,圈起了她的腰肢和双腿,一点点收紧。
鹤梦仙君俯身压下来,两只黑眸深不可测,倒映出窗外的雪光:“那个晓山青,你似乎同他关系不错?”
问这话时,鹤梦仙君的手指顺着许念的手臂,滑到肩头,勾住了她流动的墨发,有些顽劣地勾在手指上,一圈圈打着旋儿。
发尾蹭着许念的脸颊,隐隐有些痒和酥麻。
她轻轻蹙了下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应声落在了她的眼尾,勾勒起她的眉线:“怎么不回答?”
许念蹙了蹙眉,因为不想。
许念觉得好笑,这是哪一套啊,霸道仙君爱上我的必备门咚,她眉毛蹙得更深,淡声答:“因为没有必要回答。”
“何意?”鹤梦仙君垂下眼睫,身上冷冷的松木香将许念完全包裹。
真是可惜了,霸道仙君爱上我这一套对她这种废柴社畜完全不管用啊。
许念道:“你心悦我与否,是你的事情,并不是我的事情,我更没有理由要向你告知我与山青师兄的关系。”
“山青师兄?”鹤梦仙君重复了一遍,左眉挑起,似乎有些不悦。
“念念……”
许念先一步打断:“仙君,我老早就想说了,咱俩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你能叫我念念吧?”
鹤梦的眼神僵住,有些侵略性地望进许念眼底:“那何人可以?”
“我去世的爸妈,还有我的道侣阿泽。”许念严肃道。
她本以为这个仙君听了这话肯定要炸毛,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摆出了一副被取悦的神色来,薄而平的嘴角绽开,眼中浮起一抹柔软的水色,清晰地倒映着许念的脸庞。
什么啊?难道仙君他老人家就喜欢从别人手里抢人,还喜欢给当人小三,这样更有挑战更能刺激他老人家?
许念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被口水呛到。
“以后。”
“什么?”许念等着听鹤梦说出来下句。
“不许称‘您老’。”
许念咬着下唇,才勉强没有笑出声,她恶向胆边生,问:“可是,我没叫错啊……”看着鹤梦仙君手掌撑着的地方结出了一层寒冰,许念的声音低下去,“……再叫会挨戒鞭吗?”
鹤梦仙君沉吟一瞬,点头道:“会。”
许念捂住了自己的嘴:“您老,呸,您特别年轻,长得还清俊,看着跟二十岁的凡人小伙子没有任何区别!”这话倒是不假,鹤梦仙君这副容颜在世间可是难求,许念说得不违心,还比了个大拇指。
鹤梦掌心的冰融化了,他柔声道:“离晓山青远些。”
“为什么?凭什么?”许念一脸不驯,“我跟谁接触是我的事情,你无权干涉,你和我好像没有任何关系吧。”
鹤梦抬手,紧按住了许念的腰,掌心的冰凉透进来。
许念觉得难受,一手拍开了对方的手:“仙君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弟子先回去了。”许念一矮身,从鹤梦的臂弯下钻了出去。
“去哪?”鹤梦仙君侧身看来。
许念理所应当地答:“弟子还要去南烛门值班。”
“去吧。”
我日,什么鬼啊?!
难道这时候霸道仙君不应该来一个“留下来,做我的女人,你就可以不用去值班了”这样很有逼格的狠话吗!??
然后许念会装模做样地推诿一下,然后不情不愿答应下来啊!
演戏不能演全套吗?许念一边吐槽,一边撅着嘴下了仙人抚我顶。
锦泽静默地看着许念渐行渐远,直到那点水蓝色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他才动身离开。
其实他并不是不想将许念留下来,只是现在他还未搞清楚这段时间自己体内的躁动是怎么回事,在解决掉这个难题之前,他不能留下许念。
他怕会伤害到许念。
少顷,待许念走远,锦泽才收回目光,祭出折竹,缓吹三声,将扶知唤来,去了掌门归鸿尊的洞府。
此时,五大宗的宗主都已经聚在了清规殿,在等待鹤梦仙君出席,共同商议无支祁现世之事。
不过,除了这件事,锦泽还有自己的第二个目的——三清仙府曾有些关于真龙的上古文献,他需要去研究清楚,判断自己最近的情热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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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规殿内阁,一阵霜雪从天外飞来,忽聚忽散,渐渐落下,白雾缭绕中,现出冰清玉洁的一人一鹤。
归鸿尊率先迎上来,恭敬作揖:“见过鹤梦仙君。”
他左手边是时宜宗的玉枕散人和清音宗的寻音仙子。
玉枕散人脚踏祥云,柔荑纤指捧着一只白玉瓶,身穿一袭水波玄鸟青衣,广袖轻摆,衣袂飘飘,宛若天上仙子。
寻音仙子抱一木琵琶,身穿乐修的桃花笑水袍,胸口一朵桃花含苞待放,周身三五彩蝶环绕,眉心一点朱砂,实如大罗天降世的观音娘娘。
归鸿尊右手边两位分别是轩画宗的涉水真人和逍遥宗的舟珩道君。
涉水真人鹤发童颜,精神矍铄,道骨天成,两双眼弯弯,腰间别着一支老笔,名为“浊骨”,一把陈旧的卷轴,名为“狂书”,他捋着胡须,笑吟吟看来。
舟珩道君则墨发半挽,英俊侠气,一袭青天流云袍,衣摆处的飞云纹卷舒聚散,身姿卓绝,秀骨清癯,仙气飘飘,腰间一把银剑,名为“追兮”。
四位长老也纷纷走上前见礼:“见过师叔。”
三清仙府本来有五大宗,但合欢宗宗主蓉荷真人故去,合欢宗彻底成了破落户儿,只有棠茉雨一个独苗,所以没人来参会。
锦泽朝众人点头示意,六人纷纷落座。
锦泽淡声道:“想必诸位长老已经从归鸿尊那里听说了无支祁重新现世的事情。”
“是,仙君,我等都已知晓。”涉水散人点头,“也知道了陆家主生还的消息。”
锦泽点头:“我在云梦泽与之交手,确定他已经金蝉脱壳,魂身逃离了上古须臾散人耗尽全部仙力锻造的‘十重索’。”
闻言,诸位长老顿时面色凝重,发出惊讶的声响。
舟珩道君先行开口:“须臾散人乃我们三清仙府的创始人之一,是上古最优秀的修士,她耗尽毕生修为锻造的十重索竟然会被冲破?!”
归鸿尊摇摇头,长叹一口气:“……既如此,想必这万年,那无支祁的修为不减反增,是为一大患啊。”
“我与之交手,并不能将其生擒。”锦泽道。
寻音仙子面色凝重道:“这、这,仙君您都不能与之抗衡,可见其不容小觑,我们必须得尽快采取措施了,等他的肉身离开十重索,天下恐被洪水吞没殆尽,回天乏力矣!”
玉枕散人道:“我们三清仙府作为十二仙山之首,必须得力挽狂澜,守护天下苍生。”
“嗯。”锦泽点了点头,“我与无支祁同属水系,本为一物,相辅相成,要想将他拿下,需另寻克他之法。”
归鸿尊似乎想起什么,问道:“仙君,您是说,不息壤的‘祷火’?”
“不错,”锦泽点头,睫毛垂下,道:“无支祁乃伴水而生的大妖,水不竭,则其身不死。‘祷火’乃不息壤的不息之火,以祷火将无支祁困住,重新镇压在云梦泽下,再以我六人之力合力镇压,或许,可以保世间再万年平安无事。”
归鸿尊道:“那晚辈派人去不息壤取祷火。”
锦泽摇了摇头:“本君亲自去。”
众人面色一沉,锦泽近千年很少插手人间事,这次竟然亲自出马,可见事情的严重程度,便也纷纷点头。
六人又商议了一些事宜,归鸿尊吩咐了涉水仙君和舟珩道君将无支祁一事告知其他仙山,另外,命寻音仙子和玉枕散人督促弟子修炼,加强三清仙府的守备。
四位长老各自领命离去,着手为镇压无支祁做准备。
归鸿尊也准备离开,却被锦泽叫住:“归鸿尊,三清仙府的史籍如今放在何处,本君想去看看。”
归鸿尊闻言,以为锦泽要研究上古须臾散人镇压无支祁的记载,于是立刻心领神会,将锦泽引到了清规殿的地下暗室,这里都是些从上古时期留存到现在的史书。
锦泽点了点头,归鸿尊立刻会意,自行走出暗阁,候在门外。
归鸿尊跟这位师叔打了很久的交道,知道对方性子冷淡,不喜与人接触。
他看着锦泽的雪白背影,不禁想起了两千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真龙后人锦泽时的情景。
那时,也正是三清仙府最落魄到时刻。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三清仙府的过往了。
数万年前,须臾散人联合数位仙道大才共建仙门,取名为“三清”,三清府建立初期,一时鼎盛,闻名天下、声势显赫,坐拥十二仙山首席。
但奈何天才修士须臾散人因镇压无支祁等为祸天下的大妖而身陨道消,大能陨落,三清仙府也就此陨落。
起初,三清仙府还凭借着往日的荣耀勉强维持着大门大派的体面。
可谁知,整整八千年,三清仙府再没走出过能在天下叫得上名号的卓越修士,彻底家道中落,八千年来都在十二仙山里面稳坐倒数第一。
直到,没错,直到他们的掌门云游四海时,找到了真龙后人,鹤梦。
那时,归鸿尊刚加入师门不久,还是个无名小卒。少年归鸿尊曾听到同门议论,说,鹤梦乃真龙血统、道骨天成,惊才绝艳,被时任掌门一眼相中,亲自从山下带回三清仙府。
那时,三清仙府为自家仙山来了个这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而震惊,但震惊之余,大家也都做好了被天才嫌弃的准备,毕竟,这个尊贵的真龙后人肯定瞧不上家道中落的三清府。
谁知,鹤梦不仅没走,还代表他们三清仙府参加了十二仙山的宗门大比,并且在大比上尽显锋芒,一柄裂帛斩下了无数珍惜法器,一支折竹杀灭了十一仙山对三清仙府的蔑视,拿下了当年的宗门第一!
当然,不只是当年,往后一千年,有鹤梦仙君坐镇,三清仙府在宗门大比中再无败绩。
三清仙府的修士们也将这桩美谈称为“梵音动雪剑,冠绝十二山”。
另外,仙君平日里也没少带着修士们行侠仗义,扶正惩恶,彻底一雪前耻,直接把三清仙府破落户的名号打成了“天下第一大宗”!
自此,鹤梦仙君也从一个实力卓绝的剑修变成了三清仙府的一个名号和象征,甚至是天下人敬仰的象征。
归鸿尊的师父的师父与鹤梦仙君本是同一时期的弟子,乃师兄弟,上上上一任掌门卸任,本来轮到鹤梦仙君袭位,但却被他拒绝,他将仙山托付给归鸿尊的师祖,就遁入了白鹿青崖间,不再问世事,如此一去,便是一千五百年。
这桩轶事三清仙府也有说法,名为“事了拂衣去,隐世青崖间”。
自此,鹤梦仙君几乎成了三清仙府的精神象征,“梵音动雪剑,冠绝十二山”和“事了拂衣去,隐世青崖间”的美谈年年都要给内门弟子传颂。
对于面前一袭白衣胜雪,玉面公子如琢的鹤梦仙君,归鸿尊敬重有之,向往有之,探究亦有之,他实在太神秘了,从何处来,又归何处去,除了上一辈圆寂的仙者,如今仙门中恐怕无人知晓仙君的名讳,连他的师父,师父的师父,也不例外。
这一千年,仙君都独自在白鹿青崖间修行。
也许有一天,鹤梦仙君终会飞升成仙,与封神的东海龙族团聚。
想到这,归鸿尊不禁回首看向这位谪仙般的白衣仙君。
锦泽正穿行在这间地下暗室里,从一幢幢棕红色的檀木书架中缓缓踱过,忽得在一幅水墨画前停下,那画面上画的不是别的,而正是上古神话《凌虚镇海图》,而清规殿前的那座影壁正是从这张图上拓印而来。
锦泽有些失神,许久,修长瓷白的手指轻轻抚上画作,落在了画面中心的须臾散人身上,转而,又滑向散人身边的银龙。
就这样缄默地独站半晌,锦泽才收回幽深的目光,继续向书架深处走去。那儿,有一些三清仙府关于上古龙族的记载。
毕竟三清仙府创立元老之一的须臾散人和龙君曾合力镇压过海妖,所以,仙府最早的修士有幸接触过东海龙族。
锦泽费了些功夫翻阅了所有的典籍,但是记录都很浅,只是一些关于外形和法力的描写,看来,这些记录的修士也并不是很了解龙族。
锦泽抬手倚靠在太师椅上,仰头叹息一声,捏了捏眉心,蹙眉沉思,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那里是曾经众多真龙生活过的地方,或许可以找到什么线索。
于是,锦泽款摆衣袍,起身走出暗室,与归鸿尊作别,呼唤扶知,打算下山一趟。
在出山门前,他去了南烛门,远远就看见了小花阁里的许念,很不凑巧的是,许念身边还有第二个人,晓山青。
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聊得十分开心。
锦泽趺坐在云端,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他抬手指向小花阁,道:“扶知,去那。”——
作者有话说:继续开屏,继续雄竞
念念:嘻嘻
下一章的念念:不嘻嘻
第23章 凌虚第三 龙君雄竞+开屏
晓山青是来取许念帮他带回来的陆家谢礼, 刚一走进小花阁,被许念那悠然自得的咸鱼生活彻底震惊。
要知道,在三清仙府, 内门弟子努力,外门弟子更努力, 他们都盼着在三清山上汲取天地精华,早日筑基, 通过努力,鲤鱼跃龙门, 拜入内门, 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吭哧吭哧加班修炼,坐在小花阁也一刻钟都不敢放松。
像许念这样,又吃又睡的, 晓山青是第一次见,那张波澜不惊的笑靥第一次有些挂不住。
许念却习以为常, 为了感谢晓山青回来的路上好心载她, 还被鹤梦仙君针对,可以把自己珍藏的灵果和仙露分给他, 在这歇会。
晓山青没打算久待,他还要回逍遥宗向宗主复命,起身准备走, 却被一道高挑的清雅身形拦住。
晓山青和颜悦色地上前见礼:“拜见师叔祖。”
鹤梦仙君将幽幽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没有回应,直接忽视了他,转而看向许念:“念念, 在做什么?”
许念咽下嘴里的奶茶:“在跟山青师兄聊天啊。”
鹤梦仙君放在背后的手攥紧了些:“本君说过什么?”
许念挠挠头,哦,想起来了,“离晓山青远些”。
但她决定装傻,只听她道:“忘了,仙君是指哪件事啊?您说过这么多话。”
鹤梦仙君脚下的地面结了一层冰。
晓山青隐隐感觉自己后背发凉,还以为鹤梦仙君是生了许念的气,连忙上前解围:“仙君,您莫怪念念,她入仙门不久,性子又顽劣。您要怪就怪我,都是山青的错。”
闻言,鹤梦仙君的手指痉挛了两下。
再抬眼,只见许念感激涕零地看着晓山青,晓山青则顶着一张俊俏的笑靥,春风沐雨般的朝许念眨眼。
鹤梦仙君的眉头跳了跳。
“仙君,您找我有事?”许念和晓山青眉来眼去完,才扭头问。
“有。”鹤梦仙君的唇齿间蹦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字眼来,“随我去一趟东海。”
“东海?”许念两眼放光,“东海龙宫吗?有珍珠珊瑚,虾兵蟹将,白玉宫吗?”
鹤梦看着许念的星星眼,心情似有好转,应道:“有。”
许念想了想,面上的光彩很快退去,道:“那真是可惜了,我去不了。”
鹤梦仙君问:“为何?”
“现在是我的值班时间,不能擅离职守。”许念失望地摇摇头。
鹤梦仙君轻叹一声,道:“无妨。”说罢,转身瞥向晓山青,“你既然与念念交好,那你便来替她守门,如何?”
鹤梦仙君脸上浮现一抹没有温度的笑,等待晓山青原形暴露。
谁知,刚维持了一秒钟,下一秒就在晓山青笑意盈盈的一句“好啊”里,彻底僵住。
只见晓山青毫无芥蒂,拍了拍许念的肩膀,像个知心大哥哥,体贴道:“小师妹,你尽管去,我帮你看着南烛门,有好东西记得给我带回来啊!”
许念再次投出感激涕零的眼神,拉住晓山青的袖口:“谢谢山青师兄,我肯定给你带礼物回来,等我!”
鹤梦仙君的目光森森地落在许念和晓山青接触的地方。
许念却因为太得意,毫无察觉,说罢,就欢欢喜喜往外走。
却见鹤梦仙君还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许念心里咯噔一下。
仙君大人不会要反悔吧!?
为了不让自己的东海泡汤,她连哄带拽地把鹤梦仙君扯上了扶知的后背。
然后开始吹彩虹屁:
“仙君,您真好!我特别想去看看东海呢!”
“仙君,您绝对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仙君,仙君,下次有这种好事也要想着我!”
“仙君……”
……
鹤梦仙君脸上结的冰霜终于化了,勾起唇畔,望进许念眼底:“念念,是本君好,还是那个晓山青好?”
许念扯了扯嘴角,这是神马,男人的胜负欲吗?
哎,我忍,谁让他心悦我呢!
本着给奶吃就是娘的原则,许念用坚定的眼神道:“当然是仙君!”
不过,下次晓山青要是这么问她,她也会面不改色地说:当然是师兄!
鹤梦仙君的脸色立时多云转晴,身下的扶知都察觉到了,飞得更欢快了些。
许念看着从身边掠过的云,有些无聊,问:“仙君,您为什么突然想起去东海了?您小时候生活在那里吗?”
“非也。”鹤梦仙君摇了摇头:“本君自幼流落在外,并未见过同族之人,道成后,才回去看过几次。”
这么一说,许念就想起来了,当时刚加入外门的时候,领头人介绍过,鹤梦仙君正是因为从小没有跟族人生活在一起,全族功德圆满飞升的时候,才把他拉下了。
真是个小可怜。
许念投过去一道怜悯的眼神。
鹤梦仙君无知无觉,抬手摸了摸许念的脑袋,脸上浮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宛如雨后彩虹。
许念看着那俊美无俦的脸蛋,脸颊有些烧红。
不得不说,鹤梦仙君真的很戳她XP,就比如,晓山青也是好看的,但是是那种有攻击性的俊俏,而且还有些少年人的风流意气,再加上对方爱笑,便像是一个对她很关照的邻家少年郎。
而鹤梦仙君不同,他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好看,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是晴日初雪,清冷淡然,冰清玉洁,却又让人很有安全感,不得不说,真的跟锦泽的气质非常像。
许念抹了把老泪,她能坚守到现在还不沦陷,真的很棒棒了!
鹤梦仙君被许念粘稠的目光盯得耳间浮起红云,他的嗓音轻缓而沙哑:“为何这样看着我?”
许念咽了下口水,直言不讳:“因为实在太好看了。”
说完,也不打算把目光移开,就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顷刻间,鹤梦仙君耳间的粉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和纤颈,瓷白的手指钳住了许念的下颌,强行将她转向了前方,嗓音低沉,露出了磨砂般的颗粒质感,道:“看路,不要看我。”
许念不解,看什么路啊,又不是她要驮着大家,明明有扶知!
但奈何那两根纤长的指尖有些用力,甚至用力到有些微微的颤抖,她挣不开,索性就这么面朝前方,闭目养神。
这眼睛一闭,就昏昏欲睡,不一会儿,卸了力道,蹭着鹤梦的胸口,一点点滑下去,枕在了身后人的小腹。
鹤梦身形一僵,轻轻向后仰了身子,让许念枕在他腿上。
他垂眸看着许念安静甜美的睡颜,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然后克制地停在一寸高的地方,为她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唇角浮出一抹笑。
许念再次醒来的时候,扶知已经落到了东海海岸。
许念看鹤梦仙君的样子应该是打算下水,于是,就在一边摩拳擦掌,准备做这个世界目睹真龙现形的第一人。
谁知,却没有等到仙君化形,先被对方拉着手跃入了海中。
许念不会游泳,她觉得自己这下绝壁要嗝屁了,于是胡乱扑腾挣扎着,却有人握住了她的手,纤长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莫怕,念念。”
被人拉紧了手,确实多了几分安全感,许念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周围,两人平安无事地在水里。
准确的说,应该是在水中的一只泡泡里。
那泡泡看起来五光十色,还很坚硬,没有被水压破,空间也很大,容许念和鹤梦两人在其中舒展自如。
许念被那彩色的泡泡惊到了,好奇地戳了戳,不过没敢使劲,然后她就趴在泡泡壁上,朝深海里张望。
漆黑如墨的海底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鱼儿摆着尾巴游过,时不时还有巨大的海兽,但是似乎都震慑于许念身旁的真龙而不敢靠近。
也是,毕竟龙族才是真正的东海之主,这些海兽再凶猛也不敢在鹤梦仙君面前造次。
许念更大胆了些,远眺而去,她发现脚下竟然是一座巨大宫殿的遗址,绵延数百里,廊腰缦回,殿宇林立,虽然已经或蒙尘,或被鱼虾啃食残缺,但这些残骸,已经足见其富丽堂皇。偶然一些完好的地方折射出金银交加的绚烂光芒,在那些残骸的夹缝里,许念看到了连绵的橙红或冰蓝的珊瑚群。
鹤梦仙君带着许念朝深处游去,一炷香之后,停在了一条海底裂谷旁。
那裂谷向南北延伸,望不到尽头,简直要把整片东海拦腰劈开,看进去,漆黑阴冷,深不见底。
鹤梦轻声道:“那里是归墟,为无底之谷,世间所有江河所注之地,不要靠近,进去就出不来了。”
许念听了警告,连忙点头,乖乖跟在鹤梦仙君身后。
只见鹤梦抬手在泡泡上面轻轻一拍,那泡泡瞬间裂出来两个,一个装着许念,一个装着鹤梦仙君。
“留在这。”鹤梦仙君叮嘱了一句,而后只身向归墟飘去。
许念看得心惊,明明说了进去就会出不来,这仙君大人怎么一个劲地往那边上蹭,眼看半只脚已经踏在了裂谷边缘。
急得许念踩着泡泡,像仓鼠踩滚轮一样,在海中翻滚了三百六十度,往前滚出一点。
“咣啷”一声,许念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但她无暇顾及,满脑子都是拦住鹤梦仙君,急匆匆朝前扑去。
终于,拉住了鹤梦仙君的一片衣角。
鹤梦仙君疑惑地回头看来,却见许念大汗淋漓,急切地望着他,对他道:“不要下去!”
他的神色怔愣一瞬,清冷的琥珀色眼珠变得波光粼粼,一汪春水摇荡起来。
他笑问:“为什么?……不是讨厌本君吗?”
“不是那种讨厌。”许念解释,“我不讨厌你。”
可她总觉得自己有些词不达意,于是,转而道:“我不想你在我面前消失,那样,我会难过,特别特别难过。”
闻言,鹤梦仙君的神色有几分动容,眸光闪烁,勾唇反握住许念的手:“本君不想看你难过,所以,我不会离开。”说着,鹤梦仙君仰头望向前方,“本君是为它而来。”
这时,许念才随着鹤梦仙君的目光看到了横亘在两人面前漆黑的庞然大物——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一】
阿泽:都怪山青,不怪念念~
(被绿茶做局了)
【小剧场二】
念念:阿猫阿狗在我面前没了,我也会桑心的。
阿泽:她,在意我。
手手:我们憨憨龙恋爱脑晚期
第24章 凌虚第四 龙,两根的……吗?
一根定海神柱, 巨大无比,伫立在归墟中,似从地下延伸出来, 直指海面,望不到尽头, 绝非人力所能锻造。
她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看到鹤梦抬手碰了碰那根定海神柱, 上面似有凹凸不平的纹路,她眯着眼极力看了看, 好像是龙, 很多条,大大小小全都有, 越看越觉得惊讶——这不会画的是龙族秘史吧?
许念顺着往下看,看到了一条龙形的图案,那龙的下颌处好像有一颗明亮的珍珠, 龙须将那珍珠环绕着,看起来对于龙似乎很重要。
但是那图案太过粗糙, 上面的文字许念也看不懂, 不一会儿就觉得无趣,开始继续踩着泡泡在海里呈“大”字型翻跟头。
翻着翻着, 她再次听到了“乒乒乓乓”的脆响,好像是什么硬物碰撞的声音。
第六感让许念后颈一凉。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
她汗毛倒竖,机械地转过头去, 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狰狞的海兽正滚动着眼珠朝她俯视而来。
那海兽人面鸟身, 耳垂挂着两只蛇形的银色耳坠,腰间缠着一只粗硕的铁链,足踏两条墨绿色的蟒蛇, 血红的竖瞳打着转儿,冷冰冰的目光滚下来,落在了许念身上!
许念摔倒在泡泡里,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呼唤鹤梦仙君。
还未及出声,一道紫藤萝花般的身影已经飞掠而来,挡在了许念面前。
鹤梦身外的泡泡已经碎裂,他悬停在深海之中,抬手横在那人面鸟身的海兽面前。
鹤梦仙君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淡然地俯视那海兽,一声仙音在水中弥漫开来,荡出一丛冰蓝色的光华,传到了许念的泡泡里:
“禺号,放肆——”
声音并不大,但是裹挟着无边无际的威压,茫茫东海之水在这一声低呼中震动起来,须臾,海浪才化作圈圈涟漪,恢复平静。
那只把许念吓了一跳的海兽也像是见了主人的狗子,乖巧巧地拖着腰间沉重的铁链缓缓向鹤梦仙君走去,接着,单膝跪地,右手置于胸口,毕恭毕敬地唤道:“见过龙君。”
鹤梦仙君似乎对禺号的恭敬和听话习以为常,平静地点了点头,让禺号起身。
这个叫做禺号的东海神兽,上古时期被龙族驯服,自此便听命于东海龙族,是龙宫当仁不让的守卫者。
然而,龙宫在龙族尽数飞升后,就化为了废墟,只有禺号依旧守护着这里。
禺号听命起身,下一秒,他腰间的铁链忽然开始大幅地颤动起来,叫嚣着,几人顺着那条粗硕的铁链看过去,一路延伸到定海神柱上,许念这才看到,铁链的尽头缠在定海神柱上,柱子背面禁锢着一道人影。
是个女妖,深蓝色的衣袂在水中流淌浮动,宛如一道有颜色的波纹,虽然已经被水侵蚀,但足见那衣裙的华贵和飘逸。许念向上看去,看到了女人的模样,宫腰鹅颈,肤色雪白,双眸狭长,有些张扬地上挑着,眼尾泛着晶莹的蓝晕,黑色的长发宛如一汪水藻,不断摇曳,遮住了她小半张脸。
让人讶异的是,女人的瞳仁是白色的,眼下两道宛如梅花绽放般的血痕,凄美而森然。
女人在阴影中勾着红唇笑起来,露出了两颗尖锐的犬牙,好像嗜血魅惑的鬼魅,她眯着眸,探究地朝鹤梦仙君看来:“是你,小崽子——!”
小崽子?许念打了个激灵,这是第一次见人这么不敬地唤鹤梦仙君,许念仰着下巴看了看那女妖,心道:天哪,姐姐,小心挨戒鞭!
我叫他“您老”都不行,虽然您把他喊得很年轻,但似乎太年轻了点!
鹤梦仙君看着定海神柱上压着的女妖,声音没有波澜,淡道:“雨师妾。”
“不错,还认得本王。”雨师妾轻笑,“你来这里做什么,来悼念你死去的爹吗,嗯?”
鹤梦似乎并没有打算回答雨师妾的问题,转而问道:“无支祁来见过你?”
雨师妾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问句,鹤梦仙君早已有了答案。
鹤梦道:“你和无支祁狼狈为奸,他要出来,第一个便会来找你,不要妄想欺瞒本君。”
雨师妾不屑地撇过头,不愿回答。
这时,禺号走上前,恭敬作揖:“龙君,三日前,东海确有一场巨大的漩涡搅动,吾觉得有些古怪,遂前去探查了一番,但并未见到无支祁。”
“这倒是不怪你。”鹤梦点了点头,“无支祁原本就是江水所化,想必他是化了形藏在水中,瞒天过海,来见了雨师妾。”
鹤梦仙君看向雨师妾,眸光幽深,暗藏汹涌:“数万年前,你和无支祁联手,缔造毁天灭地的洪水,想要湮灭苍生,须臾散人和东海龙君最终合力将你二人镇压。无支祁被囚困在十重索中,而你被镇压在归墟盘龙柱下,苍生既然能抓住你们一次,便能抓住第二次。不要妄想逃离法阵、为祸天下。”
鹤梦仙君顿了一下:“至于无支祁,本君会亲手把他抓回来。”
此言一出,巨大的威压扑面而来,深海里结出朵朵冰花。
只有许念的泡泡里,安然无恙。
听了鹤梦仙君方才的一番话,许念倒是有些惊奇,原来当时在清规殿前那块影壁上看到的凌虚镇海图镇得就是“无支祁”和“雨师妾”啊。
那叫做禺号的神兽估计就是龙族委派的专门看守雨师妾的狱卒了。
无支祁和雨师妾这两妖,一是江河水妖,一是东海妖王。
怪不得,许念暗自腹诽,这两人相辅相成,才能把江河湖海都掀个底朝天。听说,上古那场大洪水淹死了无数人,真是两个修真界灭霸!
她正想着,却见鹤梦仙君转身朝她看来,招了招手,柔声道:“我们走吧。”
许念点点头,却听雨师妾在鹤梦身后气急败坏地吼叫起来:“龙王之子,哈哈哈哈哈哈,狗屁的龙王之子,不就是个被人扒了皮,剃了骨,夺了骊珠,在不周山下镇压八千年的蛇崽子嘛!你什么都不是,别以为你藏得很好,早晚有一天,你会再次一无所有,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子——你不恨吗——?!”
“你放我出去,我跟你一起找他报仇!你和我一样啊,被他害惨了——!”
“你听到了吗,小子——滚回来——装什么道貌岸然,你也恨死了吧——!”
“哈哈哈哈哈……道貌岸然……你以为你藏在三清仙府就能逃避心魔了吗……”
“不会——永远不会——你跟我没有什么不同——”
“你会生生世世——困于心魔——生生世世——一无所有——”
许念和鹤梦仙君走远,禺号重新回到定海神柱旁,鹤梦的仙音隔着海水传来:“看紧她。”
禺号跪地,抱拳道:“是,龙君。”
一炷香之后,许念和鹤梦破水而出。橙黄色的天际镀上一层紫烟,半轮红日被海平线上一点点吞噬。几道白鸥盘桓,趁着最后一丝天光归巢而去。
鹤梦仙君将许念打横抱起,点过水面,掠向前数里,好像一阵风雪,打着旋儿乘着风,落在了岸边的巨石上。
一阵海风拂面而来,许念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冷吗?”鹤梦仙君走到许念面前,垂下两簇鹅绒般的眼睫,瞳孔上落下半扇阴影。
他背对着紫色烟霞,有些看不清神色。
刚才的诅咒还在耳畔回荡,许念察觉到仙君似乎有些低气压。
许念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地朝鹤梦仙君靠了靠,这样,冷风就不会吹到她身上了。
她站在鹤梦颀长身躯形成的港湾里,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稚鸟,甩了甩被打湿的长发。
鹤梦看着左右摇晃脑袋的许念,心头莫名陷下去一块,他伸手拢住了许念的背,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身上没有温度,但是一股冰蓝色的仙力从他身上缓缓渡到许念身上,驱走了水汽和寒意。
许念陷进这种暖烘烘的触感里,舒适地发出一声喟叹,情不自禁又向面前的人形壁炉蹭了蹭。
“念念。”鹤梦仙君的声音从许念发顶传来,闷闷的。
“嗯?”许念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
鹤梦耳边满是雨师妾的诅咒和谩骂,他沉默良久,终于找回了声音,沉声问:“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吗?如果你问我,我会告诉你。”
许念想了想,今天的东海之行好像是不小心撞破了仙君的秘密,那个雨师妾的话,还有定海神柱上的图文,似乎透露了许多。
仙君指的是这些吧,仙君是想让她问这些吧?
啊,可是好复杂,而且好像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啊。
人形壁炉的温度越来越舒适,许念在鹤梦仙君的怀中蹭了蹭,将头埋进去,放弃了思考,一个问题自然而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她晕晕乎乎道:“仙君,龙,是不是有两根啊?”
说罢,撇了撇嘴,颇不忿地嘟囔道:“……真是,那柱子上画也不画清楚。”
鹤梦仙君:“……”——
作者有话说:念念:
阿泽:
手手:
第25章 凌虚第五 掐一把他的屁屁
鹤梦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 薄唇微张,一时没了声音,半晌, 他的眸光闪烁一瞬,双臂将许念抱得更紧, 几乎揉进自己的骨骼里。
他缓缓勾唇,声音慵懒而有低沉:“你想知道吗?”
说着, 他低头,薄唇凑到许念的耳畔, 滚烫的吐息抚过许念的后颈, 激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声音几乎是气声:“本君允你亲自来试。”
许念感觉自己好像着了,如果她是一堆干柴, 那鹤梦仙君的这几个字就是火星,干柴烈火烧得她脸颊一瞬间红温,绯色顺着粉颈蔓延下去, 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嗬……”鹤梦擦着许念的耳垂,发出一声振动的轻笑,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许念的声音滞涩一瞬, 推开鹤梦的胸脯,同手同脚地爬上了扶知的后背。背对着鹤梦坐下来, 一动不动,劈里啪啦地把自己烧成了灰。
仙君,你, 你这么烧的吗?
许念忘记从东海到三清山这一路她是怎么挨过来的了, 脑子里都是一根,两根,一根, 两根,两根,四根,锦泽鹤梦,鹤梦锦泽……
啊啊啊啊啊啊,许念抹了抹鼻下的鼻血,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扶知的羽毛里,一秒都不敢抬起来。
扶知翻了个白眼,真想把这个跟他抢夺仙君宠爱,还十分埋汰的女人甩下去!
扶知在云层见穿梭,不过两个时辰,就回到了三清仙山下。
离南烛门还有好远的距离,奈何许念实在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火在腚下乱烤,她迫不及待地从扶知背上跳了下来,埋头就准备撒丫子跑路。
却被人拉住手腕,拽了回去。
许念背靠在鹤梦仙君的胸膛,不敢转头,脸烧的像颗毒苹果,红得发紫了,她结结巴巴问:“仙、仙君,怎么了?”
鹤梦的神情却很凝重,声音严肃道:“念念,待在我身边,三清仙府被人袭击了。”
闻言,许念心下一懔,急切地朝山上看去。
入目遍地狼藉,显然方才大战过一场。南烛门被人攻破,几名身穿校服的轩画宗弟子重伤倒在门口的石兽,血迹顺着山门前的青石板流淌下来,聚成了一支溪流……
许念脑中的绮念一瞬间被血腥味驱散,她茫然无措地望着面前的血泊,心猛然坠落,再坠落。
她迈进躺倒在地的修士中,在紫色衣衫里,看到了一抹玉白色的青天流云袍。
是晓山青。
许念四肢下意识冲上去,心却在害怕,在不舍,她不想有人死。
许念颤抖着手,摸向晓山青的鼻下,太好了,还有呼吸!
岂料,她还来不及高兴,骤然从三清山巅一前一后飞来两个血人,“噗通”两声,落在了许念和鹤梦仙君面前。
许念双手一颤,面前鲜血淋漓的仙君不是别人,而是重伤吐血的归鸿尊和寻音仙子。
此时,天外传来一连串的大笑,只见一团黑色的迷雾骤然朝这边飞来,黑雾后面,一众青天流云袍的剑修和桃花笑水裙的乐修正平尽全力追赶而来!
许念一眼就看见了一袭红裙的棠茉雨,她也在其中,面色不太好,大概为了守护三清仙府也受了伤。
许念看看怀里的晓山青,又看了看棠茉雨,暗自握紧了手,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受伤。
“鹤梦,别来无恙啊!”
那声音空谷传响,伴随着惊雷滚滚,霎时间乌云摧山,漫天遍野,黑影越越。
那团黑雾中的大妖现了形,乃无相之人,无眼无口无鼻,好像戴了一块惨白面具,面具上两道血痕,好像狐狸上挑的桃花眼。他的耳朵上各缀了三只金色流苏耳环,白脸下的颈子上缠着着数圈黑金色的铁链。
是江河大妖,无支祁。
他扭过惨白的无相之脸嗤嗤冷笑起来,紧缚这铁链的脖颈嘎吱嘎吱响动,好像一只扭曲故障的木偶人。
“鹤梦,这是你上次坏我好事的谢礼。嗬嗬,”无支祁看着鹤梦仙君,低头身体颤动,没有嘴巴和眼睛,不知是不是在笑,“怎么,鹤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莫非是对本座的回礼不满意?”
话音未落,无支祁抬手一挥,一汪黑水瞬间向着落在底下的修士们拍去。
千钧一发之时,一阵梵音仙乐从山门外徐徐飞来,黑水被瞬间阻拦,冰蓝色的灵力在空中交织成天网,遮天蔽日,庇护住三清仙府的无数修士。
是折竹的声音。
许念回头看去,浅紫色衣袍的鹤梦仙君悬停于半空,垂首敛目,手中一管三尺洞箫,白玉般的纤指和黑色洞箫形成耀目的反差,指尖翻飞,一个个灵动清越的音符从折竹的箫管中跳跃而出,顷刻间,无支祁的攻击被化为乌有。
“裂帛。”
鹤梦仙君轻唤。一手抽出裂帛,一手收起折竹,漆黑的洞箫在他掌心旋转数圈,化作点点蓝色星碎,消失不见。
裂帛剑铮然出鞘,发出一声清鸣,向着半空的无支祁直刺而去,眨眼的功夫,一柄雪剑骤然幻化出数十剑影,旋转变幻,将无支祁紧紧围困在中间。
趁着这个间隙,倒地的归鸿尊和寻音仙子再次飞身而起,驾驭着雪剑和琵琶开始带领剑修弟子和音修弟子结阵。
无支祁的魂魄在鹤梦仙君的剑阵中四处冲撞,但俨然无力撞破,他气急败坏,陡然化作一团黑雾,竖直冲天而起,向上窜出,接着调转方向,飞快向前,拼尽全力甩开那紧咬在身后的剑影,而后,陡然冲入了身后归鸿尊和寻音仙子带领修士聚成的阵法中。
归鸿尊和寻音仙子他们先前就受了重伤,防御阵法还没完全成形,现在被无支祁一冲撞,经脉中的灵力遭受波动,引起了巨大的反噬,整整几百号人,都喷出一口凌霄血,天空简直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防御阵法彻底大乱,再也聚不成形,受伤最重的归鸿尊和那几十修士神识受损,一个一个从空中坠落下来。
眼看南烛门外倒着的伤员又多了一大堆,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
许念使出吃奶的劲儿抱住几个掉下来的音修,才没让她们撞在一起,受到二次伤害。
等她大汗淋漓地把大家直挺挺地平放在地,一抬头,形势更加不妙,三清仙府的修士们像流星一样,不断掉下来!
许念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棠茉雨,她飞快起身,接住了满身鲜血的棠茉雨。
棠茉雨目光迷离,待看清面前的人,脸上神色紧张起来:“念念?”
她听闻许念随鹤梦仙君去了东海,却不想她竟在这个危险的时候回来了。
许念看着从棠茉雨肩头流淌下来,染红了她裙摆的血,鼻头一酸,眼里浮上一层水汽:“茉雨姐姐。”
“无支祁今日突然闯入我们仙府,打伤了很多修士,他乃上古大妖,力量强大,这里危险,你快走!”棠茉雨用尽力气,推开许念。
许念却再次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不走,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们死掉!”
棠茉雨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元婴期的修士,没那么容易死,顶多修为受损。但是你还未筑基,若是受无支祁一击,一定会魂飞魄散的,快走!”
许念抹去眼泪,替棠茉雨止住伤口的血,眼神坚定,冲她笑了笑:“不会的,我不会死,我也不会让我的朋友们死,姐姐,你在这里不要乱动。”
“……朋友?”棠茉雨怔愣一瞬,眼眸有些闪烁。
“对,闺蜜!”许念点头笑着道,说完,她安抚地拍了拍棠茉雨的手,然后迅速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抬眼,空中就只剩一白一黑两个残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缠斗在一起。
白色的是鹤梦仙君,黑色的就是无支祁。
显然无支祁无力招架鹤梦仙君快成残影的剑术攻击,但是许念已经见识到了对方的狡猾奸诈,方才他打不过鹤梦仙君,就调转了矛头,伤害三清仙府的修士。
许念揩了把额头的冷汗,环顾四周,这里能站起来的囫囵人就她一个了,若是无支祁骤然发难,拿三清仙府的修士当挡箭牌,一定会掣肘仙君!
她必须得保护好倒在地上的三清仙府修士!让仙君赶紧把它打成面饼!
如此想着,许念灵光一现,跑到了晓山青身边,看向他腰间的那把玄铁剑。
许念记得很清楚,那次在升龙场她险些被这把剑爆头,这玄铁剑绝壁是上等法器,在辛夷坞斩杀千手观音木也是如吹毛断发,轻而易举。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稳了稳心神,从铁鞘中抽出了玄铁剑。
很重,许念踉跄了两步。那剑似乎认主,在她手中有挣脱的趋势,不知道是不是在发脾气,竟然散发出热量,有点烫手。而且,越来越烫。
“呃……”许念低吟一声,条件反射下,想把那剑扔掉。
但是,她咬紧了下唇,强迫自己重新握住,掌心已经有被烫伤的痕迹,五指彤红。
“乖,小铁剑,你也想让你主人活下去吧?”许念紧咬着牙,声音却在止不住颤抖,很痛,超级痛,像在手里捧了块烙铁,但她仍在试图安抚那把剑,“山青师兄要是醒着,肯定会帮忙的,你要乖,听我的话,待会就把你还回去,啊。”
许念也不知道这剑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人话,温度竟然一点点降了下去,虽然现在还是很烫,但已经能够接受,差不多跟手里捧了块刚出锅的馒头差不多。
许念喘了口气,这一番折腾下来,衣衫已经被热汗打湿。
她起身,仗剑独立,远远往天上望去。
嗯,人呢?那一白一黑两道影子怎么不见了?许念蹙着眉。
“小蚂蚁,你是在找本座?”一道冷嗤从许念身后传来,黑雾瞬间将许念包裹起来,竟然瞬间让她有些窒息。
是无支祁,他挟持住了许念。
追赶而至的鹤梦仙君看到眼前这幕,脸色一瞬间煞白,琥珀色的瞳孔骤缩成一条墨黑的竖线:“念念——”
这一声已是颤抖不止,在群山间回荡。
闻声,无支祁惨白的无相面露出些许意外,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什么啊,那万年如冰、不见悲喜的鹤梦仙君怎么这么害怕?”
说着,他扭转了白色的无相面,两只骨骼突出的青色手指捏住许念下颌,强迫许念看向他:“明明就是个没有筑基的废物,一个杀她都只会脏了本座手的蝼蚁而已……”
“怎么,鹤梦,你……喜欢这样的?”
鹤梦仙君剑眉压下,双眸瞬间隐在阴影中,眼角泛红,手背上的青色经络爆起:“放开她。”
“哦?这么在意?”无支祁语气里透露出恶劣的好奇,忽然恍然大悟一样,一拍手道,“啊……我想起来了,上次在云梦泽,你也是和她在一起吧,鹤梦?”
鹤梦蹙着眉,目光落在无支祁钳制住许念的手指上,周身的寒气冻住了空中的飞鸟蜉蝣,原本摇曳的紫藤萝花在这一刻被冰封。
“怎么,这样的,玩起来更有意思吗?”无支祁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掰着许念的脸,几乎将人贴在了他的胸口,“啧,真是让本座好奇啊!”
“无支祁,胆敢动她,本君会让你烂在忘川河底,永世不得超生。”鹤梦仙君银色的羽睫投下浓郁的阴影,遮住了双眸,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许念也挣扎起来:“听见没,敢动我,我们仙君大人把你撕碎了喂鱼!”
许念学得一手好狐假虎威,一边放狠话,一边蹬着小短腿去踢无支祁,奈何被人扼住了脚踝,提溜起来。
无支祁看着鹤梦和许念夫唱妇随……啊呸,一唱一和,竟嗤嗤地笑起来,佯装着害怕的模样,松开扣住许念脚踝的手,戏称:“哎呀呀,本座还是头一次见堂堂真龙这副模样,真是让人害怕!”
接着,他转头看向怀中的许念:“小蚂蚁,你说,你给鹤梦仙君下了什么迷魂汤,他竟然能看上你这种货色,嗯?”
闻言,许念咬了咬牙,狠狠地掐了一下无支祁的后背。
“嘶——”无支祁倒吸一口凉气,面色瞬间阴沉,一把攥住许念的下巴,把她扯过来,满满都是玩亵。
“本座真的应该跟你好好玩玩了!小蚂蚁!”无支祁这话说得全无暧昧的感觉,而是分分钟就要把许念抽筋扒骨的愤怒。
许念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胡踢乱打,甚至管不住自己的手,趁乱(不小心)掐了一把无支祁的屁股蛋儿。
许念:“……”
无支祁:“呃……”
鹤梦仙君:“……念念,脏。”——
作者有话说:念念:我故意不小心的
第26章 凌虚第六 面前的人好像很爱她
“你——你——”无支祁面色红透, 许念竟一时分不清他是气的,还是羞的。
无支祁“你你你”了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暴怒而起:“找死——!我刚还想跟你玩玩,现在, 你非死不可!”
岂料,原本怕得发抖的许念这会一敛惧色, 冷笑一声,挑了眉, 眼中含着挑衅, 抬起右手,不待对方反应, 一巴掌掴在了无支祁的无相白脸上。
“啪——!!!!”
一声脆响,原本勃然大怒的无支祁被扇得懵在原地。
许念却没在怕的,又是一个巴掌送上去, 亮喝一声:
“玩你爹——!”
随着她的怒声,一张符纸“哗啦”粘在了无支祁的脸上!
就在这时, 许念高声念诵:“灵文敕令, 玄剑在我,显灵——!”
这大概是堂堂妖王千万年妖生中第一次被扇嘴巴子。
许念这记异常响亮的巴掌把堂堂妖王拍得嘎嘣脆, 更是直接把堂堂上古妖王扇懵逼了!
趁着无支祁愣神的间隙,许念挣脱了对方的桎梏,分出心神, 看向无支祁背后。
那儿, 晓山青的铁剑正插在地上。
她开始召唤玄铁剑上的符纸。
没错,玄铁剑上不知何时多了张符纸!
就在方才,许念被无支祁抓住, 铁剑不慎脱手,她觉得要完,谁知,无支祁并不急着杀她,一边踩着她这只小白鼠的尾巴,欣赏着她吱吱挣扎的样子,一边挑衅鹤梦仙君。
许念抓住机会,借着抓无支祁后背和屁股的遮掩,在无支祁眼皮子底下,把一张符纸贴在了那玄铁剑上!
“上——小铁剑——砍死这个变态——!”许念双手叉腰,指着无支祁,亮喝一声。
她这次用的符术就跟上次在养心阁抽萧扬尘巴掌的是一招,有两条指令:一是“确定武器”,二是“锁定攻击对象”。
只是,萧扬尘跟无支祁的实力差了十万八千里,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奏效,许念暗暗捏了一把汗。
岂料,下一瞬,“刺啦”一声,玄铁剑黑刃进,红刃出,直接把无支祁捅了个对穿,那剑尖险些刮了许念的小脸蛋。
“呃……哈啊……”无支祁低下头,怔愣地看向胸口的玄铁剑,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真,待他气急败坏怒瞪双眼时,目光的尽头,是许念那张带着胜利笑容的脸!
“你……你竟敢……”无支祁的无相白脸出现数道裂痕,像狰狞的獠牙,急欲将许念抽筋剥骨。
许念按住他染血的手,连忙道:“不敢不敢,我不敢,我只是一个被人逼急的小蚂蚁。”一边说着,一边怯生生地把无支祁的利爪推回去。
无支祁几乎郁结,满脸涨红,他一时竟不知许念是在挑衅,还是真的怕他!
不过,无论如何,无支祁显然被那把玄铁剑重创,力气瞬间卸去,钳制着许念的手也松开。
许念趁机一缩脖子,翻了个身,从他怀中脱身而出,就地一滚,翻了几个跟头,逃远了。
“仙君——”许念站定,远远看向远处的鹤梦仙君,一边蹦蹦跳跳招手,一边朝对方呼喊,“仙君、仙君——我没事!上,撕了他——!”
“哈……”鹤梦仙君轻叹一声,紧缩的瞳孔瞬间绽开,光华重新流转,柔软地落在许念身上,近乎宠溺地点了点头,然而在看向无支祁的刹那,语气冷得吓人,“好,撕了他。”
然后,就见鹤梦仙君飞身而去,一把从虚空中召唤出折竹,贴着薄唇轻吹,这一次不是轻缓怡人的仙乐,而是肃杀激烈的擂鼓,瞬间幻化出无数刀光剑影,朝着无支祁包罗而去!
然而,这只是开头小菜,鹤梦仙君立时收起折竹,轻喝一声:“裂帛——还不出来——”
裂帛剑铮然清鸣,宛如凤凰啼血,振翅翩跹,一柄长剑化作漫天飞雪,瞬间将无支祁所在之地笼罩成一块雪白之地,飞雪静止,开始飞速旋转,转成锋利的断刃,陡然向无支祁斜刺而去,好像一场天降神罚!
雪白剑光一点点将黑雾蚕食碾压下去,无支祁爆发出一声低鸣:“等着……你们……蝼蚁们……给本座等着……呃啊……”
显然无支祁已在魂飞魄散的边缘!
岂料千钧一发之际,变故顿生,一道惊雷从天际直劈向南烛门,巨大的爆破声响起,瞬间将山门炸了个稀巴烂,飞沙走石,烟尘灰垢冲天而起!
烟雾中,无支祁忽得狞笑起来:“鹤梦,天不亡我——天不亡我——想要本君死,没那么容易!今日的仇我记下了!”
“三清仙府,你们等着,万年前盈竹风那个女人联合东海龙主将我镇压在云梦泽,我跟你们的账算不完——总有一天,我要踏平三清仙府,踏平天下——!”
“等那一天到来,我第一个杀了你,鹤梦……啊,对了,还有你身边那只小蚂蚁……”
“本座会格外开恩,让你二人做一对亡命鸳鸯……”
浓烟滚滚中,无支祁的声音随着烟尘一点点飘散,少顷,待烟尘消散殆尽,四下早已不见无支祁的身影。
方才天雷降世,瞬间劈开了南烛门,鹤梦仙君只顾得上挥动裂帛,结起剑阵,保护三清仙府的受伤修士,根本没有时间去追无支祁那个混蛋。
确保众人无事后,他再御剑飞来,已经来不及,无支祁所在的地方除了斜刺着一柄折竹洞箫,就剩一个三尺深的天坑,被雷劈出来的,而无支祁早已借着惊雷的掩护,消失不见了。
一边的许念被呛得流泪,好不容易挥开浮尘,还来不及去察看状况,就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紧紧扯进一堵坚实的胸膛。
“还好,你没事。”鹤梦将许念揉进自己的心口,声音有些失而复得的惊喜,还有劫后余生的忐忑。
许念挣不开,面前人抱得很紧。
她感受到面前人骨骼的凸起,听到了面前人沉稳的心跳。
那骨骼和心脏像在诉说着什么珍重的情绪和心意,许念的眼睫宛如振翅的蝶,颤了颤。
这样一句话,这样一个拥抱,让许念无端生出一种错觉。
面前的人好像很爱她,爱她爱得要命,爱她爱得胜过世间万物。
这样的错觉让许念的心莫名塌陷下去,这段时间对鹤梦的心防、别扭、厌恶,霎时有些摇摇欲坠。
明明不该如此,但下意识地,许念抬手抚了抚面前人的脊背,因为鹤梦仙君他在战栗,为差点弄丢她而战栗。
有些委屈,有些脆弱,有些……让人心疼。
许念拍了拍鹤梦轻颤的后背,柔声道:“别怕,我在这里。”
鹤梦仙君如大梦初醒一样捧起许念的脸,原本漆黑的眼眸竟然泛出一丝金芒,朦胧起来,涟漪阵阵,只装得下一个许念:“对,你在这里。”
他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错过了你如此之久,你终于站在了我面前。”说着,鹤梦仙君好像发出了一声阔别已久的喟叹,俯身,深埋在许念的颈窝,垂下眼睫,陷在一片柔软里,高挺的鼻梁擦着许念的纤颈,几乎想要和她紧紧相融,此生不离。
许念的脖颈被鹤梦仙君的滚烫呼吸激出一阵酥麻,她的双腿软下去,与鹤梦靠得更紧密。
许念无意识的动作好像变成了一个信号,鹤梦的唇蹭过许念的锁骨,从她颈窝里抬起,擦着纤颈,一路蜿蜒向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灼热的、带着松香的吐息就这样,在许念白皙清透的肌肤上激起一朵朵粉色海棠,最终划过她的咽喉、下颌,落在了樱唇边。
在意识到鹤梦仙君的动作时,许念的四肢痉挛了一下。轻拍对方脊背的手顿住,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好像彻底故障了。
许念不懂自己的心意,这乱掉的心跳是什么意思——是在等待,还是在拒绝?
她的大脑转得比心跳还要快,飞快地在心里做了一次完全不科学的抓阄,抓住了一个错误的答案,她觉得自己发软的四肢,一塌糊涂的心跳,还有绯红的肌肤都代表着——不愿意!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很危险,她的潜意识在战栗,连带着她的四肢,她的肌肤,她的心脏都在轻轻打颤。
于是,许念猛然推开鹤梦仙君,跃出两步,大喝一声:“桥豆麻袋——!”
许念低着头,她怕自己脸红会很丢人,结结巴巴道:“我、我有道侣。”
“他叫锦泽。”许念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气若游丝,说得很没气势,于是攥紧双手,大声重复了一遍,“我有道侣,他叫锦泽,仙君自重!”
闻言,鹤梦仙君的眸光闪烁了一瞬,先是欣喜,但随后,又染上一股烦躁。随着许念漆黑柔暖的长发从他指尖流淌而逝,心头交织的情绪落地,甜蜜、酸涩、辛辣。
“让人心烦。”他淡声道,金色的目光却直直地望着许念。
许念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什么?”
鹤梦仙君上前一步,侵进许念,雪色的眼睫一下一下拍打,好像稚鸟寻求庇护的翅膀,在眼睑上拍出两抹粉红,呼吸落在许念耳畔:“我说,锦泽,他真的让本君心烦,也让本君嫉妒。”
“……什、什么?”许念脸红得发紫了。
许念预感到下面的回答似乎比方才险些落下的吻更为危险,更会让她动摇。十指无意识地陷进掌心里,尽管那儿还有被烧伤的痕迹,但她却像毫无知觉一样。
鹤梦仙君抬手,纤指再次挑起许念颊边流淌的长发,绕在指尖,他的薄唇动了动。
然而,就在这时,玉枕散人带着一众着水波玄鸟青衣的医修,驾着祥云野鹤从时宜宗飞来。
玉枕散人看到了废墟和狼藉中的许念和鹤梦仙君,一白一蓝,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她加快了速度,从天外赶来。
许念见状,怕旁人看到她和鹤梦仙君交握的十指和纠缠的鼻息,连忙抽动了一下,想从鹤梦仙君身边逃开,却被那只骨节突出、浮着青色经络的大手攥得更紧更牢。
鹤梦仙君俯首,脑后的墨发吹落在许念鼻尖,轻轻扫着,痒痒的,他将许念罩在自己身躯投下的阴影中,勾唇浅笑道:“我们走。”
说罢,裂帛剑瞬间乖巧地变大数倍,载着许念和锦泽飞到天上,一路朝仙人抚我顶掠去。
赶到南烛门的玉枕散人遥遥听到鹤梦仙君千里传音而来:“玉枕,照顾好掌门和诸位长老,无支祁被重创,近些时日不会再犯我三清山,劳烦你医治好弟子们。”
“还有,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靠近仙人抚我顶。”
“否则,戒鞭伺候。”——
作者有话说:憨憨龙,不要对我们念念做什么!
(内心OS:其实,拜托,一定要做点什么)
第27章 昭昭第一 叮,发晴期已到
裂帛剑载着两人飞上银装素裹的仙人抚我顶, 非常有眼力见儿地把许念抖落到流银小筑的软榻上,然后“哗啦”飞出去,“嘎吱”关上门, 和扶知一人站左边,一人站右边, 立正看门。
许念终于还是爬上了仙君的床,但她不愿意的啊, 于是连忙手脚并用,像只螃蟹, 从锦衾软榻上往外爬。
却在下一瞬, 被人攥住纤细的脚踝,紧箍住腰肢, 拉回原处,抵在了一堵盈着清冷松木香的胸膛里。
鹤梦仙君从身后抱住许念,半圈着她, 有力的臂弯禁锢着她的腰,将人一点点拖进去, 与他严丝合缝地相贴, 冰冷的身体在一瞬间被点燃,许念察觉到身后人将脑袋靠在了她的颈窝, 冰凉的发丝从她肩头滑落,轻轻扫过她的掌心。
许念身体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变得敏锐而柔软,她将脖子倾向相反的方向, 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仙君, 你的身体好像很……很热。”
鹤梦仙君双臂更紧了些,扶在许念的腰间,将头埋得更深, 不知满足地深嗅着许念的气息,声音变得闷里闷气:“是吗?”
鹤梦似乎在明知故问。
一股暧昧难明的震动从许念敏感的颈侧蔓延上来。
鹤梦并未离开,贴得更紧:“本君也不知这体热从何而来,这几个月皆是如此。”
鹤梦顿了顿,似乎是惩罚许念的不专心,犬牙啃啮了一下许念颈侧的肌肤:“本君乃世间最后一条真龙,无人告诉我这体热因何出现,所以……本君才会去东海。”
许念眨了下眼,身子几乎软成了一滩水,她问:“仙君是为了去看归墟里的那根盘龙柱?”
“嗯……”鹤梦的声音变得低哑,透露出磨砂的粗粝质感,滑过许念的耳垂和鼓膜。
“那仙君找到原因了吗?”许念有些经受不住地歪了歪头,问。
鹤梦摇头,沉吟片刻,道:“不过,本君已经知晓了原因。”
许念却不懂:“什么?”
“答案就在眼前。”鹤梦轻笑,下颌一下一下点着许念的肩膀。
许念察觉出话中藏有机锋,却寻不到关窍,她问:“眼前?”
然而,还没等到鹤梦的回答,她的手已经被人捧起。
鹤梦仙君倾身越过许念的肩膀,将唇落在了许念的掌心,唇瓣凉而润,但是在冰凉的触觉之下,许念很快因为一道滚烫的液体而战栗。
在她意识到鹤梦仙君在做什么的时候,彻底愣住。
鹤梦仙君在舔她的掌心和五指,舌尖湿热滑腻,轻柔又暧昧地抚过她掌心的灼伤。
许念下意识缩回手,却被人按住,鹤梦的五指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与她骨节嵌着骨节,再次把她的手掌送到自己嘴边,□□着。
银色的水渍在一点点蔓延融化,腰肢上的那只手掌也在一点点收紧,许念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而灼热。
连带着她的心也开始兵荒马乱。
鹤梦却理所应当地做着这些,少顷,抬起头,微眯着狭眸,侵略性地望进许念眼底,而许念的注意力却都被他嘴角的银丝吸引。
鹤梦仙君唇角逸出一缕笑。
“痛吗?”他问。
许念红着脸,机械地摇头。
鹤梦仙君伸出舌,卷住许念的一根手指:“这样,不会留下疤痕。”他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脸颊被许念的手指顶出一个扎眼的凸起。
许念的腰窝里漫出一股电流,声音软糯而含混:“这样……就可以不留下伤痕?”
“是。”鹤梦仙君取出许念被吻到湿润的手指,再次卷住另外一根,“龙涎,可以消除烧伤。”鹤梦仙君的舌尖轻轻顶了顶许念的指腹。
许念看着鹤梦仙君低头专注地舔她的掌心和手指,那些刺痛的烧伤竟真的在银色的液体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长出娇嫩的粉色皮肤。
鹤梦仙君抬起头,和她目光相接,这清冷的目光让许念浑身一震,下意识将眼睛错开,别过头,但是露出的左耳却像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许念抽回手,爬下床,想走。
鹤梦仙君扣住了她的手腕:“去哪?”
“我的朋友受伤了。”许念喘了口气,转过身,看向鹤梦仙君,“我不能待在这里,我得去照顾她们。”
鹤梦仙君攥着她的手腕,没有说话。
许念不敢看鹤梦仙君俊美疏朗的面颊,她僵硬地低下头,暗自琢磨,如果面前的人拒绝,硬要她留在这里,她也一定要离开。
她很担心棠茉雨和晓山青。
她后退一步,摆出了一副抗争和不屈的神情和姿势。
鹤梦垂下双眸,竟读懂了她的隐语,叹了口气:“本君不会阻拦。”
许念抿了下唇,心下不无意外,明明方才面前这人还强硬地从后把她禁锢在怀中,一副不会放过她的样子。难道只是为了给她医治烧伤?
“但是,本君想要治伤的报酬。”
许念动了动唇:“报酬?”
她摸向自己的斜挎包,里面就一些食物和初级灵石,绝对绝对入不了仙君的法眼,那她又能有什么给仙君作为报酬?
她低下头,在思索,有些为难。
鹤梦仙君抬起修长的双腿,步下软榻,方才在床上一番折腾,他的衣衫松垮而放荡地挂在身上,腰线若隐若现。他缓缓朝许念俯身,探出下颌,修长瓷白的手指点了点唇角:
“吻我,这里。”
许念随着鹤梦仙君的手指望过去,咽了口唾沫,要、要出卖色相了吗!?
啊,不过,不过仙君这么漂亮,亲一下好像亏的完全是对方。
许念的眼睛踌躇地落在鹤梦仙君的唇畔。
算了,她决定速战速决,于是连忙伸手压下仙君的头,踮起脚尖,啄吻了一下,就像触电一样,迅速地、慌不择路地缩回来。
然而探向前的纤颈还来不及收回,就立刻被人捉住,在颈侧落下冰凉的一吻,痒痒的。
许念浑身一颤,又羞又恼:“你得寸进……唔……”
话还未说完,冰凉的吻又落在她的唇上,将她后面的话语都吞吃下去,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音节和战栗。
黏腻的水声在斋室里缓缓蔓延开。
仙君的唇封住了许念的嘴巴,湿热的舌滑进许念的口腔,与她交缠,陡然乱人心弦。
许念闭着眼,神经末梢变得软烂,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鹤梦仙君方才舔舐她掌心的专注模样,腰窝里一软,险些靠在对方怀里。
她喘着热气,连忙将那颀长劲瘦的身躯推开,免得自己今夜真的走不了了。
鹤梦仙君的嘴角满是水渍,他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拂去,轻笑道:“报酬我已经拿到。”
“去吧。白日你可以下山,但是入夜记得回来。”
“如果见不到你,本君会去寻你。”
许念不敢抬头,一边答应一边往外跑。
这话说得,既像命令,又像是威胁意味满满的情话。整得好像许念是会在外面偷吃的渣女,而仙君大人是在家独守空房的委屈人夫!
是不是暂且按下不谈,她可跟他没有一丁点绑定关系,好吗!
许念摇摇头,算了,哎,谁让他心悦我呢,我忍,哎!
下了仙人抚我顶,许念拨响了棠茉雨先前交给她,用于联络的法器,撼花铃。
“念念?”撼花铃里传来棠茉雨的声音。
“茉雨姐姐,你在哪里?”许念急切问。
“时宜宗。”
“好,我现在去找你,不要乱动,好好养伤。”
说罢,许念径直向着时宜宗赶去,受伤的弟子都在那里了。她四下寻找棠茉雨。
受伤的弟子们都整齐地躺在游廊西侧的厢房里,许念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挨个找过去,直到最角落一间屋子,才看到棠茉雨。
不过,不止棠茉雨,还有许念之前在升龙场见过的几个青衣女修。
“喏,汤药喝了吧。”打头的女修十分貌美,看起来十分娇弱,可手下的动作去粗鲁至极。
她蹲下身,端着碗,十分不耐地把勺子递到棠茉雨嘴边。
棠茉雨肩膀受了伤,勉强撑着身子从筠簟上坐起,把头凑过去,谁知那女修却手一抖,故意把汤药洒在了棠茉雨的胸口。
那汤药冒着热气,大概十分烫,棠茉雨蹙着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个女修幸灾乐祸地掩唇笑起来:“真是,你这个只会吸人阳气的狐狸精怎么没被无支祁打死,他打死了你,也算是给我们三清仙府除害了!”
一个女修挑眉道:“可不嘛,就你这个修炼歪门邪道的媚修还装模做样地保护我们三清仙府,真是招笑!”
“哎呦喂,我真是不明白,合欢宗就剩你一个人了,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怎么不早点消失啊!”
棠茉雨冷嗤一声,挑了眉看向她们:“怎么,平日里你们打不过我,现在趁我落难了,就敢来狗叫了?”
“你!”刚才撒了棠茉雨一身的美貌女修闻言瞬间眉毛倒竖,好看的脸颊扭成一团,再次端起了碗,准备泼在棠茉雨身上。
却蓦地被人攥住手腕,拦住:“住手——!”
是许念,她蹙着眉,扫过众人:“真是茅坑里点灯要找死,这么迫不及待,出门左转就是茅厕,慢走不送!”
“你——!”女修指着许念的鼻子,满脸通红。
“我?”许念耸了下肩,表情十分欠揍,“我什么我,当时无支祁打上三清山,你们去哪里了,这会子出来狗叫,我要是你们,我现在就赶紧跪地给为了保护三清仙府受伤的勇士磕头拜谢,而不是趁人之危,把药洒在功臣身上!”
一席话说得对方跳脚,大声骂道:“没教养的野狗——!”
“汪汪——野狗怎么了,野狗也比你们这群垃圾强,再不走小心我咬你们——汪!”许念抻着脖子,龇牙咧嘴。
青衣女修们嫌恶地看着许念和棠茉雨,晦气地摆摆手:“跟疯子和贱人说不清,我们走!”
“哎——”许念把人叫住,指了指那女修的手,“药留下,人请滚。”说着,十分有礼貌抬手请她们滚远。
女修们一巴掌把药碗拍在桌子上,一边低骂,一边窸窸窣窣地涌出去。
许念气得边跺脚边朝她们的背影做鬼脸:“什么啊,气死我了,茉雨姐姐明明是为了保护三清仙府才被无支祁打伤的,当时仙府被人侵袭,她们在哪呢,现在冒出来张牙舞爪,真想咬死她们!汪呜——!”许念此时,非常像一只攻击力拉满的吉娃娃。
棠茉雨看着许念想要冲出去跟人干架,连忙拉住狗绳,安抚道:“念念,没事,她们这样我都习惯了,完全不打紧。”
“习惯了?她们一直这样欺负你?”许念抱头狂啸,“更气了啊啊啊啊啊!”
许念咆哮完,转头一边喂棠茉雨喝药,一边愤愤不平:“茉雨姐姐,你完全有能力自保,三清仙府不待见你,你可以离开,没必要在这里受他们冷眼。就像是工作跳槽,虽然都是粪坑,但还是可以挣扎一下,选一个蹲起来相对舒服的。”
棠茉雨被许念逗笑,咽下药汁,道:“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从小就是个孤儿,险些饿死,是师父蓉荷真人把我带回了三清仙府,所以,这里是我的家,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家。”
闻言,许念更清楚三清仙府对于棠茉雨的意义,也不再劝,只道:“好吧,那你不考虑修别的门派吗,医修、乐修、剑修、符修,你这么聪明,一定都可以上手的,媚修在这个世界真的很受非议啊!”
棠茉雨摇头:“合欢宗是师父的遗物,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将它延续下去。而且,我还要实现师父的理想。”
“什么理想?”许念道。
“我说过,我要睡到这世间最帅的男人啊!”棠茉雨眨了眨眼,“师父圆寂的时候,没来得及完成这个理想,我要替师父实现。”
许念一时间觉得哭笑不得,第一次听到这种理想,不过,这怎么不算大黄丫头的终极理想呢,她支持!只见她撅了撅嘴:“那好吧,我也要给自己找个理想,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棠茉雨好奇地看过来。
“我要睡到锦泽。”许念龇牙朝棠茉雨笑起来,比了个大拇指,雄赳赳,气昂昂。
许念觉得她和棠茉雨的关系除了闺蜜,又多一层——大黄丫头联盟。
一听到“锦泽”,棠茉雨就想起来了鹤梦仙君,她不由得拉了许念到身边,两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开始疯狂八卦:“念念,你和鹤梦仙君怎么回事啊,我今天可是看到了,惊雷劈下来,仙君第一反应就是飞到你身边,而且,凭我的经验,仙君看你的眼神实实在在不算清白,他是不是那啥那啥你?”
许念的脸一瞬间红起来,想起了鹤梦仙君上次的告白。
“若是本君心悦于你呢?”
她用双手把脸埋起来,发出了土拨鼠尖叫。
棠茉雨一眼就看出了许念和鹤梦仙君有情况,在她的威逼利诱下,许念终于把过程完完整整讲了一遍,从鹤梦仙君和她一起去辛夷坞,到在辛夷坞陆府跟她表白,到昨日将她掳掠回仙人抚我顶。
许念委屈巴巴,等着棠茉雨跟他一起骂仙君“变态”,没想到棠茉雨听得那叫一个带感,意犹未尽地竖起大拇指:“带劲!爱看,多做!”
做?!做鸡毛!!!!
许念捂紧领口:“本人有道侣,勿扰!”
棠茉雨却不以为然:“有了可以换嘛,或者你不想跟你那不行的现道侣分手,你可以考虑考虑照单全收,一个是有,两个也不嫌多嘛。我们真龙师叔祖也不差!”
许念连忙双手打了个大大的叉:“我可是纯爱战神!”
“那你给我描述一下你那不行的现道侣,我帮你参谋参谋。”棠茉雨一脸八卦,笑得十分狡黠,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锦泽啊……”
终于,在棠茉雨的软磨硬泡下,许念把自己和锦泽的事情都抖露了出来。
许念想起锦泽,脸上立马浮出姨妈笑:“锦泽头发是银白色,很长,到腰间,脸颊白皙到近乎透明,下颌线锋利,眉眼深邃立体,鼻梁高挺,深色的眼窝里是一双金色的竖瞳,金色暗芒总会在看向我时缓缓流淌,泛着褶皱和涟漪。很高,大概比我高出这么多,”许念说着,比划了一下,“应该有一米八五以上,宽肩窄腰,八块腹肌,双腿修长匀称,喜欢穿一尘不染的白衣,腰间是紫色的蹀躞玉带,干净温柔清冷,玉骨冰肌。他看起来明明是一副永远不会对任何人亲近的淡漠模样,但是总会温柔地拥抱我,对我笑。”
“啧啧啧。”棠茉雨连连拊掌,“不得不承认,锦泽外貌不错,加一分。”
棠茉雨接着问:“那仙君呢,我们鹤梦仙君看起来也是超级大美人。你觉得怎么样?”
许念想起鹤梦仙君的那张冰雪美人面,撇撇嘴,耸肩道:“几万岁的老头子了,有什么好!虽然他眉眼含情脉脉,嗓音犹如惹人沉醉的醇酒,身材超好,腹肌好摸,银色的眼睫好像白鹤的羽翼,嘴唇很好亲,肌肤柔软如练,还丰神俊逸,秀骨清癯,道法高强,实力强大,但他可是强取豪夺、道貌岸然的痴汉男鬼,像条难缠的淫蛇,谁碰上谁知道!”
“哦~”棠茉雨看着许念,那眼神藏着些欲言又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听起来,很刺激,加一分。很好,现在一比一!继续!”
许念跳脚:“什么一比一,他根本比不上我阿泽一根头发丝好吗!阿泽从来都温温柔柔,我说不要就不要,鹤梦那老头子从来不会,上来就抱,就亲,还、还不让我下床!”
“但是,你家阿泽不行。”棠茉雨摇头。
“你你你!”许念继续,“鹤梦仙君还很小心眼,就因为我从宴会上逃出来透气,就让我罚站,还不让我睡觉!”
“哎,那很坏了。不过可惜,你家锦泽不行。”
“仙君他还阴晴不定,莫名其妙迁怒晓山青师兄!”
“啧,那很讨厌了。可惜,你家阿泽不行。”棠茉雨摇头。
“他他他,他……”
“好好好,可惜,你家阿泽不行,中看不中用啊。”许念还什么都没说,棠茉雨就耸着肩道。
许念一时无话可说,还想指摘鹤梦仙君,但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对方从烟尘中冲出,将她揉入骨骼的样子;想起对方在凌乱的床榻间,认真舔舐她手指的模样;想起了她被无支祁挟持时,鹤梦脸上狼狈的慌乱和害怕,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呢,她不懂,这不是高高在上的龙君该有的模样。
许念咬了咬唇,磨了磨牙,好吧,这仙君除了太心悦于她,占有欲太强,喜欢亲亲抱抱举高高外,没什么不好。
“咳咳,”棠茉雨攥着拳头,咳了咳,道,“外貌和性格说完了,我还得听听他俩的经济状况。说吧,你家阿泽家底怎么样,几套府邸,几辆马车,多少灵石,修为几何?”
许念想了想,道:“阿泽住在一间简洁的茅庐,屋子虽然小,但是他收拾的干净温馨,我还给阿泽买了好些多肉和小装饰品,那间房子是他和我一起打扮起来的。”许念说着,脸上又自豪,又柔情蜜意。
“呃,”棠茉雨嫌恶地打了个寒战,“什么啊,只有一间破茅草屋,他不会还写篇《陋室铭》来歌颂自己吧,还让你给他买盆栽买地毯,不就是个小白脸加吸血鬼吗!”棠茉雨连连摇头,再次补充,“而且还不行。”
棠茉雨握住许念的肩膀,简直是想把她摇晃清醒:“我们鹤梦仙君,可是坐拥整座三清山,整个三清仙府,东海龙宫的那些遗址也都是他的,出行还有白鹤青鸟开路,这些给你做嫁妆,不香吗,念念?收了他,这些都是你的!”
许念想起了东海海底的龙宫残骸,想起了仙人抚我顶的流银小筑,还有小筑外的扶知白鹤。留下了羡慕的口水,但是很快他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可是纯爱战士!”
棠茉雨默了两秒钟,眼睛忽闪忽闪:“那我支持鹤梦仙君做大房,锦泽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做小妾!你一三五七和仙君过,二四六休息,和锦泽做些不累人的高雅活动。”说罢,棠茉雨感觉自己简直是天才,信誓旦旦地点头。
许念觉得自己有点飘飘然,再这么聊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出轨,毕竟,这是每个女人都无法承受的诱惑。
怎么能怪她呢,她不过是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许念感觉自己再和棠茉雨说下去,绝壁要动心起念,于是,在自己付诸行动之前,安顿好棠茉雨,说明天再来看她,让她好好休息,就逃也似地走了。
出时宜宗的时候,太阳西沉,天色已经黑下来,只有西边还染着一层淡淡的烟紫色。
许念想起了鹤梦仙君的嘱咐,要她在天黑之前回去,不过,她还有最后一件事得做。
没事,她会很快解决,仙君应该不会这么一点时间都等待不了。
于是,她快步朝南烛门跑去。
南烛门今日被骤然而至的惊雷劈成了废墟,许念大概最近都不需要再当门卫了。
她在废墟里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了重伤无支祁的那把玄铁剑。
她小心将铁剑收入鞘中,去了逍遥宗找晓山青。
她得把剑还给晓山青,佩剑对于剑修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她是未经山青师兄答应就借来的,得赶紧还回去。
许念打听到了晓山青的斋室,她心里其实很抱歉,今日晓山青是为了帮她替班,才受了这次无妄之灾,还被无支祁打到昏迷。她想找办法补偿对方。
她敲了敲晓山青的房门:“山青师兄?”
门里传来回应:“小师妹,进来吧。”
许念推门而入,晓山青褪去了月白色的青天流云袍,只着一袭黑色里衣,枕着双臂,双腿交叠,仰躺在榻上,窗子是开着的,将他的墨色长发吹的流泻在榻沿。
在看到许念的一瞬间,他走远的神思好像才回笼,他露出了一抹风流妖冶的笑。
许念一眼就看到了晓山青床边放着一只酒壶,室内虽然开了窗,却醉人的酒香缭绕在梁间。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鹤梦仙君是冷冷的松木香,茉雨姐姐是玫瑰的花香,而晓山青是醇冽的酒香。
许念上前一步,把桌案上的酒壶收起来,嗔道:“山青师兄,受伤了还喝酒,时宜宗的医修们没指着你的鼻子,给你灌药,把你烫死吗?”
晓山青忍不住笑出声,挑起眉,看过来:“呵,你这话怎么这么大的火气,那些医修惹了你?若是她们招惹你,却不该迁怒于我,我下次可以替你教训她们。不过,酒麻烦先还我。”晓山青起身,将手伸出去。
“不给。”许念把酒壶背在身后,从自己的斜挎包的系带上拿出了别的东西,“不过,有别的东西要给你。”
“哦?什么?”晓山青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来,颊边的墨发也就有些凌乱地流淌下来。
许念瞧了一眼,鬼使神差道:“山青师兄,我突然感觉白色不是很配你,你还是穿黑色更好看。”
“黑色?”晓山青嗤笑,“本大侠什么不能驾驭,明明穿什么都好看。”
许念忽然想给对面人来上一巴掌,让他醒醒酒。但是她忍住了,毕竟对方是伤员:“喏,你的剑。”
那玄铁剑在看到晓山青的瞬间,简直像是急着吃奶的婴孩,瞬间焕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欢欢喜喜地朝着主人飞过去,乖巧地依偎在了晓山青的腰间。
我去,这哪是剑啊,明明是粘人的小狗!许念暗自腹诽,还很认主,她当时的手可被烧得不轻。
晓山青似乎也想到什么,翻了个身,利落地下床,大步流星走到许念身边,攥住了她的手腕:“这剑认主,你的手没事……”
话还没说完,晓山青就住了嘴,因为许念的手掌心别说是伤痕了,简直是一点瑕疵都没有,像是被人精心护理过。他默了一瞬,了然道:“是仙君?”
许念把手抽回来,点点头。
“你和仙君,”晓山青背过身走回床上,又一个翻身,跃了回去,继续枕着臂,敲着二郎腿老神在在的吹着夜风,“什么关系?”他的语气倒是很耐人寻味。
“跟班!”许念斩钉截铁,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小跟班了,仙君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跟班?”晓山青的语气很玩味,“那仙君大人对跟班可真是十分不错了。”
许念噎住,打算把话题从她和鹤梦仙君身上移走,连忙道:“山青师兄,你这把剑看着不是等闲凡物,叫什么名字,从哪得来的?”
晓山青笑着看了看那玄铁剑,道:“它叫‘快哉’。”
“快哉?”许念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当然是好名字,我费尽脑汁想的,又帅气又顺口。”晓山青说得很是得意。
然后话锋一转,道:“至于从何而来。”他的目光从许念身上移开,落向窗棂外,漆黑的眸倒映着流淌的夜色,更显眉骨的深邃,思绪又像是跑远了,“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的族人亲手给我锻造的。”
许念讶异:“你的亲人也都是剑修。”
“剑修?”晓山青笑了笑,点头,“差不多吧。”
许念若有所思,低吟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快哉快哉,斩尽天下不快之事,妙极!”
闻言,晓山青却似有所震动,眸光闪烁了一下,落在许念脸颊上。
许念却没有察觉,笑吟吟道:“师兄,你这次受伤都是因为帮我,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说,有什么想要的,我一定想办法补偿你。”
晓山青瞬间来了兴致,歪头笑着看来:“当然有。”话说到一半,却顿住。
许念不解,问:“什么?”
然而,话音还未在三尺见方的斋室里落下,晓山青已经化作一阵清风,骤然掠至许念面前,探了身子,将手伸到她背后,扣住了许念的手腕。
“我的好酒。”晓山青低笑,“伤势没什么大碍,但不喝酒本大侠真的会睡不着觉。好师妹,快快还来。”
说罢,他将许念背在身后的手拉到了面前,而后,欲夺下许念藏起来的美酒。
许念被晓山青的身形罩住,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许念这才反应过来。
她打定主意不能让晓山青这个伤员喝酒,灵巧地退后一步,抬起手臂,阻拦晓山青。
然而,就在这时,出现了第三个人的手。
一股清冷沉郁的松风拂开了斋室的门扉,一道雪白的身影卷挟着落叶清露泼地而入,一只瓷白有力,跳动着青色经脉的手桎梏住了许念的手腕,将人拽入怀中。
冷峻的声音从许念发顶传来:
“本君的话,都做了耳旁风吗?”——
作者有话说:茉雨宝宝:我的建议是1V1改np
阿泽:不好意思,都是我。
第28章 昭昭第二 你的身体好像,很…很热
许念愣住。
鹤梦仙君从后面俯下身, 纤长的两指捏住许念的下颌,强迫她反仰起脖颈与他对视,他的眼尾浮出一抹藏着愠怒的薄红。
“入夜归山。”四个字冷得像冰, 落在许念耳畔。
鹤梦仙君蹙着眉,面色冷峻:“看来这四个字, 本君需要重新教会你,念念。”说着, 他垂下眼睫,银色的羽睫挂着一层寒霜, 让许念情不自禁战栗了一瞬。
许念看着鹤梦仙君压低的头颅, 和近在眼前的薄唇,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鹤梦仙君在看到许念无意识的反应, 怔愣了一瞬,随即,好像发现什么惊喜的事情, 原本紧抿的唇挑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眼里的冰霜没有缘由地融化开,探手捉住了许念手里的枣红色酒壶, 抛给晓山青, 漫不经心地瞥过去一眼,冷冷道:“还你, 人我带走了。”
说罢,长袖一挥,化作一阵月白色的松风, 打着旋儿, 消失在了夜色里。
“嘎吱——”
晓山青斋室的门被关闭。
晓山青看着自己手中的酒瓶,上面竟结了一层冰霜,看起来像是什么挑衅, 藏着不屑的意味。
晓山青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飞快瞬移到榻边,翻身快快活活地躺了上去,低吟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快哉,斩尽天下不快之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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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梦带着许念闪现到了仙人抚我顶,白雪在月华下好像琉璃星碎,也像无数无数彩色的、将将化茧的银蝶,随风翩跹,扑落在鹤梦仙君浅紫色的广袖长衫上,扑落在许念的眼睫和长发上。
很快,在两人滚烫的、交缠的呼吸间融化。
鹤梦仙君没有带许念回流银小筑,而是直奔崖边的长松而去,竖直飞到了至高处的六角水榭中,将人放在了墨绿色的竹簟上,还不待许念翻身坐起,就再次强硬地将人压了回去。
许念一点点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径直抵在了檐柱上,在她脑袋磕碰到硬物之前,鹤梦仙君的手先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不知是不是错觉,鹤梦仙君的眼睛在月光下,倒映出一层金色的水雾,朦胧而魅惑。这样一瞬间,和锦泽像极了。
“本君是如何说的?”鹤梦眉头拧在一起,亭外的霜雪在一瞬间冰封在月华里。
许念打了个哆嗦。
“嗯?”鹤梦仙君低哼。
“白日可以下山,入夜必须回来。”许念嘟囔,“我打算回来呢,你要是不去找我,我可不就已经回来了吗……”
“什么?”鹤梦仙君眉头拧得更紧,要是有一身皮毛,此刻一定是愤怒到炸起。
许念连忙顺毛,笑嘻嘻道:“我记得仙君的话,打算给山青师兄还了剑就回来,真的!”
这句话却像是戳中了仙君的逆鳞,只听他的声音更冷:“入夜,你却还进一个陌生男子的房间,念念。”
“哪里是陌生,我跟山青师兄明明很,”许念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有一点点熟。”
“你们方才是在做什么?”鹤梦仙君问。
“什么也没干。”许念言辞恳切。
鹤梦仙君却猛然攥住许念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面前,鼻息相交:“他这般拉着你的手。”
“哦哦,”许念这才想起来,你看看,多大点事,仙君不说,她明明都忘了,“我抢了他的酒,他想要把酒夺回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鹤梦仙君问。
许念昂首挺胸,拍着胸脯保证:“仅此而已。”
“本君说过,要你离他远些,不要再当作耳旁风。”鹤梦松开许念的手,将头埋进她的肩窝,似有些无奈。
“仙君你对他意见这么大?”许念试探着问。
“是。”鹤梦仙君不假思索道。
“好吧。”许念撇撇嘴,“那我以后少跟他接触。”(那我以后在你看不见的时候跟他接触)。
鹤梦仙君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勾唇蹭了蹭许念的纤颈,道:“罢了,放过你。”
转而又道:“方才,你可是在等我?”
许念感受到滚烫的鼻息,语气开始颤抖,声音变得软而糯:“等你……什么?”她不记得了。
仙君扣住许念的后脑勺,将她压向他,而后,他的薄唇落在了她的颈侧,又凉又湿,像是在惩罚她的健忘。
“等我吻你。”鹤梦好似在呓语,语气却有些欢欣。
他一边说着,一边落下细密冰凉的吻,顺着许念的粉颈蜿蜒向上,一路蔓延到她的唇角。
在这个档口,许念好死不死地想起了棠茉雨的提议,一三五七仙君上位,二四六锦泽暖床,许念想得口干舌燥,忍不住伸出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这一舔不要紧,怎么好像还舔到了别人的嘴!!!?
当许念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她内心抱着自己的小脑瓜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那个,我我我,我不是故意……唔……”
然而话还未说完,上下唇已经被人封住,鹤梦俯身啄吻一下,而后松开,抬起头盯进许念眼中,看着她愣神的模样,勾唇再次压下去,吻住了许念的唇。
风雪在六角亭外飘摇,苍翠的松枝被银色积雪压弯了腰,俯向铺地的月华,一下一下轻扫着,像是在亲昵地揉蹭。
许念被吻到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她用尽浑身解数才将压下来的身躯推开,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许念一边喘气,一边暗想,肺活量真的非常不行,为了以后能更享受,自己是时候锻炼一下了,许念舔过嘴角的水色。
啊,不对,练什么练啊!真该死!大黄丫头许念扇了自己一巴掌!
鹤梦仙君却不知许念丰富而无厘头的心理活动,只在看到许念瑟瑟伸出的红舌时,眸光倏忽晦暗下来,流淌起难明的暗芒,下腹躁动的灵力开始沸腾,向下涌去。
他难耐地逸出低吟一声,再次咬住了许念的脖颈,向上啃啮着她的樱唇,交换着两人的汁液。
许念与鹤梦仙君紧紧相贴,听得到他急切有力的心跳。
许念双tui……收紧,夹住……但是,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后,许念就立刻后悔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的东西是什么?!
许念僵住,许念尖叫。
你是说仙君表面云淡风轻、运筹帷幄、波澜不惊、清风朗月、禁欲清冷,高岭之花,但在跟她接吻的时候,情难自已地起了反应!
许念再次抱头,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不是,三清仙府的众人不是说鹤梦仙君千百年都在冰川间修行,洁身自好,清雅出尘,守正端方,不食人间烟火,更绝对不近女色吗?
那请问,这条发情立起来的色龙是谁啊?!
难道仙君的龙,是变色龙!???
许念突然十分想念她的阿泽了,那个矜持娇羞,真正清冷禁欲、高冷之花的阿泽。虽然在考虑将仙君收了做大房,但是,他们还没到这一步啊啊啊啊啊!
大龄单身社畜许念面红耳赤,不断在脑中尖叫。
直到怀里的人惩罚似的捉住了她的舌尖,用利齿咬了咬。
她在痛楚的刺激下,眼中含了泪花,张开……。
这下,更方便对方……。
许念的思绪被搅乱,彻底沉沦在鹤梦仙君带给她的悸动和愉悦中。
直到这个绵长的吻结束,她才想起还有一个不容她忽视的问题亟待解决。
情势不好,很危险。
许念咽了口唾沫,感觉到身上的桎梏松了一些,趁机对上鹤梦仙君那双狩猎者的眼睛,脸颊微红,攥着拳,放在唇边咳了咳:“咳咳,仙君,你是不是时常感觉浑身发热呢?是不是时常觉得下腹有一股邪火在四窜呢?”
鹤梦仙君情动,虽然脸颊依旧雪白,但耳尖的粉红却背叛了他。他神色一怔,迟疑道:“你为何会知道?”
“这就是发情期啊。”许念言之凿凿。
鹤梦仙君的动作顿住,微微眯眸:“发情期?”
他的语气满是不解,许念能听出来,是真的不解,而不是在装模做样,鹤梦仙君,堂堂龙族后裔,不知道什么叫做“发情期”,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就在“发情期”。
不过这也很合理,毕竟他是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条龙,大概没人教他这些。
许念拧着眉头,难道她要给一条龙上生理知识课吗?头大。感觉鹤梦仙君虽然已经几万岁了,但在龙里面好像还是个青春期第一次面对梦遗不知所措的小少年。
对啊,这就能解释了!许念一拍脑袋,原来清冷禁欲仙君对她紧缠不放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在发情期,而她又恰好是于发情期一直在他面前晃悠,甚至还共处一室。
一时欲望上头而已,不然几万年不开化的老铁树怎么会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怎么会一夜之间万朵红杏出墙来!
许念在此刻达成了逻辑闭环,并且信誓旦旦、信心满满。
她开始循循善诱,准备把在发情期出墙来的红杏修剪得体妥帖,于是开口道:“仙君,你看,您老……啊呸,您道行高深,法力高强,早已突破凡人之境,怎么会对我这个小小小废柴动心呢,肯定是因为您在发情期,又恰好在发情期只看见了我一个女子。您可千万别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得找个跟您一样修为高深、仙姿出众的女修才是正道!”
鹤梦仙君挑起一边的剑眉,眼中似有愠怒。
但是许念一无所觉,心满意足地沉浸在自己的卓绝发现中,继续侃侃而谈:“你看,您只是一时间欲望上头,而我又是一个有道侣的,一万个不合适。等您冷静下来,你一定能想清楚,我跟您就是癞蛤蟆和白天鹅,哦,括号(您是白天鹅,我是癞蛤蟆)。您到时候指不定想一脚把我踹多远呢,所以啊,现在万不可跃雷池半步,不然,啧啧啧!”许念连连咋舌,好像看到了什么惨不忍睹的未来。
鹤梦仙君眼尾浮出薄红,捏住许念的下巴,强迫她对上他的黑眸,俯身贴向她,蹙了眉道:“我只会对你如此,念念。”
“仙君啊,不行的。”许念继续给纯情少年·鹤梦仙君上生理卫生课,“你这个喜欢啊,是不长久的,也是不健康的。过了这段时间,你就会立刻对我失去兴趣了,真的!”
“而且啊,我有道侣。”许念再次强调了一边,“你也不想给我当小三吧?”
“……”鹤梦仙君沉默了。
许念得意,堂堂真龙后人,三清仙府的师叔祖,肯定拉不下脸给人做妾吧,对嘛对嘛,认清现实,少年。
少顷,鹤梦仙君轻蹭了蹭许念的脸颊,慢条斯理道:
“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阿泽,给自己当小三第一人!
【小剧场】
俺携阿泽和念念在这里给大家拜年啦!
手手:来来来,快站好!
念念:(欢欢喜喜)来啦来啦!
阿泽:(不情不愿)念念,等等。
手手:(偷偷拉念念袖子)快,说句新年好。
念念:(悄悄)阿泽,表现好奖励你XX。
阿泽:!(脸红)
念念&阿泽:美女小天使们过年好,新的一年,顺风顺丰,财来运转,耶!
阿泽:(立刻变冰山脸,并自动删除这段记忆。)
第29章 昭昭第三 其实,我就是你的阿泽。
许念感觉被雷劈了, 外焦里嫩。
未尝不可???
她好像有点听不懂人话了,不,龙话!
虽然她跟鹤梦仙君从去辛夷坞的一路就相处得很好, 但也没好到堂堂仙君要给她做小吧?还是说,他们龙跟人的求偶理念不一样, 更类似动物,看对眼了就得睡到, 没有什么一夫一妻制,更不在意大房小房?
还是……还是现在是在那个特殊时期, 是个雌性就可以?!
鹤梦仙君吻了吻许念的颈侧:“这就是本君的回答。”他的话音裹挟着酥麻的电流, 划过许念的脊骨,漫向四肢。
她僵住。
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
不, 或许冷静已经不能拯救她了,她需要更大的刺激来帮她释放。
“你的回答呢,念念?”鹤梦再次出声。
许念僵硬地扭头, 僵硬地推开鹤梦仙君的胸口,咬了咬唇:“我需要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鹤梦仙君伸到半空的手指顿在原地, 蜷缩了两下, 又被他收回。他心头有种意味不明的闷,像是蒙了一层雾, 下了一场淅沥的雨,他意识到自己的情难自已让许念为难了。
那种闷闷的感觉似乎是一种懊恼,他想让许念知道, 他就是他的阿泽, 但是他又害怕念念知道。数万年的年岁里,这是他头一次,面对这种让他无力、让他心软的懊恼。
“念念, 其实,我就是你的阿泽。”这是一句很简答的话,但是要真的说出口,原来这么困难。
因为珍视,因为一种难言的近乡情怯。
他意识到自己因为太过珍视,而变得畏手畏脚了。还有,念念口中的发情期是什么,会伤害到许念吗,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明明过去的数万年,都没有这种难以自控的情形。
鹤梦仙君,或者说,锦泽,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回流银小筑吧,今夜我去山下。不会离你太远,莫怕。”
鹤梦仙君把宕机的许念送回了流银小筑,自己只身离开了山顶,飞向了山下的玉瑶池。
今夜需要冷静的,何止许念一人。
鹤梦仙君顷刻间化出真龙之身,游弋着华美的龙尾,迤逦到池边,碾过青色的水藻,“噗通”没入了晶莹透彻的池水,在一串涟漪中,消失无踪。
流银小筑里。
许念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像平底锅里的咸鱼,不断自动给自己翻面,直到烤得外焦里也焦,她彻底忍不住了,她需要去见一见她的“静静”——阿泽。
许念有些心虚地摸出了包里的手机,已经一天多没有登录游戏了,按照以前和锦泽的互动频率来说,对方基本可以判定她已经死掉且凉透,除非,还有一种可能,她出轨了。
许念一时说不上来哪个更好,她忐忑地点进游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虚地等待锦泽的信息轰炸。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没有信息,一条、一个字都没有!
这下,轮到许念怀疑了,首先,阿泽不可能出轨,其次,阿泽不可能超过一天不给他发消息。
所以,他可能死了。
因为自己两天没有投喂,对方死掉,且很可能已经凉透了。
许念在游戏界面四下寻找了一通,仍旧没见一点人影,许念甚至怀疑这款游戏停服了。
她发了条消息:“阿泽,你在哪里?”
另一边,仙人抚我顶山麓下的玉瑶池中。
湖心拨动着一圈圈涟漪,有晦暗不明的触手般的东西在水中跃起又落下,似一尾鱼。半龙化的锦泽悬停在水中,银色的长发不断流淌,好像发光的水藻,月华顺着长发流转到锦泽的脸上,映照出他雪白的菩提面,他眼眸紧闭着,陷在立体眉骨投下的阴影里,银色的眼睫像是水中的冰花。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里传来一声震动,那声震动不会是别人,只能是许念。
因为,他和许念隔空沟通的法器是他亲手封存在自己识海里的。
他希望自己任何时候,都可以第一时间听到许念的声音。
时光过境,两人的初遇却从未在锦泽的记忆力暗淡,每次想起两人的第一次邂逅,他的嘴角还是会情不自禁浮上一层笑意。
一万年前,锦泽只身在白鹿青崖间,他意外在崖底寻得一口稀世罕见的“光阴潭”。
那潭是湖蓝色,三尺宽,并不很大,但是极深,深到看不见底,那是尚年少的锦泽不知晓那潭水是何物,却觉有某种奇幻的吸引力,好像这潭连接着未知的远方、未曾谋面的人、为踏足的世界。
于是,他日日都去,每日守在那里足足半日之久,从拂晓到晚暮。
忽然,有一天,“光阴潭”里泛起轻轻小小的涟漪,湖蓝色的潭水竟然开口说话了,她小声道:“小丑蛋,你也很孤单吧,没关系,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陪着你。”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直到你破壳而出。”
“对了,你冷吗,我可以给你买一块毯子。”
“你知道吗,今天我回学校开始上课了。因为休学一年,以前的朋友都不在了,有点孤单,不过课业繁杂,似乎也没有时间为了这件事难过。”
“爸爸妈妈走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吗?以前,我要是这个时间没有睡觉,妈妈总会猛敲我卧室的门,呵斥我一声,叫我睡觉,但是现在,不会了。”
“有点睡不着……”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吵了?你要睡了吗,小丑蛋?”
还是一条小蛇状的幼年体·金龙·锦泽将自己的身体绕成蚊香状,傲娇地翻了个白眼,靠在光阴潭边,暗自想:知道就好,本君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多话的人。
虽然,幼年体小蛇(龙)锦泽至今为止,一共也没见过几个人就是了。
光阴潭里再次泛起涟漪,传来一个有些鼻音的声音,对面人好像快睡着了:“这是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可以暖暖和和的睡个好觉。”
幼年体·金龙·锦泽腹诽:本君才不需要那种凡物,本君乃不怕冷的真龙。
但是不容锦泽抗议,光阴潭忽然蒸腾起缭绕的雾气,接着,一条水柱探出头来,隔空包裹着一块方形的粉色包裹,送到了潭边,恰好落在了锦泽的龙尾处。
锦泽仍是满脸的不屑,但是金色的眼眸不由得松动了,闪烁两下,他探起头,像是一条警惕的、敏锐的小蛇,看了看潭中的妖精送来的东西。
一块粉色的,点缀着桃心和五角星的包裹,上面还歪歪扭扭地扎了一只俗气的紫色蝴蝶结,包裹的封口处贴着一只便签:送给小丑蛋。From 许念。
“小丑蛋?”锦泽轻蔑地冷哼,“不过是一只水妖,竟敢如此称呼本君,待她化出人形,一定叫她知道本君的厉害。”
小锦泽一边嗤之以鼻,一边口嫌体正直地用自己的龙尾三下五除二解开了包裹,里面是一块毯子,棕褐色,还印着某种他没见过、但一看就蠢钝如猪的棕色生物。
当然,他眼中蠢笨的生物正是许念的精神象征产物——卡皮巴拉~
锦泽想:“这个女人的审美真的是差劲极了,这种凡物怎么能配得上本君。”
锦泽鼻尖发出一声轻哼,用龙尾把毛毯塞回到包裹里,昂着高贵的头颅,摆动着尾巴,游回了自己不远处的洞穴。
……
“阿泽,你在吗?”
锦泽的思绪被这句话拽回到现实,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散,已经下意识应声:“念念。”
锦泽瞬间趺坐入定,进入自己的神识,与许念相见。
两人能在锦泽的识海中相见还要多亏千年前,锦泽为了随时可以见到许念,取了一部分光阴潭水,封存在自己的神识中。
让锦泽没想到的是,似乎是因为在神识中的原因,从将光阴潭封入识海起,锦泽竟然可以在这里看到许念的精神体了。
天知道那一日,锦泽有多高兴!
锦泽进入识海,这才看到神识里,许念传来的语音消息,足足十多条,起初是关心问候,之后是担心他饿死了,再接着是质问他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锦泽化出的龙尾在水下彻底僵住,这几日一直在和现实许念打交道,却完全忘记两人的恋爱游戏了。
但是,现在他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眼下,还不是时候。
许念听到回应,终于连接到了锦泽的画面,她看到锦泽好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不过,她也就停顿了一瞬,很快把注意力移到了锦泽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联系她的这件事上。
锦泽五指摩挲着,微低下头,想要遮掩掉自己的异常,忽然,随手抓住一个不知是否奏效的对策,几乎是和许念同时开口:
“这一整日,你去了哪?”
“阿泽,你今天一天都没找我。”
两人异口同声,诘问的话撞到一起。
锦泽浑身一震,雪白的长发顺着肩头流淌下来,勉强遮住他颊畔的错愕和慌乱,哑住。
许念也是一惊,脑子里惊现和鹤梦仙君耳鬓厮磨的情景,脸瞬间烧起来,唇瓣也烧起来,好像被人咬得发肿。
不行,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
“念念,你可知,你整整一日没有联系我?我会担心。”
“阿泽,你从来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都不给我发消息,哼!”
……
不行,再来!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念念?”
“阿泽,你是不是嫌我烦了,嘤嘤嘤!”
……
我去,什么情况!??
再再再来!
“念念,你说过三清仙府也有真龙,这些时日,你可是跟他在一起?”锦泽抬眸看过来,金色的竖瞳在冰蓝色的湖水上,宛如两轮映水的月。
明明干净得宛如碧玉,但不知道为什么,许念打了个寒噤,读出了一点茶言茶语的意味。
但是这点错觉很快被许念甩出脑子,她心虚啊,刚刚才跟人偷吃完嘴子,她蜷着手指,目光飘忽不定,滑到锦泽裸露的胸肌上,又滑到腰腹,再滑到水面。
她嗫嚅道:“在一起,做任务。”
当然,鹤梦仙君的任务就是拿下你的女朋友,甚至还在没拿下之前,强吻了你女朋友;甚至的甚至,还在吻的时候情难自已地起了反应;甚至的甚至,对方明确表明他要给你对象当小三。
不过没关系,这又怎样呢,阿泽,我的心可是忠心不二的,更不三不四的。
所以,为了让你放心,我还是不告诉你为好,免得你干着急。
许念在这一刻,彻底达成自洽,摩拳擦掌准备应付现男友的刨根问底,谁知,对方却看着她为难又狡黠的神色,摇头发出一声低笑,很轻,有些俏皮。
这声笑对于许念简直像是一个赦免的信号,她很快意识到,锦泽这声笑大概是个和好的信号,他不会再刨根问底下去了。
许念瞬间在心底长吁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亮晶晶的、蜜糖一样的笑:“阿泽,你还记得昨天怎么答应我的吗?”
“纱衣。”
“还有,绳索。”
话音未落,下一秒,锦泽的笑消失了。
但笑容不会减少,只会转移,从锦泽的脸颊转移到了许念的唇畔——
作者有话说:念念:嘻嘻。
阿泽:不嘻嘻。
第30章 昭昭第四 真……让人发疯……
锦泽掉进了昨天亲手给自己挖好的坑里。
他看着许念捧在手里的衣物和红色绳索, 身体下意识向后缩去,但忽然意识到自己退无可退,然而阻挡住他的不是水, 而是自己说出的承诺。
他没法对许念说不,更不想对许念反悔。
锦泽收起自己在水下摇摆的龙尾, 携起许念的手,和她并肩缓缓涉水上岸。
锦泽停下脚步, 低头看向许念,银色的睫毛像在月色下振翅的彩蝶, 他沉声道:“我想你亲手为我穿上。”
许念仰头, 望向锦泽,脸颊和耳边都浮上红云,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缝。喉咙滚动了两下,但是没能发出声音。
“不是你要亲手送给我礼物吗?”锦泽抬手,摩挲着许念的耳垂和颊边的碎发, “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你还记得给我的第一个礼物吗, 一块毛毯。”
“记得。”许念连忙点头, 如何能不记得,那是她领养小丑蛋的第一天。
锦泽伸出手掌, 包覆起许念的手,拉到自己胸堂:“我想,这次的礼物, 我也会喜欢。”
许念的手指触及到锦泽裸露的胸膛, 透过那层肌肤,她感受到锦泽的心脏跳动得飞快而有力,很显然, 他并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静和自持。
许念定了定心神,手向下滑去,指尖轻轻一挑,抽调了锦泽腰间的系带,白色的衣袍如白色的昙花在夜色里绽开。锦泽顺着许念的动作,俯首下来,雪白的长发从后颈流淌到两人的脸颊上,激起冰凉的触感。很快,已被锦泽用手拢起来,绕到颈侧,方便许念将浅紫色的衣襟搭在锦泽的肩膀。
那层轻飘飘的纱衣似有若无地披落在锦泽的身上,整个人像一尊笼罩着紫烟雾霭的洛神像,立于岩畔,流岚回雪中,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铅华洗净。
雪白的肌肤在紫纱下流淌,干净剔透到,让人只敢远观而不敢靠近亵玩。
然而,那洛神却主动攥住了许念的手,十指交握,指缝嵌着指缝,掌心的温度在彼此之间晕开。
“这个,你想如何?”锦泽偏头,目光落在许念的脸颊,手指却越过去,点了点许念愣愣攥在背后的红色绳索。
如何?许念咬了咬下唇,目光颤动。
如果问她想如何。
毫无疑问,想要确认,占有。让锦泽永远属于她。
现在的锦泽看起来太冷太遥远,许念脑海中浮现出一尊被这风尘之物捆缚的洛神像。
那样,面前人好像才会永远属于她,留在她身边。
许念定了心神,走上前,反扣住锦泽的手腕,缠绕住,接着红色的印记蔓延上去,绕住锦泽的腰腹,将轻薄的紫纱勒紧在他的身上,而后,沿着脊柱滑上去。
但是,许念的手不住颤抖,绳索一次次滑落,笨拙得在她手中打不上结,最后从锦泽的肩头跌落,许念低呼一声,去接,然而那绳索却先她一步,被锦泽洁白的手掌攥住。
而许念的手腕也被人捞入掌心,面前人一施力,将许念拽向前一步,抵在了一堵光裸的胸膛上。
锦泽接住了那绳索,朝许念压下来,俯首帖耳,声音哑而涩,摩擦出沙砾的质感,落进许念耳畔:“你知道我看到它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吗?”
“念念,”锦泽的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叹息,他深埋进许念的肩窝,轻语,“多想将你绑起来,带回崖底的深渊,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只你我两人,今日,明日,日日,白首不分离。”
说着,锦泽的手指已经勾着绳索,缠住了许念的双手,猛得拉紧,箍住了许念的双手,高高举起,将许念按在了池边的磐石上:“你知道那些见不到你的时日,我多想打碎那面光阴潭,找到你。”
“可我不能。”锦泽的声音流露出颤抖,“我为自己无法穿越那面潭而感到无力,感到慌乱,我什么也做不了,尽管我发出声音,向那面光阴潭投去石子,甚至跳入其中,水面都像是死去一样,将我和那些石砾原封不动地扔回来,连涟漪都不会泛起。
“我只能等待,等待你来找我。”
“那样的感觉,真让人讨厌。”
“真……让人发疯……”锦泽喉间滚动起一阵夜风,萧索,呜咽。
许念的双手被锦泽举到头顶,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消失,她与锦泽的胸膛严丝合缝地相贴,听着锦泽的话语,怔住。
因为,这些话,锦泽从来没说过,他从没说过不喜欢等待,也从没说过在等待她的时候多么孤单多么寂寞。
当她每次单方面离开,又单方面出现,锦泽都是波澜不惊地在听到她的声音时,立刻出现,从来没有抱怨过。
所以,她忘了那些空白的时光里,对方在等待,甚至她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
她没想过,在她没有出现的时间里,锦泽在做什么,他的时光流速又是怎样的。
他在干什么?会想起什么?会期待她到来吗?
“会,你想要问的,答案是会。会想要见到你,会为你没有出现而心烦意乱。”
“那种感觉真的很糟糕。”锦泽埋得更深,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类似小猫的低呜,鼻尖顶着许念颈间的动脉,摇了摇头,“我也会抱怨的,念念。”
“对不起,阿泽。”许念拍了拍锦泽的后背,有点心疼,“我似乎忽略了这些,对不……”
锦泽抬起一根手指,封住许念的唇缝,抬起眸,掀着唇角:“我愿意等待,至少现在,我是幸运的,你正在我面前,在我的怀中。”
“那八千年,在崖底裂缝中的八千年,因为有了你,不那么难熬。”
“八千年?!”许念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我在现实中八年,你却在游戏中经历了八千年?是这个意思吗?”
锦泽蹭着许念的颈侧,点头:“是,八千年。”他波澜不惊地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是一件很小、很不值一提的事情。“崖底到处都是烈焰,宛如无间炼狱,明明那么光明,而我只看得到黑暗,无尽的黑暗,无边的深渊。可就在我即将被深渊吞噬的时候,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你生活在那种地方吗?崖底,火海?”许念捏紧了锦泽的衣襟,抓出一片无言的褶皱,心在一瞬间痉挛了一下,“你在游戏里是这样生活的吗?怪不得我领养那颗小丑蛋的时候,上面都是灼烧的痕迹。怎么会这么辛苦?”
说着,许念的手近乎抚慰地拍了拍锦泽的脊背,声音低下来,回抱住锦泽:“阿泽,我突然感觉很难过,在我一无所知的时光,你这八千年竟过得这样苦。”
锦泽起身,看向许念,手指抚了抚她眼角微红的肌肤,摇头:“原本大概很苦的,但你是那崖间的一轮月,独照我,八千岁。烈焰却也变成了蜜饯。哪怕,我不曾品尝过那种玩意,但我想大概就是那样的滋味。”
锦泽勾起唇角,用一种轻柔的、泡沫质感的语气反问:“所以,怎么会需要道歉呢?”
“如果,你想要怜恤我,”锦泽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眸含情脉脉,流盼生辉,“可否给我一个吻?”
锦泽借势,将许念抱坐到崖边,他修长的双腿踩在水中,俯首看向她。
许念环上锦泽的脖颈,将他的后脑勺压向自己,两人的颈子和鼻息,就这样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
一段绵长热烈、藏着千言万语的吻结束,锦泽又不舍地啄吻在许念的嘴角,哑了声道:“明月皎皎,我心昭昭。幸与不幸,如此种种,在明月照向我的瞬间,都化作了眷顾。”
“念念,再等我一阵子,很快,我们就便可以一直在一起。”
“嗯。阿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许念坚定地回应道。
却不知,锦泽的话中另有他意。
锦泽解下许念手上的绳索,似笑非笑:“礼物,我很喜欢。”说着,那绳索在锦泽手中消失不见,接着,他将许念从石上抱起,走上岸,从后把人搂在怀中,用灵力烘干了许念衣裙上的水。
当然,不烘也完全没关系,反正这也只是游戏里的许念被水沾湿了。
做完这些,锦泽才放开许念:“去睡吧,很晚了。”
许念点点头。
亲嘴真的很耗费体力啊,谁懂,许念感觉自己现在完全是一滩烂泥,筋疲力竭,退出游戏,就立刻倒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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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她有一件事要做,以至于懒觉都没心情睡,一大早就爬起来,跑下了仙人抚我顶。
许念直奔轩画宗,听说舟珩道君和涉水散人前日一起去了西边大漠为民祈雨,今日午后才能回来。但许念的目的不再涉水散人,而在养心阁。
这个时间点,养心阁里的符修弟子刚刚开课,宗门里人烟稀少,许念避开值班的弟子,蹑手蹑脚,猫到了养心阁的墙下,扒着窗沿,探头探脑往里面看。
里面的道人正在边走边讲学,一群穿着暗紫五毒袍,手执判官笔的符修弟子正唰唰地低头记笔记,练习画符。萧扬尘那几个混子坐在后排,十分显眼,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许念大略扫过,摸出了自己衣襟里揣着的破毛笔和烂黄表纸,靠墙坐下,竖直了两只耳朵,专心致志地把每一个字都收进大脑,还时不时若有所思地写下几行笔记。
蜷在窗台下的姿势并不舒服,腰和脖颈隐隐酸痛,但许念听得太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是以一个怎样猥琐的姿势偷听。
一堂课讲到末尾,许念也听爽了,整理好一沓笔记,甩甩胳膊和腿脚,准备在里面的弟子出来之前,赶紧闪人。
可刚起身,就被人从后面冷不丁拍了拍肩膀。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许念瞬间惊得汗毛倒竖,正准备假装成路过打酱油,可很快反应过来,这声音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她扭头一瞧,巧了,是晓山青,正抱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眼看对方还准备开口,许念一把拉住晓山青的袖子,堵住他的嘴,把他连拉带扯地带到了无人的角落。
晓山青险些撅过去,待许念放开才能喘气,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小师妹,你在这做贼?”
“嘘——!”许念忙摇头,“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做偷,求知若渴的人怎么能叫做贼,瞧你说的!”
晓山青歪头调笑,挑起半边眉,痞里痞气:“读书人?你想学符术?”
“昂。”许念点了点头。
晓山青不免意外:“你不是致力于当一条永不翻身的咸鱼吗,怎么突然想发奋图强了,喝仙露把脑子喝坏了?”晓山青说着,还上手敲了敲许念的脑袋,嘎嘣脆,确认是个好头,才罢手。
“疼疼疼——!”许念捂着天灵盖,连声抗议,“你才把脑子搞坏了,不要瞧不起我们咸鱼好吗,咸鱼关键时刻也是可以跃起反击的。别忘了昨天无支祁偷袭我们三清山,是多亏了我,鹤梦仙君才把对方揍成面饼的好吗!”
晓山青摇头轻笑:“好啦好啦,说罢,你是为什么突然想学符术了?”
“哎呀,南烛门被雷劈成了残渣,我暂时不用去看门了,正好学门手艺。另外,”许念目光突然变得很认真,看向晓山青,“……我想保护大家。”
“保护大家?”晓山青直直地看着许念,眸光闪烁了一瞬,似乎没懂许念的意思。
“是,”许念果断地点了点头,“昨天你和茉雨姐姐都因为无支祁受了伤,关键时刻要不是学了那个瞄准和攻击的术语,只怕我现在也已经翘辫子了。虽然昨天是把无支祁打跑了,但感觉彻底把他惹恼了,你晕了不知道,他走之前放狠话,要血洗三清仙府,宰了仙君,顺便宰了我!你和茉雨姐姐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们有事,也不想仙……”话说一半,许念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闭了嘴。
然而,心却在怦怦跳,她有些错愕,自己竟然想要保护仙君,他什么时候被自己划分为自己人了吗?许念不敢细想,还好晓山青即时出声,错开了她的心思。
“想要保护朋友?”晓山青也不知是错愕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再次重复了一遍。
许念觉得晓山青铁定是觉得她这条咸鱼不行,于是拍了拍胸脯道:“虽然我是废柴五灵根,比不上你们这些天生奇才,但我也可以用我的方式保护重要之人,哪怕学得慢一点……”
晓山青打断了许念的解释,垂眸看向她,眼睫投下半扇模糊不清的阴翳,许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是什么?”许念歪头,头顶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晓山青抱剑的手更紧,浮起青色的经络,快哉剑的暗红色锋芒好像倒映在他眼中,似跃动的火:“若是今日你拼死保护的人,明日与你反目交戈,你待如何?你,会恨吗,恨他们,恨你自己?”
闻言,许念一怔,抬眸与晓山青对视,少顷,道:“怎么啊,你这厮要背刺我?”
晓山青眼中的墨色被许念这个直白的问句冲击地溃不成军,怔愣一瞬,很快,“噗”得笑出声,他盖着双眼捂着肚子,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师妹,如果人人都像你这般傻,我大概会更喜欢这个世界。”晓山青一边笑,一边捧腹道。
许念抬腿,一个飞踢,给晓山青来了一脚:“要骂我就直说,真是让你拐弯抹角骂上了,气死了,笑个屁!”
“没没没,”晓山青连连摆手,可笑得泪花都出来了,顺了半天气才道,“在下是真心诚意夸赞。”
“嗬嗬。”许念冷笑。
晓山青还想说什么,神识里的千里传音阵忽然传来了逍遥宗掌事的声音,他连忙束起两指,点在太阳穴,联通了千里传音阵。听了一会儿,对许念道:“小师妹,昨天经无支祁那么一闹,三清仙府全数戒严,巡逻人手不够,我们这些没受伤的内门弟子都要加入看守的队伍,我师父叫我去清规殿领命,我先去啦!”
“哦,去吧去吧。”许念摆摆手。
可晓山青走出几步,刚要御剑飞行,却又被许念轻声唤住:“山青师兄。”
晓山青驻足,偏脸回眸看来,抱着剑等待许念开口。
面前的少女低着头微蹙眉,好像是在思索,片刻后,抬头很认真地看向他,道:“要是你哪天背刺我,若你是有苦衷、无可奈何,我会原谅你。”
“但若你是纯坏,那我会毫不客气地干回去。”
许念锁着的眉毛打开,笑起来,眉眼弯弯:“这就是我的答案。但我不会后悔对你好哦,因为,今日,你就是我的朋友。明日,我也希望继续和你做朋友。”
闻言,晓山青周身一震,脸上的戏谑竟是退了干净,抱剑的双手垂下来,一时哑了。许久,他才失声轻笑,摇了摇头道:“你呀你……好,山青记住了。这几日三清仙府不太平,你注意安全。”
说罢,晓山青不再停留,御剑飞向内门的清规殿,眨眼间,已经落在了内门的天井中。
天井里挤满了待命的弟子,都是没有受伤,或是受了轻伤还有行动能力的各宗弟子,三三两两抱团站着。
晓山青在三清仙府很受欢迎,毕竟长得又帅,性格又亲和,实力还出众,大家一看晓山青落在地上,纷纷向他招手,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小阵营。
毕竟,今天玉枕散人暂代掌门之位,将大家召集在这里,就是要分小组,让弟子们轮流在不同区域巡逻,保护三清山。
晓山青加入,又养眼,又有安全感。
但他却直接无视了这些人投来的橄榄枝,抱剑,像是没听见一样,目不转睛地朝无人的角落走去。
那态度,几乎可以说是目中无人。
倒也不怪晓山青,他昨夜在许念走后,一不小心酒喝得有些多,现在脑子混沌,心下烦躁,他取下快哉剑,大马金刀地席地而坐,斜倚在墙壁上,枕着双手,靠在梁柱上,正准备阖目小憩,却发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有第二个人。
是棠茉雨,交叠双腿,托腮坐在抄手游廊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脚边的花草。似乎是感觉到这边的目光,于是抬了眼看来。
与晓山青的目光相交。
棠茉雨像是没看见眼前的着青天流云袍的剑客一样,准备把目光移走,却见晓山青笑着颔首:“师姐。”
闻言,棠茉雨没回应,但是停住了目光,落在晓山青身上,似有打量。
却听晓山青又道:“山青想睡一会,待会玉枕散人交代完正事,麻烦师姐叫我一声,不想叫我,踹我一脚也行。睡啦!”说着,晓山青把衣带往眼睛上一盖,就依着柱子打瞌睡。
棠茉雨的神情一顿,似是想到什么,问:“上次去竟陵除祟,是你跟领事要求跟我组队的?”
晓山青没睁眼,但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为何?”棠茉雨问。要知道,合欢宗和她臭名昭著,整个三清仙府的人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当然除了许念。这几百年了,每次要求老弟子带新弟子,她都是去充数的,反正没有人会乐意跟她组队,她也乐得清闲。
但是,上次去竟陵除水鬼,晓山青却点名要和她组队。
“没什么。”晓山青仰头,露出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人太吵,很烦。师姐倒是跟他们不一样。我第一次见到师姐,你也是这样,好像跟别人不在一个世界,独自坐着。”
棠茉雨抿了下唇:“第一次见我?上次分配任务的时候?”
“不。”晓山青摇头,“更早。”
“你是说,在升龙场?”棠茉雨问。她记得很清楚,当时晓山青在擂台上和人斗法,佩剑不小心飞出来,险些削了许念的脑袋。
晓山青却没打算回答,低哼一声,不知是不是睡着了,还是什么,不置可否。
棠茉雨蹙着眉,看向睡在她腿边的少年人:“为什么选中我?”
“大概因为师姐很好懂吧。”说完,晓山青像是想起什么,低低笑起来,“说起来,我刚才也遇见了一个很蠢的人。”
棠茉雨眯起眸,变得很警惕,疾声问:“你是说念念?我警告你,不要伤害她,一根汗毛都别想!念念没有防人之心,但我却不会相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别有用心接近她!”
“噗哈哈哈哈哈——”晓山青笑起来,“看吧,师姐,我就说你很好懂。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至少现在还不会。”说着,晓山青翻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去。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棠茉雨冷声问。
……
面前人却不再回答。
半晌后,棠茉雨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却听那少年剑客道:“师姐,待会叫我,这次,还是你我一起组队吧。”
闻言,棠茉雨的动作顿住,她看了看四周,自己好像也没有可去之处,索性又坐了回来,晓山青就坐在她膝盖旁,倚着檐柱,轻轻睡着了。
侧颜疏朗,俊逸无俦,玉色的系带在他翻身的间隙从眼上滑下来,落在了耳边,和高束的马尾交缠在一起。碎发的阴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中,像是摇曳婆娑的树影,明明灭灭,让人读不懂。
只是这样看,真的无害极了。
但棠茉雨却厌恶得很。
她盯着面前的青年,眼里都是警惕,晓山青绝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来三清仙府究竟是为了什么?三番四次接近许念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棠茉雨庆幸的是,许念有鹤梦仙君保护,应该不会没事。如此想着,她才宽了宽心。
就在这时,玉枕散人带着几名着水波玄鸟青衣、身子娉婷的医修走出了清规殿的前门,站在了檐下。
不过,让棠茉雨意外的是,玉枕散人身后跟着的不是别人,而正是鹤梦仙君。
另外,出门通知其他十一仙山警惕无支祁现世的涉水散人和舟珩道君也回来了,毕恭毕敬地跟在鹤梦仙君身后,立在了《凌虚镇海图》影壁前。
一时间,几大长老齐聚一堂。
“肃静——”玉枕散人高呼了一声,四下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看来,有大事要宣布了。
“人都到齐了吗?”玉枕散人看向大弟子。
大弟子抱拳作揖,语气有些为难,吞吞吐吐道:“还没,宗主。”
玉枕散人那张观音佛面也不经冷下来,守卫仙门安全这么大的会议都有弟子敢缺席,真是欠收拾了。她冷着声问:“还有哪些弟子没到场?”
“轩画宗,萧,萧扬尘那伙人……他们,他们和一个外门弟子打起来了!”
“对了,那外门弟子叫,叫许念!”
“什么?!”玉枕散人失声。
清规殿前的弟子听到,也是一片哗然。
然而,众人话音还未落,一道浅紫色的身影已乘裂帛剑,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向着轩画宗飞去——
作者有话说:阿泽:闪现救人中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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