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年上的戒指,是一种水位线。
北风卷过槐树的枯枝, 发出细微的呜咽。
与他们之间的沉默形成对比。
裴砚时没应声,牵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她,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情绪难辨。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问:“池逍说的?”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池旎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
她目光执拗地锁住他的眼睛:“所以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其实对我别有所图, 是吗?”
裴砚时轻轻弯了下唇,而后抬手,冰凉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妮妮,”他唤她, 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信我么?”
她相信他吗?
他行事向来稳重, 单单往这儿一站, 都会给人一种自然而然的信服力。
不止她, 很多人都会无条件信他的话。
池旎却问:“信你什么?”
裴砚时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他不紧不慢地补充:“如果我说没有, 你会相信吗?”
先前未理清的如同乱麻的思绪再次浮上心头。
他们在一起的契机, 是一场赌约。
她不确定他对她的好感从何而起?
可他的目的又能是什么?或者说他又能图她什么?
图财图色?
见她久久没应声, 裴砚时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远处光秃的树枝:“如果非要说, 我有什么目的的话……”
话说了一半就停了, 心脏却像被那团乱麻紧紧地勒住。
池旎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什么?”
裴砚时收回目光, 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得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镜片上泛蓝的反光。
他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停顿了好久, 他才缓缓开口:“就是想……让你非我不可。”
只是这样吗?
他看向她的眼中,没有任何闪躲,真挚得反倒让人心慌意乱。
池旎垂下眼,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注视,轻声问:“池逍说,让我长点教训,又是什么意思呢?”
裴砚时直起身,重新牵好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校门外走。
他声音混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大概是指,他觉得,有一天我会伤害你吧。”
他侧头看她,唇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你觉得,我会吗?”
池旎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池逍的警告是出于兄长般的保护,还是另有隐情。
可她此刻更偏向于裴砚时,不会骗她。
话题莫名有些沉重,池旎弯了弯眼角:“裴砚时,今天下午没课,吃完饭,陪我去逛街吧。”
……
吃饭并不是池旎今天真正的目的。
她全程心不在焉地点完单,满脑子都是在想,等会儿要找个什么理由去买戒指。
昨晚裴砚时捉着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手指的时候。
当时在医院他给她剥橘子时,她觉得他手上缺了点什么的问题突然就有了答案。
缺一枚戒指。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这又要从纪昭昭给她分享的一篇帖子说起。
帖子的标题就是——
「年上的戒指,是一种水位线。」
池旎当时并没看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面无表情的点进去之后,几乎是小脸通黄地退了出来。
昨晚他指完自己的手后,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戴上素戒,慢条斯理转动摩挲的模样。
“在想什么?”
裴砚时将切好的牛排推到池旎面前,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将她的思绪唤回。
池旎的视线下意识随着他的手指移动,欲盖弥彰地问道:“裴砚时,你有戒指吗?”
似乎没料到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裴砚时眉尾微挑,神色里染上一丝疑惑:“怎么了?”
池旎也不管他究竟有没有戒指,清了清嗓子,给出的理由充分又合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有情侣款的东西。”
“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挑个对戒?”
裴砚时闻言神色微怔,而后眼底攀上笑意:“好。”
戒指是在一家低调奢华的珠宝店定制的。
纪昭昭是这里的常客,池旎陪着来过不少次。
经理一见她,便亲自迎上来,热情又不失恭敬。
池旎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款式,最后指着一对设计简约却充满巧思的对戒,去问裴砚时:“这个怎么样?”
裴砚时没做评价,缓缓牵起她的手,又从经理手中接过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唇角是难掩的笑意:“手指漂亮,戒指是锦上添花。”
池旎得意地翘起唇角,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手背:“裴砚时,嘴这么甜,不会又偷偷翻阅什么书籍了吧?”
裴砚时轻笑出声,也没否认:“还不够,可以再向我推荐一些。”
池旎没再让话题接续下去,她抓住他的手掌,学着他模样,接过经理手中的男戒。
裴砚时镜片后的目光深了深,喉结微动,却没说什么。
微凉的触感在指间蔓延,他伸着手,任由那枚素圈戒指圈住他修长的手指。
池旎指尖轻轻划过他戴着戒指的手指根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修长的手指沾满水|痕,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指根的戒指处,最后被戒指堵塞再次回流……
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
“妮妮。”裴砚时轻声将她的思绪唤回,又问,“不喜欢吗?”
池旎闻言心底一惊,下意识将这句话与脑海中的有色画面结合。
脸颊一瞬间烫得厉害。
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
池旎再次吐槽她自己。
她将落在他手上的目光收回,看向还在一旁耐心陪同的经理,晃了晃手指:“就它吧。”
裴砚时闻言,下意识便要掏卡,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天经地义。
察觉到他的意图,池旎手指再次按住他的手背,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仰起脸,弯着眼睛看他,语气染着点娇嗔,又带着点固执:“裴砚时,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她在“我送你”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裴砚时垂眸看她,这次却没妥协。
他反手握住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坚持:“戒指,应该男士买单。”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戒指,尤其是对戒,承载的意义非同一般。
它们不是随手买来的装饰品,是爱情的信物,是无声的誓言、是想要将彼此圈住的承诺和期许。
他潜意识里将其视为神圣,手指上才一直保持着干净,从未拥有并佩戴过任何一枚戒指。
所以当池旎提出要挑对戒时,他心底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欢愉。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他们的感情,开始被她重视。
但池旎并没想这么多。
“又不是婚戒。”她不以为意地嘀咕了句,又调侃道,“裴砚时,你是不是有点儿大男子主义啊?”
没等他应声,池旎干脆利落地将卡递给等候一旁的经理。
裴砚时手掌垂下,没再去争抢,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失落。
池旎付完款,又转身看向裴砚时。
察觉到他的异样情绪,池旎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裴同学,戒指我送了,你是不是该想想,要回我一份什么礼物呢?”
裴砚时闻言顿了一下,而后他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眸低垂,像是在认知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诚恳地落在她的的脸上:“喜欢什么?”
池旎被他这直白的问法噎了一下。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染着点嫌弃:“裴砚时,我看你啊,确实需要再多读几本书。”
“哪有人送礼物,还要当面问当事人喜欢什么的?一点惊喜和诚意都没有。”
面对她的指责,裴砚时神色未变,只是有理有据地平静陈述:“我以为,投其所好,更能讨人欢心。”
池旎:“……”
他到底解不解风情啊?
池旎一时语塞,继而扬起下巴,与他唱反调:“那我要是偏不告诉你呢?”
裴砚时弯唇,语气染着一丝纵容与无奈:“那我只能猜了。”
其实平心而论,池旎自己都说不清究竟喜欢什么,又想要怎样的礼物。
她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拥有的太多,反而对大多数事物都生不出太多念想。
“哦?”池旎身体微微前倾,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好奇,“那你觉得我喜欢什么?”
裴砚时没有立刻回答,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指根的戒指,忽地不着边际地换了话题:“今晚,要回学校么?”
池旎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下意思反问:“干嘛?”
裴砚时脚步停住,侧身,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身上还染着她的沐浴露的味道,甜甜的又混杂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他声音压低,带着诱哄:“不回去了,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暗示般的请求,让池旎心脏猛地一跳。
她别开他的视线,强撑着装作镇定的模样,又假装听不懂:“为什么?”
裴砚时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捻了捻她泛红的耳尖,缓缓将话题绕了回来:“送礼物。”
池旎这次真没听懂,却又莫名觉得心跳加速。
她追问:“什么礼物?”
裴砚时抬起自己的手掌,轻轻转动了一下戒指:“我觉得,你应该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某种深意的暗示,点了点自己的手指。
而后慢条斯理地开口:“I serve you with my fingers.”——
作者有话说:I serve you with my fingers.
我、用、手、指、来、取、悦、你。
“年上的戒指,是一种水位线。”源自网络,侵删。
明晚也更~
第42章 “色诱。”
池旎顺着他的指尖, 看向他那双骨节分明又修长有力的手。
青色的血管脉络凸起,转动戒指时,和她想象中的画面如出一辙。
池旎刚想要跑神, 就听到了他如雷贯耳的下一句话。
他觉得,她应该喜欢, 他用……
她初高中都是在城大附中的国际部就读。
双语教学的环境,也促使她无论去哪个国家,基本上都能无障碍交流。
裴砚时的这句话,池旎自然听得懂。
但她此刻,却宁愿自己从来没学过英文。
那副清冷矜贵的外表, 与此刻大胆露骨的表达, 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冲击得池旎头脑有些发晕。
她先是怔住, 随即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烫得厉害。
羞恼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池旎猛地后退一步,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裴砚时, 你——!”
她想说他不要脸, 但是话到嘴边, 莫名的羞耻感又让她咽了回去。
裴砚时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语气却平静地, 仿佛刚刚那句暗示性的话, 并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他神色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问:“怎么了?”
怎么了?!
他竟然还敢问她怎么了?!
池旎气极, 抬手指着他,指尖有些发颤,声音里却带着被戏弄的委屈:“裴砚时, 你之前都是装的吧?”
什么清冷自持,清心寡欲!
绝对都是装的!
裴砚时轻轻扶了扶眼镜,眸底浸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开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池旎被他这无辜的模样气得语塞:“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根本就是……就是在……”
她卡壳了很久,都找不到很好的词汇,去形容他的举动。
裴砚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窘迫的模样,非但不解围,反而慢悠悠地向前逼近一步。
他声音压低,带着些循循善诱:“妮妮,我说什么了?”
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一种压迫感,让人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
非要亲耳听到她来复述。
池旎招架不住,猛地转过身,抬起脚步就要走:“裴砚时,我现在非常讨厌你!”
看着她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架势,裴砚时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
他轻笑出声,长腿迈开,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她。
他温热的手掌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拦下。
“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裴砚时话里带着还未散尽的笑意,语调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的意思是,晚饭想吃什么?我亲手做。”
那句话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
当她是三岁小孩儿吗?
池旎根本不信,扭着手腕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见她依旧气鼓鼓的不肯回头,裴砚时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困扰:“我英文不太好。”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如果刚才有什么用词错误,让你产生了歧义,可以及时指出来,我改正。”
池旎:“……”
她简直要被他这诡辩的本事给气笑了。
英文不好?
操着一口流利又标准的伦敦腔的人,说自己英文不好?
她满肚子的火气和羞意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憋屈地瞪着他。
裴砚时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带着点顺毛的意味换了话题:“一起去超市买些菜?”
池旎甩开他的手,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妮妮。” 裴砚时目光微垂,落在她染着怒意的小脸上,声音里染上些许为难,“我囊中羞涩,能想到最郑重的心意,就是亲手为你做一顿饭了。”
明知道他在装可怜,池旎的语气还是不自觉软了几分。
她“哼”了一声,扬起下巴,接过他递来的台阶:“只是想给我做饭?”
“嗯。”裴砚时见好就收,手掌滑过她的手腕与她十指相扣,“只是做饭。”
……
从超市买完菜回到公寓,裴砚时便提着食材径直进了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这顿晚餐也确实没让人失望。
糖醋排骨酸甜适口,肉质软烂,其他的菜也色香味俱全。
池旎吃得心满意足,原本残存的那些羞恼也消失殆尽。
她放下筷子后,毫不吝啬地夸奖:“裴砚时,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裴砚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我的学习能力还行。”
明明只是在回应她的夸奖,池旎却莫名听出些意味深长。
池旎:“?”
怎么感觉他又在隐喻什么?
自从昨晚更进一步后,就感觉他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池旎接过纸巾擦了擦唇角,看着桌上的餐碟,故作镇定地转移了话题:“碗也要你来洗。”
实在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忙碌,她又善解人意地提醒:“不过厨房有洗碗机,你应该也累不着。”
“知道。”裴砚时轻笑,而后起身收拾餐桌。
在洗碗机的运转声中,池旎没忍住掏出手机,给纪昭昭发了消息。
她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最后还是觉得直接一点,不然纪昭昭又听不懂。
是旎不是旖:【那个……男人开了荤,会变得不一样吗?】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纪昭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池旎心虚地看了眼厨房的方向,飞快地按了挂断。
可能也意识到什么,纪昭昭又发来了消息。
昭昭公主:【你们do了?!】
昭昭公主:【现在是事后?】
昭昭公主:【变得怎么不一样了?】
昭昭公主:【不会是,他不行吧?】
池旎看着屏幕上冒出来的一句又一句的问题。
犹豫了片刻,引用了她第一句话。
是旎不是旖:【不算吧。】
纪昭昭的消息又瞬间弹了出来。
昭昭公主:【?】
昭昭公主:【什么叫不算吧?】
池旎拿起抱枕撞了撞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下来再去回她的消息。
是旎不是旖:【就是……他亲了我。】
昭昭公主:【你们不是早亲过了?】
是旎不是旖:【……算了,当我没说。】
昭昭公主:【懂了!】
昭昭公主:【是个好男人,挺有服务意识的。】
是旎不是旖:【可是我现在有些想要逃避。】
昭昭公主:【我不理解。】
昭昭公主:【你不快乐吗?为什么要逃避?】
是旎不是旖:【……】
是旎不是旖:【我要是知道就不来问你了。】
昭昭公主:【那我再给你分享些学习资料?】
池旎的下条消息还没回,余光就看见裴砚时擦着手指,从厨房出来。
是旎不是旖:【先不说了,等晚上回学校了,我给你打电话。】
她噼里啪啦打完字,连忙把手机息了屏。
裴砚时站在客厅暖色的光晕下,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他看向窝在沙发里的池旎,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可以借家里的浴室洗个澡么?”
洗澡?!
池旎闻言一愣,抬起头,眼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她故意反问,尾音上扬:“你要干嘛?”
裴砚时神色未变,给出的理由充分又正当:“身上有油烟味,需要清洗一下。”
池旎虽然不会做饭,但也知道——
哪怕厨房里油烟设备再先进,煎炒烹炸,身上难免会染上些油烟味儿。
裴砚时又一向有洁癖。
他在做完饭后提出洗澡,确实不足为奇。
但是池旎又想起,昨晚他穿着不合身的浴袍出来的模样。
她试探地问:“你有换洗的衣服吗?”
裴砚时指了指沙发上他那个看起来并不算大的随身背包,顺着她的话应声:“带了。”
带了?!
特意带了换洗的衣服?!
是还想着今晚在这儿睡吗?!
池旎感觉自己耳根有点热,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刻意板起脸催促:“那你快点儿。”
她清了清嗓子,又特意强调:“等下还要一起回学校。”
裴砚时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从善如流地点头:“好。”
当浴室的水声停止,门被拉开时,池旎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瞳孔也不自觉放大了几分。
裴砚时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的是,当初她陪他挑的那件小一码的衬衫。
白色布料因为微湿而显得有些通透,清晰地勾勒出他胸膛紧实的肌肉线条和劲瘦的腰身。
池旎看得呼吸一窒,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震惊道:“你……你怎么穿这件衣服?!”
裴砚时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细密的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
他看向她,语气带着点无奈:“收拾得着急,换洗的衣服就带了这一件。”
停顿了片刻,他目光落在她难以置信的脸上,慢悠悠地反问:“这件衣服怎么了?”
“你当初不是说,还行么?”
“我——”池旎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片刻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羞恼地指控,“裴砚时,你故意的吧?!”
什么只带了一件,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池旎现在只觉得被他耍得团团转。
裴砚时朝她走近几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湿气和水温残留的热意。
他手掌箍住她的腰,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并没否认:“女朋友不愿意与我亲热,那我只能——”
话说到一半又忽地停了,池旎下意识追问:“只能什么?”
裴砚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牵引着她的手,缓缓探向他自己微敞的衬衫领口。
他弯唇,清晰又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色诱。”
池旎:“?”
指尖触碰到他的温热的皮肤,池旎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继而又试图挣脱。
裴砚时握着她的腰把她从沙发上拎下来,而后脚步挪动,带着她反身旋转,让她以扑向他姿势一同陷入沙发中。
池旎惊呼一声,本能地揽上他的脖颈。
她单膝抵在沙发边缘,另一只腿落在他双|腿|间的地面上。
身处上位,身下的人仰头看她,仿佛她才是这件事情的主导者。
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缠,暧昧的氛围也开始发酵。
池旎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又不自在地别开脸去:“裴砚时,你松开我。”
裴砚时将双手换成单手,但丝毫没给她挣脱的机会。
他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自己的唇,像是在解释:“妮妮,用它,不是在刻意讨好。”
“我很喜欢,也很享受。”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不要觉得尴尬,或者觉得愧对于我。”
原本紊乱的思绪因为这句话,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之所以想要逃避,其实不过是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
他该是那种清冷高贵,不染凡尘,受众人敬仰的人。
而不是伏在她身下,用尽手段讨好、取悦。
心思被他点破,池旎依旧嘴硬:“谁尴尬了?”
裴砚时手臂扣着她的腰肢,闻言忽地用力,让她彻底扑倒在他的怀中。
他眼底漾着揶揄的笑意:“那么,是在害羞?”
被他一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立刻冒了上来。
一整天了,她怎么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池旎双手撑着沙发靠背支起身来,跪在沙发的膝盖轻轻抬起,又带着目的性地往前蹭了蹭。
听闻身下的人闷哼了一声,呼吸一瞬变重。
她得意洋洋地弯起眼角,纤细的手指隔着潮湿的布料划过他的胸膛:“裴砚时,是想要和我这样亲热吗?”
裴砚时脖子向后仰了仰,而后哑哑地笑出声来。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猛地翻身,位置颠倒,再次把她压在身下。
他乱着呼吸,去咬她的耳垂:“今晚,还回学校么?”——
作者有话说:明晚应该也更
第43章 “亲哪里?”
耳朵上的湿热促使池旎抖了一下。
耳畔是他泛着哑意的声音, 字字句句都带着蛊惑的意味。
还回学校么?
明明是在礼貌地问,却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得不给出一种否定的答案。
看着他的唇瓣一张一合, 池旎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得到了想要的反应,裴砚时奖励似的啄了下她的唇角, 意欲起身:“先去帮你请个假?”
意识已经开始混沌,池旎环上他的脖颈,不让他离开。
她眸中水光潋滟,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先亲。”
裴砚时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眼底氤氲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亲哪里?”
亲哪里?
这三个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带着明显的暗示。
池旎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
见她迟迟不答, 他又靠近了几分, 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耳廓, 再次重复:“妮妮, 想让我亲哪里?”
身体的反应已经被他彻底撩拨起来。
池旎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作势要推开他,可手上的力道却软绵绵的,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欲拒还迎:“我要去请假。”
“是不是又误会了?”裴砚时闷闷地笑了声, 纹丝不动地把她禁锢在身下, “我是问,亲耳朵, 还是亲嘴巴?”
意识到他又在故意逗她。
池旎咬了咬牙, 决定反客为主。
她手指勾了勾他的衣领,眼波流转:“你想亲哪里?”
裴砚时配合着和她贴得更近了些, 温热的手掌在她的腰间摩挲。
他注视着她,不紧不慢地问:“想亲哪里都可以么?”
又把话题饶了回来。
“闭嘴。”眼看着在言语上一直被他压制,池旎决定直接付诸行动。
她重新环上他的脖颈, 主动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裴砚时胳膊撑在她身侧,既不拒绝也不迎合。
只是由着她,小猫挠痒痒似的,在他唇上胡作非为。
眼前的人不配合,池旎又身处下位。
只觉得还没尽兴,脖子就仰得又酸又痛。
可能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她耐心告罄之前,裴砚时顺势抱着她翻了个身。
位置再次颠倒,但身下的人依旧好整以暇地躺在那里。
他弯着唇,任由她在他唇瓣上青涩地索取辗转,却始终不肯给予任何回应。
池旎试图用舌尖去撬他的牙齿,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这让她有些气急:“裴砚时!”
裴砚时见状轻笑出声,故作不解地,从鼻腔溢出一声:“嗯?”
虽是气音,却带着性感的沙哑,透着十足的掌控力。
池旎听得心尖一颤,不满地控诉:“你怎么不回应?”
裴砚时抬手,慢条斯理地把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理所当然:“不是要我闭嘴么?”
他真的很会颠倒是非!
池旎拍开他的手,有些咬牙切齿:“我是让你少说话,不是让你……”
“想要我怎么回应?”没等她说完,裴砚时仰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依旧是一副不懂的语气,“这样?”
唇瓣相贴的瞬间,池旎报复性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感受到他呼吸明显一滞,而后吃痛般轻轻蹙了蹙眉。
池旎心底才升起一丝得逞的快意。
她从他身上下来,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我要回学校。”
“晚了。”裴砚时长臂一伸把她捞回怀中,而后双手分别托着她的腿|根,以抱坐的姿势把她摁在自己的腿上。
不等她反应,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仰头深深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辗转深入,口腔中的氧气被他一丝丝掠夺,唇齿不知道纠缠了多久,池旎才被他松开。
她下巴无力地搭在他的肩头,大口地喘着气。
裴砚时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话里是难掩的笑意:“还是要多学习。”
池旎听出了他是在调侃她的吻技,但是身体软得实在没力气挣扎。
她气不过,顺势在他的肩头重重咬了一口。
裴砚时闷哼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身体相贴的触感让池旎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刚挪动一瞬,又被他故意似的,扶着腰往前带。
裴砚时声音泛着哑意:“妮妮,多习惯习惯。”
池旎反应都慢了几分。
她下意识追问:“习惯什么?”
裴砚时低笑:“我。”
习惯他那些调情似的发言,习惯他身体的反应,习惯他的服务,习惯他的一切……
有点儿不舒服,池旎不适地动了动,随即听到一声难耐的轻喘从他的喉间溢出。
她僵直了身子,小声地问:“那个……需要我帮你吗?”
裴砚时反问:“现在,不是在帮我么?”
池旎这次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在说,她不乱动,就是在帮他了。
可她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之间都到了这一步了,哪有让他一直忍着的道理?
而且不都说,一直憋着会憋坏的吗?
池旎犹豫了片刻,继而下定决心般再次提议:“我是说,用别的方式。”
可裴砚时却明知故问:“什么方式?”
池旎咬了咬嘴唇:“手。”
裴砚时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想让我,用手?”
池旎:“?”
眼看着他又要把话题往她身上引,池旎决定先下手为强。
她弯起眼角,手指沿着他的喉结下移:“可以啊,礼尚往来。”
只是手指刚划过他的胸膛,池旎便意识到不妙。
小腹一股热意突然下涌。
池旎动作停住,脸上染上一丝懊恼:“裴砚时,我生理期好像提前了。”
裴砚时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脸上不见丝毫被打断的不悦。
他柔声道:“先去确认一下。”
池旎带着换洗的衣服去了趟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时,裴砚时已经煮好了红糖姜茶。
她生理期一向准时,平日里也少有疼痛。
这次突然提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池旎总觉得小腹在隐隐作痛。
池旎皱着眉头,被他盯着一滴不剩地喝完,又被他抱回了床上。
床上相拥,池旎依旧明显能感觉到,他虽然在调整紊乱的呼吸,但是身体的反应却没有一丝平息。
池旎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裴砚时,你难受吗?”
虽是这么问,但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把刚才未完成的事情继续下去。
然而,裴砚时却没有一点继续下去的意思。
他挪动身体与她拉开些距离,自然地换了话题:“妮妮,我这两天接了一家游戏公司的offer。”
虽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和她讲这件事情。
但池旎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你要去工作了?”
裴砚时淡淡应声:“嗯。”
神色中却带着一丝池旎看不懂的情绪。
“这不是好事情嘛”池旎指尖轻抚他蹙起的眉头,有些疑惑,“为什么感觉你不太开心?”
裴砚时看向她,好像在确认什么:“不会觉得我半途而废么?”
池旎没听懂:“什么半途而废?”
裴砚时自嘲地笑了下:“口口声声说要研发游戏,现在却放弃了自己坚持的事情。”
“这怎么能叫放弃呢?”池旎扬声反驳,语气坚定,“虽然自己研发更自由,但有时候有平台支持,才能走得更远啊。”
她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而且,你过往的研发经历,不正是你这次offer的敲门砖吗?”
见他没应声,池旎想了一下,又补充:“反正你无论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
面对她无条件的信任,裴砚时微微怔住,而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为什么觉得他做出的任何选择都是对的?
池旎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因为我觉得你无所不能。”
裴砚时重复这这个词,好似听错了:“无所不能?”
“对呀。”池旎诚恳地点头,“在大家眼里,你可是学神般的存在。”
“我相信,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会成功的。”
裴砚时轻轻弯了弯唇,眼底溢出一丝温柔:“好。”
既然话题聊到了这儿,池旎也试图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
于是她好奇地追问:“哪家游戏公司呀?”
“幻宙,一家初创公司。”裴砚时抚摸着她的长发,“我会把手上的两款游戏带过去,以他们公司的名义研发。”
池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但是我觉得——”
“这家公司肯定会因为你的加入,变得更好。”
“说不定还会成为一匹黑马,在未来站在行业之巅呢。”
“妮妮。”裴砚时轻声唤她,又把她拥得更紧了些,“我更希望,未来是和你一起。”
未来吗?
不知道是不是纪昭昭及时享乐的观念太深入人心了。
在一起这么久,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他们之间的未来。
可他已经开始规划有她的未来了……
池旎怔了怔,随即开玩笑般问:“干嘛?害怕我会抛弃你啊?”
裴砚时笑了笑,却没应声。
察觉到他的不安,池旎犹豫片刻,拉起他的手,郑重承诺:“裴砚时,你放心,我永远在你身边。”
说完她又俏皮地补充:“不过我很记仇的,要是你敢移情别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裴砚时问:“如果是你不喜欢我了呢?”
话题开始不自觉沉重起来。
人不应该享受当下吗?为什么要去预设未来?说不定那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呢?
池旎向来不喜欢未雨绸缪。
于是她试图活跃氛围:“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了,那你就强硬一点儿,把我色诱回来。”
她凑过去咬了下他的喉结,笑眯眯道:“告诉你个秘密,我最馋你的身体了。”
裴砚时闻言眸光沉了沉,呼吸再次乱了套,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而后翻身下床。
他在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而后转身就要走。
池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懵。
“裴砚时,你去哪儿?”她抓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不陪我一起睡了吗?”
裴砚时没辙似的叹了口气:“我需要再去洗个澡。”
刚刚还能忍,怎么又突然要去洗澡?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裴砚时压着呼吸注视着她,坦诚相告:“妮妮,我没你想得那么能忍。”
池旎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瞟了瞟,脸颊有些发烫:“你平时都是……怎么解决的?”
知道她在好奇,裴砚时坦然回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洗澡或者运动。”
他的语气平静,但微微收紧的下颌泄露了他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池旎从床上坐起来,追问道:“真的有用吗?”
裴砚时答得言简意赅:“大多时候有。”
大多数时候?
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秘密,她不依不饶地试探:“那少数时候是指?”
裴砚时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片刻后,他轻弯唇角:“昨晚。”
原来他昨晚也……
池旎顿时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所以你昨晚是怎么解决的?”
“手。”裴砚时终于吐出一个字,耳根不易察觉地泛起了红色。
池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继续追问:“那今晚洗澡有用吗?”
裴砚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要先去洗,才知道。”
池旎鼓起勇气,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要求:“裴砚时,我想看。”
她的话音落下,室内的空气仿佛随之凝滞,温度也开始悄然攀升。
一股缱绻而暧昧的气息,在两人无声的对视间,重新弥漫开来。
裴砚时缓缓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好似在确认:“看什么?”
第44章 你在,我会失控。
看什么?
总不能是想看他洗澡吧?
池旎咬了咬嘴唇, 抬起水盈盈的眸子直视着他。
“我想看——”她学着他的话,去表达,“you pleasure yourself with your fingers.”
闻言, 裴砚时的呼吸明显一滞,他撑在她双侧的手一点点收紧, 抓着被褥的指节因用力而开始泛白。
像是在挣扎些什么。
他喉结滚了又滚,眼眸中翻涌的波涛好似能将人吞噬。
“妮妮。”他喊她,嗓音几乎是一瞬间变哑,“确定么?”
池旎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她没有犹豫,迎着他的目光,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敢, 点了点头:“很确定。”
明明是掷地有声的三个字, 裴砚时却站直身体, 轻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下强行压制的平静。
他声音还泛着哑:“不可以。”
无论什么事情, 只要她坚持,他总是对她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妥协。
池旎本以为这次也会是这样。
可预想中的结果并没有到来。
池旎有些错愕:“为什么?”
裴砚时偏头躲开她直白的视线:“洗澡就能解决。”
不知道他在逃避或者介意些什么。
“但是我想看你用别的方式。”池旎执拗地看着他, 话里带着一种激将的意思, “还是说, 你觉得我看着,你硬不……”
裴砚时将她没说完的话压下去。
他深吸了口气, 没辙似的扬声:“你在, 我会失控。”
他会害怕理智被剥夺之后,会不满足只仅仅让她看着。
更害怕冲动之下, 做出什么强迫她的事情。
池旎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怎么去接他的话。
裴砚时叹了口气, 回过头来,凝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解释:“妮妮,男人都有劣根性。”
他停顿了片刻,又说:“我也不例外。”
池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说,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带着巨大的诱惑。
他害怕失控之下,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之前那股想要“反客为主”的劲儿彻底消散了,一股羞耻感莫名浮上心头。
池旎缩进被子里,蒙上头闷闷地说:“那你去洗澡吧。”
拖鞋落在地面的声音响起,缓而沉稳,而后卧室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
室内没了声响,池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轻轻呼了口气。
只可惜气还没理顺,池明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池旎右眼突突跳了两下。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后,还没来得及像往日一样撒娇,就先听到那头命令般的声音。
池明哲语气严肃,言简意赅:“在校门口等着,李叔过去接你。”
池旎刚想要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这些年来,池旎也多多少少摸透了池明哲的脾性,也知道怎么讨他欢心。
虽然他偶尔也会板着张脸教育她,但是不至于严肃到用命令的语气要求她,还说了一句就挂断。
她再次把电话拨了回去,却没人接。
心里开始莫名发慌。
之前她闯了什么祸,会第一时间找池逍求助。
池逍也总能有办法帮她在池明哲面前遮掩过去。
于是她调出通讯录,开始给池逍打电话。
可是电话拨出去,听筒里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慌得厉害,右眼也开始一直地跳。
池旎着急忙慌地换下睡衣,决定听从池明哲的要求,驱车去校门口等李叔。
出了卧室门经过浴室,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又提醒了她裴砚时还在。
池旎脚步停在浴室门口,食指屈起想要敲门,但又觉得不妥。
她看了眼时间,在微信上给他留了言,便匆匆出了门。
是旎不是旖:【裴砚时,我爸让我回家一趟。】
池明哲打来电话时,李叔应该已经出发了。
池旎刚到校门口没多久,李叔的车就开了过来。
看着行驶方向是回家的方向,池旎坐在后排,试探地问道:“李叔,这么晚了喊我回去,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李叔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大小姐,您回去就知道了。”
这不是废话吗?她当然知道,她回去就知道了。
只是现在还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心里没底,她真的坐立难安。
池旎接着问:“我爸是不是生气了?”
李叔顿了顿,而后点了点头:“今天……池董发了好大的脾气。”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池旎试图猜测,“是公司的问题?还是关于我的事情?”
“具体的我真不清楚。”李叔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提醒,“今天少爷好像和池董吵了一架。”
池逍和池明哲吵了架?
池旎又忽地想起今天早上,池明哲一通电话把池逍喊了回去。
她记得,好像是让他和顾家的女儿见个面。
这种所谓的见个面,池旎经历过一次,自然明白池明哲的用意。
难道是池逍不满意池明哲的有意撮合,父子俩因此闹翻?
按理说,按照池逍的性子,是不会当众撕破脸的。
平日里也是,池明哲要求些什么,他感兴趣地就听一听,没兴致就随便敷衍过去。
几乎没正面和池明哲起过什么冲突。
怎么今天突然吵架了?
更何况,他们吵架,又把她喊回去做什么?
池旎百思不得其解。
李叔明显也不知道更多内情,她只是叮嘱他开快一点儿,并没再为难他。
车窗外的繁华夜景呼啸而过,池旎已经无心去欣赏。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体向后靠了靠,闭目养神。
可惜她闭上了眼,手机消息又设置了静音,错过了裴砚时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李叔把车停到车库,池旎便直奔客厅。
进了门,除了几个阿姨在打扫卫生,室内再无他人。
池旎疑惑地问:“我爸呢?”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保姆阿姨见她回来,连忙擦了擦手,应声:“妮妮小姐,刚刚老爷交代说,你回来了直接去书房找他。”
把任务交代完,她又凑近池旎,语重心长地叮嘱:“老爷今天看着有点儿生气,你等会儿进去别使小性子,一定要多说些好听话的。”
看着保姆阿姨眼里的担忧,池旎弯起眼角,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拎得清。”
二楼书房的门紧闭着,池旎抬手叩了两下,而后转动门把手,嗓音清甜地开口:“老池,我进来啦。”
房门打开,室内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书房里有两个人。
池明哲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旁,周身气压极低。
池逍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整个人懒散地坐在沙发上,长腿大喇喇地敞着,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只是他唇角有一块鲜红的伤口,脸上还带着若隐若现的巴掌印。
池旎视线落在他的伤口上,径直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没等池逍应声,池明哲接过她的话茬,从落地窗旁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怒气,“我池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啊?”池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她说的还是对池逍说的。
池明哲冷哼一声,抬手把一个眼熟的本子扔到她面前:“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早知道你会有这种龌龊心思,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池家。”
池旎将本子捡起,也在那一瞬间恍然大悟。
那是她藏起来的日记本。
里面确实记载了她曾经的龌龊心思。
可她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公之于众。
更没想过会被她敬爱的父亲指着脸骂她丢了池家的人。
注意力都在日记本上,池旎自然而然地忽视了他话里有其母必有其女的意思。
她自嘲地笑了笑,没再为自己辩驳:“所以呢?现在要把我赶走吗?”
“他怎么舍得?”池逍忽地哼笑了声,话里带着阴阳怪气,“对外费心费力演了这么多年戏,还要留着你联姻呢。”
“你给我闭嘴。”池明哲闻言当即拎着桌上的书砸了过去,又提醒,“当初要不是你非要认她当妹妹,我池明哲也不会认她这个女儿。”
昔日里父慈女孝的假象,在此刻被撕破。
书房内开着暖气,池旎却觉得一股寒意穿过皮肤,渗入血液,最后深入骨髓。
池逍抬手将飞过来的书打落,吊儿郎当地开口:“我眼光一向不错。”
自我表扬完,他唇角勾起,看向池旎:“这圈子里像我妹妹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可不多,这些年她也没给你池家丢人。”
窗户纸被当众捅破,那些她曾经极力隐藏的小心思被他知晓。
可此刻的他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依旧选择站在她这边,为她讲话。
他还喊她妹妹,夸她聪明又漂亮,说她没给池家丢人。
鼻尖莫名泛起一股酸意,池旎攥紧手指,想要问问他,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好?
明明她骄纵又任性,明明她也说过很多伤害他的话。
可那些想要说的话却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让她发不出声来。
池明哲似乎也回忆起了什么,再次哼了一声,语气明显不再只针对池旎一个人:“你但凡有点儿边界感,她至于对你起那些歪心思?”
池逍笑了声,抬起下巴点了点池旎:“我觉得,比起顾家的女儿,她更知根知底。”
他讥诮地看了眼池明哲,又转头看向池旎。
像是在刻意报复,又好像带着几分认真。
停顿了片刻,他懒洋洋地开口:“又没血缘关系,只要她愿意——”
“我也不介意少个妹妹,多个老婆。”
第45章 裴砚时,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沙发上的人一如既往地优哉游哉, 可讲出的话却如一道惊天巨雷。
噼里啪啦砸下来后,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就连时间都好像停滞了几分。
哪怕他平日里讲话再不着调, 池旎也从未想过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些话,还是在池明哲面前。
她瞳孔猛地放大, 不敢置信地看向池逍,唇瓣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究竟是为了和池明哲赌气,用她当幌子来激他?
还是……
此刻的脑袋完全宕机,心脏也好似被什么给揪住, 攥得她呼吸困难, 手脚也开始有些发麻。
“不是喜欢哥哥吗?”池逍目光没有一丝躲闪, 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双腿交叠换了个坐姿, “巧了, 这歪心思我也想……”
这次没等他说完,池明哲便扬声打断:“池逍。”
喊完他的名字, 池明哲闭上眼深呼了口气, 面色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像是在犹豫些什么, 他颤抖着手撑在桌面上,背脊佝偻地, 沉重开口:“她是你……亲妹妹。”
脑子里好似“轰隆”一声, 如同电闪雷鸣般,震得池旎踉跄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刚刚听到的这句话, 呼吸先暂停了一瞬。
手脚已经麻得毫无知觉,下一秒,大脑也失去了意识。
池旎再次睁眼时, 是在医院。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醒来时,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尽。
鼻梁上的氧气罩也勒得脸颊发痒,池旎费力地抬了抬手,试图调整一下,这也惊动了在她病床边守着的沈沛云。
沈母,沈沛云。
池明哲的现任妻子,池逍的母亲,她的养母,也或许是她的……
池旎不敢再往下猜。
见她醒了,沈沛云连忙按了呼叫铃,又贴了贴她的额头,担忧地问:“妮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听到的那句话上。
池旎没回应沈沛云的关心,她嗓音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嘶哑,迷茫地问:“妈,我是谁?”
她自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和外婆池佩兰相依为命。
她也记得很小的时候问过外婆,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
当时池佩兰告诉她,说她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问很远的地方是哪里,但是池佩兰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等她长大了就知道了。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确实知道了外婆的意思。
她想,她的妈妈应该是去世了,又或者……不要她了。
可如今,池明哲却说,她是池逍的妹妹,亲妹妹。
沈沛云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而有些怜悯地抚了抚她的头发,答得含糊其辞:“妮妮,你是我们的女儿。”
池旎执拗地问:“亲女儿?”
沈沛云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这些年,委屈你了。”
这些年,池旎一直觉得,池家待她不薄。
因为儿子的一句话,毫不犹豫地收养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孤女。
要什么给什么,几乎将她视为己出。
她也无数次偷偷幻想过,如果他们真的是她的爸爸妈妈该多好。
现在幻想好像成真了,她却只觉得委屈。
在他们眼里,她就像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具,不想要了就丢,想要了就再捡回来。
这些年,他们对她的这些好,本来就该是为人父母,应做的。
可他们却以收养的名义,让她不得不心怀感激。
一股酸涩感将心脏包裹,池旎自嘲地笑了下,又问:“为什么?”
沈沛云却沉默着没再应声。
医生推门进来,将这短暂的寂静打断。
把池旎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医生又看向沈沛云开口:“沈夫人,池小姐当初这手术史,简直是从鬼门关中闯了出来。”
“您和池董作为家属,还是要重视一下,日常尽量避免剧烈运动,让她保持情绪稳定。”
“这次三尖瓣返流,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要是一直像这样下去,她这心脏上的问题真有复发的风险。”
……
医生细致又耐心地一条条交代注意事项,沈沛云跟着去记。
池旎却无心去听这些。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晃动的吊瓶,大脑一片混乱。
一下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先是她的日记,再是池逍的态度,最后是她的身世。
面对一个又一个巨大冲击,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
好像有失望,有寒心,还有对自己的厌恶……
她曾经赌气时对池逍说,他们之间产生感情,叫做乱|伦。
谁曾想一语成谶。
她开始自我厌恶般觉得,自己当初那些心思真的很恶心。
她曾经无数次感动池明哲对她的好,还觉得真像他说的那样,自己有永远骄傲的资本。
可谁知,他却说,他当初就没想认回她这个女儿。
他只是迫不得已地,把本该给到她的父爱,用大肆宣扬的方式施舍给她,再对外为自己树立一个好形象。
他对她的好,不过是想从她身上榨取资源。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幻境。
如今泡沫破碎,她开始觉得失望和心寒。
眼底的湿热上涌,而后顺着眼眶滑落。
池旎吸了吸鼻子,对沈沛云说:“妈,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病房门合上。
池旎缓缓闭上了眼。
他们不是非她不可。
其实,她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一股冲动袭上心头。
她想要离开这儿,去一个远离他们,又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前段时间翁淑玉在申请国外的研究生,曾开玩笑地说会舍不得她,又说刚好有个交流项目,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国。
池旎当时拒绝地干脆,说:“我很恋家的,我要留在我家老池身边。”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可笑。
池旎抬手把氧气罩摘掉,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亮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裴砚时一连串的消息和电话。
池旎盯着手机屏幕,忽地发觉,自己曾经有多么荒唐。
她竟然为了刺激自己的亲哥哥,不惜立下赌约,还把他的好兄弟裴砚时追到了手。
如今竟然还试图假戏真做,真的去和她利用过的人,谈起了恋爱。
消息还没点开,裴砚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池旎看着不停跳跃的手机屏幕,一股烦躁感莫名地升起。
她轻轻蹙了蹙眉,滑动挂断。
犹豫了一瞬,又编辑了一段文字,发送了出去——
是旎不是旖:【裴砚时,我们分手吧。】
……
池旎自从醒来后,就没再见过池明哲和池逍。
在医院的这些天,一直是沈沛云和一位保姆阿姨,轮流陪护。
不知是池明哲有意遮掩消息,还是私立医院的保密性真的好。
池旎住院这几天,在外界看来虽然知道她请了假,但是感觉她整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纪昭昭都没找到她人。
出院那天,迎来了北城的第一场雪。
池旎被李叔送到校门口,却没打算回学校住。
她带着准备好的申请资料,驱车回了趟公寓。
一梯一户的电梯门打开,池旎却被吓了一跳。
门口没开灯,黑暗中隐隐约约能看到站了一个人。
熟悉的皂荚香袭来,鼻子比眼睛先一步确认了眼前的人。
是裴砚时。
池旎轻轻拍了拍因惊吓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抹黑找到开关把灯打开,有些不满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裴砚时面色有些疲惫,眼眶也泛着红。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努力使自己语气平静地去问:“妮妮,为什么要分手?”
池旎自那天手机上提了分手之后,逃避似的,没再回过他的任何一条消息,也没再接过他的任何一通电话。
她本以为这样就会让他彻底死心,就能和他断得干净利落。
没曾想,过去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见,他还在坚持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分手?
池旎只是觉得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以往干得那些荒唐事。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更重要的是,她预谋离开的这场计划里,不会有他,也不能有他。
“不喜欢了。”池旎蹙了蹙眉,语气染着点不耐烦提醒,“裴砚时,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的人。”
裴砚时喉结动了动,再开口时,话里染着涩意。
他还在猜测:“是因为……那晚没给你看吗?”
没等池旎应声,裴砚时把大衣褪下,抬手去解他的衣衫。
像是想要拼命抓住些什么,他语气泛着些急促:“现在给你看,好不好?”
池旎再次想起那晚的暧昧场景。
她闭了闭眼,声音带着决绝:“裴砚时,我现在告诉你,当初和你在一起,只是我一时兴起,现在我玩儿腻了。”
“体面点儿,好聚好散,行吗?”
裴砚时闻言解扣子的手顿住,眼眶的红意更深了些。
他手掌无力地垂下去,又抬了抬,好似还在挣扎:“怎么样才会让你有新鲜感?”
他语气带着卑微的恳求:“你教教我,好吗?”
“麻烦不要站在我家门口,你真的很烦。”池旎按压门锁,面无表情地留了一句话,而后“嘭”地一声合上了门。
房子隔音效果很好,室内寂静无声。
她不知道裴砚时会不会离开,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样感情。
池旎坐在漆黑的屋子里,发了很久的呆。
早上六点,闹铃声响,池旎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洗漱好,收拾完资料,返校赶早八。
只是刚下了楼,就看到了裴砚时。
昨天那场雪下得很大,整个小区都是一片银装素裹。
裴砚时就在这冰天雪地里站着,耳朵和手掌都泛着红,不知道站了多久。
四目相撞,裴砚时挪着有些僵硬的脚步,朝她走来。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石绿色盒子,献宝似的:“妮妮,礼物。”
他还在猜测她提分手的原因。
这次又是觉得,她嫌他没送礼物吗?
扫雪的保洁大叔路过时,调侃着提醒:“小伙子在外面站了一夜,抗冻得很。”
池旎闻言一愣,再次看向眼前的人。
为什么非要拿身体做赌注?
赌她会不会心软?
她冷冷地笑了一下,心里只觉得烦:“裴砚时,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裴砚时攥着礼物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垂下头去,自嘲地笑了笑:“妮妮,是你说,你要我。”
片刻后,他又抬眼看向她,喉咙好似哽了一下:“我真的只有你了。”
池旎深吸了口气:“我说我只是玩玩儿,你听不懂吗?”
她指了指脚尖,狠心去戳他的痛处:“看到我脚上这双鞋了吗?它值你公司一年赚的钱。”
她把他手中的盒子打落,讥嘲地看向他:“你凭什么觉得——”
“我会喜欢一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
作者有话说:回忆结束,撒花~
明天开始进入重圆部分。
第46章 你觉得,我想要的,是你的道歉……
同是二月, 沪城的天气要比北城暖和许多。
酒店里的空调呼呼地开着,池旎从睡梦中惊醒时,出了一身的汗。
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地点是在裴家老宅, 一个阴森又潮湿的房间中。
她的双手被铁链禁锢,裴砚时掐着她的脖子, 满眼狠戾:“池旎,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
虽然已经醒来,但是池旎迟迟没从这场噩梦中缓过神。
她惊魂未定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 心脏的也跳得厉害。
池旎又忽地想起, 那天在池家老宅, 裴砚时捉住她的脚腕, 沉冷质问的那句话。
他说:“池旎, 当初玩我的时候, 可没见你自重过。”
池旎当时并不想和他纠缠。
她轻轻敛了敛眉,语气恭敬又疏离:“如果您还在介意当年的事情, 那我向您道歉。”
可是她的态度却好像更加激怒了他。
“道歉?”裴砚时闻言笑了下, 捏着下巴的手指却用了些力, “你觉得,我想要的, 是你的道歉?”
他眼神还是冷的, 语气和神态都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杀伐果断,与印象中的他判若两人。
池旎也是在那一刻意识到, 他是真的像纪昭昭所说——
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裴砚时了。
下颚的痛楚迫使池旎蹙了蹙眉。
“那你想要什么?”她看向他,“想要我死?想看我因车祸丧命,是吗?”
她的话音落, 裴砚时的手倏地松了。
门外也在这时响起佣人的敲门声。
……
冷汗浸湿了睡衣,贴在皮肤上的黏腻触感,促使池旎不适地动了动身体。
同时大脑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如今距离沪城时装周开幕,还有两周的时间。
池旎原本是计划和团队一同过来的,不曾想因为身体原因,被迫在北城耽误了几天。
她到沪城的时候,编导和舞美团队已经进行过了第一轮的实地勘测,场地搭建方案已经出了三版。
和团队内部沟通后,池旎最终敲定了一版。
昨天约了主办方团队的时间,计划今天上午一起开个方案研讨会。
池旎捞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多钟。
困意被噩梦驱散,身上的黏腻也让她没心思再睡下去。
她索性起床冲了个澡,继而坐到书桌旁打开电脑,点开了早就烂熟于心的方案。
窗外的光线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变亮。
编导程莺打着哈欠,敲响了池旎的房门。
池旎从方案中抽神回来:“进。”
程莺走进来,看着书桌旁的池旎,一脸“了然于心”的模样:“我昨天还和大家打赌,说你肯定又要通宵。”
“哦。”池旎弯起眼睛看她,“那你赌输了。”
程莺一副不信的模样,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我们昨晚两点回的酒店,现在不过才六点多钟。”
“你就算睡?能睡几个小时?”
池旎反问:“你不也没睡几个小时?”
“我们可不一样。”程莺摇了摇手指,再次反驳,“我这是偶尔早起,你那叫经常性通宵。”
池旎面不改色应声:“没办法,不努力就没饭吃。”
“停停停。”程莺双手交叉,“你这句话说得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割裂的,明明一副大小姐的性子,但又偏偏这么拼。”
池旎闻言顿了一下,随即下巴微扬,半认真半开玩笑道:“因为我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程莺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又瞄了眼她的电脑屏幕,转移了话题:“你这注释又重新备注了一遍吧?”
她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提醒:“这种方案根本就不看你讲得有多好。”
池旎其实心里清楚。
今天的会说是研讨会,其实不过是他们团队的汇报会。
主办方满意就能继续往下推进,一旦被他们提出任何质疑,都要推翻重来。
于是很多新锐设计师都会事先打点好,后面这种汇报也就等于走走过场。
池旎这几年才算是深刻意识到,弱肉强食这种东西的存在。
作为没背景没人脉的新人,哪怕再有灵气,也随时会被人压一头。
很多时候,能力在权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池旎偏要看看,自己只凭能力,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池旎佯装不懂的问:“那看什么?”
“看这个。”程莺食指拇指交叉捻了捻,又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不过我听说,这次的主办方背后好像还有人,建议先打听清楚,再去打点。”
池旎再次想起参加纪昭昭婚礼那天,纪昭昭说过的话。
这次时装周背后的主办方,是北城裴家。
梦境中那个人的面容,再次浮入脑海。
池旎扯起唇角笑了下,单手托腮看似天真道:“说不定今年打点了,反而过不了呢?”
程莺闻言“噗嗤”笑出了声,她抬手捏了捏池旎的脸:“反正到时候如果碰一鼻子灰,别怪我没提醒。”
“放心。”池旎没抓她话里的重点,依旧是开玩笑的语气,“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我怎么会怪你呢?”
池旎自认为还算了解裴砚时。
他不会是那种,同意手下人给人开后门的人。
会议室里投了屏。
池旎刚拿着遥控笔做完自我介绍,原本坐在中心位的主办方负责人突然接了通电话。
他神色凝重地起了身,又抬手喊停,而后匆匆忙忙出了门。
再回来时,是毕恭毕敬地跟在一个人身后。
为首的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同色系的大衣搭在臂弯,阔步向会议室走来。
负责人几步上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又双手去接他手上的衣服:“裴总,我帮您挂起来。”
被称为裴总的人抬手又颔首,虽没说一句话,但举止间尽显上位者的威严。
中心位落座,他抬眼,视线扫过池旎,落在屏幕上,话是对众人说的:“抱歉,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们还没开始。”负责人一边挂衣服一边应声,随后主位左侧的位子坐下,主动介绍道,“裴总,这是池设计师和她的团队,今天呢主要也是过一下他们的场地搭建方案,您看是现在开始?”
主位的人淡淡“嗯”了一声,抬了抬手,示意可以继续。
来人池旎很熟悉。
是裴砚时。
自他进门,池旎的视线便一直落在他身上。
她是真没想到,一场小小的研讨会,他会飞往沪城亲自参加。
负责人一开始也明显是不知情的模样。
池旎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是特意为了她过来的。
至于目的是什么?
想看她出洋相?想给她下马威?想把当初的仇报回来?
但是池旎并不怕这些。
她自认为做了充足的准备,让人挑不出任何错。
池旎攥紧手中的遥控笔,收神回来,把注意力聚焦在屏幕上,再次进行了自我介绍。
而后根据场地空间的具体结构、光线、动线,将舞台搭建、灯光布置、音响设备、座位安排以及模特上下场路线等方案规划缓缓道来。
方案细致到排除了几乎所有可能发生的隐患,以至于让主办方团队想为难都难。
汇报结束,负责人看向裴砚时,询问他的意见:“裴总,您看……?”
裴砚时看向池旎,眼底染着些不易察觉的笑:“以你们的意见为准。”
他没有任何为难,还当众放了权。
这意味很明显,要他们公事公办。
最后池旎他们的场地搭建方案被主办方团队一致通过。
会议散场前,主办方团队里有心思活络的人提议:“以后工作上还要相互配合,不如大家一起吃顿饭?”
话说完,他又看向裴砚时:“不知道裴总,愿不愿意赏脸?”
裴砚时没直接应声,而是看了眼身后的王特助。
王特助几乎是马上领会了他意思,连忙翻了翻手中的平板,汇报道:“裴总,下午三点您有个会,其余时间没别的安排了。”
负责人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什么,又顺水推舟的递了几层台阶:“那太好了,裴总您难得来一趟,怎么说都得尝尝沪城的特色菜。”
话已至此,这个局算是组成了。
至于池旎他们团队,面对甲方的主动邀请,绝对没有拒绝的道理。
虽然池旎本人并不想去。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移步隔壁特色酒店的包厢。
中途因为模特问题,池旎停下接了个电话。
最后进入包厢时,看着圆桌前裴砚时右侧留出的空位,一时间犯了难。
负责人见她站在门口迟迟不过来,催促道:“池设计师,饭菜都要上齐了,快过来坐啊。”
池旎抿了抿唇角,还是开了口:“我坐这个位置,不太合适吧?”
按照酒桌礼仪来,主位两侧是要留给主办方的人。
无论怎么排,她一个乙方,都不该坐主位旁边。
裴砚时闻言抬眼看她,语气带着点不悦:“池小姐这么守规矩?”
“池设计师你就别客气了。”眼看着池旎要得罪人,负责人连忙起身,把池旎推了过来,又自降身份道,“你是你们团队的负责人,我是我们团队的负责人,这位置没坐错。”
事已至此,池旎只能被迫在裴砚时身旁落座。
菜肴上齐,负责人先给裴砚时斟了杯酒,而后又举了举自己的酒杯:“裴总,这杯我先敬您,感谢您拨冗前来视察工作。”
裴砚时却没动酒杯,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菜:“吃个便饭,没这些规矩。”
这句话像是在点负责人,又像是在点池旎。
池旎莫名就想起了他曾经为了游戏,在饭局上给极影高管敬酒的模样。
短短四年的时间,却如同天差地别。
池旎思绪还陷在回忆中,眼前的筷子忽然掉了个头,一块八宝鸭落入她的餐碟中。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懂些餐桌礼仪,主位者不动筷子,他们也只能陪着等。
所以此刻都注意着裴砚时的一举一动。
见状,大家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股微妙的气氛悄然攀升。
池旎也被他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而后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裴砚时似乎全然没注意到包厢内众人神色的变化。
他偏头对上池旎的视线,不紧不慢地问:“不吃么?”
池旎:“?”
他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不还和她装不熟吗?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怎么去问。
现成的八卦,没有人不爱看。
众人也跟着竖起耳朵又瞪大了眼睛。
裴砚时弯唇,似笑非笑地开口:“池小姐盯着我的筷子这么久,我还以为——”
“是想吃我夹的菜。”——
作者有话说:池旎:他好装啊
第47章 不会是那种人前不熟,人后XX……
明明她只是在跑神儿, 目光恰好聚焦在了他的筷子上。
正常人谁会注意到这些?还要往她想吃他夹的菜这方面想?
装作陌生人谁都会,可他偏偏既要装不熟又要故意招惹她。
池旎最是忍不了这些。
原本心底想要避嫌的想法被激起的恼意压下。
她也全然忘记了“别再招惹他”那句话。
“多谢裴先生。”池旎朝他弯了弯眼睛,捏着餐碟, 连带着菜一同丢进了垃圾桶,“是想吃, 但是——”
“我鸭肉过敏。”
虽然池旎是满脸无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明晃晃地驳他的面子。
众人被池旎挑衅般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室内的氛围一瞬间变得有些紧张,甚至开始有人暗自为自己祈祷,不要被她株连。
然而, 想象中的暴风雨并未来临, 主位的人也没像众人预料的那般动怒。
他轻哂, 招手让侍应生送了新的餐具, 又点了点桌上的那道菜:“撤了吧。”
池旎:“?”
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算她真不能吃, 别人不能吃吗?
“撤了多浪费。”池旎笑得人畜无害, 话说出来还是在和他对着干,“放下吧, 我们编导老师最爱吃鸭肉。”
被突然cue到的程莺:“?”
她脑子向来活络, 下一秒就开始圆场:“啊对对对, 别丢,留给我吃, 我最爱吃鸭肉了。”
侍应生端着那盘八宝鸭左右为难, 知道真正的话语权在谁手中。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裴砚时求助:“先生, 您看这……”
裴砚时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听她的。”
这场夹菜的闹剧也因裴砚时的妥协而告终。
但是在场的人都明显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微妙。
池旎来过沪城不少次,对这种特色菜并没多大的兴致。
她象征性地动了下筷子, 而后拿出手机低头处理工作。
可能是注意到池旎在看手机,程莺八卦的消息也叮叮咚咚地发来。
草长莺飞:【池大设计师,什么情况啊?】
草长莺飞:【你不是说自己是一朵没钱没势的小白花吗?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草长莺飞:【怪不得你不走后门汇报还能这么顺利……】
草长莺飞:【没猜错的话,你和你左侧的那位,认识吧?】
池旎抬头隔着桌子看了她一眼,又敲了三个字过去。
是旎不是旖:【不认识。】
程莺明显不信,她偷偷朝池旎撇了撇嘴,消息也同步发了过来。
草长莺飞:【切,你们要是不认识,我倒立把八宝鸭吃光。】
是旎不是旖:【……】
是旎不是旖:【不熟,行吗?】
草长莺飞:【不会是那种人前不熟,人后XX的关系吧?】
池旎刚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就看到了程莺的这句话。
于是,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被灌入呼吸道,狠狠地呛了她一下。
鼻腔和咽喉的痒涩引起猛烈的咳嗽。
池旎拿着水杯的手抖了抖,剩下的水全部撒在了身侧裴砚时身上。
洒落的水飞快地洇透西裤,潮湿的那块布料贴在了他的大腿上。
见状,池旎下意识地抽出纸巾去帮他擦拭:“不好意思,我帮你擦一下。”
纸巾刚覆上他的腿,就被他捉住了手腕。
他垂眼看向她,眸中意味不明:“学纪昭昭?”
池旎闻言先是愣了片刻,而后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曾经在海边的那段回忆。
她随之也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在说什么。
过了这么久,他竟然还记得这些事情,甚至还拿了出来摆到明面上去问。
这是在调笑还是在嘲讽?
池旎没读懂他的意思。
她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视线:“那您需要我陪您换衣服吗?”
陌生的人名和好像是加了密的对话,在场的众人都没听懂。
但是又被池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震了一下。
陪他换衣服?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裴砚时喉间溢出一丝轻笑,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手腕。
他起身,将西装扣子扣上,慢条斯理地开口:“如果池小姐想陪的话,我不介意。”
看着是绅士般地把选择权交给了她,但是却让池旎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应下就间接证明他们之间真有点儿什么。
不应池旎又咽不下这口气。
池旎笑意盈盈地把问题还给了他:“裴先生想让我陪的话,我就去。”
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程莺明显看不下去了,她又噼里啪啦给池旎发了一串消息过去。
草长莺飞:【你们再拉扯一会儿,他裤子都干了。】
“那就别去了。”裴砚时又解开扣子坐了下来,“免得池小姐明明不认识我,还要惹人闲话。”
池旎:“?”
他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什么叫明明不认识他?他刚刚看到她手机屏幕了?
不过确实如程莺所说,他裤子上的那块湿痕已经渐渐被风干。
池旎往他大腿上瞟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免得他又要误以为她想把他怎么着。
见两人又落了座,负责人也见缝插针地,试探地问道:“裴总,您和池设计师真不认识?”
裴砚时答得似是而非:“不熟。”
负责人已经喝了不少酒,讲话也少了些谨慎。
他闻言拿着酒杯轻轻碰了下裴砚时面前的酒杯,笑哈哈道:“郎才女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
裴砚时弯唇,没应声,而是拿起酒杯应了负责人敬来的酒。
池旎满脑子都是他那句“不熟”,注意力也完全放在了,他刚刚一定是偷瞄了她的手机屏幕,这件事情上。
她有气没处撒似的,往嘴里塞了好几口菜,咬牙切齿地嚼了又嚼。
负责人显然也是个端水大师,又朝池旎隔空抬了抬酒杯,哐哐一顿输出:“池设计师,你们今天的方案是我看过最完美的,之前你的设计样图我也有很深的印象,改天啊,我一定得去你们工作室参观一下。”
池旎神色尽敛,礼貌地回敬:“多谢夸奖。”
“等时装周结束,欢迎您来。”
裴砚时闻言轻笑一声,忽地开口:“别高兴太早。”
池旎:“?”
裴砚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是说,还有两周,一切都没成定局。”
“池小姐此刻邀约,未免太早了些。”
池旎:“……”
真会给人泼凉水。
……
可能是见裴砚时终于肯沾酒,主办方那边的人都有眼色地纷纷过去敬他。
一顿饭在无数句奉承中吃完,大多数人也都开始有些醉醺醺。
主位上的人虽然面上没有任何醉态,但是脖颈的绯意暴露了他应该也醉得不轻。
饭局收尾,池旎又被一通电话喊了出去。
是驻扎在她们国外大本营的翁淑玉打来的。
翁淑玉开门见山:“妮妮,我们好像被搞了,我们的模特一个个都来提解约了。”
池旎今天饭前就接到了翁淑玉的电话,说是有一个模特因为家里有事提了毁约。
她当时还有两个备选,也觉得这种突发急事的情况也不能强留人家,所以就同意了这件事情。
谁曾想,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她精挑细选的二十名模特全毁约了。
池旎轻轻蹙了蹙眉,迫使自己冷静:“问了是什么原因吗?”
电话那头,翁淑玉气愤地径直应声:“说是同样的档期有人给的价格是我们的十倍。”
十倍……
怪不得所有人宁愿付违约金都要解约。
当初光模特选角她都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现在离时装周只剩两周,她又能哪里去找合适的模特?
池旎自认为在时尚圈里一直兢兢业业,没得罪过什么人。
怎么会有人专门出十倍的价格,来和她作对?
她目前唯一得罪的人,也就是……
那句“别高兴太早”浮入脑海。
池旎接着去问:“能打听到是谁吗?”
翁淑玉冷笑一声,话里带着浓重的私人情绪:“要是能打听到,我一定拿刀砍了他。”
池旎开玩笑般去安抚:“你不要命啦?”
“他现在是在要你我的命。”翁淑玉义愤填膺,又一副无力回天的语气,“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池旎轻轻扯了下唇角:“还没到头呢。”
电话那头的翁淑玉似乎没听清:“什么?”
“不会一场空。”池旎清了清嗓子,坚定道,“你信我。”
翁淑玉可能是当池旎在安抚她的情绪,她反问:“你难不成要出二十倍再把她们挖回来?”
池旎:“……”
“我还没疯。”
“那你打算怎么办?”翁淑玉叹了口气,“你现在不是不靠家里了吗?”
池旎笑了下:“靠我自己。”
……
一通电话结束,饭局也散了场。
好似故意在等她,偌大的包厢只剩下裴砚时一人。
他仍坐在原处,或许是酒精作祟,向来端正的坐姿松散了几分。
他手肘支在桌上,十指松松交叉,无框镜片后的目光无声地落在门口,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池旎脑海里蓦地蹦出一个词——
斯文败类。
当下她确实只想用败类形容他。
木质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池旎一把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直直看着他:“裴砚时,聊聊吧。”
裴砚时没问她聊什么,只是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带着些许玩味:“现在,不喊裴先生了?”
池旎不想和他绕弯子,她冷笑了声,问:“模特的事情,想要我做什么?”
裴砚时似乎并没听懂她的意思,闻言微微蹙眉:“模特?”
看着他这副无辜的模样,池旎讥嘲地笑了下:“怎么?花十倍价钱挖走我模特的人不是你?”
好似明白了什么,裴砚时平静地看向她:“池旎,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池旎冷笑了声,一字一顿地反问:“你不是吗?合作全靠威逼利诱的裴总?”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针对我?”
第48章 吻技还是这么差。
包厢内安静了一瞬, 裴砚时忽地笑了。
“好。”他起身,绕过圆桌,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既然如此,我便把这个罪名坐实。”
薄底皮鞋落在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清脆缓慢,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眼看着不远处的人离她越来越近,池旎站起身来,退步到椅子后。
她攥紧手指,强装镇定道:“你干什么?”
裴砚时脚步没停, 闻言弯唇, 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不是问我, 挖走你模特, 想要你做什么吗?”
两步之遥, 池旎抬起手, 试图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你站在这里,好好说。”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 裴砚时低低地笑出声来:“只会威逼利诱的裴总, 会和你站在这里好好说?”
他脚掌抬起, 一步、两步,脚尖相抵, 逼得池旎只能后退一步。
他高大伟岸的身躯遮挡了背后的光源, 一步步将她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巨大的心慌感袭来,池旎闭了闭眼迫使自己冷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砚时垂眸, 把玩着手中的眼镜,不答反问:“想要我把她们还给你么?”
他口中的她们应该是指那些模特。
故意花十倍价格挖走,池旎明显不信他会平白无故地还回来:“你会这么好心?”
裴砚时笑了:“不会。”
为了适配她这次的设计风格, 她在模特的挑选上费了不少心思,也不会甘心就这么算了。
池旎试图和他谈条件:“那你想要什么?”
“我以为,在圈子里待了这么久,你知道该怎么走捷径。”裴砚时随手把眼镜丢在桌边,再次向她逼近。
他抬眼,视线从她身上扫落:“池小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我想要什么?”
这几年,池旎见过太多潜规则,也被不少人暗示过。
但她从没想过,这句话,会从裴砚时口中听到。
“啪”地一声,巴掌落下。
池旎胸口剧烈地起伏,刚才挥掌的那只手被震得有些发麻。
她带着被羞辱的愤怒和对他的失望,一字一顿道:“裴砚时,你无耻。”
裴砚时缓缓地转过头来,抬手轻轻碰了碰泛着指痕的脸颊。
他低头笑,声音从胸腔里震出,仿佛带着无比的愉悦。
“我无耻?”片刻后,他再次抬眼,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逼着她步步后退,“当初按着我头的时候,不是挺享受的?”
“现在装清高,不觉得晚么?”
知道他在说什么,池旎气极反笑:“当初是我强迫你的吗?不是你主动跪在我面前舔的吗?不是你自己说很喜欢的吗?”
没等他应声,她弯了下眼角,语气是满满的讥嘲:“裴先生,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忘记当舔狗的滋味儿啊?”
她又“嘶”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睛,笑意盈盈道:“怎么办,可我现在想起来,只觉得你恶心。”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下一秒,池旎的背部撞到墙上,双手被他扣在头顶。
他头猛的逼近她,停顿了一瞬,像是再也克制不了,继而狠狠地吻了上来。
准确来说,这不是吻,而是一场不带任何怜惜的惩罚和掠夺。
他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的牙关,又包裹吞噬掉她的一切气息。
急促又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呼吸被尽数剥夺,肺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挤压殆尽。
只留下他身上熟悉的、又无比陌生的冷冽气息。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极致的愤怒。
池旎双手开始剧烈地挣扎,腿脚也不安分地踢动。
但他的手臂将她箍得死死的,两人力量悬殊,她的反抗如同石沉大海。
情急之下,池旎不再犹豫。
她牙齿猛地用力,对着在她口腔中肆意妄为的舌尖,连带着唇瓣狠狠地咬了下去。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裴砚时闷哼一声,动作骤然停滞。
他缓缓退开,唇角溢出一抹血丝。
两人距离拉开,裴砚时笑着抹干唇角的鲜红,声音泛着些哑:“吻技还是这么差。”
池旎闻言再次扬手,又被他捉住了手腕。
“池小姐,省点力气。”裴砚时看向她,语气玩味,陌生地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咬得鲜红的唇瓣:“你这么打,只会让我觉得爽。”
“你放开我。”池旎用力捶打他的胸膛,发现无济于事后,又咬着牙看向他,“裴砚时,你现在更让我恶心。”
“是么?”裴砚时也不恼,再次俯身,强制般覆上她的唇,“那就多适应适应。”
池旎执拗地偏头躲开,又被他捏着下巴掰了回来。
唇瓣上的灼痛和下巴上的压痛刺激着神经,生理性的泪水跟着夺眶。
门外也在这时响起王特助的声音:“裴总,三点的会议要开始了。”
裴砚时松开她,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泪:“哭什么?”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池旎,还没到哭的时候呢。”
薄底皮鞋落在地面的声音由近渐远,包厢门打开又合上。
身体失去支撑,顺着墙壁滑落。
池旎抬手用力地擦了擦唇瓣,又
用牙齿咬住指节,试图去制止身体的颤抖。
短短四年的时间,曾经那个对她无条件纵容的男人,变得完全陌生。
她突然开始对他,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他说,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可她当初不过是说了些伤害他的话,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他的恨意彻底消除?
程莺的电话打来时,池旎的双腿已经恢复了些力气。
她撑着膝盖起身,整理好情绪,回了酒店。
再次得罪了裴砚时,池旎已经不再抱着从他那里把模特要回来的希望。
距离时装周开幕只剩两周,他们只能背水一战,抓紧一分一秒的时间,去挑选新的模特。
池旎当天下午紧急联系了几家沪城当地的模特经纪公司,线上看了资料,选择了比较满意的一家,约了第二天一早,去面试。
翁淑玉也订了最近一趟的航班,连夜赶了回来。
所有有档期的模特面试了一轮,也挑出了几个差强人意的。
但是池旎担心再出什么差池,说要再回去考虑一下,并没有当场签合同。
出门的时候,碰到了岑舒。
像是在故意等她似的,岑舒看见她人,便径直邀约:“池小姐,方便一起喝杯咖啡吗?”
虽然并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但池旎没心思和她纠缠:“不好意思啊,在忙。”
好像知道她会拒绝,岑舒笑了笑,再次丢出了一张王牌:“裴砚时经历了什么,你不好奇吗?”
池旎闻言顿了一下,弯了弯眼角,没上她的钩:“没兴趣。”
“是吗?”岑舒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心血被人剥夺的滋味,不好受吧?”
池旎不耐烦的反问:“和你有关系吗?”
“还是说,我的模特是你挖走的?”
岑舒“啧”了一声,好似有些遗憾:“我以为你能感同身受的。”
感同身受?
池旎没听懂:“什么意思?”
岑舒环顾下四周,再次邀约:“附近有家咖啡店,你应该喜欢。”
好奇心已经被她勾了起来,池旎回头向程莺和翁淑玉交代了几句,而后跟着岑舒去了附近的咖啡店。
池旎拉了把椅子坐下,径直问道:“说吧,什么感同身受?”
岑舒不紧不慢地选了两杯咖啡,把点菜单递给侍应生,才缓缓开口:“裴砚时的第一款游戏是怎么被夺走的,你不知道?”
突然提及往事,回忆也顺着她的话浮入脑海。
没记错的话,当初好像是说他们实验室有内奸,现在想来,多多少少和岑妄脱不了干系。
池旎笑了一声:“我记得,你弟弟岑妄,还没出来吧?”
应该是听明白了池旎的意思,岑舒笑着点评:“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天真。”
“极影是被你们池家收购的,你觉得,如果没人指使,岑妄和裴砚时没仇没恨的,为什么会抢他的心血?”
岑舒这句话的针对性很明显。
那件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或者说幕后操纵者另有其人。
池旎轻轻蹙了蹙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岑舒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一下——”
“你哥哥当初为了你,可是使了不少手段。”
明明是该震惊的或者不信的,可池旎却出奇地冷静。
她问:“所以呢?你现在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幸灾乐祸。”岑舒没再伪装,话也说的直白,“你也该感受感受裴砚时当初的那种无助了。”
池旎弯唇:“还喜欢他啊?”
“就是单纯看不惯你。”岑舒也跟着笑,“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嫉妒就是嫉妒,干嘛说得这么委婉?”纪昭昭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嘻嘻帮池旎怼了回去,“你要是有妮妮一半讨人喜欢,也不至于没人围着你转。”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人,池旎吓了一跳。
看清楚来人后,她又疑惑地问纪昭昭:“你怎么来了?”
没等纪昭昭应声,池逍慢悠悠地跨门进来:“度蜜月。”
池旎下意识脱口而出:“来沪城度蜜月?”
池逍挑眉:“怎么,不行?”
池旎:“随你。”
纪昭昭双手交叉,强烈抗议:“池逍哥,你不要玷污我们的清白。”
话说完,她又向池旎气哄哄地解释:“我说要来找你,他非要跟过来。”
池逍哼笑了声:“纪昭昭,刚结婚就异地,不考虑怎么向家里交代?”
纪昭昭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可婚前你承诺过,婚后各玩儿各的,不限制我的自由。”
“成。”池逍咬着牙点了点头,“是我想我妹妹了,所以才过来的,行了吗?”
纪昭昭撒娇似的扯了扯池旎的衣角:“妮妮,你看他。”
本来还有一摊事儿没解决,又听岑舒说了一摊事儿。
突然被cue的池旎只觉得烦:“你们吵架,别扯上我,谢谢。”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池逍随手拉了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心情不好?”
池旎没应声,而是看向岑舒:“岑小姐,没什么事情的话,请回吧。”
目送岑舒离开,池旎起身,也不打算多留。
但池逍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他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拦住了她的出路:“谁惹你了?和哥哥讲讲。”
还是这样亲昵熟稔的语气。
池旎冷冷地看向他:“池逍,你都不知道避嫌的吗?”
池逍闻言好笑地看着她:“你他妈是我妹妹,我避什么嫌?”
第49章 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他的意思是,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只是单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
不需要避嫌。
可是这种关心,会让曾经的她, 产生隐秘的欢欣与期待。
会让现在的她,回想起自己曾经对血脉相连的亲人, 怀有过那样不堪的心思,感到恶心。
池旎攥紧手指,从他这里去确认岑舒方才的答案:“好啊,那我问你——”
“裴砚时的第一款游戏,是你让极影动的手脚, 对吗?”
似乎没料到她突然换了话题。
池逍闻言顿了一下, 而后扯了下唇角:“不开心是因为裴砚时?”
虽是在猜测, 但他几乎是笃定的语气:“他又找你麻烦了, 是不是?”
池逍的顾左右而言它, 其实已经证实了岑舒的话。
可池旎没应他的话, 偏要逼他亲口承认:“敢做不敢当吗?哥哥。”
池逍咬着牙点了点头:“我还真是小看他了,这么久了, 还在记仇。”
岑舒说得没错, 裴砚时现在让她尝了尝心血付之东流的滋味。
她确实能够感同身受了。
“不该记仇吗?”池旎有些好笑地看向他, “他一年半的心血,说没就没了。”
池逍不屑地笑了声, 面上没有一丝做了错事的心虚:“他但凡重视他那点心血, 也不会三番两次地和我作对。”
“据我所知,你们当初应该没有利益冲突吧?”池旎接着去问, “你说他和你作对,是因为什么呢?”
池逍神色明显怔愣了一下。
池旎把问题的答案抛出,也把方才的话题饶了回来:“因为我, 是吗?”
池逍这次没再否认,压着火一字一顿道:“我他妈让他帮忙照顾你,不是让他把你照顾到床上去……”
没等他说完,池
旎扬声,声音压着他的尾音落下:“可是池逍,你只是我哥。”
他不惜毁了裴砚时团队的心血,也要强迫他们分手。
真的只是担心自己的妹妹眼光不好,怕她误入歧途,怕她吃苦受伤害吗?
她现在可以确信,不是的。
他曾经对她的心思,同样不清白。
他带给她的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欲盖弥彰,现在都成了无法洗刷的、近乎乱|伦的污点。
她觉得他们就像是在不知情中触犯了最原始禁忌的罪人,肮脏又下贱。
池旎清亮的眼睛染了些湿意,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绝对的自由。”
全程在一旁站着,听得一脸懵的纪昭昭,见状连忙去挽池旎的胳膊:“哎呀妮妮,怎么说着说着还哭了?”
池逍也好似一瞬间慌了神,他“蹭”地起身,又开始把锅往裴砚时头上甩:“裴砚时究竟和你说什么了?我他妈警告过他,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哥,你听不明白吗?”池旎轻轻闭了闭眼,“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人,是你,还有我。”
她笑了一下,话里透着些疲惫:“这四年来,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来池家,没在警局碰到你,该有多好。”
池逍闻言脚步顿住,回头看她:“就这么想和池家断绝关系?”
“池家给你的一切,都不要了是吧?”
她厌恶这个家为她精心构建的虚假过往。
那些“养女”岁月里的感恩戴德,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她自导自演的滑稽戏。
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们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我。”池旎自嘲地笑了下,“所以,请你也离我远远的,不要再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池逍好似被气笑了:“池旎,池明哲是有错,但我和沈沛云这些年待你不薄吧?”
“为了你妈的事情,连带着恨上了我和我妈,不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吗?”
池旎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蹙眉问:“我妈?”
当初沈沛云几乎是承认了,她是她的亲女儿。
怎么听池逍话里的意思,好像还有什么过往,是她不知道的?
“怎么?”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池逍嗤笑了声,“你难不成还以为,沈沛云是你亲妈?是她当初不要你的?”
池旎犹豫了一下,想去反驳:“可是她说……”
仿佛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存在了什么样的信息差。
池逍没等她说完,就去提醒:“相处了这么多年,沈沛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
把她当养母相处了这么多年,池旎自然了解她的性格。
极其容易心软,又事事依着池明哲。
所以四年前在医院,沈沛云亲口承认的那些话,只有两个可能。
如果不是怕她知道一些往事后伤心,那就是听了池明哲的安排。
她芥蒂了四年,转头来才知道,她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
怪不得当年池明哲气急之下说了句“有其母必有其女”。
池旎咬了咬嘴唇:“那我妈她……”
池逍嘲讽般“哼”了一声:“自己问池明哲去。”
池旎最后并没去问池明哲,当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翁淑玉的电话先行打来,终止了他们这场对话。
电话那头的语气是按耐不住的激动。
“妮妮,我们的那些模特又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一个好消息,砸得池旎有些懵。
她下意识追问:“怎么回事儿?”
翁淑玉的声音接着传来:“不知道啊,反正听她们说签的新合同上,要求她们依旧作为我们品牌的模特参加走秀。”
“花十倍的价格把我们的人挖走,最后又要求那些人给我们干活,莫名其妙的。”
“你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啊?”
裴砚时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
还是说,后面还有更大的教训等着她?
池旎不知道,也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
北城飞往沪城的航班落地。
裴砚时被王特助喊醒,困顿地睁开眼,捏了捏眉心。
昨天下午三点开完会,他们就被裴老爷子的一通电话喊回了北城。
出席了家宴,又通宵处理完裴氏总部的一些工作。
今天又一早的航班往沪城赶。
裴砚时唯一的睡眠时间,也不过是飞机上的两个小时。
其实,与那些一分钟几十个亿的项目来比,时装周这种事情,裴砚时完全没必要亲临现场。
王特助看不过去,委婉地提醒:“裴总,沪城这边的时装周出不了什么大乱子,您其实……不必来回奔波。”
“嗯。”裴砚时淡淡应声,从桌板上捏起眼镜戴上,起身后边走边问,“昨天交代你的事情,有结果了?”
“已经调查清楚了,是岑舒干的。”王特助跟在他身后,职业地汇报工作,“也按照您的要求,帮池小姐把那些模特要了回来。”
裴砚时几步迈下台阶,脚步没停:“目的?”
王特助这次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是想帮您报仇。”
裴砚时闻言脚步一滞,眉尖微微挑起,片刻后才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忽地笑了:“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恨她。”
机场的风声很大,他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王特助没听清:“您说什么?”
裴砚时没搭腔,他脚步再次迈开,转移了话题:“昨晚老太太喊你出去,问了什么?”
王特助握着平板的手下意识收紧,又偏头看向他:“裴老夫人问我,您唇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裴砚时抬手摸了下唇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怎么说?”
王特助蓦地想起昨天他从包厢里出来时,唇瓣鲜红的模样。
于是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应声:“我说您应该是上火了。”
裴砚时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弧度,也没否认:“是挺上火。”
话说完,他又交代道:“以后这种事情,让老太太直接问我。”
得到了指示,王特助索性接着确认:“裴总,时装周的负责人那边,这两天一直在找我打听,您和池小姐的关系。”
“这个……我要怎么回?”
裴砚时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我和她什么关系?”
王特助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连忙否认:“没什么关系。”
“嗯。”裴砚时点头,又提醒道,“时装周期间,我不想听到一些不该有的流言。”
……
经过沟通,模特们明天会一起落地沪城,集中彩排。
失而复得的喜讯,让团队里的小伙伴又振奋了不少。
于是当天晚上,程莺提议,一起去酒吧庆祝他们这次劫后余生。
池旎原本是想在酒店补觉的,但是耐不住大家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随着大家一同去了酒吧。
酒喝到尽兴,氛围活络,话匣子也都纷纷打开。
程莺借着酒意凑到池旎身边,率先八卦:“妮妮,你和那个……裴总,怎么认识的?”
正拉着池旎说悄悄话的翁淑玉,闻言醉醺醺地抬起头,抢了话:“哪个裴总?”
知道昨天吃饭的时候翁淑玉还没来,程莺挠了挠头,似乎在纠结要怎么去形容:“就咱时装周背后的主办方,我只知道姓裴,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帅得一匹。”
团队里的一位小姑娘听到后,又满眼黄心的补充:“他那已经不能单纯用帅来形容了,你们谁懂,那种高冷禁欲的气质,完全是daddy级别的。”
翁淑玉的八卦之心也被勾起,连忙拉着池旎的手问:“谁啊?你真认识?比你前男友还帅?”
没等池旎应声,程莺又捕捉到另一个八卦:“前男友?”
翁淑玉看了池旎一眼,得意洋洋道:“你们池大设计师的前男友,当初可是我们北城大学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也是帅得人神共愤。”
程莺大胆猜测:“和我们昨天见到的,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池旎否认:“不是。”
话说完,她捏了捏翁淑玉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讲下去。
翁淑玉领会了她意思,也连忙替她解释:“她前男友哪都好,就是没钱,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好不容易吃到池旎的瓜,程莺接着追问:“所以当初是因为他没钱,你们才分手的吗?”
“是啊。”池旎弯着眼角点了点头,又信口胡诌,“主要是他也不太行。”
话题就这么被她扯了出去,众人又围绕着颜色废料这块,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池旎恹恹地听着,眼看着程莺又要把八卦往她身上引,索性起身去了趟厕所。
卫生间外,伴随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
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还有别的前男友?”
池旎惊吓之中抬起头来,透过镜子看到了身后的人。
没等她反应过来,来人往前迈了一步,手掌扶着她的腰,把她的身体猛地掰正。
他俯身,双手撑在流理台上,把她禁锢在怀中:“池旎,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
明晚也更
第50章 “你觉得,我们能两清吗?”
来人的话说得不紧不慢, 但一举一动都带着逼问的意思。
眼前的这张脸,池旎很熟悉。
正是程莺和翁淑玉口中的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鼻尖被清冽的雪松香萦绕, 还混杂着一些淡淡的酒气。
不知道是她身上的,还是他也喝了酒。
方才在酒吧卡座上讲的那些话, 被劈头盖脸地砸了回来。
池旎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你偷听我们讲话?”
裴砚时极轻地笑了一声:“编排前男友的时候,倒也没见你害怕——”
他停顿了一下,撑着洗手台的手掌往后挪了挪,与她的距离拉得更近。
而后薄唇轻启, 话里带着调笑的意味:“会被人传出去。”
腰窝抵着大理石边缘, 身体又因他突如其来地逼近, 而被迫后仰。
池旎反手抓着身后的洗手台边沿, 看了眼支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
他没穿西装, 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紧实小臂上,泛着青筋, 一路蔓延到手背。
只要他不松手, 她根本没逃脱的可能。
池旎破罐子破摔, 不再白费力气去挣扎,索性一股脑地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为什么又把模特还给我了?”
似乎没想到她突然把跳转了话题, 裴砚时顿了一下, 才应声:“补偿。”
补偿?
他需要补偿她什么?
池旎没听明白:“什么补偿?”
裴砚时弯唇,视线扫落在她的唇上, 不答反问:“你说呢?”
“做买卖,总不能让你亏本。”
昨天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看到他唇上的结痂的伤口, 池旎也反应了过来他的意思。
池旎一时间有些气急败坏:“裴砚时,你——”
她手掌去拍打他的胸膛:“都说是前男友了,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裴砚时垂眼看着她的挣扎,却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将最初的话题绕了回来,话说得理所当然:“为自己讨公道。”
池旎:“?”
他还在介意她刚刚在团队面前说他不行。
眼看着挣扎无果,池旎决定不和他继续硬碰硬。
她语气软了下来,眼角弯起,做了让步:“我刚刚就是胡乱说的,等会儿回去就和她们解释清楚。”
但裴砚时依旧不依不饶:“怎么解释?”
池旎咬了咬牙:“说你很行,行了吧?”
裴砚时眉尾微挑,还是不买账:“池旎,没试过,怎么知道……”
池旎开始有些不耐烦。
她打断他的话,冷冷地提醒:“裴砚时,我们分手了。”
裴砚时笑了下:“所以呢?”
池旎看向他:“所以,有点儿前任的自觉,行吗?”
“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不止分过一次手。”裴砚时松开了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覆上了她的腰,“当初,你有过当前任的自觉吗?”
旧事重提,池旎却没心思去回忆。
时间会教人成长,四年的时间,她也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了。
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资本成了幻影。
她也意识到,最为紧要的,是不做菟丝花,是不依附于任何人,是牢牢地把命运抓在自己手中。
池旎蹙了蹙眉:“裴砚时,究竟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好似觉得她的用词有些夸张,也好似并没反应过来她想要表达些什么。
裴砚时跟着蹙眉:“放过你?”
池旎攥紧手指,看向他,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当初我一时冲动招惹了你,是我不对。”
“我哥为了劝我们分手,抢了你的心血,我也替他向你道歉,请你……”
应该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裴砚时蓦地笑出声来。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颌打断她,语气带着凉薄的嘲弄:“池旎,你凭什么觉得,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能让我放过你?”
“如果你需要什么实质性的补偿,尽管开口,我说到做到。”池旎强撑着和他对视,带着商量的语气,“之后,以前的事情,我们翻篇儿,行吗?”
裴砚时轻扯唇角,嘲讽般反问她:“你能给我什么补偿?”
他如今作为高高在上的裴家掌权人,能缺什么?
她又能给他什么实质性的补偿?
池旎咬了咬嘴唇,一时被他问得有些语塞。
“说了要我转头又把我抛弃的人,是你。”他自嘲地笑了下,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抢了我心血,又害我家破人亡的人,是你哥池逍。”
“池旎,你又想让我怎么翻篇儿?”
池旎闻言怔住,满脸错愕地确认:“家破人亡?”
“看来池逍还是不敢和你说。”裴砚时冷笑一声,直起身来,与她拉开距离,“知道我妈怎么死的么?”
他当初向她描述过,虞芷死亡时的场景。
难道不是抑郁症,自杀吗?
裴砚时不再有任何隐瞒地,将当年的真相一字一句地道出:“你哥为了威胁我,不仅撤了迷宫的投资,还断了迷宫的资金流,她毕生心血毁于一旦,才导致的抑郁症复发。”
“你觉得,我们能两清吗?”
池旎踉跄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
她从来不知道,虞芷的死,还有池逍的原因。
怪不得岑舒会说,当初池逍为了她,使了不少手段。
池旎忽地就想起当初他们的第一次分手。
如果那一次,她及时退出,没和他死缠烂打下去,会不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会不会就不会造成虞芷的惨剧?
巨大的惶恐夹杂着愧疚席卷而来。
她闭上眼,声音发颤:“所以呢?你是想要我一命抵一命吗?”
裴砚时掰着她的肩膀让她再次面向镜子,否认了她:“死才是最轻松的。”
他看向镜中的人,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池旎,你猜,我想要什么?”
……
池旎回去酒吧卡座的时候,桌上的酒已经全部见了底。
翁淑玉胳膊搭在她的肩头,醉眼朦胧地问:“妮妮,出去这么久,干嘛去了?”
程莺也跟着凑过来,皱着眉头在她身上轻轻嗅了嗅:“你身上怎么有男人的香水味儿?”
没等池旎应声,程莺的视线又落在她异常红润的唇瓣上:“嘴巴怎么这么红?”
“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亲嘴去了吧?”
眼看着程莺毫不避讳的一席话,又吊起了一个个醉鬼的八卦之心。
“不早了,该回去了。”池旎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又招手喊来侍应生结账。
然而侍应生只是礼貌地递来小票,又解释:“有位先生为您结过了,说是补偿。”
又是补偿。
这个词又让池旎再次回想起,方才在镜子前,她想要逃离,却被他掐着脖子,吻下去的场景。
他手上的力气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迫使她仰头迎合。
也不像昨天那样不顾一切的肆意掠夺,而是带着些技巧性,研磨索取。
不知道是不是有酒精的作用,她从一开始的恼怒挣扎,最后竟变得有些意乱情迷。
……
模特们平安在沪城落地。
伴随着越来越紧张的倒计时,场地实体搭建和一遍又一遍的全员技术彩排也顺利结束。
这些天,池旎作为总指挥和总监督,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饭没吃几顿,觉更没睡几个小时。
时装周从开幕式,到各大品牌新品发布,举办得如火如荼。
与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品牌相比,作为新锐设计师,又是品牌首秀,本就没什么市场竞争力。
池旎当初的邀请函虽然全都发放了出去,但是真正到场的明星、媒体和知名买手并没几个。
团队众人似乎早就料到,现场会是这样的情况,但也都没气馁。
按在原先的彩排调度,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池旎的作品随着模特一个个亮相,场内的气氛也明显由原先的死气沉沉,变得热闹起来。
走秀结束,池旎携团队登场谢幕。
与此同时,#沪城时装周设计师池旎、#旖旎品牌、#旖旎春归系列冲上热搜。
秀场上一些原图直拍的视频和照片,获得了无数点赞转发收藏。
体型各异的模特和令人惊艳的新中式服装完美结合,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声赏心悦目。
春归,春归。
应时又应景。
秀后有好几家时尚杂志和垂直媒体,邀约池旎做深度专访。
一些知名品牌,也纷纷向她抛出橄榄枝。
池旎和其团队,真正意义上的,因为这场时装周,一炮而红。
翁淑玉看着旖旎品牌的官微,粉丝量蹭蹭上涨,咨询订货的人络绎不绝。
她抱着池旎又哭又笑:“妮妮,我们总算熬出头了。”
池旎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
她拍了拍翁淑玉的肩膀,半开玩笑道:“师姐,把鼻涕擦一擦,等下出门可全是记者。”
话音落,秀场后台的门被敲响。
翁淑玉见状连忙背过身去擦眼泪。
房门打开,只见王特助捧着一束绿玫瑰,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池旎没和他见过几次面,但也知道,他是谁的人。
她下意识看向王特助身侧,试图去寻找,上次自酒吧一别后,再也没见过的男人。
寻找未果,池旎的视线再次回到王特助身上,明知故问道:“您找谁?”
王特助把花递了过来:“池小姐,裴总让我把这束花,给您送来。”
见池旎不接,他又补充:“刚从国外空运过来的,很新鲜。”
池旎视线落在他手中还沾着露珠的花朵上。
花瓣是罕见的绿色,从边缘的淡绿到中心层层叠叠的石绿,像是用上好的翡翠雕琢出来的。
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但池旎依旧没接。
她问:“裴砚时呢?”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想见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