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怎么?没亲够?
裴砚时的衣领被池旎轻轻勾着, 他明明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让她松开。
可他还是本能地配合着俯身。
她说,想不想亲她?
不知道是不是涂了唇釉, 还是刚刚咬过嘴唇的原因。
她的唇瓣鲜红又泛着莹莹光泽。
他知道,很软。
她下唇还留有淡淡的齿痕。
他还知道, 她的牙齿很整齐,不设防时,能被他轻而易举地撬开。
她舌尖笨拙地和他纠|缠时,会忘记呼吸,会呜|咽出声。
会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快|感。
鼻尖萦绕着她呼出的淡淡酒气。
理智提醒他, 她不清醒, 但他不能不清醒。
过了立秋, 又临近月底, 北城的夜晚开始带了些凉意。
他却觉得一股燥热从心头涌出, 在身体里乱窜, 又一点点直逼大脑。
直到她又说,她想接吻。
几乎是“轰”地一声, 脑海中压抑着欲望的那颗巨石开始崩塌。
裴砚时攥紧拳头, 压着呼吸试图去唤回理智:“妮妮, 我们……”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拒绝,池旎这次出乎意料地没再纠缠。
她松开他的衣领, 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好烦啊, 我去找别人。”
她好像只是为了解决生理上的需求,好像接吻对象是谁都没关系, 好像并不是非他不可。
察觉到这一点的裴砚时愣了一下,而后一股涩意涌入喉咙,又涌入眼睛。
脑中的巨石也彻底坍塌, 他捉住她的手腕,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变红:“池旎,你拿我当什么了?”
大脑被酒精侵袭,只剩欲望支配着身体。
池旎根本听不懂他在问些什么,目光再次被他一张一合的唇瓣吸引。
她吞了吞口水,扯着他的衣角,语气带着无意识的勾人意味:“你帮帮我,好不好。”
如果他再拒绝,她还会用这句话向其他人求助吗?
答案呼之欲出。
裴砚时自嘲地笑了声,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他一字一句地问:“池旎,看清楚了,我是谁?”
脖颈仰得发酸,池旎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些什么。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依旧确认般喊:“裴……”
名字还没喊出口,就被他摘掉眼镜,吻了上来。
唇瓣相贴前,池旎迷迷糊糊听到他说:“最后一次。”
他是说,最后,再放纵自己一次。
池旎自然没听懂。
酒精将感觉放大,触觉变得更加敏感。
停留在唇瓣表面的湿|热研|磨,促使池旎身子一颤,而后下意识环上他的脖颈,想要汲取更多。
她舌尖笨拙地去撬他的牙齿,下一秒,却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呼吸交错,唇齿纠缠,一股酥麻感从大脑蔓延到四肢,又直击心脏。
直到呼吸不顺,池旎呜咽出声,才被他松开。
她腿猛地一软,瘫倒在地前,又被他捞起来,抱坐到一旁的石栏上。
裴砚时站在她身前,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
他闭上眼额头与她相抵,像是在安抚似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头发。
神经在缓慢绷紧到临界点后,猛地放松。
池旎的大脑也开始有些清醒。
她又开始翻旧账:“裴砚时,这次要负责吗?”
面前的人闻言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欲却未消。
他轻声叹息,又没辙似的苦笑:“妮妮,我到底该怎么做?”
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池旎依旧没听懂,也依旧不理解他究竟在纠结些什么。
就像纪昭昭说的那样,世界上的男人又不止他一个人。
为了所谓的爱情歇斯底里,真的很掉价。
池旎弯了弯眼角,与他拉开距离,语气又恢复轻佻:“谢了,吻技不错。”
话里话间都在表达——
她不过是想找个人接吻,只是在场的人刚好是他而已。
她是在享受,也没真的想要他负责。
没等裴砚时应声,她从一米多高的石栏墩上踮脚起身。
脚掌刚落地,又被他拦腰抵在石栏上。
大理石贴在后腰,冰凉的触感迫使池旎再度清醒了几分。
她轻轻挑眉,笑意带着淡嘲:“怎么?没亲够?”
裴砚时没应声,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滚,像是在挣扎些什么。
片刻后,像是终于想清楚了,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裴砚时垂眼看向她,落在她腰上的手掌缓缓松开。
他说:“抱歉,妮妮。”
池旎笑了笑,从包里摸了张卡,塞进他的口袋,轻飘飘开口:“服务费。”
而后拎着腕包,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
……
从六月到八月,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池旎经历了高考,参加了万众瞩目的成人礼,收到的理想的大学通知书,也谈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
九月新生入学,首先要经历的便是让人叫苦连天的军训。
北城大学每年的军训都异常严苛。
所有新生都会被送到训练营地,由专业的教官进行为期两周的封闭式集训。
不知是池明哲还是池逍事先给校领导打好了招呼,池旎最终因为身体原因,没有随大家一起去。
也因此落了个“娇气”的称号。
但池旎对此并不在意,毕竟她也确实不想吃军训的苦。
大一新生强制在校住宿,池明哲担心她住不惯,几次三番提出说找校领导给个特权,但都被池旎给拒绝了。
于是她人生第一次住上了十几平的四人间。
室友们都是从全国各地考上来的尖子生,平日里一心扑在学习上。
各个心思单纯,没什么勾心斗角。
池旎虽然顶着娇气的名号,但真没什么架子,寝室氛围倒是格外融洽。
在北城生活了不少年,该玩的也都玩过,北城大学她更是来过不少次。
对周边的环境和大学生活没什么新鲜感,池旎也开始专注于服装设计,和室友们一起学得热火朝天。
北城大学的校区很多,占地面积也不小。
有些人哪怕在同一个校区,不刻意去找,都很难遇到。
池旎再次听到裴砚时的消息,是庄文杰告诉她的。
那天,是中秋节的后一天。
池旎陪池父沈母过完节,和室友们约好了第二天返校,一起去聚餐。
四个人刚出了校园门,便遇见庄文杰正在路边焦急地等出租车。
奈何路边都是返校或者返工的私家车,拥堵严重,出租车迟迟未来。
难得看见熟人,池旎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庄文杰看见池旎,连忙抓住她的胳膊,有些病急乱投医:“池旎妹妹,你有车吗?”
看出了他的着急,池旎问:“怎么了?”
“老裴他妈妈……”庄文杰话说了一半,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接着开口,“正在医院抢救。”
虞芷?
正在医院抢救?
池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接着问:“发生了什么事?”
庄文杰摇了摇头,却不肯说。
池旎几乎是一瞬间做了决定。
她回头向室友们带着歉意解释,而后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问庄文杰:“要一起去吗?”
“池旎妹妹,老裴现在……”庄文杰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应该不太想见你。”
池旎并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也不甚在意裴砚时为什么不想见她。
她想见的是虞芷,是那个很有个性,一直喊她小朋友的女人。
池旎想都没想就开口:“我是去看虞阿姨。”
庄文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上了池旎的车。
抢救室门外。
裴砚时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身影在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微微佝偻着背,手肘撑着膝盖,手指交叠抵在额头,仿佛在无声地乞求些什么。
走廊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池旎远远望着,觉得她需要做些什么。
她问庄文杰:“需要钱吗?”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更大的寂静吞噬。
话音刚落,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突然熄灭。
门被推开的瞬间。
裴砚时猛地起身,手掌一点点攥紧,像是在等在最后的处决。
一位戴着蓝色口罩的医生缓步走出,目光与裴砚时相接的刹那,轻轻摇了摇头。
紧接着,一张覆盖着白布的病床被推出。
裴砚时眼眶通红,颤抖的手指缓缓掀开白布的一角,看清楚白布下的面容后,扯起唇角颓丧地笑了笑。
庄文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裴砚时,节哀。”
温颂也在这时背着乐器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看到抢救室前的一幕,整个人一下子顿在原地。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轻声喊:“师父。”
原本活生生的人,如今安静地躺在一张白布下。
面临生离死别,谁又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池旎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心脏却跟着揪紧。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手指蜷缩又松开,最后的“节哀”像是被哽在的喉咙,始终说不出口。
病床被推走,裴砚时沉默地跟在一旁,与她擦肩而过。
他的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余光没有一丝落在她身上,仿佛并没看到她一般。
池旎这才忽地想起,在校门口时,庄文杰欲言又止的那句话。
他不太想见她。
为什么?
池旎抿了抿唇,最终也没去刨根问底。
虞芷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他们好像没什么亲人,来吊唁的只有裴砚时和虞芷的几个朋友。
看着来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她一个人时。
池旎轻轻鞠躬,在转身之际,听到了裴砚时对她开口,说了这些天第一句话。
裴砚时站在虞芷的墓碑前,没回头,声音还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哑意。
他说:“池旎,她也不要我了。”
第32章 就这么不想见我?
前两天的一场雨, 将暑气完全驱散,九月底的北城秋意渐浓。
池旎拢了拢黑色风衣,看向眼前如同松柏一般挺拔站着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
池旎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眼眶却跟着泛酸。
大雨过后, 是漫长的潮湿。
她张了张口,想要安慰些什么,却发现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裴砚时,节哀。”
墓园里有凉风吹过, 卷着泛黄的树叶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落叶归根。
虞芷却没回港岛。
仿佛心灵相通了一瞬。
裴砚时蹲下身去, 将墓碑上的落叶抚掉。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好似在解释什么:“她在遗嘱里说, 想留在北城。”
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犹如行尸走肉。
他始终背对着她, 她看不清他那张脸上究竟是怎样的神态。
池旎想要走到他身边,只是刚迈开脚步, 就听到了他的制止声。
他说:“池旎, 回去吧。”
声音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池旎脚步顿住, 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于情,她该往前走, 不顾他的冷淡态度, 去安慰他。
于理,她是该回去, 不该去同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一对母子。
多雨时节,墓园的天空灰蒙蒙的。
空气中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有着山雨欲来的趋势。
池旎把手中的伞放在原地, 再次轻轻鞠了一躬,而后转身,沿着石板小路离开。
……
自从上次在私房菜馆前,和池逍吵过架之后,没出几日,池明哲便安排池逍正式接手国外的项目。
并美其名曰大四实习。
至此,池旎便再也没见过池逍。
与往日的小吵小闹不同,这次池逍也破天荒地没去哄她。
于是几个月来,两人基本上断了所有联系。
再次听到池逍回国的消息,是国庆假期前一天。
也是虞芷去世的第九天,葬礼结束的第四天。
那天,是池逍的生日。
纪昭昭打来电话时,池旎正在上选修课。
屏幕闪烁,池旎看了眼来电显示,点了挂断,又发了消息过去。
是旎不是旖:【在上课,怎么了?】
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纪昭昭连着弹了好几条语音。
昭昭公主:【妮妮,逍哥是今天生日吧?他的局你怎么没来呀?】
昭昭公主:【裴砚时和逍哥之间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知道不?他们不是好兄弟吗?怎么刚刚差点儿打起来?】
昭昭公主:【我和你讲,我当时正在隔壁陪我表姐喝酒呢,听经理说隔壁闹起来的时候,我都没想到是逍哥。而且听人说,裴砚时和他那朋友,好像是故意来搅局的。】
昭昭公主:【等一会儿啊,刚刚有人拍了视频发我了,我转给你看。】
池旎将语音一条条转成文字,忽地想起池逍的生日确实是今天。
池明哲虽然秉持着“娇养女,糙养儿”的理念,但是往年池逍的生日却是一次都没落下过。
池逍虽然也有狐朋狗友的局,但是每次都会优先和池父沈母还有池旎一起先吃顿团圆饭。
中秋那天,池旎回家的时候,池明哲还在饭桌上提起过,说池逍那臭小子今年生日要在国外过了。
结果他一声不吭地回了国不说,还一反常态地,组了个她和纪昭昭,甚至池父沈母都不知道的酒局。
池旎心底疑惑,但紧接着注意力又被纪昭昭的下一段话吸引。
裴砚时故意带着人搅局?还差点和池逍打起来?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裴砚时平日里的作风。
昭昭公主:【视频】
池旎的消息还没回,纪昭昭的视频又发了过来。
她点开看,应该是有人在角落里拿手机录的。
视频中,包厢内一片嘈杂,却没见到裴砚时的身影。
倒是庄文杰出现在了镜头中。
他扯着池逍的衣领,满脸失望地质问:“池逍,看到老裴家破人亡,你满意了吗?”
“我满意什么?”池逍闻言嗤笑了声,把他的胳膊甩开,“这样的结果是怎么造成的,他比你清楚。”
“也轮不到你替他来我这儿讨公道。”
“你就没一点儿愧疚吗?”庄文杰仿佛一瞬间被激怒,他扬声,“要不是你……”
话没说完,就被门口的人制止:“庄文杰,我的事情,我来处理。”
镜头挪移,落到裴砚时身上。
他的胡子冒着青茬,眼下的青灰色浓郁,整个人颓唐又落魄。
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庄文杰这次没去听他的话,他指着裴砚时,再次开口:“池逍,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诉苦,庄文杰接着说:“他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兼职赚钱,不吃也不喝,再这么下去,我看离死也不远了。”
“你但凡有一点愧疚,就该去虞阿姨坟前磕几个响头,让极影把游戏还回来,也把酒吧……”
话没说完,就被池逍打断:“你让他摸着自己良心问问,我亏欠他们吗?”
视频随着池逍的尾音戛然而止。
没头没尾地,池旎也看得稀里糊涂。
于是她给纪昭昭发消息:【然后呢?】
纪昭昭语音又很快回了过来。
昭昭公主:【不知道啊,我过去的时候裴砚时他们已经走了,所以才来问你的。】
昭昭公主:【你问问逍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然后和我仔细讲讲。】
池旎:“……”
原来是找她吃瓜来了。
纪昭昭并不知道她和池逍闹僵这件事情。
池旎觉得与其问池逍,不如直接去问庄文杰。
她翻了翻手机,才发现认识这么久了,她没留过庄文杰任何的联系方式。
虞芷究竟是怎么去世的,池旎至今都没去问。
听视频中庄文杰话里的意思,虞芷的事情好像和池逍还有点关系?
太多谜团未解。
于是选修课一结束,池旎便迅速收拾书包,打算去信息与工程学院的实验楼。
本着进实验室找不到庄文杰,就问别人要庄文杰联系方式的想法。
池旎刚出了教学楼,就先碰到了池逍。
他懒懒地靠在墙上,好像在等什么人。
池旎装作没看到,径直略过他,往前走。
没走两步,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池妮妮,今天什么日子啊?”
池旎回头看他,而后面不改色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池逍挑眉重复,直起身来,慢悠悠走近她,“就这么不想见我?”
池旎没应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淡淡开口:“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行,那我回去告诉老池。”池逍也不拦,闻言笑了声,语气带着些意味深长,“就说——”
“我妹妹不给面子,要让他亲自来接。”
此话一出,池旎也是一瞬间明白了。
让池逍来接她,应该是池明哲的意思。
池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跟着池逍回家。
池逍应该是喝了点酒,回去的路上是李叔开的车。
池旎与他并肩在后排坐着,闭目养神,没再主动开口讲话。
池逍倒是没一点不打扰人休息的自觉。
他双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偏头问她:“给哥哥的礼物呢?”
池旎:“?”
怎么还好意思问她要礼物?
她冷冷地应声:“没有。”
池逍也不恼,见状笑了声:“多久了,还生气呢?”
“小时候吵着闹着要我抱,怎么……”
眼看他又要旧事重提,池旎扬声打断他:“我送的你又不喜欢。”
池逍闻言微顿,而后反问:“谁说我不喜欢了?”
喜欢才怪。
从小到大,她精心挑选的礼物,从来都没见他用过。
“随你。”池旎懒得再与他争辩,固执地把头扭向窗外,“以后没礼物。”
车内静默了一瞬。
池逍扯起唇角,带着淡淡的自嘲应声:“成,真开始讨厌哥哥了。”
以池逍生日为由的家庭聚餐,吃得并不愉快。
池明哲全程板着张脸,话里话间都是对池逍的不满。
池旎默不作声地吃完饭,以学校有事为由,没留在家里过夜。
收拾好东西下楼,她不经意间听到池明哲对池逍说:“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到达学校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池旎将东西放回宿舍,还是决定去找庄文杰。
去信工院的实验楼要经过男生宿舍。
很巧的是,她在宿舍楼门口就与庄文杰迎面相撞。
宿舍楼附近的咖啡厅里,两人相对而坐。
庄文杰像是知道池旎早晚会来找他,没有任何意外地开口:“想问什么?问吧。”
池旎也没拐弯抹角:“想知道虞阿姨的所有事情。”
庄文杰张了张口,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有意隐瞒些什么:“我只能告诉你,老裴他妈妈,是自杀。”
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
池旎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自杀?”
“中秋节那天,我去他们家吃了饭,虞阿姨亲自下的厨。” 庄文杰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才接着说,“你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用来切菜的厨具,最后成了她割腕的工具。”
“老裴他千防万防,最终没防住她会在做菜时藏起一把水果刀。”
池旎闻言心脏猛地一揪。
千防万防?
平日里看着艳丽又爽朗的女人,怎么会想要寻死?
池旎觉得喉咙哽了一下,剩下的猜测怎么都说不出口:“虞阿姨她……”
庄文杰点头,替她把结论说出:“抑郁症。”
怎么会?
虞芷怎么会有抑郁症?
池旎想要接着问,却听到庄文杰抢先开口:“这些事情,老裴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剩下的,你得亲自去问他了。”
第33章 是在可怜我么?
庄文杰的话音落, 池旎想问,裴砚时现在在哪儿?
但她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想要问的话也咽回了喉咙。
咖啡厅两侧都是落地玻璃窗, 路对面是一家书店。
庄文杰的视线透过对面的玻璃窗落到书店门口,落在正在收拾桌椅的人身上。
那人正是裴砚时。
才几天没见, 他好像瘦削了不少。
门口昏黄的路灯撒在他微弯的脊背上,显得格外萧条。
池旎向庄文杰道了句谢,匆匆出了咖啡店的门。
穿过马路,走到他身后时,池旎心里又开始有些退缩。
她好像没什么立场去过问他的事情。
可能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裴砚时扭头望了过来。
看到池旎, 他拎着椅子的手顿了顿, 而后迅速回头躲开她的目光。
他背对着她, 嗓音浸着疲惫:“抱歉, 打烊了。”
像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狼狈, 又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似的。
没等池旎应声,他把椅子放下, 侧身往室内走。
池旎扬声喊他, 话问得直白, 也有一种逼问的意思:“裴砚时,你在躲我吗?”
眼前的人闻言脚步顿住, 依旧没回头。
他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掌一点点攥紧, 很久之后才冠冕堂皇地回:“池旎,我还在忙。”
对于他逃避的态度, 池旎一时间也有些恼。
她执拗地问:“不和我讲话时为了赚钱对吧?你这份工作多少钱一个小时?”
“我出十倍请你陪聊,行吗?”
裴砚时闻言垂头扯了扯唇角,语气是深深的自嘲:“非要选我吗?”
“你看着我说。”池旎没回答他的问题, 话音落见他依旧不肯回头,态度强硬地又重复了一遍,“裴砚时,我要你看着我讲话。”
裴砚时轻轻闭了闭眼,而后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神态比视频中还要憔悴不少,平日里冷淡疏离的那双眼睛,如今多了几分空洞。
麻木,冰冷。
好像完全丧失了求生欲,但又不得不强撑着什么。
四目相对,他的眼尾攀上红意,又缓缓蔓延到整个眼眶。
池旎鼻尖一酸,带着命令的语气重提旧事:“裴砚时,我后悔了,你必须得对我负责。”
应该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裴砚时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拒绝得决绝:“我们不合适。”
“那是我的初吻。”池旎死死地盯着他,再次任性般强调,“我不管合不合适,我只要你对我负责。”
裴砚时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抑即将爆发的情绪。
“池旎。”他拧着眉喊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仿佛想让她清醒一点,“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一切。”
没等他的尾音落下,池旎扬声,本能地将他打断:“你还有我。”
周遭安静了一瞬。
池旎再次缓缓而坚定地重复:“裴砚时,我要你。你还有我。”
他和她说,虞芷也不要他了。
但是她却和他说,她要他。
他和她说,他什么都没有了。
她却和他说,他还有她。
夜风吹动书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
眼眶中积蓄已久的红意,化为水珠,随着风铃声无声滑落。
咸涩浸入扯起的唇角,裴砚时苦涩地笑:“是在可怜我么?”
是在可怜他吗?
此刻的心脏的抽痛是在可怜他吗?
池旎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在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
迫切地想要去证明一些答案。
池旎没回答他的问题,张开手臂看向他,语气带着请求:“先抱抱我吧。”
裴砚时闻言在原地
怔愣了片刻,而后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手抬到半空,停顿了好一会儿,最终像是再也忍不住,俯身把她揽入怀中。
胸腔相撞,两颗心脏剧烈跳动。
池旎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轻声说:“裴砚时,不是可怜,这好像是喜欢。”
……
十八岁的感情真的很奇妙,感动、心动、喜欢总是会混为一谈。
确认自己喜欢上裴砚时的第二天,池旎和师姐翁淑玉一大早就飞去了沪城参加比赛。
作为刚入学一个月的大一新生,池旎自然是没有在四月初进行报名,在十月初参加比赛的资格的。
翁淑玉大池旎两届,是池旎的直系同门师姐。
这人是妥妥的天赋论加慕强批,前些天看了池旎的设计创意,到处说她有灵气,未来可期。
是翁淑玉报名了这次比赛,并强烈要求池旎与她同行。
美其名曰让池旎提前经历一下,免得明年怯场。
池旎对此也很乐意。
国际大学生服装服饰设计大赛面向全球大学生,算是高校中top级的比赛,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往届的师哥师姐,最高也不过是拿过一次亚军。
翁淑玉这次过去,也是抱着能拿个亚军回来就好的想法。
不曾想,经历了层层淘汰,她们留到了最后不说,还拿了个冠军。
两人回来时,十月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
这次的冠军也算是破了北城大学的记录。
于是接风加庆功宴也被她们导师欢欢喜喜地提上了日程。
聚餐自然少不了喝酒。
翁淑玉拿了奖也高兴,拿着酒杯开始到处和人说池旎是她的“幸运星”。
刚入学一个月,就能以助手的身份参加含金量top的设计大赛,还夺得冠军。
如今名利双收,还被翁淑玉捧这么高,难免会有人眼红。
于是饭桌上,池旎也听了不少阴阳怪气。
她向来不是能忍的性子,但是看在导师的面子上也没撕破脸。
她佯装无辜地回怼了几句,而后以有事为由,提早撤了。
出了餐厅门,便看见了裴砚时。
去沪城的这些天,池旎确实跟着翁淑玉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在航班落地后给他报了次平安。
回到北城又马不停蹄地被拉来参加庆功宴,池旎也没时间告知裴砚时她的行程。
所以在门口看到裴砚时的那一刻,她确实有些惊讶。
眼前的人比上次见时,状态已经好上不少。
池旎几步走到他面前,仰头问:“裴砚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裴砚时闻言垂眸看她,答得诚实:“问了你室友。”
“哦。”池旎点了点头,又解释,“最近比较忙,所以没来得及和你讲。”
裴砚时淡淡“嗯”了一声,话说了一半又收住:“我还以为……”
池旎好奇,于是接话:“以为什么?”
裴砚时轻轻扯了下唇角:“以为你后悔了。”
“你也没联系我呀。”池旎佯装生气,“那我还以为,你还是不想负责呢。”
裴砚时叹了口气,又郑重道:“池旎,是我后悔了。”
后悔说对她那些伤人的话,后悔把她从自己身边赶走。
池旎这次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背起双手,踮起脚尖,笑意盈盈地看向他:“所以,裴同学,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裴砚时见状似乎想起了什么,而后忽地笑了。
他学着她之前的语气,缓缓开口:“让……你亲回来?”
“想得美。”池旎后退一步,傲娇地扬起下巴,“你先把我追回来。”
……
裴砚时还是一贯的对池旎无条件妥协。
池旎说让他追,他倒真开始学着像那些毛头小子一样,每天买了早餐在池旎宿舍楼下等着,而后不顾众人的眼光陪着她一起上课。
餐厅、图书馆、设计室几乎是走哪儿跟哪儿。
于是校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又多了一堆。
池旎最后忍无可忍,命令他去做自己的工作,不许再跟着她。
裴砚时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满脸无辜地去问:“那我算追到了么?”
池旎却觉得他的狐狸尾巴已经摇上了天。
但是又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承认:“追到了。”
池旎再次去裴砚时的实验室,是十月底的一个周末。
那天纪家有场晚宴,池旎忽地想起又把纪昭昭送她的手表落在了裴砚时口袋里。
为了避免纪昭昭闹脾气,池旎做好了妆造,又回了趟学校。
池旎过去的时候,实验室就裴砚时一个人。
前几天和裴砚时一起吃饭,她也听说了他最近在研发新游戏。
按理说这个点,实验室不该这么空落落的。
池旎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却没进去。
等裴砚时出来,她又问:“他们人呢?”
裴砚时没应声,牵着她的手往实验室里走:“先进来。”
池旎站在原地没动,摇了摇头:“还是别了,免得到时候李诚又要污蔑我。”
裴砚时笑了笑,这次没再隐瞒:“他们去极影了。”
“新游戏是我和庄文杰在做。”
池旎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团队被师哥出卖,极影也是受害者,要和他们商讨怎么解决的时候。
后面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也没再过问。
池旎又忽地想起上次那段视频,庄文杰对池逍说让极影把游戏还回来。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儿?
池旎的疑惑还没问出口,就听到了裴砚时的解释。
他平静地说:“李诚他们都需要一份高薪资又体面的工作,极影刚好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明明没说一句他们的不是,池旎却听懂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李诚他们带着共同研发的游戏一起背叛了他。
怪不得他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裴砚时,没关系,我可是幸运星。”池旎试图活跃气氛,又拍了拍胸脯,安慰他,“有我在,你的第二款游戏绝对大爆。”
裴砚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带着深达眼底的笑意应声:“嗯,有你在。”
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他真正地笑。
镜片后的那双染着笑意的桃花眼,缱绻又深情。
池旎觉得自己的心跳忽地漏掉一拍。
她往前挪了一步,狡黠地眨了眨眼,手指挑逗似的划过他的胸膛:“裴砚时,我们好像,很久没接吻了。”
第34章 对你,我做不到坐怀不乱。
入秋天气渐冷, 实验室却没到开暖气的季节。
裴砚时白衬衫外套了件灰色毛衣,穿得不算单薄。
说是挑逗,但手指划过羊绒布料, 落在底层皮肤上的触感几乎微弱到很难察觉。
裴砚时喉结还是动了动,继而抬手捉住了她作乱的指尖。
他抬眸看了下四周,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提醒:“在这里?”
池旎闻言也环顾了一下四周,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不行嘛?”她踮起脚尖,往他身上凑了凑,一副要做坏事的语气, “这里又没人。”
下一秒, 她精心营造的暧昧氛围, 被他的一句话给打破。
裴砚时指了指角落里的摄像头:“但是, 有监控。”
池旎:“?!”
她竟然忘了有监控!
“哦。”池旎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连忙与他拉开距离, 而后手忙脚乱地想要逃跑,“我还有事儿, 先走……”
话没说完, 就被裴砚时拦腰抱起。
腹部受阻, 双脚凌空,身体被他的臂弯拖着向后挪移几步。
几秒后, 双脚再次落地, 池旎又羞又恼地瞪他
:“你干嘛?!”
眼前的人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妮妮, 不能撩完就跑。”
金丝边框眼镜脱离眼睛的那一瞬间,像是什么开关被开启。
平日里沉稳的目光此刻迷离又深情。
池旎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还不忘反驳:“不是你说有监控嘛。”
裴砚时没作声, 牵起她的手匆匆往门外走。
池旎的思绪还停留在和他争辩监控的事情上。
突然出了门,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去哪儿?”
裴砚时脚步轻微加速:“去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池旎:“?”
大学是公众场所,去哪儿找没监控的地方?
厕所吗?
如果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那这个吻也不是非接不可。
池旎脚步顿住:“那个……我开玩笑的。”
裴砚时闻言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她的唇上,顺着她的话应声:“我没开玩笑。”
见他神色认真,没有丝毫调侃的意味。
池旎纠结了一下,而后试图和他商量:“我今天化了妆,等会儿还要去参加晚宴,要不……等晚上?”
似乎知道了她此刻已经没了兴致。
裴砚时没辙似的叹了口气,继而又闭了闭眼,仿佛在强行把她勾起的火苗压下去。
见状,池旎歪头,唇角弯起:“裴砚时,你知道论坛上大家都怎么评价你吗?”
没等他应声,池旎染着揶揄的笑意复述:“他们说你清冷禁欲坐怀不乱。”
她指尖在他胸前轻轻一点,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现在看,也不过如此嘛,挺不经撩的。”
裴砚时似乎并不喜欢这些评价。
他轻轻蹙了蹙眉,垂眸看向她,一本正经道:“这些都是基于无关者的猜测或者想象。”
池旎眨了眨眼,没听懂他的较真,反而故意曲解:“干嘛?你想说你热情似火?色欲熏心?”
裴砚时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
好像在斟酌,要怎么解释才能让她听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是说,评价一个人,要在和他相处过的前提下。”
可能是见池旎依旧懵懵的,他重点拎出让他不悦的关键词,进一步阐明:“比如,坐怀不乱。”
“他们都不曾“坐”过,怎么知道我会“不乱”的?”
“啊?”池旎先是愣住,随即觉得他这咬文嚼字的模样,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坐怀不乱只是一个形容词呀。”
裴砚时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严谨:“但这个形容,也只是他们的主观臆测。”
池旎还是没绕明白,干脆直接问道:“所以呢?你是想证明,你坐怀就乱?”
裴砚时闻言失笑,目光却深邃了几分。
他声音放轻,低笑出声:“你在低估自己的魅力。”
忽然换了话题,池旎没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什么?”
裴砚时向前倾身,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清冽好闻的皂荚香将她笼罩。
他看着她微微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郑重而清晰:“对你,我做不到坐怀不乱。”
仿佛在给予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他稍作停顿,片刻后才补充解释。
“对于别人,我不清楚。”他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认真而缓慢地开口,“因为除了你,我没有和任何异性,有过暧昧或者亲密的行为。”
池旎终于跟着他绕了回来。
一本正经的情话,比刻意的撩人更让人心动。
池旎踮起脚尖,胳膊攀上他的脖颈:“怎么办?不想等晚上了。”
裴砚时极低地笑了一声,提醒道:“休息室没监控。”
池旎闻言松开胳膊,抓住他的手,快步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裴砚时弯唇,由她牵着,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步伐。
转角处刚好碰到咬着冰棍儿回来的庄文杰。
他见池旎拉着裴砚时的手走得匆忙,甚至就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于是问道:“你们干嘛去啊?”
池旎头也没回地应声:“接吻。””啊?”庄文杰被口中的冰呛了一下,咳嗽了好一阵,又打了个冷颤,“这是我能听的吗?”
实验楼的休息室每层有两三间,但都不大。
里面也就放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用来吃饭或者小憩。
门被合上,裴砚时也被池旎推靠在门板上。
她双手撑在他的腰身两侧,仰起头,笑意盈盈地问:“裴砚时,想亲我吗?”
想亲她吗?
她又在问。
上次接吻,是七夕,在酒吧门前,距今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他以为那是最后一次。
如今眼前的人,顶着这张明艳的小脸,热烈地、直白地看向他。
她再次问他,想不想亲她。
与那晚不同的是,这次她是清醒的。
可他却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裴砚时盯着她的脸愣了很久,继而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伸手把她拉进了怀中。
怀中的人温热而鲜活,清甜的玫瑰香味扑入鼻腔,下一秒腰身被她轻轻环上。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些他不再浑浑噩噩的日子,这眼前的一切,这不是梦。
她是真实存在的。
他真的还有她。
裴砚时后脑勺抵在门板上,长久郁结于心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他收了收胳膊,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明明在等着接吻,却突然被他拉进怀中。
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池旎嗔道:“干嘛呀?”
似乎终于察觉到她的呼吸不顺,裴砚时稍稍松开了一点儿。
他低头,极其珍视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今天很漂亮,我不忍心。”
闻言,池旎迅速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佯装生气地扬声反问:“我之前不漂亮吗?”
好像也料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裴砚时顿了一下,只能笑着找补:“漂亮。”
池旎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我才不信。”
裴砚时没再辩驳,一个翻身,把她抵在门上。
察觉到他的意图,池旎依旧不饶人:“现在想亲我,已经晚了。”
裴砚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需要找一些学习资料。”
池旎没跟上他的思绪:“什么资料?”
“比如,如何把女朋友撩得脸红心跳,”裴砚时手指慢慢摩挲着她的脸颊,嗓音浸着笑意,“可以让她忘掉我的低情商回复。”
池旎再次想起当初给他误发的信息。
她恼羞成怒:“你调侃我!”
裴砚时垂眸盯着她,唇角微弯:“没有调侃,是真的需要。”
……
最终,池旎是顶着纹丝没动的妆造,回去换了晚礼服,随后跟着池明哲一起去的晚宴。
池旎陪同池明哲去过的宴会并不少。
她原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挽着他的胳膊,扮演好乖巧又知书达理的女儿的角色就好。
但是这次到了场馆门口,池明哲却没急着让她陪着下车。
直到池旎那一侧的车门被裴津渡打开。
她才明白过来她这次的角色,不是女儿而是女伴。
池旎望着裴津渡绅士般递来的手掌,心情有一瞬间的糟糕。
可能是见池旎迟迟没动静,池明哲率先开了口:“别愣着了,陪你津渡哥一起进去。”
聚光灯下,众人都看着。
这里不是可以任性的场合。
池旎“哦”了一声,手掌搭上裴津渡的手腕,下了车。
胳膊挽着他的臂弯,从大门一路进去,也招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裴家最有潜力成为掌权人的人第一次公开带女伴出席。
女伴还是商界大亨池明哲的女儿。
裴池两家平日里虽然也有往来,但是从未有过明面上的姻亲或者合作关系。
如今两家子女并肩而行,其目的和意图不言而喻。
池旎最厌烦这种弯着眼角假笑周旋的场合。
手中的酒没抿几口,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留下裴津渡一个人应付。
前脚刚踏入花园,就听到角落里几个人的聊天。
为首的声音有些耳熟,应该是裴泽。
他语气依旧带着忿
忿不平:“这池家卖女儿前都不好好掂量掂量,一个养女也敢拿出来和我们裴家联姻?”
其中有人开口,不知是在劝说,还是在添油加醋:“裴二少,话不是这么说的,池家明面上可就这一个千娇百宠的女儿。”
裴泽不屑地“嗤”了一声:“千娇百宠?不就是为了作秀给外人看,将来能卖个好价钱?”
那人接着应声:“有人愿意买不就行了?”
裴泽闻言嘲讽:“我二叔也真是越老越糊涂,为了让他儿子争这裴家掌权人的位置,算盘都不惜打到一个养女身上去了。”
应该是一根烟的功夫,几个人聊完,便匆匆回了宴客厅。
池旎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裴泽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
但是他的一些话,她却听进了心里去。
池明哲当初收养她,又给予这么高调的宠溺,就是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用来巩固家族地位吗?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泛着寒意。
池旎身上的长袖礼服裙,在晚秋的夜里显得有些单薄。
她刚抬手抱了抱双臂,下一秒,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落到了她的肩上。
裴津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妮妮妹妹,裴泽的话,别放在心上。”
不知道这些话他听到了多少。
池旎弯了弯眼角,应声:“津渡哥,联姻的事情,你也别放在心上。”
裴津渡闻言明显怔了一下,话里带着笑,答案却含糊其辞:“你还小,确实可以多玩儿几年。”
池旎没再聊下去。
她把外套摘下,递给他,又找了个理由告别:“谢谢,我学校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外面冷,披着吧。”裴津渡没接,又礼貌地抬了抬手,“池叔叔说,让我送你。”
池旎心底忽地产生到一种无力感。
纪昭昭的话也再次浮入脑海。
她说,她们没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家里留给她们自由的时间并不多。
池旎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纪昭昭的那种悲观。
准确来说不是悲观,就是无能为力。
池明哲知道她会提前离场,特意让裴津渡出来找她,又特意叮嘱他送她回去。
只要他想,他可以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并有的是办法让她按照他的要求来。
池旎笑了笑,把外套披回去,随着他一起往门外走。
裴津渡一向有分寸感,可能是察觉到她的心情并不好,路上并没怎么讲话。
门口不知道谁丢的一块小石子,池旎没注意,高跟鞋一滑,整个人险些倒地。
幸而裴津渡抬手扶住了她。
虽然站稳了脚跟,但是脚踝上的痛感却难忍。
她试着抬了抬脚腕,刺骨的痛感从脚踝席卷全身。
应该是走不了了。
可是离门口的停车区还有段距离。
裴津渡在她面前蹲下身去:“不介意的话,我背你。”
池旎深吸了口气,胳膊刚放到他的肩头,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砚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颗槐树下,不轻不重地喊她:“池旎。”
第35章 你帮我穿
门口的国槐应该有着上百年的树龄, 根深干粗枝繁。
树下暖黄的路灯将本就泛黄的叶子衬得金灿灿的。
晚风一吹,像是在撒金色亮片似的,哗啦啦落了一地。
裴砚时手里拎着一件风衣外套, 站在那在萧瑟的秋风里,静静地看向她。
“不好意思, 我男朋友来了。”池旎拍了拍裴津渡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她强撑着肿痛的脚腕站直,张开双臂,理所当然地去喊不远处的人:“裴砚时,过来背我。”
似乎没料到池旎会毫不犹豫地喊他, 裴砚时怔了一下, 而后快步朝她走去。
参加宴会前, 池旎和裴砚时说过, 晚宴应该十点钟结束。
还开玩笑地说, 如果想亲她的话, 就过来接她。
池旎料到他会来,却没料到他会到这么早。
她折起臂弯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呢, 你怎么就来了?”
裴砚时没回答她的问题, 目光落在她肩上的西装外套上。
他将手中的衣服递到她面前, 问道:“要换上么?”
池旎径直把肩膀的衣服拿下来递给裴津渡,又撒娇似的朝裴砚时伸了伸胳膊:“你帮我穿。”
裴砚时默不作声地将风衣抻开, 袖筒从左到右穿过她的胳膊, 礼服裙也从后往前被衣物包裹。
冷风被严丝合缝的布料阻隔,池旎吸了吸鼻子, 委屈巴巴地向他诉苦:“裴砚时,我的脚好痛啊。”
今晚的裴砚时好像格外惜字如金,他垂眸看了眼她的脚踝, 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
他在她面前蹲下:“走吧,去医院。”
池旎弯腰趴上去,又不忘向裴津渡道别:“津渡哥,今天多谢,你先回去吧。”
裴津渡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抬手拦下裴砚时:“妮妮妹妹,你受伤了,交给他,我不放心。”
“更何况,让你跟他走,池叔叔会怪我。”
究竟是不放心?还是担心没法和池明哲交差?
他心甘情愿听从家里的安排,为什么还非要拉着她一起?
“是我自己崴了脚,和你没关系。”池旎莫名有些烦,但还是维持着表面和气,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若是担心我爸责怪,就说是我执意要走。”
池旎的话音未落,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门口。
司机下车,小跑过来,朝裴津渡颔首:“小裴先生,车开来了。”
裴津渡看了眼趴在裴砚时背上的池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至少,我得知道,你们去了医院。”
司机上前,也跟着扬起白手套:“小姐、先生,我送你们过去。”
池旎来时是同池明哲一辆车,李叔此刻应该也在停车区等着。
但是现在她若是想用李叔,必然要先和池明哲打声招呼。
那么,也就等于她拒绝了裴津渡,还要把她和裴砚时的关系扯到池明哲跟前来。
池旎当前并没有闲心再去掰扯这些。
如今裴津渡的提出的解决办法,算得上两全其美。
既按照池明哲的叮嘱送了她,也给了她和裴砚时机会。
池旎也没再拒绝,再次向裴津渡道谢。
她拍了拍背着他的人,说:“上车吧,裴砚时。”
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便抵达最近的私立医院。
车一路绿灯开到医院地下的VIP停车场,两位穿着行政套装挂着工牌的人便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位男士,见司机开了门,忙推着轮椅上来,态度恭敬:“池小姐,陈院长吩咐我们接您去诊室。”
没有挂号没有排队,从问诊到拍片再到诊断,一路畅通。
结果是没有骨折,但是急性韧带撕裂。
VIP病床上,池旎脚踝固定在专业的支具里,疼痛也随着点滴里药物的作用逐渐缓解。
被安置妥当,被称为陈院长的人也带着一群人也前来问候。
面对一群人的关照,池旎只能假笑应承,又连连礼貌道谢。
临走时,陈院长说:“池小姐,您太客气,小裴总特意交代过,要照顾好您。”
其实不用他提醒,池旎也知道。
在她没有任何预约的前提下,能享受到极致的便利,无非是裴津渡事先安排好的。
从始至终,裴砚时陪在她身边,除了问了几个后期康复和理疗的相关问题外,没再讲过话。
目送一行人离开。
宽敞的病房里开始陷入持久的沉默。
察觉他的异样,池旎看着方才被人送来的果篮,率先
开启了话题:“裴砚时,里面都有什么水果啊?”
裴砚时还是有求必应的态度,闻言将精美的包装拆开,而后托着篮子呈到她面前:“想吃什么?”
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吃什么。
池旎看了眼,随便选了一个:“橘子吧。”
她又看向他强调:“想吃你帮我剥的。”
裴砚时淡淡“嗯”了一声,先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手指上沾了些湿意。
应该是去洗了手。
回来后,他在她的病床边坐下,不紧不慢地挑了个橘子。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依旧修剪得干净圆润。
指尖陷入橘皮,汁水在空气中炸开。
清苦又甘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掩盖消毒水的刺鼻。
池旎盯着他一点点掀皮的手指,有些出神。
那双骨节分明又青筋明显的手掌上没有任何装饰,但慢条斯理的动作却格外惹眼。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裴砚时似乎也不在意她的目光落在哪儿,垂着眼眸,将橘瓣上白色的丝络一根根撕掉。
片刻后,他忽地开口,将她的胡思乱想打断:“晚宴怎么样?”
池旎回神过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应声:“还行。”
晚宴其实都一个样。
虚情假意地社交,进而进行资源或者利益互换。
大家都带着目的,没什么好不好玩,更没什么有不有趣。
这些话池旎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他说:“你的男伴,是他,对么?”
池旎闻言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面色沉静,眼底却带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男伴。
顾名思义,一起出席活动的男性朋友或者伴侣。
名利场上,所谓男伴女伴大多都是逢场作戏。
没必要较真儿。
池旎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是经裴砚时这么一问,却莫名开始有些心虚。
她咬了咬唇,想要解释:“是我爸非要……”
“挺好。”裴砚时打断她,将橘子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地就像是在话家常,“门当户对。”
池旎没接他手中的橘子,小脸轻轻凑近他,试探地问道:“裴砚时,你是不是吃醋了?”
裴砚时喉结微动,没有直接回答。
他垂下眼眸,躲开了她的视线。
像是在回忆什么,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橘皮上的丝络。
片刻后,他弯唇,嗓音里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当时,我还以为,你会装作不认识我。”
装作不认识他?
方才在晚宴的场馆门口吗?
所以,他那时候在原地站着,等她喊了才过来。
是担心她会装作不认他?
池旎愣了愣,不解地蹙起眉:“为什么?”
“因为……”裴砚时轻扯唇角,两个字说出口又停顿了一下。
他再次看向她,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仿佛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来:“好像他比我更合适。”
话音落,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池旎终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今天的异常,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他只是在吃醋,那恰好说明他在意她。
可是他现在给她的感觉,是想要退缩,是在打退堂鼓。
池旎扯起唇角笑了声,语气染上讥嘲:“裴砚时,什么是合适?”
没等裴砚时应声,她盯着他的眼睛,嗓音扬起:“如果你觉得门当户对就是合适的话,那合适我的人多了去了,也轮不到……”
忽而,病房门被打开,池明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什么合不合适?隔着门都能听到你嚷嚷。”
池旎没说完的话被打断,而后一瞬间噤了声。
裴砚时闻声起身,朝来人颔首,礼貌地唤了声:“池叔叔。”
池明哲看到裴砚时后,眉尖挑了挑,好像一副并不知情的模样:“砚时你也在?”
大庭广众之下,池旎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跟谁走的,池明哲只需要开口问一问,便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此刻明摆着是在装糊涂。
池旎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如今又看着她亲爱的父亲,拿着生意场上那一套,不知道在这儿唱什么戏。
她没留裴砚时回应的时间,径直问道:“老池,你怎么来了?”
池明哲板着张脸,不答反问:“你说我怎么来了?”
跟在池明哲身后的裴津渡,帮忙解释:“池叔叔听闻你崴了脚,担心得紧,特意推了酒局过来的。”
“我没事儿,小伤而已。”池旎弯了弯眼角,将话题扯回裴砚时身上,脸上的笑意看不出虚实,“说起来还要感谢砚时哥送我过来呢。”
“路都不能走了,还是小伤?”池明哲轻哼了声,又回头拍了拍裴砚时的肩膀,官方又客套地感谢,“这丫头又让你费心了。”
应该是也没猜透池明哲的意图,裴砚时神色怔了怔,而后应声:“应该的。”
池明哲喊来医生,从头到尾问了下池旎的伤况。
确认真无大碍后,又给家里的阿姨打了电话,叮嘱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
看着眼前年近半百的男人,一项又一项地将医嘱毫无差漏地复述出来。
从小到大,池旎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时刻,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恃宠而骄的原因。
从无数细节中,她是能真切感受到,她是有骄矜的资本的。
池旎忽地想起裴泽说过的那些话,又在此刻把他全盘否定。
如果池明哲真的只是拿她作秀,那他大可不必做得这么细致。
池明哲挂断电话,又看向裴津渡,吩咐道:“津渡,你陪妮妮待会儿,我和砚时去喝杯茶。”
长辈的邀请,裴砚时自然不好拒绝。
更何况,这都不算邀请,近乎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两人出了门,留下一室静谧。
池旎掰了瓣有些氧化的橘子塞进嘴里。
秋天的橘子确实要比夏天甜上不少。
迷宫门前那颗又酸又涩的橘子,终究是没等到属于它的季节。
池旎面无表情地就着酸甜的汁水咽下去,继而看向裴津渡,问道:“津渡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裴津渡闻言愣了一下,答得不置可否:“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池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意味深长,“我就是觉得,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太无趣了。”
裴津渡笑了笑,仿佛并不认同她的观点:“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池旎没再和他争辩,只是顺着他的话应声:“可能吧。”
片刻后,她又坚定地补充:“但我不想培养。”
……
裴砚时同池明哲一起回来时,面色有些紧绷。
池明哲倒是神色如常,开口叮嘱了池旎几句,而后带着裴津渡离开。
天色已晚,按照池明哲的性子,是不可能单独留裴砚时在这儿陪她的。
如今这么做,就好像是在刻意给她和裴砚时留了时间,去做什么了结一样。
在商界杀伐果断的一个人,又被冠以“大亨”的称号,要是不聪明没能力,是不可能不靠父辈托举,就能单枪匹马地在北城站稳脚跟。
也不可能会在数十年后,和有着上百年根基的世家,齐头并进,位列北城名流之首。
池旎向来不怀疑池明哲的能力。
她也知道,她和裴砚时的关系,哪怕不说,池明哲肯定是清楚的。
那么,喊裴砚时出去喝茶的意图,自然也很好猜。
裴砚时站在她的床尾,目送池明哲离开后,视线再次挪移回来。
池旎安静地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选择。
看着桌上剥好的橘子已经被她吃了一大半。
裴砚时像是没话找话似的开口问她:“酸么?”
池旎没搭腔,径直将话题扯入正轨:“裴砚时,我爸说什么了?”
“他是不是像你一样,也觉得我和裴津渡更合适?”
眼前的人又开始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时叹了一口气,喊她:“池旎。”
和那晚他说到此为止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他好像总有各种苦衷,去逃避、去退缩、
去放弃。
池旎在无限的偏爱中长大,一向是被人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面对他一次次的不坚定,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在图些什么?
好像已经能确定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没等他的后话,池旎自嘲地笑了笑:“裴砚时,又不想对我负责了,是吗?”
第36章 我只有你了。
像是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 池旎单方面的质问被他压下。
裴砚时的声音叠着她的尾音,答得斩钉截铁:“不是。”
池旎没听清:“什么?”
裴砚时站在床尾,眸光平静地看向她, 像是在陈述一种事实:“那也是我的初吻。”
“我也需要,你对我负责。”
他将她当初对他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地还了回来。
这些话没有她当初的任性,也没有她当初的赌气。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仿佛无论从情理还是道德上,她都必须这么做。
他要她对他负责。
眼看着当前的走向和先前的预测发生了偏离。
池旎不敢置信地问他:“我爸不是让你来找我提分手的?”
裴砚时闻言垂头轻扯了下唇角,将问题又推给了她:“我说不是, 你信么?”
池旎自然不信。
她板着脸提醒, 话里带着试探般的恐吓:“不听他的话是什么下场, 你清楚吗?”
“我知道。”裴砚时再次抬眼看向她, “但是池旎,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游戏团队被极影挖走, 他的事业没了。
虞芷自杀,他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他一无所有, 那他还怕失去什么?
池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角, 却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所以, 比起他人的阻拦,我更怕被你……”裴砚时声音很轻, 唇角扯着笑意, 眼眶却是红的。
他停顿了片刻,才将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抛弃。”
比起裴津渡或者池明哲的阻拦, 他更怕被她抛弃。
他害怕她觉得有人比他更合适,他更害怕她开始不想对他负责。
先前的那些恼意烟消云散,处在感情上风, 前所未有的愉悦感袭来。
池旎压下唇角,轻轻蹙着眉“嘶”了一声:“裴砚时,你过来一点儿。”
可能是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裴砚时闻言从床尾快步走到床边。
他微微俯身,眼底的担忧难掩:“怎么了?”
池旎原本靠在床头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仰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动作是在奖励,话里却带着傲娇:“离那么远怎么亲我啊?”
落在唇瓣上的柔软触感,促使裴砚时弯着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左手扶住桌角,指尖却一点点抓紧,视线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唇瓣移动。
见他迟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池旎笑意盈盈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语气带着挑逗:“裴砚时,不继续吗?”
裴砚时捉住她的手,提醒道:“你需要养伤。”
“我受伤的脚,又不是嘴巴。”池旎觉得无趣,挣脱开他的手,掰了瓣橘子塞进嘴里,“我看你就是不想……唔……”
后半句话没说完,急促的吻便将她的声音吞没。
橘子的汁水在两人的口腔中爆裂开来。
池旎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吞咽停止,继而不可避免地被呛了一下。
呼吸道进入汁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裴砚时似乎也没料到,他没控制住的吻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他有些愧疚地轻轻帮她顺着背,又抬手去按床头呼叫医生的按钮。
池旎只顾着咳嗽,并没察觉到他做了什么。
不出一分钟,为她看诊的骨科主任推门进来:“怎么了池小姐,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彼时池旎的咳嗽已经平息了不少,也反应过来裴砚时的小题大做。
哪里不舒服?
总不能说接吻被呛到了。
裴砚时张了张口还没讲话,就被池旎瞪了一眼,抢先道:“没事儿,就是吃橘子不小心被呛到了。”
骨科主任闻言一愣,犹豫了一下,又问:“要不……我把呼吸科的张主任喊来?”
要是被小小呛了一下,就要医生从头到尾的检查一遍,那她以后把医院当家得了。
池旎咬了咬后槽牙,而后弯起眼角,笑着回复医生:“不用啦,就是当时只顾着咳嗽,不小心按错了,麻烦您跑了一趟。”
骨科主任连忙摆了摆手,客套道:“池小姐您客气了,您健康平安才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
目送医生离开,池旎恼羞成怒地掐了下裴砚时的胳膊:“裴砚时,你想干嘛?”
可能是看她并无大碍。
裴砚时眼底氲着笑意开口:“抱歉,我一时着急。”
虽是在道歉,话却讲得含糊不清。
是着急亲她?还是着急喊医生担心她被呛出什么问题?
池旎有些炸毛:“你还笑?”
像是没忍住似的,裴砚时再次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带着点顺毛的意思:“没有嘲笑,只是觉得,橘子比上次甜。”
唇瓣此刻还留着些橘子的清香。
池旎抿了抿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他刚刚长驱直入,从她口中夺食的画面。
好似也在回味什么,裴砚时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学着她先前挑逗的语气,问:“还继续吗?”
池旎把他的手拍开,执拗地扭过头去,口是心非:“不要。”
裴砚时不急也不恼。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唇角漾着笑,话里带着蛊惑的意味:“妮妮,怎么办?我想接吻。”
池旎:“?”
听到他如此直白的表达,池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池旎朝他胸口捶了一下,小脸恼意更甚了些:“裴砚时,你就是个学人精。”
“是么?”裴砚时没否认,他眉尾微挑,语气却带着秋后算账的意思,“但我不会去找别人。”
哪怕她不愿意和他接吻。
他不会像她一样,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去找别人。
七夕那晚的记忆全部涌现出来。
池旎被他堵得没话说:“你——”
“你”字一出口,池旎这次真正字面意义上地,被他堵得没话说。
后脖颈被他的手掌托起,唇瓣被封堵。
她那些试图强词夺理的话,也被碾碎在交缠的呼吸中。
换气的间隙,她迷迷糊糊听到他说:“池旎,我只有你了。”
……
池旎被迫在医院待了一周,裴砚时也索性把电脑搬来了医院,对她几乎是形影不离。
期间不少人过来探望,池明哲更是来了不少次,却也没再明着阻拦。
池旎虽然行动不便,但是请的护工和家里的阿姨都在她身边跟着照顾,算得上衣食无忧,身体也恢复得很快。
腿脚完全恢复到活蹦乱跳的状态,已经是十一月中下旬。
请了大半个月的假,课业落下不少。
池旎从家里一回到学校,就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之中,追赶课程进度。
在家里休养这半个月,裴砚时不方便去找她。
如今回了学校,她又每天忙得神龙见尾不见首。
裴砚时只能配合着她的节奏,食堂、图书馆或者教室现场捉人。
就连庄文杰都开始裴砚时面前调侃,说池旎妹妹遛他像遛狗一样。
但裴砚时本人听了,什么都没说。
然而,一周后的晚自习结束。
池旎站在教室门口左等右等,都没等来裴砚时。
他没再像往常一样,雷打不动地来堵人,然后送她回寝室。
池旎原本以为他是有事耽搁了,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里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晚上十点,眼看着教学楼的灯一间间熄灭,保安大叔也开始清场。
于是她又给庄文杰打了个电话。
那头的人接起来,语气也是疑惑:“不知道啊,他今天一天都没来实验室,我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呢。”
池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今天一天好像都没来找她。
她右眼莫名跳了一下,心里开始有些慌,脑子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是昨晚被他送回寝室的时候,没让他抱,他生气了?
还是因为这些天忽略了他,他不开心?
电话还没挂断,庄文杰的猜测接着传来:“过两天有场程序设计大赛,他是不是回家拿衣服了?”
拿衣服能拿一整天,而且还一声不吭吗?
池旎虽然心底存疑,但还是驱车去了他之前和虞芷的住所。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走廊。
裴砚时一个人坐在门前的地面上,后脑抵着门。
他双手交叠,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平静地望向对面的墙壁。
不知道是在放空,还是在想些什么。
池旎走进,声控灯应声亮起,裴砚时也扭头望了过来。
他神态透着疲惫,眼尾也泛着红意。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池旎在他身前蹲下,问道:“裴砚时,你怎么了?”
“没事。”裴砚时强撑着笑了下,没问她为什么会来,只是起身要带她走,“我送你回学校。”
这明显有事儿瞒着她的态度,让池旎有些不爽。
她站在原地没动:“我今天不想住宿舍。”
没等他应声,池旎执拗地盯着他,试图问出些别的答案:“你今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裴砚时顿了一下,而后给了理由:“没电了。”
因为没电导致手机关机,进而接不到她的电话。
这理由很合理。
但池旎却不信。
她伸手探入他的上衣口袋试图找手机,却先摸到的是一个烟盒和一只打火机。
池旎又想起,那晚在他家阳台上,他宁愿抽烟都不愿吻她的场景。
上次是在克制在唤回理智,那这次又怎么了?
明明在一起的这些天,她都没再见他碰过这些东西。
明明印象中他是一个很讨厌烟草味的人。
池旎把烟盒摸出来,接着问:“为什么又抽烟?”
“没有。”裴砚时视线落在她的手中,否认,“女士香烟,不是我的。”
池旎闻言仔细看了眼烟盒,绿色花纹的盒子上,印了个小小的“茉莉爆珠”的字样。
她忽地想起了虞芷。
池旎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想虞阿姨了?”
她捧着他的脸,郑重其事地承诺:“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可以和我讲。”
裴砚时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温声提醒:“妮妮,不早了,你需要尽快回去。”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想要瞒着她,什么都不愿意和她讲。
池旎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满,她带着点怒意扬声重复:“我说了我不想回学校。”
裴砚时极轻地叹了口气,提出了第二个解决方案:“那我送你回家。”
明明都到了他的家门口,却还要坚持送她回学校或者回家。
她之前又不是没在他家睡过,为什么今天非要赶她走?
池旎扯着他的衣领往下拉,她仰头,一字一句地将他所有的方案驳回:“裴砚时,我今天,要在这里,和你睡。”
第37章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起睡过?
门前的顶灯随着持久的沉默渐渐暗了下去, 只留下微弱的月光。
裴砚时由她扯着,没应声,也没挣脱。
他背对着月光, 昏暗中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冗长的安静让人烦躁。
池旎蹙了蹙眉,耐心一点点告罄:“裴砚时, 你到底怎么了?”
话音落下,她又忽地发觉——
每次他们之间的沉默,到最后都是她在歇斯底里,她在死缠烂打,她在无能狂怒。
明明谈恋爱应该是一件感受甜蜜和幸福的事情。
可是她总是被他的情绪牵扯, 她总是在因为他而难过。
声控灯随着声音再次亮起, 池旎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多了几分释然。
“算了。”池旎松开了手, 后退一步, 看向他, “裴砚时,我们这样挺没意思的。”
像是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裴砚时极为缓慢地动了动喉咙, 而后缓缓解释:“今天……是我妈的生日。”
他垂下头去, 扯起的唇角带着涩意:“现在应该叫, 生忌。”
池旎闻言顿了一下,终于知道了他今天的反常沉默、疏离, 以及异常疲惫的根源。
她先前想要分手的话被堵在喉咙, 只能张了张口,喊他:“裴砚时。”
裴砚时这句话说出口后, 停顿了很久。
久到池旎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又听到他艰涩地开口:“妮妮,她是自杀。”
上次和庄文杰聊完之后, 池旎并没有找裴砚时刨根问底。
她看得出来,虞芷的死是他的禁忌。
复合后的这段时间,她和他都默契地没再提起过虞芷。
池旎知道虞芷的死是自杀,却没应声。
她轻轻覆上他的手掌,等着他继续说。
裴砚时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像是陷入了那场不愿意回忆的梦魇。
“就是在这个房子里,她反锁了门。”他声音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描述着当时的场景,“我进去的时候,满地的血。”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忽地笑了下,眼眶却在一点点泛红:“猩红一片,刺得人眼睛痛。”
池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揪紧,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声音放轻,想去喊他,声音还没出口,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裴砚时轻轻闭了闭眼,镜片后密而长的眼睫轻轻颤抖着,说:“她看着我,居然还在笑……”
“像是邀请我欣赏她的杰作一样,还问我,漂亮吗?”
他仿佛在模仿虞芷当时的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轻快:“她说,这样我的砚时回家,就能记住妈妈的教训了。”
池旎呼吸一滞,瞳孔不自觉放大。
凭着他三言两语的描述,她脑海中能复刻出当时的场景。
触目惊心的血,虞芷脸上近乎病态的笑。
亲眼目睹如此惨烈的一幕,很难让人不产生任何阴影,也难怪他一直闭口不提。
池旎张了张口,却发现任何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说得没错……”裴砚时自嘲地笑,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下来,“这些天,我每次走到这个门口,眼前都会浮现出她躺在血泊里,朝我笑的画面。”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她,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眼眸里,流露出从未示人的脆弱。
他说:“池旎,我不敢进去。”
他在向她解释,为什么不留她,为什么非要送她回去。
池旎听懂了他的意思,心脏也被揪得生疼。
她走近一步,胳膊环上他的腰,轻轻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裴砚时,送我回家吧。”
晚上十一点多,已经过了寝室的门禁时间。
虽然都在北城,但是池家距离北城大学车程算不得太近。
明天还有早八,池旎不可能让裴砚时再送她回池父池母那儿。
池家本就靠地产起家,自然不愁住的地方。
池旎当初一拿到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和池逍待遇一样,池明哲也往她名下转了一套学校附近的大平层。
大一新生要住校,池旎虽然没什么去过,但是也安排人了时常过去打扫。
家居用品也一应俱全,临时过去住上一两晚,完全没什么问题。
驱车赶过去,也就几分钟。
门前空间宽阔,装修也是极具科技化和现代化,与方才的那套老破小形成鲜明对比。
池旎按压指纹锁开门,在玄关换完鞋,却迟迟不见裴砚时进来。
她拎着双客用脱鞋踏出门框,递给他:“不进来吗?”
裴砚时目光落在敞开的大门上,似乎有什么顾虑。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方便么?”
池旎:“?”
为什么不方便?
池旎还是向他解释:“这是我爸送我的房子,除了我,没有人住。”
裴砚时站在原地没动,重申:“我是说,我住在这里,方便么?”
池旎不理解他此刻又在犹豫些什么,于是反问道:“你不住这里,学校又回不去,难不成还要去开个酒店?”
没等他应声,池旎上前一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语气暧昧:“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起睡过?”
“没忘。”裴砚时抬手扶住门框,身型将她笼罩,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所以更应该问清楚,你今天想要的一起睡,是不是和那晚一样?”
他应该是在问,她今晚说的那句‘我今天,要在这里,和你睡’的睡,是哪种睡。
自从上次出了院之后,虽然在学校和裴砚时也见了不少次面。
但是池旎心思都在追赶功课上,完全没兴致谈情说爱。
那些类似于接吻的亲密行为,她不主动,裴砚时也不提。
这段时间,两人除了牵牵手,偶尔抱一抱以外,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今天难得有时间共处一晚,池旎自然也想让关系更近一步的。
毕竟这么久了,她还没体会过纪昭昭说的那种快乐。
她也很好奇究竟会有多快乐?
可是今天是虞芷的生忌,池旎也知道他心情不太好。
总不能强迫他,在这个悲伤的日子去做欢愉的事情。
“里面有客房。”池旎提醒,又嘀咕着补充,“我也没说一定要你和我睡。”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的失落,裴砚时忽地开口:“如果是我想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池旎没听懂:“你想什么?”
裴砚时眸光微暗,视线锁定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他提醒,语气还带着些似有若无的委屈:“一个月了。”
明明好像什么都没表达,但答案却不言而喻。
距离上次接吻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他想亲她。
池旎又回忆起他每晚雷打不动送她回寝室前,欲言又止的神态。
她试图强词夺理:“那你干嘛不说?”
好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裴砚时反问:“抱一下都不乐意,说了你就会同意?”
就知道他会找她算昨晚她没让他抱的帐。
池旎轻轻哼了一声,也没顺着他:“我不是解释了嘛,昨晚发现有个小组作业没做完,着急回寝室赶工。”
眼看着再对峙下去,眼前的小姑娘又要炸毛。
裴砚时接过她手中的脱鞋,俯身换上,而后换了话题:“家里有洗漱用品么?”
“有。”池旎点了点头,也没再和他继续僵持下去,转身往室内走。
推开客用浴室的门,她下巴朝里点了点,示意道:“一应俱全。”
裴砚时跟着进来,没等他开口问,池旎又拍了拍脑袋:“但是,我这儿好像没有你换洗的衣物。”
裴砚时视线落在浴室内的衣架上,提出了解决方案:“有浴袍。”
他又偏头问她:“应该也有洗衣机和烘干机吧?”
明明刚刚还不愿意进来,现在又想了各种办法要留宿。
明明刚刚还说想要亲她,现在又在问怎么洗漱。
池旎有些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不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裴砚时,你……”
像是看出了池旎的疑惑,也听懂了池旎想要问的意思。
“是很想。”裴砚时极轻的笑了声,缓缓向她解释,“但是身上有烟味,我觉得,需要先去洗个澡。”
他身上确实染着些淡淡的茉莉烟草味儿,但是不靠近根本闻不出来。
池旎下意识问:“你不是说没抽吗?”
似乎想起了什么,裴砚时垂头笑了下:“在她的墓碑前,点了一支。”
再次提及伤心事,室内的氛围,又一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池旎把他推进浴室,试图缓和他的情绪:“你快去洗澡,我还等着呢。”
当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池旎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再次回忆起裴砚时今天讲的那些话。
虞芷为什么会说,要让他记住她的教训?
他们母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砚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池旎还坐在客厅发呆。
他目光巡视一周,迅速找到洗衣房的位置,而后拎着换下地衬衫和长裤,快步走了进去。
衣物丢进洗烘机,在机器的嗡嗡运转声中,裴砚时来到了客厅。
他站在沙发不远处,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在想什么?”
池旎闻言回神过来,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头发并没吹得很干,周身裹挟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
白色的标准尺码的浴袍,对他来说似乎略小了些。
和之前试的的那件不合身的白衬衫,有着异曲同工的效果。
他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明显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再往下,就是在隐匿柔软浴袍下,块状分明的腹肌。
池旎转过身来,视线丈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眉眼弯弯地看向他:“裴砚时,离我这么远,是怕我占你便宜嘛?”
第38章 去洗澡,好不好?
“没有。”裴砚时闻言否认, 又几步走到她面前,“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过来。”
客厅内的水晶吊灯亮得灼眼。
眼前的人背着光, 在她身旁遮出一片阴影。
潮湿的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
池旎仰头看着他,视线在他身上徘徊, 笑眯眯的眼底氤着调戏:“我想?我怎么感觉,是你想?”
她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他在故意勾引她。
裴砚时似乎被她盯得有些不适。
他抬手拉了拉衣领,没回应她的调侃,而是清了清嗓子, 解释:“这件浴袍, 不太合身。”
池旎手肘支在沙发靠背上, 胳膊撑着头, 把问题丢给了他:“那怎么办?”
裴砚时迟疑了片刻, 回头看了眼洗衣房, 给出了解决办法:“我去等衣服烘干。”
挑起的氛围被他不解风情的一句话给打破。
池旎有些无语。
她指尖点了点他的腰侧,语调染着嫌弃:“裴砚时, 你真的很无趣。”
“我只是觉得这件衣服穿着不舒服。”裴砚时闻言向她解释, 而后又轻轻拧了拧眉, 态度认真,仿佛是真的在请教, “妮妮, 怎么样才算有趣?”
池旎双手环在胸前,轻哼一声:“什么事情都要我教的话, 那我和自己谈恋爱得了。”
裴砚时俯身,拉起她的手,贴在他的胸膛, 像是在承诺:“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他看着她的眼睛,再次确认:“这样,会觉得有趣么?”
“做任何事情?”池旎重复他的话,“像这样?”
没等他应声,池旎一边问,一边用手指勾起他近在咫尺的腰带。
她轻轻往身前一扯,原本紧箍着腰身的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垂下。
她明明没用什么力气,裴砚时却本能地配合着弯腰。
衣领敞开,池旎的视角正好将里面的春光一览无遗。
能看的和不能看的都突然撞入眼中,池旎大脑“嗡”地一声响起。
她视线僵直地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巨大的冲击力促使她讲话也断断续续:“裴……裴……裴砚时,你……你没……”
几乎是顷刻间,裴砚时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他直起身来,也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受到的惊吓。
片刻后,他又解释:“抱歉,衣服都在清洗。”
池旎自认为跟着纪昭昭阅文无数,视频音频也是浏览不少。
但是毕竟是隔着屏幕,再加上女性向的教材各个都严格打码,她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感受氛围。
这和亲眼目睹,是完全两码事儿。
而且她也真的没想到,明明站起来格外贴合他身材的衣领,弯腰后能敞开这么大。
更没想到能一眼看到底。
池旎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缓解莫名的尴尬:“裴砚时,那个……我……”
“是不是吓到了?”裴砚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我以为有腰带在,你看不到。”
其实也不是吓到,就是太突然了。
而且在自然状态下,都要比她想象中,更具有冲击力一点儿。
第一次见到实物,她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现在回神过来后,就是觉得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裴砚时仿佛坚持认为她是被吓到了。
他垂眼,语气染着些自卑:“抱歉,确实有点丑。”
他知道她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而有些狰狞的东西自然会被归属为丑陋。
池旎自认为虽然自己实战经验为零,但是理论知识能考一百分。
根据无私网友们分享的经验来说,他应该算不上丑。
重要的是她也没觉得丑。
看着眼前的人一直在道歉,试图去缓解她的状态。
池旎眼角弯起,开始得寸进尺。
她朝他张开手臂:“不抱我,怎么安慰啊?”
裴砚时怔了一下,而后应该也是察觉到她已经没事儿了。
他轻轻弯唇,将她揽入怀中。
池旎站在沙发上,和他的身高基本持平。
她唇角贴近他的耳畔,清甜的嗓音浸着笑意,又带着调情的意味:“粉色的,不丑。”
话音落,裴砚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池旎再度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欺身压倒在沙发上。
天旋地转带来的后果是脑袋发蒙,池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裴砚时,你干嘛?”
眼前的人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一副山雨欲来的态势。
他手指捻了捻她的耳垂,轻笑:“妮妮,该补偿我了。”
耳朵仿佛一瞬间过了电,奇异的触感带来了全身的酥麻。
池旎大脑却没跟上进度:“什么补偿?”
裴砚时视线下移,从她的眼睛扫到她的唇上。
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此刻似有海浪翻涌。
不知道是他的眼睛是真的会说话,还是她已经能渐渐从他的眼中读懂他的想法。
池旎本能攀上他的脖颈,仰起头,主动去吻他。
时隔这么久,唇齿再次相贴。
落在她唇上的,是更为炙热的索取和回应。
长久压抑的欲望倾泻而出,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一切。
呼吸被剥夺,力气都被抽走。
池旎无意识地收紧攀附着他脖颈的手臂,生涩而热情地回应。
室内的温度仿佛以烈火燎原之势,极速攀升。
意乱情迷,心里也越发空虚。
池旎伸手从他的后颈去拉他的浴袍,而后手指覆上他的背脊。
可还是不够。
她手掌无意识地沿着他的脊背向下游走。
裴砚时原本紊乱的呼吸,变得更重了几分。
他抓住她乱动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而后牢牢地按在沙发端头。
他松开她的唇,一点点从鼻尖吻到额头。
是在安抚,也是在宣告这场濒临失控的吻的结束。
情欲没完全缓冲过来,池旎身体微微颤栗,鼻尖也莫名泛酸。
她抓紧他的手掌,染着哭腔喊他:“裴砚时。”
裴砚时喉咙一紧,原本快要调整好的呼吸再次乱了。
他将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他的腿上,胳膊收紧,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
下巴搭在他的肩膀,身体被他紧紧抱着。
理智渐渐回笼,可心底燃起的空虚感还在久久叫嚣。
坐在他腿上,她也能明显感受到他的需求。
池旎咬了咬嘴唇:“裴砚时,我想……”
裴砚时显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他偏头亲了亲她的耳朵,语气带着诱哄:“去洗澡,好不好?”
池旎身体往前挪了挪,执拗地问:“你不想吗?”
裴砚时闷哼一声,扶着她的腰没辙似的把她移开,提醒道:“妮妮,你才十八岁。”
接连被拒绝两次,甚至他也开始拿她的年龄说事情。
这让池旎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恼意也同步上头。
她成年了,有对自己负责的能力。
更何况,他们是在谈恋爱,你情我愿,水到渠成,这不很正常吗?
她都主动提了,他还在担心什么?
心情再次被破坏。
池旎从他身上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着脸质问:“裴砚时,我们什么关系啊?”
“妮妮。”裴砚时捏了捏眉心,像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太早了。”
“早什么?”池旎忽地有些失望,讲话也开始带着刺,“你也觉得,我没了第一次,等以后分手了,我会没人要是吗?”
裴砚时起身,手掌搭在她的肩膀,微微俯身平视着她,仿佛在讲道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月。”
“现在就……”
“我们在谈恋爱。”池旎把他的手甩开,打断了他的话,又反问,“情到浓时做.爱做的事情,为什么先要算一算在一起的时间?”
这次没等他回答,池旎委屈地转身:“算了,每次都像是我在强迫你。”
裴砚时抬手拦下她,轻轻闭了闭眼,像是在妥协:“除了最后一步,其他都行。”
已经知道结果的过程,索然无趣。
如果知道一场比赛已经内定了结果,那参加比赛的人也不会再费尽心思去努力。
其他的都是为了最后一步服务的,没了最后一步,其他的还做什么?
池旎原本想要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又决定不再去和他争执。
墙壁上的智能时钟已经转过午夜十二点。
明天还要早起回学校。
“随你。”她淡淡吐出两个字,而后错开他的阻拦,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像是在补救他们的关系,又好似觉得她没听懂他的意思。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裴砚时捉住她的手腕,停顿了一下,才将没说完的话续上,“用别的方式。”
池旎:“?”
突如其来的转折,池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如果她需要,他可以用别的方式……
她需要什么?别的方式又是指?
“我确实无趣。”裴砚时看向她,接着说,“也不知道如何去取悦人。”
“但是妮妮,我认为我的学习能力还可以。”
前言不搭后语,池旎听得有些懵:“什么意思?”
“我之前对这些事情,了解得并不多。”裴砚时一整正经地,仿佛在和她讨论什么重大课题,“最近翻阅了一些书籍,才知道有很多方法可以用。”
脑子这次敏锐地将他这些话串联了起来,池旎也笃定了自己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
只不过,他口中的书籍,池旎有些好奇。
难不成他也开始看纪昭昭疯狂推荐的那些颜色文学了吗?
真的很难想象他浏览那些文字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池旎试探地问:“什么书籍?”
裴砚时面上没有任何异样,缓缓地报出了一个书名——
《婚前教育实用手册》
池旎:“……?”
明明只相差四岁,怎么感觉好像和他有代沟?
池旎接着回到原来的话题上,语气只剩下好奇:“那你学到了什么方法?又打算用什么方式?”
“如果你想——”裴砚时捉着她的手指,点了点他的唇,又点了点他的手,“这里,或者这里,都可以。”
第39章 需要我停下来吗?
指尖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又触到他微凉的唇瓣。
伴随着他一本正经的声音,池旎脑中却“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听着就很正经的科普读物, 会有这些内容?
她试图转移话题:“你哪里找来的书?”
裴砚时松开她的手,顿了顿, 眼神平静无波:“校图书馆。”
他言行举止不带一丝暧昧,仿佛真的只是在和她分享,他学到的理论知识。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在社科区的书架前认真检索书籍的模样。
然后坐在阅览区,像在准备什么学术论文一样,正襟危坐地去研究里面的内容。
池旎没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似在疑惑, 他眉尖微挑, 看向她, 缓缓开口:“在笑什么?”
“裴砚时, 书上是怎么说的?”池旎止住笑, 学着他刚才的动作, 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又划过他的唇, “就只告诉你, 可以用这里, 或者这里吗?”
裴砚时睫毛抖了一下,眸色稍稍暗了几分。
他轻轻吻了下她的指尖, 而后弯唇, 不紧不慢地去回答她的问题。
“书上说,女性在亲密关系中的体验不仅仅是最后一步。”他声音不高, 在寂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前戏和边缘性行为才是愉悦的关键。”
池旎闻言睁大了眼睛,刚刚降温的脸颊又滚烫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 他会用这种做学术报告的语气,说出“前戏”和“边缘性行为”这样的词。
“是吗?”池旎弯起眼角,手指沿着他的唇瓣缓缓下移,掠过线条分明的下颌,最终停在喉结处。
她指尖绕着他凸起的喉结若即若离地打转:“那是不是要,验证一下?”
好像是屏住了呼吸,裴砚时捉住她作乱的手腕,注视着她,原本平静的眼眸似有波涛涌动,面上却还保持着几分克制。
他问:“确定要我实践么?”
被这么一问,池旎又开始犯怂。
她猛地抽回手,临阵脱逃似的转身:“我要先去洗澡。”
浴室的门被匆匆关上。
裴砚时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池旎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
她闭上眼,就能想起他刚才一本正经说着那些话的样子。
知道结果的过程,其实也挺让人期待的。
池旎暗自做足心里建设,才穿着睡衣出了门。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不知道何时被关掉了,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暧昧。
裴砚时还站在原地,似乎一动未动。
听到声响,他抬眸看了过来,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洗好了?”
池旎低低“嗯”了一声,莫名开始想逃。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想绕过他回卧室。
手腕再次被他轻轻握住,这次力道更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稍稍用力,便将人带到了沙发边:“刚才的问题,还没有回答。”
池旎重心不稳,轻呼一声,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裴砚时随之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笼罩在他的身形之下。
沐浴露的淡香萦绕在鼻尖。
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还是她身上的。
池旎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你……”
她强装镇定,声音却微微颤抖:“你要干嘛?”
“实践。”裴砚时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咬着的唇上,眼神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不是要验证一下么?”
池旎的心跳如擂鼓,在他的注视下,皮肤也仿佛掠过无数的电流。
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是说我想,你才会……”
裴砚时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微乱的发丝,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征询对方的意见是礼貌,但有的时候……”
他的眼睛里漾起极浅的笑意,补充:“适当的引导,更能帮助对方了解自己的需求。”
他用最正经的行为和举止,轻而易举地掌控着局面。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营造的整个氛围,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让她根本无法逃脱。
池旎也终于明白过来,他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他早就做好了在不越雷池的情况下服务好她的准备。
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用“学习”和“尊重”作为伪装,一步步引诱她走入他设下的陷阱,直至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身处劣势,池旎下意识呛声:“裴砚时,你这叫引导?”
“这不叫引导。”裴砚时极轻地笑了一声,牙齿轻轻磨了磨她的耳垂,神色与刚才判若两人,“妮妮,真正的引导,还没开始。”
热气喷洒在她的耳畔,伴随着耳朵上的触感带来一阵战|栗。
池旎的手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服。
裴砚时从她的耳垂一下一下亲到了唇角,而后加深了这个吻。
温热的手掌也不再如往日一般规矩。
如同烈火燎原。
兴致被挑起,他却笑着问:“需要我停下来吗?”
明明语气是温柔的,池旎却觉得恶劣至极。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轻颤,又夹杂着莫名的期待:“总要检验下你的学习成果。”
池旎还想说什么,所有的话语却在他蹲下身去的瞬间,化作了一声短促的吸气,卡在喉咙里。
好似有一道细微却尖锐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她所有的思绪,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并不急躁,甚至可以说是缓慢而富有节奏的。
时而像是羽毛最尖端似有若无地扫过,时而又带着更明确的压力和温度,像是在仔细地描摹。
从最初的紧绷,到微微的颤抖,再到不受控制地迎合。
在被浪潮初次淹没的瞬间,她迷蒙中看到,他唇角亮晶晶地抬头问:“现在,还觉得无趣么?”
……
池旎第二天是被硌醒的。
不过这次不是床硬的原因。
可能是察觉到怀里的动静,裴砚时睁开了眼。
他将胳膊收紧了些,没辙似的提醒道:“妮妮,别乱动。”
原本想要挣脱,结果反而被他禁锢地更紧。
被闷在他的胸膛,池旎只能被迫仰头。
眼前的人似乎并没怎么睡,眼下的乌青明显。
他压着呼吸,看向她的眼底和昨晚一样,并不清明。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人,伏在她身下,无数次抬起那双含情的眼眸,去观察他的实践结果。
他的实践生涩中带着一种惊人的领悟力,让她一次又一次在愉悦中沉沦。
昨晚与平日里的一本正经截然不同,他声音泛着哑,情话也说得撩人。
他喊她宝宝,让她别忍着,说她的声音很好听,回来和她接吻时,又哄她说很甜。
……
池旎不知不觉地涨红了脸,她低下头,心虚地躲开了他的视线:“那个……裴砚时,我还要去上课。”
似乎察觉到了她异常,裴砚时鼻腔溢出淡淡的轻笑,垂眼看她:“妮妮,不敢看我么?”
池旎最经不得挑衅,闻言又将缩在他怀里的头仰起来:“谁不敢看了?”
裴砚时没应声,凑过去亲了亲她红得滴血的耳垂。
他额头与她相抵,又在她唇角吻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明显:“看来,我的学习能力还不错。”
池旎:“?”
听不懂。
知道他在调侃什么,她装作没听到似的转移话题:“你放开我,我等下要迟到了。”
像是已经看过了时间,裴砚时再次闭上了眼睛,胳膊完全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才六点多,还早。”
被他紧紧地抱着,他的皮肤也烫得吓人。
池旎早就没了睡意,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地接着睡。
她僵着身体由他抱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用手掌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地说:“热。”
话音刚落,手机上定的七点的闹钟铃声响起。
池旎也得以机会挣脱出他的怀抱。
她本意是想关闹钟,但刺耳的铃声被划掉,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几十条未读消息和十几条未接来电。
昨晚自习时,她把手机调了静音,后面一直没再想起来调回来。
池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胆战心惊地去翻阅那些消息提醒。
先是昨晚十一点多钟,她的室友们发来的。
【妮妮,你人在哪儿?今晚还回来吗?】
【妮妮,你是找辅导员请假了吗?】
【刚刚班长说没见你请假,你今晚不回来了吗?】
【小道消息说宿管阿姨今天会来查寝,我们要怎么说啊?】
【不好意思啊妮妮,宿管阿姨来了,我们没瞒住。】
……
北城大学强制大一新生住宿,并且不定时会有宿管阿姨查寝。
当然,如果真有事情要留宿校外,或者有急事回不来,可以找辅导员请假。
但是池旎却忘了请假的事情。
消息再往下,是她室友们打来的电话。
其中还夹杂着辅导员打来的一条,和池逍打来的好几通电话。
最后一条是池逍的留言——
【人呢?辅导员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池旎虽然一向不爱守规矩,但是很少去破坏什么规矩。
除非特别不爽,一般还是会按照规矩行事。
她是真没想到,就偶尔一次留宿校外,竟然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像是看出了她的苦恼,裴砚时跟着坐了起来。
他一如既往地守着边界感和分寸感。
视线没往她手机上落半分,只是看向她,语气带着关切:“怎么了?”
他身上的睡袍起了褶皱,锁骨往后脖颈处还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抓痕。
就单单往这儿一坐,都带着勾人的意味。
男色误人,简直是男色误人!
“都怪你。”池旎嗔了他一眼,把锅全往他头上推,“昨天为什么不提醒我请假?”
裴砚时顺着她的话应声:“确实怪我。”
当时她笃定地说要跟他一起睡时,他意以为她已经请了假,确实也没再提醒。
后面意乱情迷中,他有看到她的手机屏幕闪烁,但也没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他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又温声安抚:“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来解决。”
如果单单只是查寝时被抓到没在学校住,那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现在的问题是,辅导员知道了,还给池逍打了电话。
池旎咬了咬嘴唇,解释道:“我哥知道了。”
池逍知道了,意味着池明哲可能也知道了。
这已经不在他的能力范畴之内,也不是他能帮她解决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不是误解了她的意思。
裴砚时闻言顿了一下,继而唇角微微扯起,带着些自嘲开口:“还在……在意他的想法吗?”
池旎一开始只是觉得,事情闹得这么大,有些棘手。
说池逍知道,也只是提醒裴砚时,她家里人知道了她夜不归宿的事情。
不是在意他的想法,只是觉得逃了一次住宿,惊动了这么多人,很丢人。
如今经他这么一问,池旎也忽然间醒悟过来。
她好像,已经没那么在意池逍的看法了,也不再会因为他随意的一句话就慌神半天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开始变得不在意他了?
裴砚时还在等着她的答案。
她轻轻蹙了蹙眉,神色却坦荡:“没在意。”
池旎给几个室友一一回了消息,报了平安也表示了感谢。
又给辅导员留了言,道了歉表示忘了请假。
解决完这些不棘手的,池旎深吸了口气,在池父沈母和池逍都在的四人群里,发了条欲盖弥彰的消息。
【纪昭昭失恋了,昨晚我在陪她,就没回学校住,辅导员没找你们吧?】
下一秒,池逍私聊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是一条语音附带着一张图片。
【池旎,是纪昭昭变性了,还是我他妈的眼瞎?】
【图片】
池旎将语音转了文字,虽然没听,但从文字就能看出,他声音带着怒意。
图片是她公寓门岗处的监控截图。
内容是她和裴砚时并肩往公寓楼的方向走,右下角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
池旎手一抖,手机险些砸到腿上。
她现在所住的这所超大平层的公寓,是池氏旗下的楼盘。
池明哲当初划给池逍和她一人一套,本意也是离校进,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池逍能拿到门岗的监控截图不足为奇。
谎言被拆穿,池旎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回复,就看到池逍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这次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出门。】
池旎心底一惊,看向一旁等着她回消息的裴砚时。
忽地有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裴砚时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惊慌,也好像猜到了什么。
他虽在问,语气却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一道事实:“池逍来了?”
池旎一向注重个人隐私,再加上纪昭昭会时不时给她发一些有色资料。
她手机大多数时候都用的是防窥屏。
“你看到我手机屏幕了?”池旎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奇他为什么猜得这么准,语气又这么笃定。
裴砚时视线从她的脸上下移,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提醒:“换衣服吧。”
窗外的光线丝丝缕缕透过窗帘洒落。
池旎下意识随着他的目光低头,借着光,窥见了他留下的暧昧痕迹。
当下确实不能穿着睡衣就去开门。
池旎换了衣服又洗漱好,开门的时候,池逍正倚在她的门口对面的墙上抽烟。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已经落了好几个烟头。
池旎探出头来问他,并没有邀请他进去坐的意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池逍闻言嗤笑了声,把手上的烟摁灭,反问道:“你说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池旎只知道,池逍自上次生日过后,又被池明哲安排去了国外。
她后面也没心思去过问他的行踪。
她还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池旎不耐烦地呛声:“我怎么知道?”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池逍咬着牙点点头,把她身前的门强行掰开,面上的怒意再起,“我他妈接到你辅导员电话,又联系不上你,连夜赶航班赶回来的。”
室内的亮堂的光线和入户门处的白炽灯交织。
裴砚时端着煎好的鸡蛋和一杯热牛奶,背着落地窗外的自然光,走了过来。
“操——”池逍视线落在裴砚时的浴袍上,拳头一瞬间攥得咯吱作响,怒火仿佛再也压不住。
裴砚时视若无睹,将手中的餐碟递给池旎,提醒道:“你还有课,先吃饭。”
池旎闻言连忙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七点半。
她接过牛奶,刚喝了一口,就又听到池逍咬牙切齿的声音。
“池旎,给你买房子,不是让你他妈学着把男人往自己家里带的。”
池旎:“?”
她再次呛声:“又不是你买的,我带谁回来和你有关系吗?”
“妮妮,喝完先去上课。”裴砚时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杯子上,又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剩下的,交给我。”
今天的第一节 课是专业课。
池旎这些天好不容易把进度赶了上来,也不想因为吵架再耽误一节。
于是她把牛奶喝完,又象征性咬了口煎蛋,便匆匆回了学校。
门口只留下裴砚时和池逍两人。
像是积蓄了所有力量,池逍的拳头意料之中地挥了过来:“裴砚时,你他妈教训还没吃够?”
但这次却一拳落了空,裴砚时偏头躲开,又抬手拦下他的拳头。
池逍嗤笑了声,把他的手掌甩开,语气嘲讽:“虞芷是因为什么事情死的,又忘了是吗?”
裴砚时闻声弯唇,像是在附和:“怎么会忘?”
停顿了片刻,他看向他,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缓缓开口:“池逍,你有没有想过,我接近她,或许就是因为忘不掉呢?”
第40章 感受到让人上瘾的快乐
池旎最终踩着点赶到了教室。
讲台上的专业课老师, 把服装材料的理论知识讲解得绘声绘色。
但一堂课下来,池旎却跑了无数次神。
脑海中一次又一次浮现出池逍的那句话。
他说他是接到辅导员电话,又联系不上她, 连夜从国外赶回来的。
回忆也像是随着这句话开了闸,一段又一段地涌现。
五岁那年, 因为池逍的一句想要个妹妹,她牵着沈舅舅的手,坐上了去北城的车。
像是踏入了动画片中的魔仙城堡一样。
池逍站在池家别墅门口,下巴点了点身后的房子,对她说:“诺, 你现在有家了。”
然而, 他身后一排佣人表面上笑得和蔼可亲, 背地里却只拿她当做是池家少爷一时兴起的玩伴。
当时的池旎并不懂为什么她们要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她只记得临行前, 邻居婶婶叮嘱她说, 去到了池家, 要听话。
身处陌生的环境,为了避免被再次抛弃, 她只能乖巧又小心翼翼地去讨好每一个人。
可她的这些忍气吞声的讨好, 却换来的是, 主人们不在时,佣人们变本加厉的羞辱。
事发那天, 是池父沈母出差, 而池逍逃了课提前回家。
当时池旎正在被保姆阿姨使唤着修剪花园的杂草。
池逍一把夺过比她手掌还大的剪刀,牵着她的手进了屋。
他重重一声把剪刀丢在一个佣人面前, 漫不经心开口:“范姨,明天不用来了。”
被称为范姨的佣人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以为池逍在开玩笑。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池逍哼笑了声,讲出的话不再有一丝对长辈的尊敬,“让你收拾东西滚蛋的意思。”
他边说边抽了张湿巾,细致地帮池旎擦手:“活儿都让我妹妹干了,池家还在留着你做什么?”
范姨并不服气,说又不是她在使唤大小姐干活。
她还把门外的佣人一并喊了过来,揪出始作俑者,为自己辩解。
池逍低头帮池旎清理指缝里的泥土,头都没抬:“那就你们两个一起滚。”
确认她的手指不沾一丝灰尘,他把湿巾随手丢进垃圾桶,又抬眼环顾一周,慢悠悠地问:“还有想陪她们一起的吗?”
作为池家资历最长的保姆阿姨,池父沈母平日里都要称她一声范姨。
几乎也是默认,她在其他佣人中,绝对的话语权和管事儿权。
哪怕这场霸凌池旎的事件,范姨并未参与,但是她的放任不管也足以说明了她的立场。
池逍这擒贼先擒王的态度,带着极大的威慑力。
其余佣人,参与者恐慌道歉,沉默者瑟瑟发抖。
于是,池旎来池家的第一年冬天,池家佣人大换血,震惊了圈子里不少人。
也是从那时起,众人才知道她在池家人心中的分量,池家大小姐的名头才真正被安到了她身上。
池旎永远记得,那天她捧着牛奶,怯生生地向池逍道谢。
池逍看了她一眼,说:“我想要的妹妹,可不是唯唯诺诺的胆小鬼。”
他看似恣意随性,却一字一句,又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去博池父沈母的喜欢,如何在佣人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严。
从五岁到十八岁,十二年的时间。
他一点点把她教成了如今张扬、骄纵又自信的模样。
这十二年来,随着年龄的逐步增长,她对他的依赖,也渐渐变了质。
那些属于青春的悸动、少女隐秘的情愫、欲言又止的遮掩,都因他而在心底悄然滋长。
她会刻意考砸试卷,只为寻个借口让他替她签字。
而后悄悄将签名剪下,珍重地贴进日记本里,一遍又一遍,描摹他字迹的轮廓。
她会以成绩下滑怕被骂为由,让他替池明哲去她的家长会。
当听见身边女生窃窃私语,议论家长会上那位痞痞的帅哥时,她总会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口是心非地说一句:“是我哥,烦死了,他非要来。”
她会故意拖延学习进度,让他帮她补习功课。
趁他低头时偷偷去瞄他的侧脸,若被他抓个正着,便慌忙装作听不懂的模样,任由他无奈地屈指,轻轻敲在她的额前。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深深陷入一种自我矛盾的情绪中。
心底有两种声音也一直在争吵,一道声音说这份感情终究见不得光。
另一道声音却固执地反驳:可我们之间,本就没有血缘的牵绊。
直到后来裴砚时代替了他,帮她补课。
如今好像也渐渐代替了他在她心中的那块位置。
可池逍还是会因为辅导员的一通电话,连夜从国外赶回来。
还是像以往很多次一样,把她的安危当做头等大事。
若是放在以前,她会甜滋滋地胡思乱想,会觉得他应该不只是把她当妹妹。
可现在,池旎却只想把他的紧张、他的反常,当做是哥哥对妹妹的担心。
面对心脏的叛变,池旎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她甚至开始搞不清楚,当初对他,究竟是不是喜欢?
更搞不清楚,现在对裴砚时,又是什么感情?
下课铃声在不知不觉间响起。
池旎的室友偏头看了眼池旎,打断了她的神游:“妮妮,刚刚老师划的考试重点,我有一部分没跟上,你的笔记借我对一下吧。”
池旎闻声猛地回神:“什么?”
室友凑过去,目光落在池旎一片空白的书页上,立刻意识到这节课她根本没听。
这并不像池旎往日的作风。
于是室友忍不住凑得更紧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八卦:“你昨晚没回宿舍,该不会是……和裴学长在一起吧?”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否认:“没有。”
她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我朋友失恋了,我去陪她。”
室友对她的答案没有一丝质疑,反而顺势问出盘旋已久的好奇:“说真的妮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裴学长啊?”
前段时间因为她的一句话,引来了裴砚时的高调追求,导致学校里不少人知道他们在交往。
可池旎始终低调,很少在室友们面前谈论她和裴砚时的事情,大家也就默契地没再追问。
如今话题突然被挑明,池旎有些不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室友掰着手指,一条条说得有凭有据:“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见你晒过合照,朋友圈也干干净净的。”
“当初裴学长追得那么轰轰烈烈,现在倒让不少人觉得,是你瞧不上他。”
池旎闻言又是一怔。
所以……裴砚时那些若有所指的不安,也掺杂着这些流言蜚语吗?
见她默不作声,室友只当她是默认,索性将将这些日子听到的闲言碎语,一股脑倒出:“好多人私下说,感觉你们俩……挺不搭的。”
池旎抬眸:“哪里不搭了?”
“都说他更适合那种温柔娴静的淑女,谈一段相敬如宾的恋爱。”室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好奇,“他本人是不是和表面上看着一样,一本正经的,不太解风情?”
才不是。
池旎心底无声地反驳,昨晚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双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眼睛,抬眼看向她时,翻滚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欲望。
他哪里是表面上那种不解风情,分明是很懂得如何让她意乱情迷。
她已经不记得昨晚脑海中的烟花到底绽放了多少次。
只记得脚趾蜷缩到抽筋,他才松口,起身。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让人上瘾的快乐。
……
室友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样:“妮妮,你脸怎么红了?”
池旎猛地从滚烫的回忆中抽神回来,而后仓促地抬手扇了扇风:“太热了。”
十二月初,北城已经入冬。
教室内暖气呼呼地开着,确实有些热。
室友也没过多的怀疑,这场未完的谈话也终止在上课的铃声中。
已经耽误了一节课,池旎强行驱散脑海中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迫使自己进入学习状态。
上午的课程刚结束,池旎就被辅导员的一通电话,喊去了办公室。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第一眼先是看到了早上刚在她家门口看到的人。
池逍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辅导员的问话。
见池旎进来,辅导员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开口:“下次有事情一定要提前请假。”
“就算朋友失恋了,你着急去陪她,也不能连电话都不接。”
“要不是我刚好和你哥认识,这通电话就得打到你爸妈那里去了。”
……
被噼里啪啦教训了一通,池旎只捕捉到她夜不归宿的理由,竟然还是去陪失恋的朋友?
她下意识看向池逍,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怎么?老师说得不对?”
“嗯。”池旎抿了抿唇,保证似的应声,“不会有下次了。”
出了行政楼,池逍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忽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不谢谢哥哥吗?”
池旎闻言回头,礼貌又客气地道了声谢。
池逍见状神色一顿,不知是察觉到什么,轻扯唇角嗤笑了声。
他几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声音里压着说不清的情绪:“池旎,你究竟图他什么?”
若是换做往日,她听到他这欠揍的语气,绝对会不服气地呛声。
可如今却和他生分到像换了一个人。
池逍只能再次把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归咎到裴砚时身上。
没等池旎应声,他压着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她图裴砚时什么?
裴砚时又能给她什么是池逍给不到的?
池旎指尖无意识揪紧衣角。
她抬眼直视他,一字一顿:“他喜欢我,你不能。”
话音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池逍咬着牙笑了下,几乎是在逼急的情况下,脱口而出:“你怎么就知道我不……?”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掩盖了他的声音,也将他没说完的话打断。
池逍松开她的手腕,看了眼来电显示,而后蹙眉按了接通。
池明哲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出:“回国了?”
虽是问句,语气确实笃定地陈述。
池逍应得冷淡:“嗯。”
“正好,回家一趟。”池明哲也没问他在哪儿,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再次开口,“和你顾叔叔的女儿见个面。”
言简意赅的一通电话,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池旎没听出来,但池逍听得懂。
临行前,池逍深深看了眼池旎,语气染上些疲惫:“妮妮,裴砚时接近你,就是为了……”
看着他欲言又止,池旎追问:“为了什么?”
然而,池旎还没听到池逍的声音,就听到裴砚时喊她:“妮妮。”
“算了,长点儿教训也好。”
池逍扯着唇角点下点头,留下一句池旎没听懂的话,而后转身离开。
池旎看着池逍远去的背影,轻轻蹙了蹙眉,而后回头去看不远处的人。
她今天早上走得匆忙,并不知道裴砚时和池逍说了些什么。
池逍没说完的那句,裴砚时接近她,就是为了什么?
他说长点教训,是让她长点儿教训吗
北城落叶树种居多,在冬季显得有些萧条。
裴砚时穿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站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活。
他鼻梁上又架上了那副金丝边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地看向她。
与昨晚的情动判若两人。
池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眼前的人几步向她走来。
他抬手紧了紧她脖子上的围巾,自然地去牵她的手:“饿了吗?要不要去吃饭?”
池旎没应声,犹豫了片刻,仰起头,试探地问道:“裴砚时,你接近我,是别有目的吗?”——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明晚也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