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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据我所知,他们感情很稳定。


    不远处的人绕过拐角, 踩着凌乱的灯光,阔步走来。


    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赶过来的。


    他拎着一个深灰色公文包,带着些风尘仆仆, 呼吸也明显不似平日里平稳。


    王特助见到来人,面露讶异:“裴总, 您不是还在……”


    “提前结束了。”裴砚时淡声打断,目光落到他手中的花上,“才送到?”


    王特助连忙解释:“从机场过来的路上遇到事故堵车,所以……晚了一会儿。”


    话说完,他又连忙把花往池旎面前递了递, 神色带着点恳求:“池小姐。”


    大庭广众之下送花, 还是玫瑰。


    这不明晃晃地昭告所有人, 她和时装周的主办方有一腿?


    王特助送来花时, 她就怀疑是裴砚时故意搞她。


    刚刚听到他那句暧昧不清的“想见他”, 她便更加笃定了他的意图。


    池旎后退一步, 与他拉开距离:“谢谢裴先生,心意领了, 花就不必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刻意避嫌, 裴砚时忽地轻笑出声:“老太太特意吩咐的。”


    池旎没反应过来:“谁?”


    “奶奶看了你的春归系列, 说和这绿玫瑰的意境很搭。”裴砚时神色自然,声音也不高, 解释的话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特意命人从国外的庄园里摘了送过来的。”


    裴老夫人送的?


    池旎虽然半信半疑,但是还是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


    她礼貌接过花:“替我谢谢裴老夫人。”


    “嗯。”裴砚时颔首, 又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文件夹。


    外面是印着烫金logo的石绿色铜版纸,里面装着一打厚厚的文件。


    池旎接过来,神色疑惑:“这又是什么?”


    裴砚时顺着她的话应声:“合作意向函和企划方案。”


    在他来之前, 她已经收到了不少品牌的橄榄枝。


    要不是来谈收购,要不是来挖人。


    池旎装作不懂,再次确认:“什么意思?”


    裴砚时挑眉,把最初的话题找补了回来:“池小姐想见我,不是要聊合作么?”


    他语气平稳,像是在谈论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幻宙下季度的活动,希望与旖旎合作。”


    池旎这四年来长居国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设计上。


    自然不清楚如今幻宙的含金量。


    她只隐约记得四年前,听裴砚时提起过,是一家初创公司。


    但是裴砚时的话音落,四周却传来一阵抽气声。


    池旎从众人的反应中,多多少少感受到了这个邀约的非同寻常。


    如今他的这番话,既解了送花的尴尬,又把千里迢迢赶过来见她的目的合理化。


    池旎突然觉得刚刚的自己,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没等池旎应声,裴砚时接着说:“明早十点,幻宙的市场总监会带团队过来详谈。”


    他弯唇,伸出手掌,郑重其事道:“期待池小姐选择幻宙。”


    又是合作意向函又是企划方案,还有团队亲自来聊。


    他给足了面子和诚意,池旎也不好再当众拒绝。


    她视线落在他悬在半空的手掌上,片刻后回握:“期待合作。”


    和他干燥又温柔的掌心相贴,池旎又听到他迟来的道贺:“秀很成功,恭喜。”


    ……


    目送王特助跟在裴砚时身后离开。


    翁淑玉跳了出来:“妮妮,我没认错人吧?他是裴砚时吧?”


    池旎面不改色应声:“你认错了。”


    翁淑玉明显不信:“怎么可能?!”


    “他不就是我们学校的……”


    话没说完,就被池旎捂了嘴:“有时间再和你解释。”


    她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夹,问翁淑玉:“幻宙,你了解吗?”


    “玩过他们的游戏。”翁淑玉点了点头,又感慨道,“但还真不知道,他们老板是裴砚时。”


    池旎:“……”


    没问他们老板是谁。


    她试探地确认:“这个公司,现在很火吗?”


    程莺闻言一副惊讶的模样:“你竟然不知道幻宙?”


    池旎挠了挠头:“我该知道吗?”


    怎么觉得也就四年没回国,感觉像是完全跟不上时代了?


    “我说你刚刚表现得怎么这么平淡。”程莺啧了一声,恍然大悟般,“感情是不知道和幻宙合作的含金量啊?”


    见池旎实在不了解,程莺接着科普:“它可是游戏行业的龙头企业,作为国内top级的游戏公司,他要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他们先前也有过不少跨界联名,无论是有名的还是无名的品牌,和他们合作过之后,全都身价飞涨。”


    “能收到幻


    宙的合作邀约,那可是很多品牌做梦都要笑醒的事儿。”


    其中有人不懂地问:“它们不是游戏公司吗?和我们的服装怎么合作”


    “这就要看他们公司递来的企划案咯。”程莺目光落在池旎手中的文件夹上,“我听我朋友说,他们公司去年新挖来一个市场总监,在活动策划方面可牛了。”


    池旎文件没翻几页,就收到了主办方打来的电话。


    说是为她们准备了庆功宴,还邀请了几家知名媒体和时尚大V一起。


    主办方主动攒局,又试图牵线搭桥,她们正是需要人脉的时候,自然不可能拒绝。


    池旎起身,看向身后的各位:“收拾一下,去庆功宴了。”


    ……


    酒局持续到晚上十点钟才结束。


    池旎洗漱好躺到床上,才开始正式去翻那份活动策划案。


    于是,一夜无眠。


    她和幻宙的团队约在了酒店附近的咖啡厅。


    说是团队,其实来人就两个,一个女生带着一位小助理。


    池旎过去的时候,目光首先被一个女生吸引。


    女生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灰色毛呢西装外套加黑色高领打底,很职场的穿搭。


    她画了淡妆,扎了个低丸子头,垂眸,眉眼温柔地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可能是察觉到池旎的视线,女生抬眼望了过来,而后应该是认出了她。


    女生唇角溢出些温和的笑意,起身,朝池旎抬手:“你好,孟冬愉。”


    说完,她又指了指身边的人:“我同事,卜晓晓。”


    早上已经通过电话,池旎自然知道和她对接的人叫什么名字。


    面对来人自爆姓名,池旎也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我是池旎。”


    她盯着眼前的女生看了好一会儿,又发自内心地感慨:“你好漂亮啊。”


    似乎没料到会被她这么直白的夸奖,孟冬愉愣了一下,而后又笑道:“谢谢,你也好漂亮。”


    一通寒暄,两人开始步入正题。


    这次企划,是针对一款叫做《春日遐想》的恋爱类手游。


    计划结合池旎的品牌,为游戏人物设计限定版皮肤。


    策划案详细介绍了每个人物的属性,又根据池旎的设计风格列举了可以融入的点。


    包括后续的宣推、铺排,方方面面都考虑得细致又周到。


    但让池旎最好奇的是,明明她的作品昨天才有了些热度,被大众所知晓。


    孟冬愉怎么能对她的风格了解得这么透彻的?


    更何况,策划案怎么看都不像是昨天临时做的。


    池旎也没和她绕弯子,把心底的疑惑一股脑地全都问了出来。


    对方也温温柔柔地给出了答案:“裴总提供了一些资料,我们提前做了功课。”


    池旎没再继续问下去,就着策划案,又提了几点自己的见解。


    两人思维碰撞,越聊越欢。


    孟冬愉把新冒出来的点子,一一记下,又和池旎确认了一遍,最后起身道别。


    咖啡厅是落地玻璃窗。


    池旎目送两人从室内走到室外,而后看到孟冬愉和卜晓晓说了句什么,快步朝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走去。


    树下站了一个男生。


    一身黑色冲锋衣,双手抄兜,勾着唇角看向朝他走来的人。


    孟冬愉几步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来了?”


    男生哼笑一声,接过她手中的电脑包,不答反问:“孟冬愉,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孟冬愉一本正经地问:“什么下蛊?”


    “肯定是下蛊了。”男生笃定地点了点头,“不然,我为什么一离开你就浑身难受?”


    孟冬愉:“……”


    有毛病。


    好似并不介意孟冬愉的嫌弃,男生张开手臂:“给我抱一下。”


    孟冬愉看了眼四周,没回应他的请求:“好多人看着呢。”


    男生把电脑包换到左手,又伸出手掌:“那牵手。”


    孟冬愉嗔了他一眼,无奈地与他十指相扣:“粘人精。”


    他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拉着她边走边问:“忙完了吗?”


    “没呢。”孟冬愉摇了摇头,自然而然地回应,“回去还要改方案。”


    “还改?”男生闻言脚步停住,语调染着不满,“孟冬愉,你为了工作,已经连续一周没让我碰……”


    知道他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控诉些什么,孟冬愉警告似的把他打断:“祁清肆!”


    男生听话般地没再说下去。


    他勾起唇角笑了声,松开牵着她的手,抬起胳膊揽住她的肩膀,飞快地亲了下她的耳朵:“还这么容易害羞啊?姐姐。”


    ……


    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池旎的思绪也被一道声音打断。


    “她和你一样,很优秀。”


    池旎将视线收回,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哦。”她托腮,思绪还没完全回笼,几乎是本能地应声,“她男朋友也很帅。”


    这多年过去了,池旎觉得自己唯一没变的点,就是还是喜欢一切漂亮的人或事物。


    所以有些夸奖真的只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表达。


    但是眼前的男人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是么?”裴砚时闻言意味不明地看向她,好似在提醒,“据我所知,他们感情很稳定。”——


    作者有话说:嘿嘿,这章走剧情,顺带让我们冬愉把祁小狗拉出来溜溜~


    第52章 “睡个好觉。”


    池旎敏锐地捕捉到, 裴砚时话里那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放下托腮的手,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而后抬眼, 故意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快:“怎么?裴总担心我夺人所爱?”


    裴砚时身体微微后靠, 倚在藤编椅背上。


    他闻言,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反问的语调平稳:“你会么?”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池旎也终于在四年之后,再一次有机会细致地打量他。


    和四年前一样。


    线条流利的下颌,又高又挺的鼻梁, 薄厚适中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是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 却像深不见底的井潭。


    表面上平静无波, 却带着十足的吸引力, 让人忍不住想要沦陷。


    与四年前截然不同是着装和气质。


    他一身熨烫妥帖的高定西装, 领带规整地系着。


    肩线平直, 背脊挺阔,即便是这样放松的姿态, 也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沉稳气度。


    池旎看着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 将他和刚才那个一身冲锋衣、带着几分痞气的男生做了对比。


    眼前的男人,没有那种外放的张扬, 却有种内敛的、经过岁月沉淀的力量感。


    池旎又忽地想起前些天在酒吧, 团队成员对他身上带有的那种daddy感,一致的认同。


    眼前的人还在等着她的答案, 池旎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他们的感情稳不稳定,都不影响我的审美。”


    裴砚时目光掠过她眼下的乌青:“我是担心,池小姐因为睡眠不足, 影响了判断。”


    什么叫因为睡眠不足,影响判断?


    觉得她的审美不行可以直说,干嘛还非要拿她睡眠不足说事儿?


    池旎放下手中的杯子,微微歪头,带着点故意刁难的意味:“你是说,你不觉得她男朋友帅?”


    裴砚时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杯沿缓缓摩挲,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对男人的外貌,没什么欣赏能力。”


    “那对女人呢?”池旎弯了弯眼角,故意加重咬字,“你觉得,你的孟总监漂亮吗?”


    裴砚时抬眸,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却好似有一丝不悦:“我觉得池小姐的用词,需要严谨一些。”


    池旎明知故问:“哪里不严谨?”


    “不是我的。”他纠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幻宙的。”


    池旎不依不饶,强人所难般追问:“那你觉得幻宙的


    孟总监漂亮吗?”


    裴砚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注视着她,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极轻地动了下唇角,笑意浅淡:“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或者,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


    池旎:“?”


    原本只想证明她的审美没问题,但是现在好像已经不知道跑偏到哪里去了。


    “随你怎么回答。”池旎不再和他绕弯子,而是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反正我觉得她很漂亮。”


    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裴砚时神色微顿,而后弯唇:“但我更看重她的专业能力。”


    池旎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思绪再次回到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上。


    她看向眼前的人,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听孟总监说,这份策划案一周前就开始准备了?”


    像是知道接下来她会问些什么,裴砚时从容地端起面前的水杯,修长的手指稳稳托住杯底,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清水。


    喉结滚动,他也抬眸,目光沉稳地迎上她的视线,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做生意,需要抢占先机。”


    一周前,时装周尚未开幕,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他却在那个时候就让人着手准备企划案,这是不是意味着无论走秀的反响如何,他都已经做好了合作的打算?


    每年各大时装周都会涌现出一些新品牌,但是很多时候只是昙花一现,热度过后便悄无声息。


    他就这么笃定和她合作,他不会亏本?


    既然聊起合作,池旎也切换成谈判的状态。


    她微微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在身前交叠,话里带着谨慎:“裴总不做更详尽的风险评估吗?我们毕竟是个全新的品牌。”


    “我认为,我的眼光一直都不错。”裴砚时答得不紧不慢,话里却带着笃定,“我也相信幻宙市场部的专业能力。”


    眼光一直都不错……


    这人夸起自己来倒是毫不谦虚。


    池旎吐槽的话还没说出口,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工作、生活,或者……”他刻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感情方面,我的眼光,向来与我的审美保持一致。”


    好似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池旎紧了紧手指:“如果我说,不愿意与幻宙合作呢?”


    裴砚时闻言却笑了:“那我只能认为,池小姐对我,还存在私人感情。”


    “怎么可能?”池旎闻声否认,又弯起眼角,不服输道,“我是怕裴总会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上来,伺机报复我。”


    像是听到了一个幼稚的笑话,裴砚时愉悦地笑出声来。


    “我倒是想。”他看向她,接下来的话算得上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但是幻宙有上万名员工,我需要为他们负责。”


    话说完,他又把一张卡片推到她面前。


    是一张音疗工作室的黑金体验卡。


    什么意思?


    池旎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


    “一个和幻宙正在合作的项目。”裴砚时目光落在她的眼睑下,慢条斯理地开口,“邀请池小姐体验下幻宙的合作模式,顺便——”


    “睡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非常短小的一章TVT


    月底,三次忙得焦头烂额,加上最近状态不对,为了完成榜单要求一直在硬着头皮写,明显感觉这几章没写出我想要的感觉,追更的人也越来越少。


    所以,为了保证文章质量加调整状态,月底前暂定隔两日更。


    还有,正文完结之后会统一进行修文(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弃坑的!


    第53章 □□比做|爱更爽。


    池旎并没有去享受颂钵疗愈, 更没有时间安心地躺在那里睡个好觉。


    她从咖啡厅回去,就再次投入到品牌宣发上。


    池旎在沪城接受了两场时尚专访,又处理好时装周遗留的一些问题, 才带着团队一同回了北城。


    如今品牌的热度刚刚起来,大多数合作和订单都是来自国内。


    她们不可能再回到她们团队原先在国外的大本营, 经过团队内部商讨,决定将她们国内的大本营定在资源人脉更广的北城。


    一周的时间,旖旎工作室在北城正式成立。


    又连轴转了将近半个月,池旎终于被纪昭昭硬拽到了城郊的温泉山庄。


    纪昭昭一副备受冷落的模样,噼里啪啦地控诉了好久, 又把一杯清酒推到池旎身边, 总结道:“不是我说, 你再这么拼下去, 迟早猝死。”


    池旎懒懒地靠在池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疲惫的四肢, 水汽氤氲,连日来的压力和倦意一点点消散。


    池旎刚闭上眼, 就又听到纪昭昭的惊呼:“妮妮, 你和裴砚时复合了?”


    声音刺透耳膜, 渐渐混沌的意识也一瞬间回笼。


    池旎心脏一紧,问:“你说什么?”


    纪昭昭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又把手机递过来:“你们上热搜了。”


    沾着水雾的屏幕上, 带着裴砚时和池旎名字的热搜词条赫然在目——


    #裴砚时潜规则池旎#


    池旎接过手机,湿漉漉的指尖点进了话题页。


    内容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中王特助站在包厢门口敲了敲门,又说了句什么,片刻后裴砚时从包厢里出来。


    一如既往地西装革履, 只是唇色红得反常,下唇还有一道明显的伤痕,像是被咬破的。


    没过多久,池旎也从包厢里走出。


    画面中的她头发有些凌乱,口红的边缘晕开了些,眼睛泛着肿,明显哭过的样子。


    视频只有几十秒,却完全引爆了舆论。


    评论区早已经炸开了锅——


    【吃瓜第一线】:所以池旎被潜规则了?从时装周拿奖开始,关于她的新闻一条接着一条,我早觉得不对劲儿了,看来是真有内幕。


    【用户12345】:池旎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名利双收还有什么好哭的?我看就是在装清高,演欲拒还迎那一出呢。


    【厌女症又犯了】:呵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穿个裙子露肩膀,哭两下就成受害人了?谁知道是不是价钱没谈拢?


    【热心市民】:2025年了竟然还有这种言论?你穿什么,在哪,和谁共处一室,都不是被侵犯的理由!女生不同意就是性骚扰!支持池旎维权!


    【期末不挂科】:根据《刑法》相关规定,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或其他手段强行发生关系,构成□□罪。视频虽不完整,但若属实,建议女方保留证据,立即报警。


    【颜狗无所畏惧】:抛开事实不谈,视频中男人这张脸、这身材、这气场……我的妈,西装革履唇上带伤,什么斯文败类顶级daddy!池旎也好娇啊,哭起来我见犹怜,光看同框画面,这颜值这氛围感,有点好磕怎么回事儿?


    【我磕的CP今天发糖了吗】:所以到底是不是潜规则?有没有知情人?这瓜吃得好迷糊!但两人颜值真的好顶,要是真的……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顶锅盖跑)


    【时尚圈内人】:池旎在时装周的作品确实有灵气,评委会评价很高,但现在这么一闹,得奖的公正性肯定会被质疑,品牌方和合作方也肯定会犹豫,可惜了。


    【路人甲】:双方目前都没正式回应,视频只有片段,前因后果不明,有可能是恶意剪辑和误导,让子弹飞一会儿……


    点赞、争吵、玩梗、恶意揣测、理性分析混杂在一起,评论还在疯狂增长。


    池旎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将手机息了屏。


    纪昭昭笑眯眯地凑过来,火上浇油地问:“视频中是刚亲过吧?”


    池旎心虚地假笑:“我说不是,你信吗?”


    纪昭昭回了她一个“你觉得我信吗”的眼神,又禁锢住她的肩膀,拷问:“老实交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池旎迟疑了一下:“合……合作伙伴?”


    纪昭昭明显不信她的说辞,强调:“亲过嘴的合作伙伴?”


    池旎:“……”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网上不都说了,是他潜规则我,我是被迫的。”


    纪昭昭捏着下巴“嘶”了一声,关注点开始跑偏:“裴砚时果然是变了,当年那么克制守礼一人,现在竟然强制爱!”


    “有种!我刮目相看!”


    池旎:“?”


    怎么还夸起他了?


    池旎愕然:“你不是说怕他吗?不是让我离他远点儿吗?现在不担心我被欺负了?”


    “这不是他主动招惹你吗?很明显对你念念不忘呀。”纪昭昭嘿嘿笑了两声,又暧昧地撞了撞她的肩膀,“如果是这种‘欺负’,那我可一点不担心了。”


    池旎垂下眼,盯着水中晃动的倒影,声音低了下去:“他是在恨我。”


    纪昭昭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也跟着压低声音:“做恨比做|爱更爽。”


    眼看着话题又被纪昭昭往黄色废料上引,池旎咬牙切齿的扬声:“纪昭昭!你——”


    话没说完,翁淑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带来的是,订单被退和合作解约的噩耗。


    电话挂断,池旎在温泉池边坐了好一会儿,才忽地从水里站起来。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纪昭昭仰头问:“妮妮,你要做什么?”


    水珠顺着肩膀滚落,池旎将浴袍披在身上,声音在水池上回荡:“澄清。”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池旎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上午十点,池旎的个人工作室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她没有直接否认视频内容,而是将焦点牢牢锁定在作品本身。


    没有卖惨,没有煽情,只有冷静的陈述——


    一、 视频拍摄于非公开商业洽谈后,涉嫌严重侵犯隐私,已进入法律程序;


    二、 附上多位业界权威对获奖作品《春归》的评价及设计过程稿和灵感来源;


    三、 与裴先生确系旧识,多年未见,此次因时装周偶然重逢,视频所摄为双方因过往私人误会产生的争执,仅此而已。本人从未,也绝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潜规则,女性的事业成就,应源于其专业与汗水,而非其他。


    文字干脆利落,证据清晰有力。


    评论区的风向也开始微妙转变。


    【用户88976】:看了设计手稿,池旎确实有才华,功底也很扎实,不像纯靠关系。


    【少上综艺多接戏】:春归系列真的很漂亮,池旎好刚!专注事业的女人最美!


    【对家下地狱】:如果只是旧识吵架,那这视频被单拎出来扣‘潜规则’帽子,性质就恶毒了,支持维权。


    【请叫我显微镜】:不否认池旎的专业能力,但是视频我又反复看了好几遍,裴总的嘴唇明显是被咬破的,自己弄不成那样。池旎出来时那个状态,与其说是被欺负的愤怒悲伤,不如说是情绪极度激动后的混乱!正主还承认了是久别重逢,盲猜一个旧情人相见,天雷勾地火然后谈崩了!


    【磕糖专用小号】:只有我觉得“唇破妆花”是顶级虐恋配置吗?求代餐!


    【吃瓜群众】:话说回来,女方都澄清了,裴氏集团怎么一点声明都没有?不正常啊。


    确实不正常。


    池旎的澄清迅速冲上热搜,但裴氏集团官方沉默得反常,连一贯活跃的公关部门都悄无声息。


    有一些财经博主也开始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财经小灵通】:裴氏股价连续三日异常波动,今日开盘跌幅扩大至5%,据悉,集团内部对此次舆论风波极为不满,尤其几位元老董事……


    舆论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裴氏因此动荡也在池旎的意料之中。


    毕竟她们小小的工作室,因此事一夜之间所有的合作全部被迫暂停。


    澄清虽为工作室挽回了几笔订单,但是原本意向的品牌方纷纷变成了观望态度。


    次日,一场高端慈善拍卖晚宴在市中心酒店举行。


    身处舆论漩涡,池旎本不想出席,但品牌方力邀,她需要维持正常的职业露面。


    宴会觥筹交错,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打量。


    池旎唇角挂着笑,妆容精致,神色平静,举杯若无其事地应付着前来搭话的人。


    她料到了今日会遇到这种场面,却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裴津渡。


    仿佛是专门为她而来,裴津渡一进门就将目光锁在她的身上,而后快步过来寒暄:“妮妮妹妹,好久不见。”


    池旎在国外这几年,在一些设计大赛上见过裴津渡不少次。


    他也帮过她不少忙,这几年和他关系也算不上陌生。


    池旎礼貌颔首,又问:“津渡哥,你怎么来了?”


    裴津渡也没卖关子,闻声解释:“奶奶想请你过去一趟,为她定制件旗袍。”


    池旎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奶奶是谁。


    裴家老太太,送她外婆的刺绣,又给她送花的人。


    池旎想都没想就应声:“好啊,什么时候过去?”


    可能是见她应得爽快,裴津渡先是愣了一下,才开口:“现在吧,奶奶在等着呢。”


    ……


    再次踏入迷宫似的裴家老宅,池旎晕头转向地跟在裴津渡身后,绕过几道回廊,又穿过两个庭院。


    最终在挂着“祠堂”门匾的院子门口,看见了跪在院子里的裴砚时——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我回来辽(跪


    没想到年终这么忙TVT


    第54章 再可怜我一次吧。


    裴家老宅灯火通明, 祠堂所在的院落却显得格外肃静。


    初春的夜晚浸着寒意,青石板铺就的院子中央,裴砚时背对着侧门, 跪得笔直。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白色的布料紧贴着绷直的背脊, 还渗着纵横交错的血痕。


    昨天,或者是今天她来之前,裴砚时经历过什么,显而易见。


    池旎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忽地想起, 第一次来裴家老宅迷路的那次, 偶然听到的那些对话。


    那些人说那戒尺打到身上看着都疼, 说他也真是能忍, 说这些年他领得罚可不少, 身上的伤疤估计都结了茧……


    他们……是在说裴砚时吗?


    裴津渡也跟着停了下来, 目光在跪着的裴砚时和停步的池旎之间扫了个来回。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淡了些,低声道:“董事会那边给的压力很大, 大伯昨天动了怒, 用了家法。”


    “爷爷说大哥行事不慎, 私德有亏,损了集团声誉, 让他在这里思过。”


    裴津渡话语声顺着夜晚的寒风一字一句地送入池旎的耳中。


    昨天就动了家法, 岂不是已经在这里跪了一夜又一天?


    池旎望着院落中那抹孤伶伶的背影,一股涩意从心底蔓延到喉间。


    因为一条绯闻, 他竟然要承受这么大的代价吗?


    当初他究竟为什么会来裴家?


    这些年又是怎么过的?


    可能是见池旎没应声,裴津渡又叹了口气,像是在解释:“奶奶着急见你, 本想着走祠堂这条路近一些,一时忘了……”


    池旎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喉咙,挪开视线,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走吧,别让裴老夫人久等了。”


    跟着裴津渡继续往里走,绕过祠堂院落的侧门,便来到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小院。


    花木扶疏,暖黄的灯光从雕花木窗里透出来。


    推开门,暖意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与方才祠堂的冷肃天差地别。


    裴老夫人正坐在主位喝茶。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裴津渡,直接落在池旎身上,笑容慈和:“池丫头来了,快进来坐,这么晚还劳烦你跑一趟,路上冷吧?”


    她神色自然松弛,好似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又仿佛是司空见惯。


    池旎按下心头的波澜,换上得体的微笑走上前:“老夫人您客气了,能为您设计旗袍,是旖旎的荣幸。”


    寒暄了几句,池旎步入正题,把款式和布料一一敲定。


    为裴老夫人量三围的时候,裴津渡适时告退。


    裴老夫人胳膊抬起任由池旎拿着软尺从她身前穿过,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地感慨道:“有时候真怀念当初和你外婆一起做学徒的日子。”


    池旎闻言顿了一下,接上了她的话:“外婆曾经也这么说过。”


    “那时候多自在啊。”裴老夫人回忆似的点了点头,又忽地话锋一转,“不像这裴家,表面上看着风光,里头的规矩却多,弯弯绕绕的更多。”


    池旎并没听明白,这只是单纯的感慨,还是想要隐晦地提醒她什么?


    还没来得及应声,裴老夫人便接着说:“想掌舵裴家这艘船可不容易,暗地里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多少刀枪指着,一步行差踏错,人仰船翻事小,命丧于此才可怕……”


    池旎这次听懂了。


    裴砚时是裴家的掌舵人,他现在所走的这条路本就是刀头舐血,需要时刻谨小慎微,断不能出现意外。


    尤其是可能影响声誉和家族利益的意外。


    比如,一段不清不楚的旧情复燃,一场沸沸扬扬的绯闻风波。


    “老夫人说的是。” 池旎极轻地扯了下唇角,语气平和,“继承家业,责任重大,自然比旁人更需谨言慎行。”


    裴老夫人仔细看了看池旎的神色,似乎没找到任何破绽,才又缓缓地笑了。


    “你是个聪明孩子,事业又刚起步,前途无量。”她拍了拍池旎的手,“有些事儿,不是个人心意就能左右的,过去了不如让它过去。”


    即使没有这点到即止的敲打,池旎也知道——


    从他坐到裴家掌权人位置上的那天起,他的婚姻和感情,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


    可是过不去的,从来不是她。


    池旎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是”,其他什么都没说。


    量完尺寸,敲定大致方向,时间已近深夜。


    裴老夫人露出倦容,池旎适时起身告辞。


    裴津渡在偏厅等着,见池旎出来,他也踏出了门,主动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走到靠近祠堂院落的拐角时,池旎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缓。


    夜深露浓,寒意刺骨。


    那个身影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若雕塑一般。


    池旎垂下眼,加快了脚步。


    路过侧门时,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极快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恰在此时,院中的人仿佛有所感应,隔着浓浓夜色望了过来。


    他沉黑的眸子中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麻木,撞上池旎眼睛的那一刻,却明显顿了一下。


    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他自嘲般地扯了下唇角,偏头挪开了视线。


    哪怕只一瞬间,池旎也看清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心脏仿佛再次被揪紧,池旎攥紧手指,话却近乎脱口而出:“还要跪上多久?”


    裴津渡闻言应声:“得看爷爷那边的意思。”


    他侧头看向池旎,昏暗光线下表情有些模糊,语气却带着些意味深长:“妮妮妹妹,你回来发展是好事,但有时候,离某些漩涡远一点儿,或许能走得更顺遂。”


    ……


    池旎从裴家老宅回来的第二天,热搜事发的第三天,裴氏集团也发布了正式声明,口径与池旎的那条澄清基本一致。


    “潜规则”的风波暂时平息,但是这件事情带来的损失,却是不可逆转的。


    池旎团队依旧在试图挽回那些暂停合作的品牌,裴氏集团的股票依旧呈下跌趋势。


    焦头烂额之际,池旎又接到了医院打来的复查电话。


    距离她刚回国的那次晕倒,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当时医生好几次叮嘱,她有既往病史,要勤复查。


    只是这段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更别说去检查了。


    接到电话时,池旎想着随口敷衍了几句,等过段时间不忙了再去。


    却听到对面说,让她明天务必要去趟医院,否则他们医护团队要亲自登门了。


    最后还补充说,是小池总特意交代的,希望池旎不要让他们为难。


    池旎在心底把池逍狠狠骂了一通,口头上却只能应下。


    医院里做完一系列检查,池旎回到VIP休息室等待检查结果。


    医生带着报告进来时,面色出奇的严肃。


    他看了眼池旎,开门见山:“池小姐,您心脏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这段时间您经历了什么?这反流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哦。”池旎一边回着工作室的消息,一边不以为意地应声,“可以的话,帮我开点儿药吧。”


    可能是见池旎的态度并没有多重视,医生蹙了蹙眉,声音也抬高了几分:“不是我故意吓唬您,再这么下去,您可以做好二次手术的准备了。”


    “还得再提醒您一下,二次开胸的风险比第一次要大更多。”


    池旎闻言敲字的手指顿住,从手机屏幕中抬头,不敢置信地问:“手术?”


    医生叹了口气,又郑重地点了点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瓣膜损伤再严重一点儿,二次手术不可避免。”


    其实池旎有预料到这次复查结果不会很好。


    毕竟这段时间她的生活作息是完全跟医嘱反着来的,心脏上隐隐的不适感她有时也能察觉到。


    但是她没想过,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池旎拿着报告单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还在恍惚。


    自小时候那场手术后,她每年要去医院复查很多次。


    每次她抗拒去医院的时候,外婆总是会摸着她的头说:“我们囡囡有好运之神眷顾,会越来越好的。”


    结果确实如外婆所说,报告单上的结果一次比一次好。


    后来去了池家,哪怕身体各项指标全部正常了,她还是基本上每半年去医院复查一次。


    她也觉得自己确实有好运之神眷顾。


    每次去取报告单时,总是会准备一个小礼物,把它送给有需要的人,也希望自己的好运能传递给他。


    时隔这么久,再次拿到复查报告单,上面显示的却是如同“噩耗”般的结果。


    池旎看了眼字迹有些潦草的医嘱。


    不熬夜、少运动、健康饮食,保持情绪稳定,这些对现在的她来说,很难做到。


    她不可能放任刚刚起步的事业不管不顾……


    直到迎面撞上一个人,眼前的文件撒了一地,池旎才回神过来。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道惊讶又熟悉的声音:“池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池旎闻声抬头,便看到王特助一只手拎着电脑包和几个手提袋,另一只手托着几个摇摇欲坠的文件夹。


    “来办点儿事情。”池旎含糊其辞地应声,又弯腰去帮忙捡落在地上的文件,又顺口问,“你呢,怎么在这儿?”


    “裴总这两天一直高烧不退,昨晚突然昏迷,被送进了医院。”王特助把手中的大包小包放到一旁,一边解释,一边蹲下身去和池旎一同去捡。


    他把手中纸张一张张整理好,又无奈地指了指:“但是集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离不开他,幻宙的事情也等着他来决策,我来给他送换洗衣物和待签字的文件。”


    高烧、昏迷……


    该在意料之中的,毕竟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样的罚。


    池旎把手中的文件递给王特助,又看着他艰难地去拎那些手提袋,好心地问:“需要我帮忙拿一些吗?”


    王特助没拒绝:“麻烦您了。”


    跟着王特助走到病房前,池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不该跟过来的,不该再和他有任何私下的接触的。


    池旎把东西放下,转身欲走时,却被王特助拦下:“池小姐,等下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我替裴总出席,所以我现在得回公司一趟。”


    他转头看了眼还没醒的裴砚时,有些为难地请求:“只是裴总这马上也该换药了,请的护工还没到,所以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看一会儿,点滴输完时给按个护士铃。”


    说完,他又抬腕看了眼时间,保证似的:“您放心,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护工应该半个小时就到了。”


    话都这种份儿上了,池旎也不可能再转头就走。


    她点头应下,而后目送王特助匆匆忙忙地离开。


    病床上的人脸色同那晚跪在祠堂时,一样的苍白。


    他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眉头锁着,眼睫微颤,好像睡得并不安稳。


    池旎走到床边,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捉住,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撞,池旎心虚地想要挣脱。


    不知道是不是力度太大牵扯到了伤口,眼前的人闷哼一声,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见状,池旎由他捉着手腕,不敢再动。


    她语气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担忧:“裴砚时,你没事儿吧?”


    裴砚时没应声,沉黑的眼睛望着她,眼尾却一点点染上红意。


    片刻后,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垂眼,极轻地扯了下唇角,而后松开了手。


    “池旎。”他喊她,声音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哑,说,“再可怜我一次吧。”


    第55章 “那就再玩我一次。”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 池旎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有些懵。


    什么叫再可怜他一次?


    池旎蹙了蹙眉,下意识脱口:“什么?”


    裴砚时虚虚地靠在床头上,缓缓抬眸:“像当初可怜我一无所有那样, 再可怜我一次。”


    池旎忽地想起,很久之前, 在书店门前的那个夜晚,她在风铃摇曳中说出“你还有我”这句话时,裴砚时的神色。


    那应该是她第一次见他落泪。


    他当时问她:“是在可怜我么?”


    时过境迁,如今再次回头审视那段十八岁的感情,才发觉誓言是最天真又最没用的东西。


    窗外有风拂过。


    池旎弯唇:“裴总说笑了, 以您如今的地位, 想要什么没有?哪里轮得到我来可怜?”


    “你。”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 而后又听见他说:“池旎, 可我只想要你。”


    室内静了一瞬。


    小风穿过窗户吹乱了头发。


    也好像吹散了一团团积压已久的乌云。


    局势变得明晰起来。


    但池旎心底却莫名地恐慌。


    她一直以为, 重逢之后被迫和他纠缠的种种, 都是源于他恨她。


    可他却说,他只想要她。


    裴老夫人和裴津渡前两天说的那些话, 再度浮入脑海。


    池旎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试图劝导:“裴砚时, 好马不吃回头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行吗?”


    尾音被男人泛着哑意的声音压下:“我过不去。”


    裴砚时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也从来没想过要过去。”


    “你——”池旎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反驳。


    “你当初介意我没钱没势, 觉得我养不起你。”裴砚时垂头轻扯了唇角,又抬头, 语速快了些,“可现在不一样了池旎,你想要什么, 我都能给。”?


    这句话听得池旎有些恼。


    她扬声:“所以呢?你觉得现在我就该巴巴地找你复合?”


    裴砚时笑了,语气却带着浓重的自嘲:“现在不是我在想尽办法求你么?”


    他抬手去捉她手腕,神色带着一丝讨好和乞求:“复合好不好?就当是……可怜我。”


    当初她是可怜他一无所有,才说出那些天真又幼稚的承诺。


    可如今地位颠倒,她已经自顾不暇了,又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他?


    池旎有些好笑地看向他:“裴家高高在上的掌权人,你倒是说说看,你身上有哪一点儿,值得我来可怜?”


    “是可怜你挨了罚?可这不是你主动招惹我才造成的吗?”


    “还是可怜你在裴家过得不容易?可这条路,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她停顿了片刻,唇角的笑意淡去:“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觉得,我非得可怜你?”


    落在手腕上的力度紧了些,眼前的人没应这些话,只是问:“池旎,就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池旎再次蹙了蹙眉,试图甩开他的手:“我说了,我只是玩玩。”


    “那就再玩我一次。”


    两道声音重叠,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室内落针可闻,窗外的风都好像凝固了。


    手腕的痛意提醒了池旎,她方才没能挣脱开。


    不知道是不是又牵扯到了伤口,眼前的人额头上冒出一些细密的汗珠。


    池旎冷笑了声,语气泛着些不耐烦:“裴砚时,你这样挺掉价的。”


    “我也说过,死缠烂打真的很没意思。”


    “我知道。”裴砚时抬起眼看她,眼底没什么情绪,声音也是淡的,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半分,“可我没办法。”


    这些年他试过很多次,但就像是人不能离开氧气一样,他没办法离开她。


    除了死缠烂打,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把她留在身边。


    可是池旎并不理解他此刻的想法。


    明明远离她就不用挨这场罚,明明断情绝爱才更有利于他的发展。


    人都该权衡利弊的,如今的他们都不是彼此的最优选择,为什么非要为了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纠缠不清呢?


    池旎没再挣扎,冷静下来对上他的视线:“我现在有自己的事业,不需要任何人养我。”


    “我明确告诉你,你的存在和你不该有的感情,只会阻碍我的发展。”


    “你刚才说,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她一字一顿,“我只想要你从今往后不再纠缠我,可、以、吗?”


    ……


    池旎回到池家的时候,池明哲正坐在一楼的客厅喝茶。


    和裴砚时传出绯闻的这段时间,池明哲给她打了不少电话。


    但池旎都以在忙为由,没有接听。


    这次决定回来,是沈沛云打电话来说,池明哲最近身体不好,劝池旎回来看看他。


    池旎想着也正好借此机会,问清楚自己的身世。


    见池旎进门,池明哲忙撑着沙发起身,依旧是一副慈父的姿态:“回来了?饿不饿?阿姨已经在做饭了。”


    自上次回国后的医院一别,池旎就没再见过他。


    因为心底依旧存在芥蒂,上次在医院,她也一直在躲避他的示好和他的关切。


    如今面对面站着,得机会于四年后再次正式打量他。


    池旎这才发觉,她这位父亲看上去老了不少。


    两鬓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白了,笑起来脸上的褶子似乎也比先前多了许多。


    让他整个人更显苍老的原因,是原先奕奕的精神,如今只剩疲态。


    其实池旎心里也清楚,这几年地产行业日渐衰退,靠地产发家的池家也明显在走下坡路。


    池明哲这几年的生意并不好做。


    池旎接过他递来的台阶,应声:“有点饿了,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池明哲见状笑意深了些:“走吧,一起去厨房看看。”


    池旎点头,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厨房。


    几位阿姨分工明确,其中一位正在备菜的见池旎进来,忙指着流理台上一道道原材料,介绍道:“糖醋小排,鱼头豆腐,桂花酒酿……都是大小姐您爱吃的。”


    “老爷和夫人说您要回来吃饭,早早地让我们去备下了这些食材。”


    如今再面对这种熟悉的热络,池旎只觉得别扭。


    她礼貌颔首:“辛苦了。”


    可能是见池旎的态度过于见外,阿姨闻言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池明哲适时转了话题:“菜单也看完了,接下来就让阿姨们专心做菜,砚时前些天送了我一盒好茶,一起去尝尝?”


    裴砚时?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池旎没去问心底的疑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又随着池明哲一起在客厅的茶桌旁落座。


    池明哲帮她倒了杯冲好的茶,才试探地开口:“你和砚时,现在……”


    知道他在打听些什么,池旎面无表情地应声:“如您所愿,四年前就已经分了。”


    池明哲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些被冤枉后的宠溺和无奈:“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分手了?”


    池旎扯了下唇角,没再应声。


    但池明哲依旧把话题往裴砚时身上扯:“我当时就觉得砚时这孩子,眼光独到,是个可塑之才。”


    “谁曾想,他竟然还是裴家的血脉,这短短四年,裴家在他的带领下,可谓是蒸蒸日上。”


    长期浸淫在生意场中的人,讲话总是会带些弯弯绕绕。


    池旎不知道他这是单纯的感慨,还是意有所指。


    她抿了口茶,没接他的话。


    池明哲叹了口气:“人老了,期盼就会落在儿女身上,希望他们事业有成,婚姻美满。”


    “如今你哥的婚事了了,我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你能找个情投意合的人,嫁个好人家……”


    话说到这儿,池旎算是彻底懂了。


    她冷冷地应声:“没有情投意合的人,我现在也不想嫁。”


    池明哲终于把话挑明:“妮妮,砚时这孩子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裴家内斗这么多年,裴砚时爬上这个位置经历过什么,前面的路又有多少危险,池明哲不会不清楚。


    所有人都劝她远离这个漩涡,可池明哲却一反常态,让她选择裴砚时。


    其目的不言而喻。


    池旎笑了下:“四年前,你把他喊出去,让他离开我的时候,应该不是这么觉得的吧?”


    池明哲掩唇轻轻咳了声,还在劝说:“是,我当时确实不赞同你和他在一起,但今非昔比,那孩子又重情重义,是个好人选。”


    今非昔比。


    好讽刺的一句话。


    “你当初不还说,裴津渡是个好人选吗?”池旎脸上的讥诮不再遮掩,“怎么?谁是裴家掌权人,谁就是你心中的好女婿?”


    这次没等池明哲应声,池逍的声音倒先传了过来。


    他好像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脸上带着薄怒,话里带着讥嘲:“我不早说过了,他对外费心费力演了这么多年戏,可不就是为了留着你联姻。”


    目的被戳破,池明哲拍了下桌子,看向池逍:“我单枪匹马打拼到现在,终于让我们池家在北城有了一席之地,可这两年池家的局势,你不比我清楚?”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池家昔日这北城名流之首的位置,这几年怕是早已经坐不稳。


    这应该也是池明哲不惜把她往火坑里推,也要和裴家攀上关系的原因。


    “你当初自作主张娶了纪家的女儿,我没拦你,如今为了池家,你妹妹必须要联姻。”池明哲再次咳了声,语气放缓,像是在对池旎解释,“裴砚时不会苛待她,已经是我权衡利弊后,最好的人选。”


    池逍不屑地嗤笑:“他连自己都护不住,你还指望他能护得住她?”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池逍又咬了咬后槽牙:“还有,池明哲,你究竟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忽地换了话题,池旎和池明哲都有些懵。


    这还是池旎第一次听池逍这么连名带姓的喊自己的父亲,看起来他应该真的在生气。


    池明哲面带错愕:“什么?”


    “如果不是去问医生她的体检结果,我还真不知道,她根本不是我——”


    池逍把一张亲子鉴定的单子丢到桌子上,咬着牙一字一顿:“亲、妹、妹。”


    闻言,池明哲脸上的疑惑消失,转而变成了怒意。


    好似在生气他竟然为了这件无关紧要的事,同他置气。


    “就算你们没任何血缘关系,她也是我池明哲的女儿。”


    “要真把她当女儿,就不会为了家业,强迫她嫁人。”池逍呛声,又笃定道,“池明哲,我告诉你,有我在,裴砚时娶不了她。”


    “由不得你。”池明哲“哼”了一声,扬声提醒,“你现在已经结婚了,难道还想再离婚娶了她不成?”


    池逍恢复散漫的姿态,看向池旎,不以为意地开口:“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行?”


    第56章 “我不介意少个妹妹,多个老婆……


    谁都没料到会从池逍口中听到这句反驳的话。


    池明哲铁青的脸上布满了震惊:“你说什么?”


    池逍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态, 慢悠悠重复:“我说,我和她两情相悦,我离婚另娶, 为什么不行?”


    囫囵不清的话得到证实,池明哲明显气急了, 拎着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混账,她是你妹妹!”


    池逍扯着池旎的胳膊将她往后拉了一把,而后沾着茶水的羊脂玉杯经过池旎的额前,砸在池逍的肩头。


    洁白衬衫上印下一块黄色茶渍,继而清脆一声, 落了一地碎片。


    池逍抬手掸了掸肩膀, 头也没抬地应声:“又不是亲的, 我早说过, 只要她愿意——”


    “我不介意少个妹妹, 多个老婆。”


    池明哲呼吸急促了几分, 抬手指着他,眼中全是怒意:“不知廉耻!你要把我池家的脸给丢尽吗?”


    “现在觉得丢脸了?”池逍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缓缓掀起眼皮, “你当初说我们是亲兄妹的时候, 怎么就没想过会有瞒不住的这一天?”


    “你——”池明哲好似被堵了一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语气放缓了些, “池逍, 你可以不考虑我们池家的脸面,但你刚结婚, 这么做又让他们纪家的脸往哪搁?”


    “是,我刚结婚。”池逍点着头重复了一下,声音忽地抬高, “但当初如果不是你的那些话,她不会瞒着所有人出国,不会四年都不愿意见我们一面。”


    “我他妈也不会为了让她安心回来,和她的好朋友协议结婚。”


    池明哲仿佛对此毫不知情,忽地问:“你和纪家女儿是协议婚姻?”


    池逍嗤笑了声,话里带着些阴阳怪气:“您不知道?”


    池明哲反问:“我知道什么?让我去纪家提亲的时候,你可是和我说很喜欢纪家那孩子。”


    “都这时候了,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池逍明显懒得再和他周旋,他下巴指了指池旎,再次语出惊人,“要是真不知道我目的,当初她回国,您也不至于让李叔以我的名义刻意阻拦。”


    池明哲闻言脸色一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讲一遍?”池逍找了个沙发坐下,一副要开始讲故事的语气,“我结婚那天,您担心我那没血缘关系的妹妹回来捣乱,担心我们兄妹旧情复燃,所以故意安排李叔开我的车……”


    池明哲重重拍了下桌子,将他的话打断:“池逍,你这是非要逼死我才满意吗?”


    池旎轻轻闭了闭眼,呵止声与池明哲的声音一同响起:“够了。”


    四年前,养女变私生女,养兄变亲哥的重磅消息促使她逃避般地出了国。


    可如今却又告诉她,这不过是池明哲当初的一个谎言。


    她还是养女。


    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根本不欠她的。


    那她曾经的失望与委屈,又算什么?


    池旎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泪水却莫名地止不住地往下涌。


    见状,池明哲和池逍都明显有些慌。


    “哭什么?”池逍起身,两步走到她跟前,抬手意欲替她擦眼泪,“又不是你的错。”


    池旎偏头躲开,又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是人。”她哽咽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两人,重复,“我是有自主


    意识的人。”


    “我不是你们养的宠物,也不是你们用来玩权弄势的工具。”


    抬手落空,池逍没辙似的叹了口气,语气放软:“没把你当宠物。”


    他看了眼池明哲,向前一步,承诺道:“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


    池旎再次躲开他落在她肩膀的手,抬手将眼泪擦干:“请你们先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的身世,变了又变?


    她究竟是谁的女儿?又和谁有着真正的血缘关系?


    池明哲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打算,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吧,去书房说。”


    房门合上后,池明哲从一个小匣子里取了一封书信出来,递给池旎:“这是你外婆的遗嘱,我一开始真以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池旎接过去,展开,钢笔字迹娟秀又熟悉。


    泛黄的纸张昭示着这封信有些年头,上面的文字也有些褪色,好在并不影响阅读。


    『


    明哲贤侄亲启:


    姑母执笔时,已是灯尽油干之际。有些话压在心底好些年,今日不得不言,亦算是临终托付。


    回想当年那桩事,姑母确是恨极了你。


    我视若亲女的丫头,竟与我的亲侄……我气她不知自爱,更恨你已有家室还酒后失德,做出那等糊涂事。我当日将你赶出门去,与尊府断了往来,原是想着此生不复相见。


    可我不知,她那时已然怀了身孕。


    那傻丫头跪在我面前,哭求我让她生下这孩子,说哪怕你不认,哪怕你不知,哪怕她独自承担所有骂名。我骂她、劝她、问她为何这般痴傻,她只是哭,说那晚你是半醉,可她是清醒的,她倾慕你许久,这辈子就剩这一个念想,求我成全。


    我终究拗不过她。


    十月怀胎,她受尽苦楚,却日日欢喜。


    临盆那日,她拼尽全力生下这孩子,可她产后血崩,没能撑过去。我抱着啼哭的婴孩,看着她闭眼,那一刻,我对你的恨到了极处,恨你毁了她一生。


    当年之事,我女有错在先,你亦有失检之处,但孩子无辜。


    如今我已是风烛残年,恐难熬过今冬,孰是孰非,我已不想再论。现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这孩子,她自幼失恃,与我相依为命,若我去了,便是孤苦伶仃。


    思来想去,唯有将她托付于你。


    她是你们的骨肉,是你的亲生女儿。我不求你认她入族谱,不求你给她名分,只盼你多些恻隐之心,看在姑母这张老脸,看在我女用命换她一场的份上,将她接回去,好好抚养成人。


    我这一生别无长物,城南老宅一间,苏绣名作几幅,另有一些积蓄,皆留与我孙。那些绣品是我毕生心血,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念想,望你帮忙妥善保存,将来若她愿意学,也算我这一脉手艺有了传承。


    纸短情长,言尽于此。姑母在九泉之下,祈盼你们父女团圆。


    立嘱人:池佩兰


    于城南旧宅


    』


    这封信上提到的一切,池旎都不知情。


    她只知道,外婆信中所说的那处城南旧宅和那些苏绣名作,全在她五岁那年,被一场大火,烧为灰烬。


    外婆也在那场大火中丧了命,好心的邻居婶婶把她救了出来,又把她送到了警局。


    恰巧处理这件事的警察叔叔是池逍的舅舅,也恰巧在警局遇到了池逍。


    而后她阴差阳错地进了池家,成为了池明哲的女儿。


    她当初确实没深究过,为什么外婆也姓池,更没想过外婆和池明哲还有着一层血缘关系。


    可能见池旎已经读完了,却迟迟没有讲话。


    池明哲率先开了口:“你外婆是我表姑,你母亲是你外婆收养的女儿,当时我南下出差,在你外婆家借住了几晚,某次应酬喝多了酒,你母亲趁我不清醒……”


    池明哲看了眼池逍和池旎,下句话倒有些一语双关:“哪怕没血缘关系,在我们那个年代,这也是乱|伦,是要被浸猪笼的,更何况……我还是已婚。”


    池旎忽地想起当初池明哲看到她的日记本时,说过的诋毁她母亲的那句话。


    他当时说:“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早知道你会有这种龌龊心思,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池家。”


    池旎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却先听到池逍忽地笑了:“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池明哲明显听懂了他在讽刺些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你敢说,你对她母亲的心思,就真的清白?”池逍看了眼池旎,径直挑明自己的观点,“我看倒像是趁着醉酒,干了不敢干的事情罢了。”


    这也正是池旎想要反驳的点。


    若池明哲当时真醉得一塌糊涂,凭她母亲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发生些什么。


    无非是半推半就地发生了关系,事后再把罪魁祸首推给酒精。


    池明哲哼了一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要是真和她不清白,你们现在就不会没血缘关系。”


    医学证明应该不会骗人。


    池逍拿来的鉴定单上,确实明明白白写着:排除池逍与池旎存在同父异母的半同胞关系。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外婆遗嘱中说她是池明哲的亲生女儿,而她实际上却和池逍没有血缘关系?


    池旎看向池明哲,等着他的答案。


    池明哲显然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逝者已逝,当年的事情很难再查得明白。”


    “不管怎么说,你在池家待了这么些年,我早已把你看做亲女儿。”他又绕回到原来的话题,“若我真是为了作秀,为了卖女儿,我大可以完全不征求你的意见,就把你许配出去。”


    池旎没应声。


    “砚时这孩子,前些天亲自来找过我,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心思。”池明哲接着劝说,“如今池家日渐式微,让你嫁给他,确实是两全……”


    池逍嗤笑了声,将他的话打断:“我说过,有我在,裴砚时娶不了……”


    池旎深吸了口气,扬声,没再让他们争执下去:“不是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对上两人投来的视线,池旎一语中的:“出国这几年,我早已和津渡哥情投意合。”


    “所以,还请父亲与哥哥,尽快和裴家二伯商定我们的婚事。”


    第57章 “大哥,这是我未婚妻,池旎。……


    池旎的话音落地, 两道疑惑的目光纷纷转为讶然。


    池逍眉尖一挑,目光带着审视:“裴津渡?”


    “嗯。”池旎点头,迎上他的视线, 语气平静,“在国外这几年, 津渡哥帮过我不少,如今我们两情相悦,希望得到父亲和哥哥的成全。”


    “好一个两情相悦。”池逍笑了声,语气是明显的质疑,“裴津渡知道你拿他当挡箭牌吗?”


    “哥, 我没开玩笑。”池旎不动声色地将她和池逍之间的界限划清, 而后又弯起眼角, 笑得真诚, “你们不信的话, 大可以现在就去问他。”


    池明哲依旧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池旎, 好像也在确认她这句话的真假。


    于是,池逍的电话就这么当众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没等裴津渡出声, 池逍的问题就抛了出来:“知道池旎想嫁给谁么?”


    只一瞬间, 裴津渡的笑声便顺着听筒传来,几乎不带任何惊讶:“我和妮妮妹妹还真是心意相通, 我方才还在和父亲商量去池家提亲的事情。”


    没听到最直接的答案, 池逍混淆着问:“怎么?打算来替裴砚时提亲?”


    “大哥的婚事由大伯做主。”裴津渡没问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不疾不徐地应声, “我和父亲去提亲,自然是娶我想娶的。”


    “是吗?”池逍面色明显僵了下来,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如果不想嫁给你呢?”


    “那我今天,应该就不会接到这通电话。”裴津渡话里依旧带着笑意,接下来的话几乎和池旎说过的,如出一辙,“我和妮妮妹妹情投意合,也希望池逍哥,能够成全。”


    ……


    其实池逍电话打通的那一刻,池旎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的。


    事发太过突然,她并没机会和裴津渡去对口径。


    如今心里的石头落地,池旎也终于发觉,裴津渡这个人的城府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一些。


    他们曾经的那番对话,再度浮入脑海。


    池旎去裴家老宅为裴老夫人量身定制旗袍的那晚,是裴津渡送她回来的。


    回去的路上,池旎望着车窗外斑驳的光影,问他:“津渡哥,你口中的漩涡,包括你自己吗?”


    裴津渡好像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


    他笑着应声,答得也算坦诚:“我曾是漩涡的中心。”


    “但现在,争抢或者放弃,我有选择的权利。”


    闻言,池旎将视线从窗外挪到他的脸上,问得直截了当:“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裴津渡对上她探究的目光,笑意依旧温和:“或许你该知道,我本就志不在此。”


    他没说争抢也没说放弃。


    只说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是放弃的意思吗?


    池旎不知道,于是接着问:“可是今晚,你图什么?”


    以裴老夫人想要定制旗袍为由,亲自去晚宴上将她带走。


    而后又故意路过祠堂,让她看到正在受罚的裴砚时。


    事后,又提醒她,让她离某些旋涡远一点。


    做这些,他究竟图些什么?


    身为曾经裴家最有潜力的继承人,哪怕志不在此,又真的会甘心选择放弃吗?


    像是看出了池旎不信他的说辞,裴津渡唇角泛起一抹无奈:“祖母交代的,我不过是听命行事。”


    “是吗?”池旎将视线移回窗外,随口应了一声,没打算再深究下去。


    毕竟他们裴家的事,怎么说轮不到她来管。


    但裴津渡并没有顺理成章地去结束这个话题。


    他声音还浸着笑意,却听不出虚实:“若真要说图些什么,无非是想自荐一下。”


    池旎没听懂,再次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如果将来需要走联姻这条路,希望妮妮妹妹,能够……”裴津渡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考虑下我。”


    话题转折得过于突然,更没料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


    池旎愣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为什么?”


    话说出口,脑袋还是懵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问些什么。


    裴津渡却说:“合适。”


    合适?


    池旎下意识反驳:“北城比我合适你的人多了去了。”


    “不见得。”裴津渡笑着摇了摇头,将她的话否定,“我们知根知底,家世相当又兴趣相投,北城比你合适的人,应该不多。”


    池旎渐渐找回些思绪。


    她蹙了蹙眉,径直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像是被问住了,裴津渡明显怔了一下。


    但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恢复了原先的神态,笑道:“感情可以培养。”


    “而且我始终认为,相敬如宾的亲情,会比轰轰烈烈的爱情更长久。”


    池旎试探地开口:“所以,你想要的,是协议婚姻?”


    裴津渡不置可否,只是承诺:“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签署协议。”


    “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情。”


    ……


    不知是担心池旎会反悔,还是担心池逍会搅局。


    像是生怕夜长梦多似的,池明哲当天就约了裴翰林的时间,将池旎和裴津渡的婚事口头上定了下来。


    而后池明哲还亲自去了趟寺庙,请大师择了订婚的吉日。


    正式的订婚宴设在了两周后,而订婚前夕恰逢裴家老爷子的寿辰。


    裴老爷子喜静,寿辰很少大办,每年基本都以家宴为主。


    但是裴家在北城有上百年的根基,嫡系旁支早已多到数不清。


    说是家宴,前来贺寿的也有上百号人。


    口头婚约已在,池旎在池明哲的千叮万嘱中早早备下了寿礼。


    于是,在裴老爷子寿辰这天,池旎再度踏入了裴家老宅。


    依旧是错综复杂的庭院,曲折环绕的回廊,大到让人进去便迷了方向。


    下了车没走几步,池旎便给裴津渡拨了个电话过去,而后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不到五分钟,回廊那头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裴津渡走得有些急,黑色的西装下摆被风带起一角,额角微微见汗。


    “妮妮妹妹,等久了吧?”他走到她面前,气息微喘,语气却还是温和的,“是我疏忽了,该让人去门口接你的。”


    池旎摇摇头:“是我自己没记住路。”


    “不能怪你,这院子七拐八绕的,我小时候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才勉强记得路。”裴津渡笑着替她圆场,目光又落在她手里提的礼盒上,“给我爷爷的?”


    池旎客套地应声:“嗯,一点心意。”


    “费心了。”裴津渡接过礼物,微微侧身,架起了胳膊,示意道,“走吧,宴席快开始了。”


    池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弯起眼角挽上了他的臂弯。


    穿过最后一道拱门,宴客厅出现在眼前。


    厅内摆了十几桌席面,宾客们三三两两,聊得正欢。


    池旎下意识放慢脚步。


    裴津渡似乎察觉到了,停下脚步,偏头看她:“紧张吗?”


    虽然是合约婚姻,但毕竟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出席,见得又是她未婚夫的家人,说不紧张是肯定假的。


    池旎坦诚地点了点头:“有点儿。”


    “放轻松,有我在。”裴津渡唇角的笑意浓了些,声音却压得更低,“待会儿先一起去给爷爷拜寿,然后我送你去女眷那桌,婶婶嫂嫂们要是问得多,你不用都答,笑一笑就行,剩下的我替你挡着。”


    池旎抬眼看他,正对上他温和的目光。


    于是她轻声应道:“好。”


    裴津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引着她跨进宴客厅大门,而后往主桌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寒暄,裴津渡或简单应上几句,或礼貌地点头致意,不多停留便带着池旎往前走。


    终于行至主桌前。


    主位坐着一个鬓发花白的老人。


    精神矍铄,面容清癯,却一点不失威严。


    正是裴家老爷子。


    裴津渡走上前去,微微躬身,声音清朗:“爷爷,孙儿带池旎来给您拜寿了。”


    老爷子笑着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池旎身上,慈蔼中带着几分打量:“这就是池家那丫头?”


    池旎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又从裴津渡手中接过寿礼呈上:“祝裴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话音刚落,宴客厅的门外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池旎的目光也随着众人一起,望了过去。


    春日万物复苏,厅外的院子里玉兰花开得正盛。


    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映着身后满院的粉白,一步步踏入了宴客厅。


    他没应厅内的众人寒暄或者招呼,径直朝主桌走来。


    走到裴老爷子身旁,他才示意身后的人递上礼物,又颔首解释:“抱歉,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来迟了。”


    被这段插曲打断,池旎手中的礼物还悬在半空。


    裴老爷子示意管家一同收下两人的礼盒,又看向池旎道:“早听说池家丫头生得好,今日一见,的确标致。”


    说完,裴老爷子又转头看向来迟的男人:“砚时,你看,你弟弟倒是比你有福气。”


    池旎呼吸一滞。


    她和裴砚时之前的关系,旁人可能不知,但经上次一事,裴老爷子不可能不知。


    裴砚时仿佛一直没注意到她一般,闻言才抬起眼来。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辨不出任何情绪:“爷爷说得是。”


    裴津渡笑了笑,胳膊虚虚地从身后揽住池旎的腰,礼貌地介绍:“大哥,这是我未婚妻,池旎。”


    突如其来的亲昵,促使池旎身体僵了一瞬。


    她攥紧手指抬起头,又刚好对上对面那双漆黑的眼睛。


    气氛开始有些微妙,池旎本能地想要逃避。


    但众人都听着看着,总归要把戏做足。


    于是在万众瞩目中,池旎垂眼,跟着裴津渡,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大哥。”——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留言及营养液!


    下章周日更O


    不出意外的话,本月应该会正文完结~


    第58章 “让他听听,他大哥在对他未婚……


    裴砚时并没应这声“大哥”。


    “未婚妻?”他重复这个关键词, 视线从池旎脸上掠过,继而落在裴津渡身上,好似对此事毫不知情, “什么时候定的?”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裴津渡闻言先是一愣, 而后笑着解释:“大哥您工作忙,可能不知道。”


    “两周前,我父亲和池叔一同商定了这门婚事。”


    裴砚时边把裴老爷子右手边的椅子拉开,边应声,仿佛在话家常:“口头婚约?”


    “这倒不是。”裴津渡摇了摇头, 又看了眼池旎, “订婚宴就设在明天, 池叔亲自挑的日子, 说是大师算过的。”


    “既然如此, 还是要注意下称谓。”裴砚时慢条斯理地把西装纽扣解开, 脱下后递给王特助。


    他在裴老爷子身旁落座,又抬眼看向裴津渡, 像是在语重心长地提醒:“仪式未成便改口, 若传出去, 外人难免会说我们裴家失了礼数。”


    “改口”一语双关。


    既指裴津渡池旎时的那句“未婚妻”,又指池旎跟着裴津渡颔的那声“大哥”。


    池旎也终于明白裴砚时这番问话的目的。


    裴家向来注重长幼尊卑。


    裴砚时身为裴家掌权人, 又是兄长, 再加上裴老爷子还在一旁听着,这句看似教导的话说出口, 裴津渡便无法再反驳些什么。


    兄弟之间的较量以长者胜利告终。


    裴津渡面上的笑意依旧,躬身颔首,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大哥教训的是。”


    ……


    宴席很快开始。


    裴津渡依言将池旎送到女眷那桌。


    桌上已经坐了几位姑姑婶婶, 见他们过来,都笑着打趣:“津渡这是不放心我们啊?还亲自将人送了过来?”


    裴津渡也不恼,只是笑着替池旎拉开椅子,又低声嘱咐她:“不用拘谨,安心吃饭就好。”


    “我就在那边,有事让人来叫我。”


    池旎依言点了点头,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那场暗戳戳的较量上。


    可能是以为她还在紧张。


    裴津渡直起身来,又朝几位婶婶嫂嫂颔首示意:“劳烦婶婶们多照看些,她头一回来,难免怕生。”


    他语气温和又得体,还带着几分认真。


    于是惹得几位姑姑婶婶又是一阵笑:“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快去吧,别让你爷爷和大哥久等了。”


    裴津渡弯了弯唇角,这才转身往主桌走去。


    池旎的目光跟着裴津渡的背影,再次落到宴客厅的中心位。


    裴老爷子正说着些什么,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个人,低头听着,面上依旧辩不出情绪。


    这是自上次医院一别之后,池旎再次见到他。


    本想着以后和他再无交集,没想到最后会这么阴差阳错地,和他的弟弟订了婚。


    视野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隔着满厅的觥筹交错,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池旎倏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慌乱地抿了一口。


    酒是甜的,入喉却带着辣意。


    池旎也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他们之间得避嫌,不能再产生任何纠葛。


    虽说不喜欢,但池旎向来并不畏惧这种饭局或宴席。


    于是面对桌上众人玩笑般的打探,池旎一一应着,答得滴水不漏。


    但面对这种虚与委蛇的周旋,这顿饭她也吃得索然无味。


    宴席过半,池旎起身去洗手间。


    她没让人陪着,独自穿过宴客厅侧门,沿着回廊往深处走,出来时却发现自己忘了来时的方向。


    回廊幽静,隔着一道墙,隐约还能听见宴客厅那边的喧哗。


    池旎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正要给裴津渡发消息。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一道分外熟悉的声音:“迷路了?”


    池旎下意识攥紧手机,转身,笑得得体:“没,出来透口气,正打算回去呢。”


    裴砚时看着她,没说话。


    这双眼睛里,不再是宴席上面对裴老爷子的淡然从容,也不是望向她时的淡漠疏离。


    此刻是沉沉的黑,仿佛翻涌着暗流。


    回廊尽头有风拂过,卷着院子里的玉兰花馥郁的香气,扑满了鼻息。


    裴砚时走过来的方向,加上玉兰花的气味,恰到好处地帮池旎辨认出了来时的路。


    池旎也没再等他说些什么,往旁边挪了一步,礼貌颔首,而后试图与他擦肩而过。


    然而,手腕被他猛地捉住,身侧虚掩的门也被推开。


    池旎反应过来时,已经置身一间小小的茶室之中。


    室内陈设简约,一几两凳,案上放着一套冷掉的茶具。


    但池旎却无心观察。


    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身前被高大的身影笼罩。


    四肢没被禁锢,周遭却全是失去了花香掩盖后,淡淡的酒气。


    池旎试图提醒他,两人现在的关系。


    她扬起手机,声音有些发紧:“大哥,您喝多了,我打电话叫津渡来接——”


    话没说完,手机落地,双手便被他禁锢在头顶。


    “津渡?”他重复她的称呼,眸色沉得吓人,“叫得倒是亲热。”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又忽地笑了:“不过,应该用不着给他打电话。”


    池旎没闲心去思考他后一句话为什么这么说。


    淡淡的酒气混杂着木松香喷薄在脸颊,她偏过头,躲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挣扎:“裴砚时,你放手。”


    手腕的禁锢变得更紧,裴砚时好像是真的醉了,又好像是换了个人。


    他没理会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的一举一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我现在在哪儿,又和谁在一起,应该早就传到了裴津渡耳朵中。”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什么:“你说,我的好弟弟会什么时候来呢?”


    停顿了片刻,他又说:“我猜,在我们没发生什么之前,他不会来。”


    池旎明显反应过来他话里的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裴砚时垂眸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真以为他提出和你协议结婚,只是因为合适和门当户对么?”


    和裴津渡那晚的对话,池旎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如今为什么能从裴砚时口中,听到近乎一模一样的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池旎躲开他的视线,并没接着去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些,只是径直否认,“我和他两情相悦,根本不是合约婚姻。”


    “两情相悦?”裴砚时极轻地笑了一声,缓缓地把衬衫的扣子松了几颗,“到哪一步了?”


    他低头,咬了下她的上唇:“是像我这样亲过你了?”


    又拉着她的手覆上他的腰身,牵着她游走:“还是像我这样被你摸过了?”


    好像要帮她回忆什么似的,他额头与她相抵,声音也开始泛哑:“又或者,他也像我一样,跪在你面前,取悦过你了?嗯?”


    掌心隔着一层衬衫布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滚烫。


    池旎试图挣脱,却被他按得更紧。


    “裴砚时,请你自重。”她蹙着眉再次扬声,“我们已经分手了,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我现在喜欢的人——”


    “是裴津渡,不是你。”


    话音刚落,门板被扣响。


    紧接着,是裴津渡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担忧:“妮妮妹妹?你在里面吗?我听到有动静。”


    而后又一轮地敲门声响起。


    池旎心脏猛地一跳,压着声音提醒:“裴津渡来了,你放开我。”


    “既然来了,那便上一次他的当。”裴砚时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低下头,逼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字咬得极重:“正好,让他听听,他大哥在对他未婚妻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门外,手指扣在门板上,发出清脆又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池旎的心脏上。


    但这个吻,却没有任何温柔的前奏,只带着酒意和压抑已久的欲望,便毫不留情地碾压上她的唇。


    注意力从门外的声音,逐渐挪移到唇瓣被研磨后的灼烫上。


    她吃痛,呜咽了一声,挥拳砸在裴砚时的胸膛上,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单手反剪到身后。


    池旎依旧挣扎着,身体刚往前移动了半分,整个背脊便再次撞上冰凉的门板。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滚烫的身躯紧贴上来,不留一丝缝隙。


    将她牢牢钉住,让她无处可逃。


    池旎没来得及去听清门外又有什么声音传来,牙关便被撬开,而后被他一路长驱直入,攻城略池。


    他把她细碎的呜咽吞入腹中,吻得愈发凶狠。


    直到空气变得稀薄,池旎也渐渐失了力气,原本挣扎的手指只能无力地揪住他腰侧的衣料。


    仿佛是还没尽兴,裴砚时揽着她的腰,往上把她整个人提了提,唇瓣依旧在她唇上辗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退开。


    唇齿间牵扯出一丝银线,在泛黄的壁灯下更显暧昧不清。


    池旎大口喘着气,眼眶发红,唇上泛着水光,双腿也完全软到站不住。


    他将她圈在怀里,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又紊乱。


    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和那双水雾氤氲却还瞪着他的眼睛,裴砚时眼底暗色更浓。


    他的拇指抹过她唇角,将那一点濡湿拭去,又极低地笑出声来:“怎么办?你现在这副被我亲得意乱情迷的模样,可看不出来,你喜欢的是他。”


    “还是说,非得像这样偷情,你觉得才有意思,是么?”他的拇指按上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地喊她,“弟、妹?”


    第59章 “就这么怕他听到?”


    氧气再次灌入五脏六腑, 大脑也一点点清醒过来。


    被羞辱的恼意在胸腔中积蓄。


    池旎扬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啪”地一声, 挥在他的脸上:“裴砚时,你混蛋!”


    耳光落下, 掌心传来的,是火辣辣的疼。


    裴砚时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泛起几道红痕。


    他唇角漾起一丝弧度,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她, 薄唇轻启:“疼吗?”


    什么疼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 促使池旎本能地愣住, 又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还没反应过来, 就又被他捉住了手腕。


    他垂眸, 慢条斯理地将她蜷缩的手指摊开, 语气像是在关心:“手,疼不疼?”


    明白了他在问些什么, 池旎试图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手腕上的力道没松半分, 裴砚时抬眼, 语气轻飘飘的:“可我觉得不够。”


    池旎脱口而出:“什么不够?”


    裴砚时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弯唇, 却没应声。


    被他盯得全身发毛, 池旎不自然地别开眼去。


    她刚想要开口,却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打一下就解气了?”裴砚时拉着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脸, 眼中浸着笑,像是在讨赏似的,“这边, 再来一次,用点儿力。”


    他此刻的神色和状态,让池旎觉得——


    如果现在有把刀,他会毫不犹豫地握着她手,迫不及待地让她对他穿心破腹。


    池旎用力推开他,脸上全是惊恐:“裴砚时,你疯了吧?”


    “怎么?害怕我?”裴砚时笑出声来,向她逼近一步,“我不是说过,你这么打,我会觉得爽。”


    池旎觉得现在他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讲出的话也多少带着些不可理喻。


    “这里是裴家,我现在是你弟弟的未婚妻,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她闭了闭眼,敛去张扬的姿态,换了求饶的语气,“你放过我,行吗?”


    “没有任何可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裴砚时再次轻笑出声,“这话怕是说得太早了。”


    “不是说,和裴津渡两情相悦么?”他抬手,再次捏起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订婚前夕,让他听到你和他大哥偷情,那他还愿意娶你么?”


    像是没忍住似的,他低头,唇瓣与她碰了一下,带着种病态的贪恋:“或者说,我们都这样了,你觉得,你们明日的订婚宴,还能办得成?”


    经他这么一提醒,池旎才又反应过来,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


    于是池旎的思绪又回到原先的心惊胆颤上。


    敲门声是什么时候停的?门外还有没有人在?门内的声音门外的人又听到了多少?


    这里的隔音……应该还可以吧?


    池旎攥紧手指,努力保持镇定。


    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出去之后要怎么向众人解释消失的这段时间。


    “慌什么?”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裴砚时眼底带着一丝餍足又顽劣的笑意,“就这么怕他听到?”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宴席,让一切恢复如常。


    池旎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她面上染上一丝讥诮,话里带着激将的意思:“裴砚时,你这样挺让人看不起的,只敢背地里强迫我,算什么有本事呢?”


    “不是裴家掌权人吗?要是真想娶我,你就让裴家把婚约取消,你光明正大地来池家提亲。”


    前些天因为和她闹了一场绯闻,他就能被罚得体无完肤,甚至晕倒去了医院。


    池旎自然也不信,他有这个能力去说服裴家换亲。


    毕竟池逍也说过,裴砚时在裴家不过是提线木偶,连他自己都护不住。


    没等他应声,池旎冷眼看着他,一字一顿:“当然,如果没这个能力,就请你放开我,我要出去。”


    好似没听到一般,裴砚时并没理会她前面那些带着羞辱和激将的话。


    “出去?”他只捕捉到想听的那个词,目光从她的头顶一点点往下扫视,提醒,“是想让我的好弟弟亲眼看看,他未婚妻被他大哥糟蹋成什么样了么?”


    “头发乱了。”他抬手,将她的碎发别至耳后,食指点了点她的唇瓣,话却说得含糊不清,“这里,还肿着。”


    眼看着她软话硬话说了个遍,裴砚时依旧处于一个“油盐不进”的状态,完全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


    池旎别开脸去,躲开他的手,语气也有些不耐烦:“所以你究竟想怎么样?”


    裴砚时把她的脸掰正,迫使她对上他的目光:“池旎,这句话,该问他。”


    他?


    什么意思?


    没等池旎应声,裴砚时再次开口,但明显不是在对她讲话。


    “听够了么?”他忽地问,“想进来看看吗?”


    方才被打落的手机,不知何时被放在了门旁的栅格墙挂上。


    裴砚时的话音落,屏幕亮了一瞬又暗了下来,也刚好把池旎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像是故意要让她去看似的,原本禁锢着她的力道,蓦地松了。


    池旎拿过手机打开屏幕。


    映入眼帘的,便是和裴津渡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记录,是刚刚挂断的电话。


    通话时长35:14。


    这意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裴津渡全都听到了。


    也有可能,电话那头的所有裴家人,都听到了。


    可她进来前,明明从未拨通或接通过裴津渡的电话。


    这通电话是谁接的,可想而知。


    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池旎扯了下唇角,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看向眼前的始作俑者:“好玩吗?”


    “裴砚时,我问你好玩吗?”她绝望地笑了笑,带着质问的语气,“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池家养女池旎出轨成性、秽乱不堪,你才满意,是吗?”


    经历了紧张、惊吓、惊恐,再加上彻底的绝望,心脏地不适感急剧攀升。


    麻木和刺痛感从躯干一点点蔓延到四肢,又冲击着大脑。


    池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撑着墙壁,试图缓解身体的异样。


    然而,还没听到裴砚时接下来的话,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见状,裴砚时也明显慌了神。


    “池旎。”他下意识唤了她一声,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后腰,见她彻底没了意识,把她打横抱起就往门外走。


    裴津渡一行人正在不远处站着,见他们这样匆匆出来,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错愕。


    裴砚时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领口敞着,薄唇上染着她的口红,脸颊的指痕也晃眼。


    他怀中的人更是唇瓣红肿,衣物凌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此刻裴砚时并无心在意旁人窥探的目光,他抱着池旎,沿着回廊,快步往门口走。


    王特助见两人这样出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很有眼力见地将裴砚时的西装外套搭在了池旎身上,又问道:“裴总,需要我做什么?”


    裴砚时脚也没停地应声,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叫最近的救护车,同步喊私人医生来,把车开到门口,一起去医院。”


    然而,从茶室到老宅大门,最短的路程,必须经过宴客厅。


    裴津渡一行人也正在这条路上站着。


    在众人的瞩目中,裴津渡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带着关切:“大哥,这是怎么了?妮妮妹妹不舒服?”


    裴砚时没理会他的明知故问,往旁边跨了一步,试图绕过他接着往前走。


    裴津渡也跟着迈了一步,身形恰好挡在回廊通往宴客厅的必经之路上,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的去路:“把她交给我吧,大庭广众之下,您的身份这样做不合适。”


    “裴津渡。”裴砚时开口喊他,拿出惯有的上位者姿态,“你拦我?”


    “不敢。”虽是否认,但裴津渡并没有让开的意思,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只是大哥抱着我未婚妻从茶室里出来,于情于理,我都该问一句。”


    紧要关头,裴砚时并没闲心再同他逢场作戏。


    他抬眼,周身气压冷得像裹着冰,用的是不容反驳的命令语气:“让开。”


    话音刚落,裴老爷子拄着拐杖,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看了一眼裴砚时怀里昏迷不醒的池旎,又看了一眼裴砚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混账东西!”裴老爷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把人放下!”


    裴砚时没动。


    “翅膀硬了?我说的话,现在不顶用了?”裴老爷子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别忘了当初要这个位置的时候,你承诺过我什么。”


    裴砚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胳膊收紧了些,拳头上青筋明显,像是在极力隐忍些什么:“人命关天,她现在要去医院。”


    “你还知道人命关天?”裴老爷子扬声重复,“我问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裴砚时没有任何犹豫地应声:“我很清楚。”


    裴老爷子哼了一声,话说得直截了当:“清楚?你要是真清楚就该把她交给津渡。”


    裴砚时依旧没动。


    “池家这丫头,是你弟弟未过门的媳妇儿。”裴老爷子往前走了半步,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现在抱着她,从这里走出去,明天,满北城的人都会知道,裴家的长孙,和弟弟的未婚妻,行了苟且之事。”


    裴砚时的目光从裴老爷子脸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群人身上,面无表情地扬声:“那便让他们知道。”


    “我今天,必须亲自送她去医院。”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老爷子,“这件事,您拦不住。”——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下章周六更。


    第60章 “等她醒了,我自会去祠堂领罚……


    急救室的门关上, 红灯亮起。


    裴砚时将视线收回,靠着走廊的墙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手指微抖地抽出了一根烟。


    而后低头,拢火。


    尼古丁灌入肺腑, 强烈的刺激过后,是神经的麻痹。


    一口吸得太猛,肺部的不适感促使他咳了一声,抬眸又看到不远处禁止抽烟的标识。


    裴砚时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自嘲地笑出声来, 又不动声色地把烟摁灭。


    他自认为没什么烟瘾, 也不怎么喜欢尼古丁的味道, 可这些年却下意识地把它当做无能为力时的解药。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走廊, 又安静地让人心里发慌。


    裴砚时盯着“抢救中”的几个大字, 头向后仰了仰, 抵在了墙上。


    肩膀的痛意隐隐约约传来,提醒着他还有很多烂摊子, 要去处理。


    此刻的思绪很乱, 脑海中又浮现出急救室门关上前, 医生的那句“送来的还算及时”。


    当时他说完那句“您拦不住”,裴老爷子的拐杖便重重地落在他的肩头。


    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走出了裴家老宅的大门。


    听完医生的那句话, 他才有一丝侥幸, 他慌神之下的决策,没酿出大祸。


    只要她没事, 其他的,他总有办法处理的。


    王特助小跑着过来,将裴砚时的晃神儿打断。


    他压低声音汇报:“裴总, 老宅那边刚刚来了电话,老爷子让您立刻回去。”


    裴砚时没吭声。


    “还有……”王特助犹豫了一下,“二少爷那边的人放出话来,说由于池小姐身体不适,明天的订婚宴,推迟到……”


    裴砚时直起身来,伸手,打断他的话:“电话给我。”


    像是在专门等着他回电似的,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听。


    裴老爷子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你还在医院?”


    裴砚时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停在窗前,才应声:“在。”


    裴老爷子冷哼一声:“她死了吗?”


    话里是明晃晃的反问语气,但却不带一丝人情味儿。


    裴砚时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她不会死。”


    “那就回来。”


    “回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裴老爷子的冷笑:“好啊,你现在敢跟我叫板了?”


    裴砚时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不敢。”


    “不敢?”裴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听筒微微发颤,“抱着你弟弟的未婚妻从宴会上跑出来,还不顾我和你弟弟的阻拦,让满屋子宾客看我们的笑话,这叫不敢?”


    裴砚时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您说的对,”他声音很平,像是在替老爷子为自己罗列罪状,“按裴家家规——”


    “对弟妹怀有淫心,是为无耻。”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那道巴掌印还清晰可见。


    她打他的时候,骂他混蛋。


    “纵欲失检,是为不端。”


    唇边还沾着她被蹭花的口红,熨烫妥帖的衬衫此刻也皱得不成样子。


    吻她的时候失了控,这些年压在心底的阴暗心思全浮了上来。


    确实不端,也确实无耻。


    “当众顶撞长辈,是为不敬。”


    他忽地想起这几年跪在祠堂里的夜晚。


    青砖地面冰凉刺骨,祖宗牌位沉默地俯视着他。


    可他


    又真的不敬吗?


    “兄夺弟妻,是为灭伦。”


    最后四个字落下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我自知犯下大错。”裴砚时回头看了眼抢救室的红灯,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等她醒了,我自会去祠堂领罚。”


    他突然的顺从让电话那头的裴老爷子愣了片刻,呼吸声在听筒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裴老爷子“哼”了一声,语调里的怒意稍缓:“你知道就好。”


    “但是——”


    裴砚时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就是在讲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也请爷爷和二叔,重新商定裴池两家的婚约。”


    应该是听懂了,裴砚时的话音落,裴老爷子声音中又染上几分锐利:“你什么意思?”


    裴砚时极淡地笑了一声:“毕竟,觊觎弟妹的心思已起,日后很难保证不会再次犯错。”


    “犯错受罚事小。”他停顿了片刻,话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威胁,“但裴家长孙多次失德、频繁行乱|伦之事……”


    “若是传出去,怕是会坏了裴家的名声。”


    “裴砚时。”裴老爷子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压顶的乌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砚时抬起头,对上玻璃上自己的那双眼睛。


    “我在说,”他一字一顿,“事关裴家名声,津渡的婚约需要重新商定。”


    “你竟敢拿裴家的名誉来压我?”


    听筒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老爷子一掌拍在桌案上,而后急促的呼吸声传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盯着?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换人?”


    裴砚时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几个小时前,这双手抱起她的时候,她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几乎微弱得察觉不到。


    那盏红灯还亮着。


    仿佛度日如年。


    “大庭广众之下,哥哥抢了弟弟的未婚妻,那么,弟弟自然能得到一些好处。”他收回目光,声音带了几分淡嘲,“比如,他梦寐以求的,却被哥哥坐上的位置。”


    “您可以换他。”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好似在提醒,“但是,裴家今年的几笔生意,都在关键期。”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停了。


    在他身边忍辱负重这么些年,裴砚时几乎能想象出来,裴老爷子听完这句话的神态。


    他此刻一定眯起了眼,老狐狸般在计算,在权衡,在考量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裴家明年的利润,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还有那些捧着合同等着签字的合作伙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让人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不远处,池父沈母和池逍匆匆赶来。


    裴老爷子也终于在此刻出了声:“你在威胁我?”


    裴砚时笑了一下,捉住池逍挥来的拳头,缓缓应声:“我只是在提醒您。”


    ……


    池旎再次醒来时,依旧是在医院的VIP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液体正一滴一滴顺管子流下。


    她盯着那水滴看了许久,大脑才迟缓地转动起来。


    “醒了?”


    池逍的声音率先传入耳中,而后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池旎手指攥紧身下的床单:“谁送我来的医院?”


    池逍闻言脸色一黑,没再应声。


    沈沛云走上前来,心疼地轻抚她额前的碎发:“妮妮,心脏的问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重了?怎么都没告诉过我和你爸爸?”


    池旎没应声,只是接着问:“裴砚时送我来的,是吗?”


    像是再也忍不住,池逍声音染上些怒意:“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想着他呢?”


    “池逍,医生刚叮嘱过什么都忘了?”沈沛云呵止,“她现在心脏负荷过大,不能激动。”


    看向池旎的时候,沈沛云语气柔了些:“这都不重要,你现在要安心养病。”


    虽然两人都没承认,但从他们的神色和状态来看,裴老爷子寿宴上发生的事,应该已经传了出来。


    池旎换了个话题:“我和裴津渡订婚宴……”


    沈沛云轻叹一声:“你爸爸刚刚去了裴家,正打算和他们商量这件事情。”


    听闻池明哲去了裴家,池旎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是去退婚,还是……?”


    还是好不容易攀上了裴家,过去求和?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池逍嗤笑了声,咬着牙:“怎么?你是觉得,我们池家没皮没脸,只有被他们裴家羞辱的份儿?”


    “你他妈被他们欺负成这样,我们还得上赶着和他们联姻?”


    池逍的话音落,沈沛云又温声解释:“裴家原本的意思是推迟,但你爸爸不同意,说要取消婚约。”


    “不管怎么样,他们总得给我们个满意的说法。”


    没料到池明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池旎咬了咬嘴唇,又问:“你们不觉得我不知羞……?”


    话没说完,就被池逍扬声打断:“这件事情你只是受害者,旁人都还没说什么,你自己倒先开始受害者有罪论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池逍后半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是说,你是想替那个畜生辩解,说你是自愿的?”


    池逍的话一句句敲击在心头,池旎只觉得思绪乱得厉害。


    她闭了闭眼,开始赶人:“我累了,让我自己静一静吧。”


    “正好,我回家一趟,给你拿些换洗的衣物。”沈沛云替她掖了掖背角,又交代道,“有什么事情,喊你哥哥,或者饿了想吃什么,让你哥哥给你买。”


    池旎点头应下,而后目送沈沛云离开。


    池逍却没出门。


    池旎自从上次说要嫁给裴津渡之后,就没再单独见过池逍。


    如今时隔两周,两人再度共处一室,她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心底也没由来的烦躁。


    而这种烦躁和面对裴砚时时并不一样。


    但池旎此刻并不想去分析对两人情感上的异同。


    她翻了个身,不去看他,再次赶人:“我想睡会儿,你出去吧。”


    池逍却没动静。


    他盯着她,很久之后才开口:“池旎,最开始喜欢的不是我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促使池旎再度睁开了眼。


    没等她应声,池逍接着说,语气却带着不解:“不是为了和我赌气,才把裴砚时和裴津渡牵扯进来的吗?”


    “怎么就不能嫁给……”


    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池旎打断他的话,冷声提醒:“哥,你已经结婚了。”


    池逍没有丝毫犹豫:“我说过,我和纪昭昭是协议婚姻,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能离。”


    “那昭昭呢?”池旎转过身来,从床上坐起,直直地看向他,“她凭什么要因为你,背一个离过婚的头衔?”


    池逍被问得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应声:“和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又是这句话。


    当初他说要和温颂分手,她问他把温颂当什么,他也是这么说的。


    生理性的排斥和厌烦袭来,池旎下意识蹙了蹙眉,脸上是难掩的厌烦:“池逍,你真的挺幼稚和不负责任的。”


    “我很为温颂和昭昭感到不值。”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也应该看懂了池旎此刻的神色。


    他抬了抬手,想要去解释:“妮妮,我……”


    “青春懵懂期,会分不清,有些感情是喜欢还是感动。”池旎看着他,一字一顿,“但现在我可以确认的是,我喜欢的人并不是你。”


    “是。”池逍咬着牙点了点头,“我他妈当初确实是个胆小鬼,不敢承认自己的那点龌龊心思,还做了很多恶心的事儿。”


    “但是池旎,这些年我对你,问心无愧。”


    “你和池明哲很像。”池旎笑了下,再次开口,将两人的可能性彻底扯断,“但我不是我妈,我不想也不会成为她。”


    ……


    裴家祠堂的四角天空看不见任何星星,夜色浓得仿佛泼了墨一般。


    祠堂里没开灯,只有供桌上的几支白烛燃着。


    烛火被穿堂而过的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将跪在蒲团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裴砚时跪了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膝盖下面的蒲团早就被冷汗浸透,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他垂着眼,盯着面前青砖地面上的某一点,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他没回头。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裴老爷子在他身旁站定,身后跟着两个管家。


    一个捧着藤鞭,一个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酒。


    裴砚时侧身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裴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管家走上前来。


    一个把鞭子呈到裴老爷子手边,另一个把托盘放在供桌上,退到一旁。


    “戒尺惩松,藤鞭惩严。”裴老爷子接过鞭子,在手里掂了掂,“裴家的规矩,你应该知道。”


    “还有,在祠堂里动家法,是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他接着补充,“打多少,怎么打,我说了算,但你得自己数着,一声都不能喊。”


    “知道。”裴砚时转回身去,面朝牌位,双手撑在膝上,脊背绷成一条直线,“是我自愿受罚。”


    话音落下,藤鞭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而后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背上。


    衬衫应声裂开,一道血痕从肩胛斜斜地延伸到腰侧。


    裴砚时的身体晃了一下,又稳住。


    却没出声。


    “这一鞭,是替裴家的列祖列宗教训你。”


    “身为长孙,不知检点,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情。”


    第二鞭紧接着落下。


    “这一鞭,是替你父亲教训你。”


    “他未尽人父的责任,没教你怎么做人,今天我替他教。”


    而后是第三鞭。


    “这一鞭,是替津渡教训你。”


    “他是你弟弟,你动他的未婚妻,你让他以后怎么有脸见人?”


    第三鞭落下便是第四鞭。


    “这一鞭,是替池家那丫头教训你。”


    “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在裴家的宴席上被你毁了名声,你拿什么赔?”


    第五鞭落下来的时候,裴砚时的额头沁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青砖上。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这一鞭,是替你自己的前程教训你。”


    “你在这个位置上,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这件事你明知道后果,还偏要去踩这个雷,你这不是疯,是蠢。”


    第六鞭,在嗡嗡的耳鸣声中,他听到裴老爷子说——


    “这一鞭,是替你死去的妈教训你。”


    “她要是活着,看到你现在这样,会不会心寒?”


    裴砚时闻言身体僵了一下,张了张口,最后并没出声。


    而后是第七鞭、第八鞭……


    一鞭接一鞭,带着他犯下的无数罪名,落在同一个地方。


    他背上血肉模糊,衬衫也早已烂得不成样子。


    冷汗糊了满脸,嘴唇也咬破了皮,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他却始终没吭。


    裴老爷子停下来喘了口气。


    而后最后一鞭落下来,比之前任何一鞭都重。


    “这一鞭,是替你自己问的。”


    “你后悔吗?”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裴砚时粗重的喘息。


    他跪在那里,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冷汗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脊背往下流。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倒下。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开口:“不后悔。”


    裴老爷子握着鞭子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裴砚时背上那道道绽开的血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又转过身,走到供桌前,拿起那碗酒走回来。


    下一秒,酒液渗进鞭痕,灼痛难忍。


    裴砚时终究是没忍住,咬着牙闷哼出声。


    裴老爷子问他:“疼吗?”


    裴砚时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疼。”


    “知道疼就好。”裴老爷子把鞭子扔给旁边的管家,“知道疼,才能记住。”


    他往前走了两步,绕到裴砚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再问你一遍,后悔吗?”


    裴砚时抬起头,一字一句重复:“不后悔。”


    裴老爷子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裴砚时。”他忽然开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夜风穿堂而过的声音。


    供桌上的白烛又燃下去一截,烛泪堆得更高。


    裴砚时望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坚定而又缓慢地开口:“我要她。”——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


    不出意外的话,明晚应该也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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