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或者……直接强制吻?
“这你都能忍住不亲?”
纪昭昭盘腿坐在池旎的床上,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去晃池旎的肩膀。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把室内照得格外亮堂。
池旎眯了眯眼,把滑落的睡衣吊带拢上肩头, 脸上兴致恹恹:“是他不想亲。”
“真的假的?”纪昭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是明显不信, “你的意思是,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大美女坐在他面前,是他忍住不亲的?”
池旎揉了揉太阳穴,又想起昨晚篝火旁,裴砚时说完他在心动后的场景。
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薄薄镜片后的那双眼睛, 沉静又炙热。
一下、两下、三下……
震颤剧烈又不断加快。
池旎的手指随着他的心脏跳动, 心脏好像也在随着他的心脏跳动。
不知是酒劲儿上了头, 还是氛围在作祟。
在烟花、篝火、海浪、以及众人的欢呼声中, 池旎起身, 明目张胆地跨坐到他的腿上。
她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仰脸问他:“然后呢?”
你说你在心动。
然后呢?
你想要做些什么?
暗示的意味极其明显。
池旎以为他听得懂。
眼前的人先是身体一僵, 而后抬手去扶她。
腰身被他的手掌覆盖, 隔着单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有些烫人。
池旎不适地挪了挪位置, 却明显察觉到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烟花在她头顶绽放,篝火在她背后燃烧。
池旎也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似有海浪翻涌。
她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可是眼前的人视线在她唇上流连了片刻, 却闭上眼睛, 吻了吻她的额头。
期待落空,池旎有些不满。
于是她直白地问:“裴砚时, 你不想接吻吗?”
裴砚时再睁开眼时,眼底似乎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他轻轻弯唇,嗓音却还泛着哑:“不是说, 没有下次了么?”
池旎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他在揶揄什么。
那分明是她赌气的话。
他怎么这么记仇?
现在搞得好像是她在迫不及待想要和他发生些什么一样。
于是池旎又开始赌气,作势就要起身:“爱亲不亲。”
身体被他的手掌禁锢,池旎挣扎了一下,却未能如愿。
她泄愤似的,在他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你放开我。”
牙齿隔着衣服摩擦皮|肉,在衬衫上留下湿漉漉的牙印。
裴砚时闷哼了一声,便真的松开了手。
他就不能哄哄她?
或者……直接强制吻?
这是池旎被松开时的第一想法。
第二想法没来得及产生,她便气冲冲地抛下他,回了酒店。
……
如今回忆起来,池旎却忽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怎么能……想要他强制呢?
纪昭昭没有等到池旎的答案,摸着下巴“嘶”了一声,好像真的很好奇:“表白也表了,喜欢也说了,这时候还不亲亲,他到底还在等什么啊?”
池旎思绪回笼,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纪昭昭忽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会是想故意吊着你吧?”
池旎对她的脑回路表示不理解:“吊我干嘛?”
“轻易得到他,你就不珍惜了。” 纪昭昭笑得高深莫测,“陷入爱情的男人嘛,总爱使点儿小伎俩。”
池旎:“……”
不信。
纪昭昭环视一周,又问道:“他人呢?”
池旎把手机对话框打开,掉了个头推到纪昭昭面前。
上面是凌晨五点多钟发来的两条消息。
【妮妮,实验室还有事情要处理,我今早的航班回国。】
【茶几上的保温杯中有红糖姜茶,醒来别忘了喝。】
纪昭昭的关注点有些跑偏:“红糖姜茶是什么鬼?”
池旎醒来只迷迷糊糊看到了第一条消息,完全忽略了他第二条讲了什么。
经过纪昭昭这么一问,池旎才想起来,她生理期要来了。
纪昭昭明显也反应了过来:“不是,他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池旎虽然对这种女性正常的生理现象并不害羞,但是平日里也不至于毫无保留地向裴砚时去讲她生理期是几号这种事情。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池旎一时间还真没头绪。
纪昭昭这次倒没刨根问底,她想了一下,又换了话题:“那他昨晚睡得哪儿?”
池旎昨晚气冲冲地回酒店时,本以为他会很快追过来。
不曾想,她都洗漱好打算睡觉了,依旧迟迟没见他回。
池旎摇了摇头,又猜测:“不知道,沙发吧。”
纪昭昭再次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亏我还特意开了套房。”
特意开了套房……
她不提还好,一提又让池旎想起昨晚她说的打样。
池旎也开启了八卦属性:“你呢?亲了吗?”
“我可不像你那么保守。”纪昭昭嘿嘿笑了两声,仰着下巴骄傲道,“我不但亲了,还摸了。”
说完,不知想起了什么,纪昭昭又叹了口气。
池旎对她的反应有些迷惑:“那你怎么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本来以为水到渠成了,结果你
猜怎么着?”
纪昭昭摆了摆手,自问自答,神色里是十分的惋惜:“进行到最后一步时,他竟然制止了我!”
池旎又想起裴砚时昨晚说的,莫尔斯不是坏人那句话。
不是坏人。
只是不做到最后一步吗?
那他说他也不是坏人。
为什么连接吻都不敢?
没等池旎应声,纪昭昭又开始自顾自地说服自己:“我觉得,他也在使小伎俩。”
……
这场醒后的谈话,在纪昭昭激动地分享了腹肌的触摸手感后,收了尾。
池旎和纪昭昭下楼觅食时,酒店服务生见她们出来,热情地询问:“裴先生的感冒好些了吗?需要我们帮忙请医生吗?”
池旎下意识脱口而出:“感冒?”
裴砚时什么时候感冒了?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纪昭昭,试图确认她是否知晓这个事情。
眼看着纪昭昭也一脸疑惑,池旎又看向服务生,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早。”服务生没有没有丝毫隐瞒,“他来前台问有没有生姜,我听着他带着淡淡的鼻音,以为他着了凉。”
池旎忽地想起茶几上被她遗忘掉的那杯红糖水。
生姜应该是拿来煮红糖水的吧?
可是服务生为什么又说他有鼻音?
纪昭昭明显也好奇:“要不打电话关心一下?”
池旎拿出手机,又想起昨晚的事情,于是赌气道:“不管,他又不是小孩子,感冒了会自己看医生。”
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期要来的缘故,接下来的一下午,池旎玩什么项目都觉得心不在焉。
于是原本定好的夜间活动取消,她和纪昭昭晚上早早回了酒店。
进门看到茶几上原封没动的保温杯,池旎再次想起服务生说的话。
毕竟他千里迢迢跑来找她,她总该问问情况吧?
池旎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了手机。
电话还没拨出去,裴砚时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
刚按下接听,就听到对面轻轻咳了一声,而后带着鼻音问她:“有打扰到你么?”
服务生的话得到证实,池旎没回到他的问题,径直问道:“你怎么感冒了?”
对面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许久之后才开口:“可能是昨晚着了凉。”
昨晚着了凉?
这里的天气虽然比国内凉爽那么一点儿,但终究还是夏天。
他昨晚穿得还没她单薄,怎么会着凉?
池旎接着猜测:“是昨晚睡觉没盖被子?”
唯一的可能,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话问完,池旎心底也泛起一丝愧疚,她昨晚确实没想到喊来服务生帮他添一床被子。
她试图用关心来弥补:“裴砚时,你吃药了吗?”
不知是听出了她的愧疚,还是在回答她的上一个猜测。
对面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妮妮,是我洗了冷水澡。”
第22章 “忍着。”
冷水澡?
池旎最近深受纪昭昭女士的荼毒, 对裴砚时隐晦又点到即止的一句话,几乎是秒懂。
虽然已是晚上,但池旎还是莫名产生了一种“白日宣淫”的羞耻。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在流理台倒水的纪昭昭, 而后转头拿着茶几上的保温杯溜回了房间。
房门合上,池旎倚在门板上轻轻松了口气。
裴砚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声音再次顺着听筒传来:“刚刚旁边有人?”
“纪昭昭在。”池旎答得诚实,又被自己躲人的举动给逗笑,下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感觉好像在偷情啊。”
对面传来极低的一声笑,话里染着愉悦又似在安抚:“怪我。”
“确实怪你。”池旎惯会得寸进尺, 微微扬声, 把锅全都往他头上顶, “好端端的干嘛说你洗了冷水澡?”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裴砚时解释, 停顿了一下, 接着补充, “我以为,你不会多想。”
被他点破, 池旎不承认:“谁多想了?”
对面也不和她辩驳, 浸着笑意给她顺毛:“嗯, 是我多想了。”
昨晚让他亲他也不亲,她赌气回来他也不追, 结果自己回来去洗冷水澡。
没有一点男朋友的自觉性。
借着机会, 池旎又开始翻旧账:“裴砚时,我还在生气呢。”
仿佛知道她在赌什么气, 裴砚时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压低了几分,向她解释:“妮妮, 我是男人。”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池旎没反应过来:“什么?”
“对你,我做不到坐怀不乱。”
裴砚时语气依旧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将自己的欲望直白又坦诚地告诉了她。
池旎忽地反应过来,她昨晚跨坐到他腿上时,他身体的异样。
所以他昨晚不敢亲是怕失控?那没及时追回来是在平复又或者怕她撞见了尴尬?
池旎咬了咬嘴唇,有些心虚地为自己辩解:“那我不都说可以嘛,你还……”
好似听出了她的羞耻,裴砚时故意追问:“还怎么?”
池旎咬了咬牙,将没说完的话续上:“忍着。”
仿佛听到了想听的答案,听筒里再次传来一声笑,而后缓缓应声:“我说过,我不是坏人。”
“你还说莫尔斯不是坏人呢?”池旎下意识反驳,“纪昭昭和他都……”
本想在此处刹车,但是感觉如果话不说完,裴砚时会接着刨根问底。
于是池旎心一横,接着说:“亲了还摸了他腹肌。”
“你昨天不是摸过么?”对面话里染着揶揄,仿佛在以她取乐,“如果你还想的话——”
“下次,也可以摸。”
池旎:“?”
这个人怎么和想象中越来越不一样?
老狐狸,大尾巴狼。
池旎暗自腹诽,又试图拯救当前的败阵:“好啊,只要你别害羞就行。”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响动,而后是庄文杰的声音。
“老裴,发烧了还不好好休息,和谁打电话呢?”
裴砚时话里没有丝毫遮掩地承认:“池旎。”
庄文杰的声音似乎又近了点,话里染着调侃:“这么晚了和人妹妹打电话,池少知道了不得打断你的腿?”
时隔这么久,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池逍。
池旎心脏猛地一紧,先前溢在脸上的轻松笑意僵住。
她攥紧手指,本能地扬声反驳:“关他什么事儿?”
对面应该是没开外放,庄文杰好像并没听到她的声音。
裴砚时沉默了片刻,才应声:“他已经知道了。”
明明还是平静得毫无波澜,但是池旎却好像听出了一种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语气。
听筒里死寂了几秒,再次传来了庄文杰的声音。
他语气先是怀疑和震惊:“我靠?池旎妹妹真把你追到手了?”
不知道裴砚时做了什么表情,庄文杰语气变得不敢置信:“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们来真的?”
好像确认了什么,庄文杰语气又变得幸灾乐祸:“老裴,池旎妹妹刚成年吧?你没罪恶感吗?你不觉得你在非法诱拐少女吗?”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咱们的妹妹奴池少,知道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哗啦”一声,仿佛是推拉门被合上了。
庄文杰的话语声也逐渐被隔离:“诶,你干嘛……”
电话那头又恢复了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查。
一切赌约,都因一个人而起。
确认关系之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过这个人。
庄文杰无心的一些话,就像是一根导火索,悄无声息地点燃了一颗一触即发的炸弹。
一阵咳嗽声打破了听筒两边的寂静。
没等裴砚时讲话,池旎率先开了口:“裴砚时,你好好休息。”
结束语后,电话没来得及挂断,又被对方喊住:“池旎。”
喊完她的名字,听筒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寂静得只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池旎想挂断电话,又想要听听他,究竟会说些什么。
隔了很久,
他才极为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轻声问:“真的不后悔吗?”
又是同样的问题。
心里像是莫名着了火,烦躁得要命。
池旎蹙了蹙眉,不耐烦地应声:“裴砚时,你烦不烦啊?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还要问多少遍?”
她的话像一根银针,一点一点地刺进他的耳膜。
虽不致命,却能带来一阵绵密而清晰的痛楚。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她听到他叹了口气,说:“可你现在不开心。”
明明隔着万水千山,他却比她还要早一步察觉到她此刻的情绪。
她在不开心吗?
可她又在难过些什么呢?
池旎顿了一下,否认:“我没有。”
不等他再次应声,她迫切地想要结束这场对话。
“我累了,要休息,先这样吧。”
裴砚时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仿佛带着无能为力的疲惫,回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道晚安,也没有挂断电话。
池旎依旧能听到他那边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可能是抬手揉了揉眉心,也可能是向后靠在了墙上。
不过池旎当下完全没有心思去顾及他在做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她匆匆挂断电话,身体顺着门板滑落,抱着双腿蹲坐在门后地板上。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池逍那天从医院离开时的场景。
就连庄文杰都能看出来,她谈恋爱,池逍一定会发疯。
可她还是报复般地这么做了。
真的不后悔吗?
池逍的表情和裴砚时的神色在眼前交织。
心头如同缠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
电话这头。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干脆、利落,带着她一贯的骄纵和决绝。
裴砚时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任由手臂垂落,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后脑抵在墙上,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促使他闭上了眼。
无力感席卷全身,就好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
口袋里是方才酒局上有人递来的一盒烟。
他从小就讨厌尼古丁的味道。
也一直不理解,为何会有人把这种有害健康的东西,当做解压的神药。
他拇指剐蹭着烟盒的一角,尖锐的摩擦带来的疼痛,稍稍缓解了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闷痛。
可是不够。
他鬼使神差地抽出一根烟,咬在唇上,而后缓缓低头拢火。
像昨晚一样,再次因为同一个人,突破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底线,迷恋上了本该讨厌的东西。
猩红燃起,烟丝呛人。
烟雾过肺后,在感冒的加持下,是猛烈的咳嗽。
外面的声响惊动了庄文杰。
他推门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语气是难掩的震惊:“裴砚时,你怎么开始学抽烟了?”
咳嗽渐渐平息,裴砚时不动声色地把烟摁灭,并没吱声。
庄文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是也不能玩儿命啊。”
“喝了酒,药也没吃,打完电话还不进来休息,这么下去有几天够你活的?”
“死不了。”裴砚时淡淡地勾唇,仰头望向灰沉沉的天空。
还是没有月亮。
还是没有她想看的月亮。
庄文杰跟着他仰头往天空看了一眼,又偏头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怜,继而保证似的:“老裴,你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说完,他又忿忿不平道:“极影真他妈的不是人,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挖你墙角。”
裴砚时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一下,像是在艰难地吞咽某些难以言说的苦涩。
许久之后,他才自嘲般开口:“想要得到她,总要付出些代价。”
庄文杰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脑海中好像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他拳头一点点握紧,近乎笃定地确认:“池逍干的,是不是?”
“亏我还以为……”
裴砚时轻轻闭了闭眼,打断了他的话:“别告诉池旎。”
……
池旎远在国外,自然无心关注,也不想关注国内的事情。
自从那晚过后,裴砚时也没再给她发过消息,更没再一声不吭地找来。
池旎逃避似的,把手机关机,跟着纪昭昭没日没夜地疯玩。
一周的时间又一晃而过。
决定回国那天,还是池旎的高中班长打来电话。
说办了场谢师宴,请大家回去参加。
池旎养尊处优,但并没什么大小姐的架子。
高中时期,和同学关系相处得不错。
加上在国外确实已经把能玩儿的地方都玩儿了个遍,于是池旎决定拉着纪昭昭一起回国。
纪昭昭依依不舍地和莫尔斯道了别。
两人第二天一大早就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落地北城没来得及回家一趟,池旎就被班长直接安排人接到了饭局。
班主任老李是个很会管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也很会凝聚班级力的人。
高中三年,他们整个班是出了名的德智体美劳,样样出彩。
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家庭条件也都相仿。
这次谢师宴办得也单纯,没有什么攀比,更没有商业酒宴上那些勾心斗角。
池旎和大家其乐融融地吃饭、寒暄,又挨个向老师们敬了酒。
她本以为这些天跟着纪昭昭胡吃海喝,酒量应该也练了上来。
不曾想,酒刚敬了一轮,就开始上头。
池旎忍着微微的眩晕出去包厢透风,却在走廊尽头撞见了一个还算熟悉的人。
极影的创始人,岑妄。
他好像也喝醉了,看见池旎之后,勾唇笑了声。
视线不怀好意地从下往上打量,最后落在她的胸口,眼神是明晃晃的凝视。
池旎觉得不适,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擒住了手腕。
“放开。”池旎挣扎了一下并没挣脱,她神色一凛,试图用身份压人,“知道我是谁吗?”
岑妄笑得玩味,语气轻浮,不带一丝尊重:“知道,地产大亨池明哲池董的——”
“养女嘛。”
池旎冷眼看他,继续威胁:“要是不想丢了工作,现在就放开我。”
岑妄仿佛并不害怕,他扯着池旎的胳膊把她堵在墙角,手指轻佻地抚上她的脸颊。
“陪我玩儿一晚上,就放开你,怎么样?”
池旎偏头躲开他的手,胳膊扬起,在他脸上重重落下一个耳光。
岑妄懵了片刻,好似清醒了一下。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还挺会装。”
话说完,他禁锢住池旎想要逃脱的双手,试图霸王硬上弓。
男女力量太过悬殊,池旎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脖颈上落下他的鼻息,恶寒也顺着血液蔓延。
好在岑舒的声音及时响起,才把池旎从濒临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岑舒拽着岑妄的衣领,试图骂醒他:“你疯了?”
“她是池少的妹妹。”
岑妄不以为意地抹了下唇角:“怕什么,池逍都亲口说了,她不过是池家拿来作秀的养女罢了。”
“不知检点的性子只会给池家丢人,他才没她这个妹妹。”
不知检点?
明明是夏季,池旎却觉得全身都冷到了冰点。
她全身僵硬地听着他们争执,大脑嗡嗡作响。
岑舒把岑妄扯开:“就算是养女,也不是我们能得罪起的。”
岑妄笑了声,眼底的恶劣藏都藏不住:“裴砚时那个穷酸样儿都能上她,我为什么不能?”
“姐,你不也看不惯她吗?就不想报复回来?”
岑舒似乎被说动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下一秒,岑妄的一声闷哼,贯穿整个走廊。
裴砚时抖着手把外套披在池旎身上,面上如同结了一层冰碴。
但嗓音却是极尽温柔地诱哄:“妮妮,闭上眼睛。”
第23章 需要涂药么?
几乎是一眨眼, 岑妄被来人揪着后领掼了出去。
走廊上铺设的厚重地毯吸走了人体摔落倒地的声响,徒留下一声闷哼。
而后池旎视线被阻挡,周身被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笼罩。
大脑的自动保护机制被触发, 身体也开始解离。
就好像是灵魂从身体中抽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像是不受控制似的, 身体开始后知后觉地发抖,双腿也软到完全站不住。
池旎拽紧他的衣服,死死地咬住嘴唇,拼命去确认自己的存在。
裴砚时扶着她蹲下身去,薄唇一张一合, 像是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魔力。
池旎依言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后, 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岑妄!”
岑舒回神过来后迫切又着急的声音, 伴随着嗡嗡的耳鸣声传来。
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过后, 岑妄似乎被扶着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啐了口唾液, 语气染着怒意和威胁:“裴砚时, 你他妈敢打我?你死定……”
话没说完,池旎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光线亮了几分, 跟前的人似乎转了身。
脚步声没听到, 不远处便传来了拳脚撞击肉.体的闷响。
一下, 两下,三下……
近乎残忍的节奏, 听得让人牙齿泛酸。
“裴砚时, 你放开他。”岑舒尖锐的声音伴随着撕扯声再次传来,“下死手你是要坐牢的!”
像是没听到似的, 裴砚时全程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加狠戾的击打声持续传来。
骨骼承受重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吱” 声。
闷哼渐渐转为求饶又转为呜咽, 继而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一股甜腥的、带着铁锈气的味道,悄然在沉闷的空气里弥漫,又越来越浓。
池旎生理性地恶心反胃,脑海中也只回荡了一句话——
“下死手你是要坐牢的。”
她眼睫轻颤,试图睁开眼。
但是身体像是被施了魔法,完全不受意识的控制,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是谁报了警。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打破了这恐怖的寂静。
警局里,灯光惨白又刺眼。
池逍几乎是冲进来的,头发凌乱,额上还带着汗。
他目光焦急地环顾四周,最终定格角落的长椅上。
池旎蜷缩在椅子一角,脸色煞白,眼神空洞。
身上披了件近期裴砚时常穿的,应该是由她亲手挑选的西装外套。
长椅的不远处,正在和警察交涉的裴砚时,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嘴角破了一块,颧骨带着淤青。
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除了溅上的血点,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可他站得笔直,周身依旧泛着凛冽的冷意。
池逍深吸一口气,走到池旎面前,蹲下身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妮妮,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话音落,他抬手,试图将她凌乱的碎发撩至耳后。
几乎是本能,池旎瑟缩了一下,肩膀微颤,躲开了他的手。
池旎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只是用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后怕,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因他而起的恐惧。
池逍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在怕我?”
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慌的情绪袭来。
池逍猛地站起身来,咬着牙嗤笑了一声,拳头攥得喀嚓作响。
笔录似乎已经做完,裴砚时转身往这边走。
所有的担心、焦灼,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覆盖。
他几步跨到裴砚时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揪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了过去。
“裴砚时,这就是你他妈说的,能保护好她,能给她更好的未来?!”
裴砚时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的伤口瞬间渗出血丝。
他抬手,用力擦去唇角的血迹,然后,缓缓转回头。
“这样的结果是谁造成的?” 他盯着池逍的脸,一字一顿,“你应该比我清楚。”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好像比方才的拳头还要狠,砸得人浑身一颤。
若不是他在旁人面前说了什么气话,让人以为池旎没了依仗。
岑妄自然也不敢去碰池旎。
滔天的气焰瞬间被扑灭。
池逍揪着裴砚时衣领的手,力道倏地松了。
池旎忽地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池逍,也是在警局。
那年,她五岁。
那天,是池逍的九岁生日。
池旎抱着外婆缝制的猫咪玩偶,孤伶伶地坐在坚硬又冰冷的长椅上。
不远处带她过来的好心的邻居婶婶,正在和警察叔叔讲话。
婶婶边抹眼泪边叹气,说小姑娘命不好,太可怜了。
说她一出生就没了父母,这么小的年纪外婆又去了世。
她还说要不是家里没条件,她真的不忍心把小姑娘送到这里来。
最后求警察帮忙找找福利院。
池逍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性子好像从小就这样。
明明只有八九岁的年纪,却有着被人用金钱和名利堆砌起来的玩世不恭。
他懒懒地扬声,像是完成任务般,朝和婶婶讲话的那位警察喊:“沈清白,我妈喊你回去吃饭。”
“知道了,小鬼。”被称为沈清白的男人无奈地应了一声,又和婶婶说些句什么,而后朝池旎走来。
他腿脚似乎受过伤,步子走得缓。
“叫妮妮是吗?”走到池旎面前,他蹲下身去,神色温柔地邀约,“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吃蛋糕?”
池逍并没听清他们在聊些什么,见状也走了过来。
似乎想尽快帮沈清白结束这场工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直接:“这位妹妹,你妈妈走了,你不跟她不回家么?”
池旎看着婶婶远去的背影,把怀中的娃娃收紧。
她垂下眼睫,咬唇道:“她不是我妈妈。”
片刻后,她又抬眼,清凌凌地望向他:“他们说,我没有家了。”
她明明没哭,可是攥着娃娃的小手却骨节发白,瘦弱的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池逍好似愣了一下,而后眉头轻轻蹙起。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忽地看向沈清白,换了话题:“舅舅,我的生日礼物,你是不是还没送?”
可能是难得见他这么乖顺地喊人,沈清白顿了几秒,继而笑道:“你想要什么?”
池逍下巴扬起,指了指池旎:“我想要个妹妹,你想想办法,把她送我,怎么样?”
众人都当这是小孩子富有童趣的一句玩笑话。
但是池旎却因为这句话,真的被带到了北城,踏入了池家的大门。
继而改了名字,有了父母,还有了处处护着她的哥哥。
……
岑妄的话再次浮入脑海。
池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池逍会当众承认,说她是池家拿来作秀的养女,说他没她这个妹妹。
所以当初裴泽说这些话时,池逍听进去了,也是认同的,是吗?
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池旎闭了闭眼,攥紧衣角,声音中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哑:“裴砚时,带我走吧。”
“好。”裴砚时没有丝毫犹豫,撞开池逍的肩膀,几步走到池旎面前,又蹲下身去,“上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池旎逞强地摇了摇头,按着他的肩膀直起身来,往门外走。
她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回头,也不带一丝留恋。
决绝得仿佛在说,既然你不认我,那我也不要你了。
跟着裴砚时回到市中心医院旁的两室一厅。
池旎率先去的是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岑妄恶心的触碰。
她拿起沐浴露,挤了满满一手,开始用力揉搓自己的脖颈、手臂,所有被触碰过的地方。
皮肤被搓得发红、生疼。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才能洗刷掉那种粘腻的耻辱感。
可能是见她久久未出,浴室外传来敲门声。
裴砚时低声唤她:“妮妮。”
心底的余悸未消,池旎一个激灵,本能地裹紧浴巾。
意识到敲门的人是谁,她才闭上眼,轻轻松了口气。
打开卫生间的门,便撞见了裴砚时。
他没换衣服,也没洗手洗脸,好像一直在门口守着。
他白衬衫上沾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脸上挂了彩,眉骨和唇角的淤青混着血痕,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到凌辱的人。
池旎一直觉得裴砚时是一个脾气很好,也很会忍的人。
她没见他发过什么火,除了教训裴泽那次外,也没见他动过什么手。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见他这么愤怒地好像要把人往死里打。
池旎咬了咬嘴唇,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我好了,你去洗吧。”
裴砚时没动,视线落在她红了大片的锁骨处。
他抬手想要去碰,可能是意识到不妥,手指又蜷缩了回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压制一触即发的怒火。
片刻后才睁眼问她:“需要涂药么?”
眼下更需要涂药的是他。
池旎摇了摇头,把他往浴室里推,故作嫌弃:“你好脏啊,快去洗洗。”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池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丢了包烟,烟灰缸里还有烟头。
池旎本能地以为是虞芷抽的,只是没来得及清理。
她看了眼时间,今天是21号,虞芷此刻应该在酒吧驻场。
本着不让母子矛盾深化的好心,趁着裴砚时在洗漱,池旎把烟藏了起来,又把烟灰缸清理掉。
裴砚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池旎正盘腿在沙发上坐着,盯着电视看。
他指了指电视柜下方的抽屉,提醒道:“碟片还有很多,不喜欢可以换。”
屏幕上播的是一部港剧,池旎虽然表面上看得认真,但实际上还是在发呆,并没看进去一点剧情。
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并得出了结论,她不喜欢。
池旎偏头去看他,他的头发似乎没怎么擦,水珠快速顺着发丝滑落,把白T洇湿了一大片。
于是她好奇:“你怎么不擦头发?”
裴砚时闻言看了她一眼:“你头上,是我的毛巾。”
池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当时只顾着去洗澡,全然忘记了她是在谁家。
她洗漱完出来时,随手扯了个毛巾包了头发。
不出意外的话,那条她用来擦身体的深灰色浴巾,应该也是他的。
那么……他洗漱完,又是用什么擦干的?
池旎不敢问,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有些尴尬:“不……不好意思啊。”
裴砚时没应声,自然地接过毛巾,又拿了吹风机出来,示意道:“坐过来点。”
嗡嗡的声音响起,温热的风掠过头皮,发丝在他手指间被一点点吹干。
风声停,池旎回头看他。
他的头发还在渗水,脸上的血迹已经洗掉,但是淤青依旧扎眼。
察觉到他可能还在因为岑妄的事情压着火。
池旎在沙发上站起来,接过他手臂上的毛巾,盖到他的发顶。
她语气微扬,虽是在强词夺理,却带着些缓和气氛的成分:“有了毛巾也不擦,是在嫌弃我,还是在勾引我哦?”
裴砚时的情绪并没因此好转,也开口没去反驳些什么。
他手指覆上她用过的潮湿的毛巾,像用她用过的浴巾一样,去擦自己的头发。
胳膊抬起,衣物贴着皮肤上移,描摹出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
倒真像是勾引。
池旎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手指滑过他湿了大半的T恤,问道:“裴砚时,你上次说的话,还作数嘛?”
她的手指从他的胸前一点点往下游走,裴砚时呼吸一滞,擦头发的动作也顿住。
他捉住她的手,声音染上哑意:“妮妮,非要现在吗?”
第24章 下次我轻一点
客厅里的吊灯是暖黄色调。
光线将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打落在墙上, 交织出暧昧的轮廓。
什么叫做非要现在吗?
站在沙发上的池旎高出了裴砚时半个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反问道:“不是你说的,只要我想, 就可以摸吗?”
裴砚时凝视她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终,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
得到默许,池旎却先怔了怔。
明明只是想缓和气氛,最后又变成了对峙时刻,以他无条件妥协而告终。
好像无论她怎么无理取闹, 他最终都会依着她的想法来。
可是这和他被强迫又有什么区别?
池旎蹲坐在沙发上, 不去看他:“算了, 没意思。”
室内沉寂了几秒。
裴砚时忽地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池旎, 我怎么样, 你才会觉得有意思?”
他握着她的手, 从T恤的下摆向上探了进去:“这样么?”
手指触碰到滑滑的腹肌包块,池旎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却被他死死抓着, 又紧紧贴了上去。
裴砚时颌线绷得极紧, 抓着她的手贴着滚烫的皮肤向上游走。
他抬眼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还是要我这样?”
池旎能清晰地感受到, 眼前的人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手下肌肉也一寸一寸变得更加僵硬。
他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然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又在忍。
这个认知, 让池旎莫名地产生一股恼意。
于是她变被动为主动,挣脱开他的手,指尖沿着坚硬的肌理线条换了方向。
她语气带着些挑衅:“裴砚时, 不敢向下吗?”
空气仿佛再次凝滞。
只剩下乱得毫无章法的呼吸声。
池旎手指刚落到下摆边缘,就被裴砚时猛地抓住了手腕。
一瞬间,天旋地转。
裴砚时一个利落的翻身,将她死死地困在了身下的沙发里。
沉重的身躯带着滚烫的温度覆了上来,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两人身体相贴,他的白T染湿了她的睡裙。
体温和心跳隔着湿漉漉的衣料急剧攀升。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唇。
眼底是彻底被点燃的,不再掩饰的欲念。
池旎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如擂鼓般狂跳。
然而,几近窒息的对峙后,暴风雨并没有来临。
裴砚时闭了闭眼,抬手从沙发的缝隙里,精准地摸出了她藏在那里的烟。
他撑着胳膊起身,步伐凌乱地走向阳台。
背影仓促又狼狈。
身上的重量消失,池旎也回神过来。
他还在忍。
他还是不敢。
阳台外明月高悬,微微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燥热。
裴砚时背脊微弓,靠在栏杆对面的墙上,呼吸却久久难平。
他微颤着手从烟盒中摸了只烟,咬在唇间。
手指轻轻拨动打火机的滑轮,由着火苗跳跃好一会儿,才低头将唇间的烟点燃。
像是再次破了戒。
白色的烟雾涌入肺腑,又被长长地吐出,也暂时麻痹了濒临失控的神经。
池旎追出来的时候,裴砚时指尖的那抹猩红已经快要燃尽。
烟雾缥缈间,一股挫败感席卷而来。
池旎已经无心思考,他为什么会知道,她把烟藏在了沙发的缝隙。
更无心去问他何时学会了抽烟。
她笑了笑,问他:“裴砚时,烟好抽吗?”
裴砚时视线先是落在她光着的脚上,而后不动声色地把烟摁灭,朝她走来。
他蹲下身去,把自己的脱鞋放到她面前,声音泛着哑:“地板冷,先穿上。”
他越是这样,池旎就越是觉得不开心。
她把鞋踢开,光脚踩在他的脚上,胳膊环上他的脖颈,仰头看着他:“抽烟是什么感觉?”
“比接吻还爽吗?”
明明刚洗过澡,用的还是同样的沐浴露,可是她身上就是有种独一无二的玫瑰清甜。
明明是在质问,可她的眼眸中却蓄了春水,让人不不自觉想要溺死其中。
刚刚被烟丝压下的心烦意燥,再度袭来。
裴砚时别开脸去,把她的胳膊拿下,转移了话题:“妮妮,太晚了,早点休息。”
他的气息还沾着微苦的烟草味儿。
池旎盯着他,执拗地把话题扯回,一字一句地接着说:“我在问,为什么宁愿躲在阳台抽烟,都不和我接吻?”
裴砚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池旎,别任性。”
像池逍一样,他也觉得她在任性。
或许他也觉得她不知羞耻,不知检点。
眼眶酸得要命。
池旎扯唇笑,用的是近乎逼问的语气:“裴砚时,你是嫌我脏吗?”
像是真的拿她没辙了似的,裴砚时拧着眉睁眼,眼眶几乎是一瞬间被逼红。
这句话也好像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克制和冷静,全都荡然无存。
只剩下被反复撩拨、压抑到极致后,彻底爆发的占有欲。
他猛地把她扯入怀中,护着她的后脑,反手将她抵在阳台的门框上。
继而低头,急躁又毫无章法地,覆上了她的唇。
牙齿被撬开。
深入,纠缠,掠夺,不容她有丝毫退却。
意乱情迷,空气灼烫。
他唇角的伤口在摩擦中再次裂开。
殷红的血珠渗出,带着咸涩的铁锈味,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间蔓延。
可裴砚时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唇上研磨的力道还在加重。
不知是在惩罚她,还是在惩罚他自己。
血腥味混合着他急促的气息,几次逼得池旎喘不过气来。
伴随着生理性的窒息,一种更加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温热咸湿,混入那带着铁锈味的吻中。
裴砚时身体猛地一僵,而后骤然惊醒。
他喘息着把她松开,低头,有些无措地用指腹去帮她擦眼泪。
他面上带着未褪的情欲和深深的自我厌弃,声音也哑得厉害:“抱歉,妮妮。”
虽然不知道他在因为什么道歉。
但是经他这么一说,池旎莫名觉得更加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话里的哭腔难掩:“裴砚时,你好凶啊。”
可能是察觉到她并没有真的生气,裴砚时揽着她的腰把她带入怀中,极轻地松了一口气。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淡淡应声:“嗯,下次我轻一点。”
池旎吸了吸鼻子,本能的口是心非:“没有下次了。”
话一出口,池旎忽地又想起上次想要接吻却被纪昭昭打断时,他说下次他摘眼镜。
她也说没有下次了。
然后就被啪啪打脸。
这次他洗漱好出来,就没戴眼镜。
池旎也知道他眼镜的度数并不深,就算不戴也丝毫不影响日常生活。
但她还是心虚地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
裴砚时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轻笑声从头顶传来:“如果你想,我下次可以戴。”
池旎:“?”
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于是她嘴硬:“都说了没有下次了。”
裴砚时将她松开一点,垂眼道:“那就不等下次了。”
池旎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次,我轻一点。”
话音落,他俯身,再次贴上她的唇。
这次没等他的舌尖撬开牙齿,就被池旎咬了一下。
她恼羞成怒地瞪他:“裴砚时,你无赖。”
知道她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裴砚时也没再强迫。
他额头与她相抵,片刻后,像是没忍住似的,又轻轻啄了下她的唇:“嗯,我无赖。”
池旎莫名觉得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前些日子的乌云散开,月亮也终于在今天出现。
月光笼罩下,池旎再次仰头,咬唇问他:“你会觉得我不知羞耻吗?”
裴砚时轻轻叹了口气:“那是池逍的气话。”
池旎没应声,自顾自地接着说,像是在澄清自己的委屈:“裴砚时,除了你,我没追过别人。”
“更没有……”
裴砚时将她的话打断:“我知道。”
他俯下身,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给了她足够后退或拒绝的时间,去吻她。
这次的吻没有深入的纠缠,只是停留在表层,辗转,厮磨,缠绵又缱绻,不带有任何侵略性。
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承诺。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池旎被松开时,却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裴砚时缓缓睁开眼睛,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本来想着,如果她真的后悔了,他可以放手的。
可以让她清清白白地去喜欢下一个人。
他也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要尊重她的选择。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放手,那就想办法把她留下来。
让她喜欢他,让她非他不可。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望向她的眼睛。
似乎在祈祷,又好像在请求。
他说:“池旎,喜欢我吧。”
池旎并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唇上殷红的血迹已经渐渐干涸,但依旧染着一股铁锈味。
她没应声,抬手摸了摸他眉骨上的淤青,问道:“痛吗?需要我帮你涂药吗?”
他的失控,他的伤口,他的痛苦,他的激烈而纯粹的情感宣泄,都是因她而起。
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赌约或者利用的关系。
某种真实而滚烫的东西,好像已经破土而出。
但是此刻,池旎并没有完全清晰地意识到。
她只觉得她好像在为他心疼。
“可以。”裴砚时捉住她的手,又把她从怀里松开,“不过——”
“我需要再去洗个澡。”——
作者有话说:本来按照大纲来说,不该在这里亲亲的,但素写着写着好像不受控制辽QAQ
不管了,我先尖叫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5章 确定要和我一起睡么?
洗澡?
不是刚洗过吗?
池旎本能的反应还没问出口, 突然一个激灵,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深意。
于是她的视线不自觉往下瞟……
只可惜他短袖的下摆没被洇湿,长度又恰到好处。
宽宽松松地遮着, 看不出虚实。
池旎又想起上次量体裁衣那个活动,一股抓耳挠腮的好奇感再度袭来。
小团大条, 长顺短凸……
网友们分享的那些经验,到底靠不靠谱?
反正亲都亲了,他们又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关系,看一眼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不过分吧?
池旎纠结了好一会儿, 终于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声音含混地问道:“裴砚时, 那个……你多大啊?”
似乎没料到她突然这么问, 裴砚时明显愣了一下, 而后应声:“二十二。”
二十二?!
池旎瞳孔不自觉放大, 视线下意识往下移。
她大脑反应了片刻,又摇了摇头:“不是问你年龄。”
裴砚时声音平静:“我没说是年龄。”
池旎:“?”
不信。
除非……让她亲眼验证一下。
池旎正绞尽脑汁地琢磨着如何“一探虚实”, 就听到裴砚时再次开口
:“妮妮, 我妈今晚不回来。”
池旎闻言心底又是一惊:“?”
刚说完要去洗澡, 又说自己二十二,现在又告诉她虞芷今晚不回家。
这一连串的信息, 怎么听都……暗含深意。
瓷砖地板泛着凉意, 池旎再次踩上他的脚背。
她食指勾着他的衣领,狡黠地弯起眼角看他:“裴砚时, 你该不会是想……?”
裴砚时见状低笑出声,脚背承着她的重量,托着她的脚掌挪动, 一步步把她抵到墙面。
他拉着她的双手环上他的腰,低头,慢条斯理地去接上她没说完的话:“我该不会是想什么?”
口嗨一时爽,真正面临的时候,池旎开始有些慌:“没……没什么。”
裴砚时弯唇,手掌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脖颈:“在紧张?”
“谁紧张了?”池旎嘴硬,双腿却莫名有些发软。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推开他:“你不是要去洗澡吗?”
裴砚时没给她一丝逃脱的机会,揽着她的腰把她往身上贴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泛着一丝哑:“现在好像有,比洗澡更好的……解决办法。”
近一个月在纪昭昭的引领下,池旎音频视频小说漫画看了一堆。
没想到还没开始实战,她已经先丢盔弃甲了。
明明连接吻都是被她逼着来的,怎么现在这么会?!
耳朵上奇异的触感,促使池旎身体无意识抖了一下,四肢也软得有些不听使唤。
心底涌上一种莫名的慌乱。
她紧张地攥了攥手指,抬出他之前的话试图阻止他:“裴砚时,你说过的,你不是坏人。”
裴砚时似乎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轻笑:“我今天可以是。”
池旎:“?”
实在没招,她深吸了口气,决定找个更合理的拒绝的理由:“今天可能不太行,我……生理期。”
话刚说完,池旎就忽地想起,上周在国外他给她煮过红糖姜茶。
他应该是知道她生理期是什么时候的。
果然,眼前的人想都没想就应声:“我怎么记得是上周?”
池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话变得可信:“推迟了不行吗?”
裴砚时眉尖微挑:“是么?”
池旎用力点头,眼神却飘忽:“是啊。”
裴砚时松开了她,唇角微扬,俯身和她平视。
他用一种似曾相识的语气,带着些许调侃,说:“妮妮,我怎么感觉——”
“你在撒谎。”
池旎:“……”
她之前扔出的回旋镖此刻又扎回了她身上。
捕捉到他眼里的那抹笑意,池旎才意识到,他根本就是在故意逗她。
她恼羞成怒地踩了他一脚,而后气鼓鼓地从阳台回到客厅,盘腿坐到沙发上。
墙上的挂钟已经显示是晚上十点多。
池旎轻哼了一声,故意抬高声调问道:“裴砚时,我今晚睡哪儿?”
裴砚时正在阳台上穿鞋,闻言头也没抬地应声:“我妈今晚不回来。”
池旎一听,本能地应激:“不管虞阿姨回不回来,你都别想……”
裴砚时缓缓地走进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把她的胡思乱想打断:“我是说,你可以睡她的房间。”
池旎顿时偃旗息鼓:“哦。”
所以他一开始,想表达的就是,让她睡虞芷的房间吗?
知道她脑子里都是有色废料,才故意将计就计地逗她?
裴砚时走进客厅,弯腰捡起她丢在沙发两头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面前,又抬头看她:“困么?”
室内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而他眉骨颧骨和唇角的淤青再次落入池旎眼中。
精神紧绷的一天,骤然放松下来,确实有些困。
但池旎还是违心地摇了摇头:“还没帮你涂药呢。”
“不用。”裴砚时握着她的脚踝,帮她穿上拖鞋,然后牵起她的手,往虞芷卧室走,“你可以先休息。”
看着他熟练地换着床单被套,池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纪昭昭对他的评价——
人夫感天菜,禁欲系daddy……
如果再有点儿钱,绝对是上流圈层里百里挑一的联姻对象。
池旎当时抓错了重点,只回了一句:“可惜了,他不是很有钱。”
纪昭昭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苦口婆心地提醒:“没钱才更要快点扑倒,早玩儿早享受。”
虽然并不理解纪昭昭为什么对爱情总是这么悲观。
但是池旎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的观念所影响。
于是她又开始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及时享乐。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事情,她为什么要紧张?
“早些睡,晚安。”
直到额头上落下一吻,裴砚时的声音飘入耳中,池旎才回神过来。
目送他合上房门离开,池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而后垂头丧气地扑到床上。
纠结了几分钟,她还是决定给纪昭昭发个消息。
是旎不是旖:【我有个朋友,她和她男朋友做……更亲密的事情的时候,会特别紧张,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昭昭公主:【池妮妮,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狗……哦不,有别的朋友了?】
是旎不是旖:【重点不是这个……】
是旎不是旖:【算了,当我没问。】
昭昭公主:【你在心虚?!】
昭昭公主:【到底是谁?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你为她这么费心思!】
昭昭公主:【我不管,告诉你那个朋友,我才是你的嫡长闺!】
是旎不是旖:【那个朋友是我自己,行了吧?】
昭昭公主:【不信。】
是旎不是旖:【?】
是旎不是旖:【纪昭昭,你占有欲别太离谱!】
昭昭公主:【做什么更亲密的事情?】
是旎不是旖:【就……那个……接吻之后……】
昭昭公主:【这么快乐的事情,为什么要紧张?她男朋友不行?】
是旎不是旖:【好像是她不太行。】
昭昭公主:【这种朋友还是绝交吧,会带坏你的。】
是旎不是旖:【6】
昭昭公主:【我真不理解有什么好紧张的,有首歌怎么唱来着?】
昭昭公主:[语音]【让自己快乐快乐才是意义……】
昭昭公主:【不和你说了,莫尔斯一会儿要和我打视频。】
池旎:“……”
她就不该病急乱投医。
和脑回路清奇的人探讨感情问题,注定没结果。
本来觉得困得不行,可是真正躺到了床上,她却开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今天发生的一切。
岑妄、池逍、裴砚时……
毕竟是老破小,房子的隔音不算很好。
越是睡不着,对外界的动静就越是敏感。
眼看着意识终于逐渐模糊,隔壁邻居又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又一阵暧昧的声响。
池旎烦躁地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听得心烦意乱,于是池旎鬼使神差地抱着枕头,敲响了裴砚时的房门。
卧室门很快被打开,裴砚时似乎也还没睡。
他身上的家居服已经换了一套,窗户敞着,周身裹着些凉意。
他见池旎进来,帮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想都没想就温声确认:“做噩梦了?”
池旎没回答他的问题,指了指他的床,径直问道:“裴砚时,我能睡这里吗?”
裴砚时闻言顿了一下,随即应声:“好。”
说完,便准备转身:“我去睡客厅。”
池旎攥紧怀里的枕头,直白地看向他:“我说,我想和你一起睡。”
裴砚时在她身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再次确认:“妮妮,是还在害怕今天的事情么?”
害怕倒是没有,就是心里真的很烦。
烦躁促使她想干点儿什么转移注意力。
池旎语气带着点执拗:“亲都亲了,为什么不能一起睡觉?”
裴砚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话里带着调笑:“不怕我是坏人?”
“不怕。”池旎配合着弯了弯眼角,脚腕抬起,脚尖沿着他的胸膛一点点下滑,语气带着挑衅与好奇,“我刚好也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有……二十
二?”
蹲在身前的人,原本沉稳的呼吸,几乎是一瞬间乱了节奏。
空气仿佛又开始升温。
脚尖滑落至腰腹,裴砚时抬手擒住她的脚腕。
他另一只手忽地把椅子往前一带,池旎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前倾,整个人倒在了他温热的怀抱里。
胳膊本能地环上他的脖颈,他顺势托着她的腿根,轻松地把她抱起,边往床边走边去吻她。
身体落入床中,裴砚时胳膊撑在她的身侧,像是在最后确认:“确定要和我一起睡么?”
第26章 床比较硬,怕你不舒服。
猛烈而急促的吻伴随着他混乱的呼吸, 将池旎的惊呼声尽数吞没。
身体忽地腾空,片刻后又陷入薄被,最后被他极具压迫感的身形所笼罩。
主动撩拨带来的猝不及防, 让池旎原本拉好的心理防线,全线崩溃。
她被迫承受着他凶猛又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直到呼吸不顺,池旎无意识地呜咽出声,才被裴砚时给松开。
卧室内的灯光要比阳台上的月光明亮许多。
他俯在她身前,鼻息依旧乱得厉害,但池旎只觉得脑袋发蒙, 视线也变得模糊。
“确定要和我一起睡么?”
朦朦胧胧中, 看着他唇瓣一张一合, 池旎懵懵地点了点头, 而后又摇了摇头。
她那双盈满水雾的眼睛, 沾了丝情欲, 茫然又无措。
裴砚时望着她那张脸,喉结动了又动, 最后闭眼, 翻身下床。
眼前的阴影被晃眼的吊灯取代, 心底也好像少了块什么,空落落的。
池旎本能地沿着床沿捉住他的手掌, 声音软而哑:“裴砚时。”
裴砚时转过身来, 又俯身,在她额前安抚性地吻了一下:“不走。”
“我去拿床被子。”
戛然而止的吻带来的后果, 是体内被撩拨起的情欲和激素疯狂作祟。
她不想分开,想被他吻,想被他抱, 想从他身上汲取更多。
池旎也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她胳膊环上他的脖颈:“那你抱我。”
裴砚时愣了一下,似乎也一瞬间明白了,她此刻的粘人,是出于什么原因。
他自认为这些年还算自持。
虽然该懂的事情都懂,但男生群体中那些广为流传的学习资料,他确实没看过。
没有经验,又不曾涉猎学习,除了一些本能解决办法外,其他的方法他也做不到无师自通。
比如,她明明心底里还在害怕更进一步,那他要怎么去安抚或者取悦?
接着去吻她?
还是由她抱着?
可是他此刻的身体也糟糕得一塌糊涂,心底原本重铸的高墙已经在摇摇欲坠。
只需要她再轻轻撩拨一下,便会尽数崩盘。
裴砚时轻轻叹了口气,继而没辙了似的,僵着身子把她抱起来:“不许乱动。”
床上铺了层厚厚的被褥,池旎又被他以熊抱的姿势放下。
他脱鞋上床,再次把她拥进怀里:“睡吧。”
池旎的意识已经渐渐清醒了几分。
她对他拿床被子不盖,却直接铺在身下的举动,感到疑惑。
只是话没问出口,就听见他说:“床比较硬,怕你不舒服。”
池旎忽地又想起,第一次醉酒,在他床上醒来那天。
那天她跟着虞芷去卧室挑衣服,闲聊时按了按虞芷柔软的床垫,随口吐槽了句裴砚时的床好硬。
是他听见了,还是后面虞芷告诉他了?
耳畔是他努力压着的呼吸声,池旎莫名觉得安心。
凌晨三四点钟,精神已经到达了熬夜的极限。
池旎轻轻“嗯”了一声,环上他的腰,在他的气息笼罩下,渐渐睡去。
第二天,池旎是被客厅里的争执声吵醒的。
她醒来时,身侧的被褥中还残存些淡淡的余温,裴砚时应该也是刚起床没多久。
池旎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虞芷和裴砚时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虞芷语气似乎有些不太好,话里都是诘责:“小朋友一时兴起,你也跟着胡闹?”
裴砚时的声音已经没了昨晚的哑,不紧不慢地回应:“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你清楚?”虞芷闻言笑了一声,反问的意思明显,“你告诉我她今年多大?”
门外一时静默。
是觉得她年龄小吗?
像庄文杰说的那样,觉得他们在一起,像是在诱拐少女?
纪昭昭十八岁时,恋爱谈了好几段,男明星也玩了不少。
为什么到她这里,谈个恋爱要被这多人阻拦?
池旎忍不住打开门,替裴砚时辩白:“虞阿姨,我成年了。”
似乎终于意识到池旎还在这儿,也意识到把她吵醒了,于是虞芷和裴砚时的话一同传来。
“小朋友,我在教训他,和你没关系。”
“妮妮,先去洗漱。”
不想让她接着听下去的意味很明显。
可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儿,凭什么说与她无关?
池旎向来不是乖乖听话的性子,正欲开口,纪昭昭的电话却抢先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声音急促,背景嘈杂:
“妮妮不好了!池叔叔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你一夜没回,电话也打不通。他问你是不是在我这儿,我说你还在我房间睡觉。
“可他说正好要来附近办事,顺路接你回去,现在估计已经在路上了,你快过来一趟吧。”
池旎闻言心底一惊,而后开始有些慌。
她之前有过不少次夜不归宿的时候。
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在纪昭昭家住不回去,家里司机或者佣人都知道,但是池明哲却很少去过问她的行踪。
突然遇到池明哲查岗,池旎已经顾不上去听虞芷和裴砚时会争辩些什么。
她着急忙慌地收拾好,和面前的两人匆忙道了别,而后匆匆往纪昭昭家赶。
然而,池旎走后,客厅里的两人并没有终结话题的意思。
虞芷在沙发上坐下,随手点了支烟,青白的烟雾从鼻间缓缓溢出。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向他:“裴砚时,她姓什么?”
“把烟灭了。”裴砚时本能地蹙了蹙眉,没回答她的明知故问。
“怎么?”虞芷扯了扯嘴角,眼神讥诮地扫过桌上的烟盒,“自己都管不好,还有资格管我?”
她将话题拽回,语气加重:“她姓池,北城池家的女儿。”
见他沉默,虞芷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他们池家不是我们能高攀的,她也不是你踮踮脚就能够到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虞芷停顿了片刻,手指掸了掸烟灰。
再开口时,语气也带着几分自嘲:“我们和他们,天差地别。”
裴砚时沉默良久,才低低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虞芷嗤笑,眼底尽是嘲讽:“你要是真知道,就该离她远远的,而不是把她带回家,还睡同一个房间。”
裴砚时声音微沉:“我说了,我有分寸。”
“分寸?”虞芷猛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霍然起身,声音有些刺耳,“和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睡在一起,叫有分寸?”
裴砚时收起一贯的妥协姿态,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我们在交往,做亲密的事不正常么?”
话音落,两人四目相对,战火仿佛一触即发。
这话和他的态度显然超出了虞芷的预料。
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她笑了又笑,情绪开始有些失控。
“得罪了他们这种家世的人是什么下场,你还没体会够?”虞芷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难道非要像我一样,为了一文不值的爱情,前途尽毁吗?”
裴砚时唇角轻扯:“我是您亲生的,自然像您。”
“啪”地一声,巴掌落下。
裴砚时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
伴随着嗡嗡的耳鸣声,他听到虞芷说:“你非要看我再死一次,是吗?”
……
池旎赶到纪昭昭家时,池明哲还没到。
她换上留在纪家的睡衣,一头滚进床里假寐。
不出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是池明哲的声音。
池旎抓了抓头发,慢吞吞地挪到门边,扒着门缝眯起惺忪睡眼:“老池同志,你怎么来了?”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池明哲难得板着脸,语气严厉,“他们纪家的床,就比我们池家的好睡?”
池旎拉开门,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错啦错啦,我保证以后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绝不漏看您一条消息。”
明显很吃她这一套,池明哲轻哼一声,脸色缓和下来:“收拾一下,跟我回家。”
回程的车上,池明哲的电话接个不停。
池旎端坐在他身侧,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始终找不到插话的时机。
好不容易等他挂断电话,她刚要开口,却听见他先问道:“岑妄那小子,没吓着你吧?”
池旎心头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他大概听说了昨天的事。
但她还是故作茫然:“什么?”
池明哲瞥了她一眼,目光如炬:“我耳朵还没聋,眼睛也没花,更没到被你哥架空的地步。”
昨夜的发生的一切再次涌入脑海。
但是明明最后是裴砚时带她离开的,若池明哲知道全部的事情,又为何特意来纪家接她?
池旎小心翼翼地试探:“您……都知道了?”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池明哲不答反问,顿了顿,语气骤冷,“凭那混账干的好事儿,这辈子都别再想出来。”
“我池明哲的女儿,也是他们能惦记的?”
感受到他话里的维护,池旎挽紧他的手臂,软声安抚:“别生气啦老池,他也没真把我怎么样。”
“嗯。”池明哲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凝重,“这种丑闻我已经安排人压下去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提。”
闻言,池旎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过来。
在商界浸淫多年的池明哲,怎么可能被纪昭昭和她的小把戏给骗过去?
于他而言,她遭遇猥亵这件事,本身就是池家的丑闻。
他在乎的并不是她夜不归宿,而是她在外人眼中的清白,是池家的脸面。
他大张旗鼓地特意来纪家接她,目的也不过如此。
汽车往前行驶,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没等池旎发问,池明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裴家二伯的儿子回国了,等会儿跟我去见见。”
第27章 他都能碰你,我为什么不能?
目的地是一所四合院。
青砖黛瓦, 茶烟袅袅,静卧于闹市一隅。
池旎跟在池明哲身后,由侍者引着, 绕过院落中沸腾的茶炉,进入包房。
雕工精湛的隔扇门被推开, 书香氤着酒气丝丝缕缕地扑入鼻腔。
侍者门前侧身,做出请姿,又朝屏风后道:“裴二先生,客人到了。”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屏风后传来笑声, 而后几人纷纷起身。
池明哲也没停住脚等人来迎, 几步绕过屏风, 与为首的长者把手言欢。
这人池旎在电视上见过, 也在池明哲每日必看的报纸上见过。
应该就是池明哲口中的裴家二伯, 被侍者成为裴二先生的人, 裴翰林。
裴翰林身后还站了两个人。
池逍难得正装,西装外套却搭在不远处的椅背上。
白衬衫束进西裤, 领口扣子解开, 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神色依旧是漫不经心。
而身后的另一位,与池逍恰恰相反。
他西装未褪, 衬衫扣子扣到最顶, 领夹袖扣一样不缺。
从上到下一丝不苟。
视线往上,撞入他那双桃花眼。
池旎心底猛地一惊, 而后有一瞬间的晃神儿。
裴翰林和池明哲终于寒暄完,纷纷在圆桌落座。
池逍拉开他身侧的椅子,下巴点了点, 朝她示意道:“妮妮,过来坐。”
池旎也终于回神过来,视线再次回到池逍身上。
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可他却好像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自然地替她拉椅子,亲切地喊她妮妮,熟稔地让她坐在他身旁。
逢场做戏吗?
池旎不自觉攥紧手指,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陪他们把这场戏演下去。
池逍对面的人,突然笑着开口:“妮妮妹妹吧?”
“快坐,方才点了你最爱的桂花糖糕。”
同她讲话的这张脸和裴砚时有着三分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也正是她方才晃神的原因。
不过他眼底的神韵,与裴砚时倒是截然不同。
前者是标准的眉目含情,后者却是处处冷淡疏离。
可能是见她还在站着,池明哲也开了口:“还愣着做什么,去你哥那里坐。”
包房内也就五人,在坐的四人都望向她。
眼看着成了众人的焦点,池旎将手指松开,脸上扯出完美的笑,点头,而后乖顺地在池逍身旁落座。
裴翰林朝不远处的人招了招手:“津渡,来给你池家叔叔斟酒。”
被称为津渡的人含笑起身,拿起酒壶把池明哲的杯子斟满,手掌指了指酒杯:“池叔,请。”
池明哲捏起酒杯,笑着夸赞:“几年不见,津渡倒是看着越来越有裴家家主的模样……”
“诶,池兄慎言。”池明哲的尾音被裴翰林截住,话里染着意味深长,“老爷子没发话,这名头我们可不敢冒领。”
“更何况,还有我大哥在呢。”
池明哲也笑着打哈哈:“你看我这张嘴,终究是人老了不胜酒力,闻着酒味儿就先醉了。”
裴翰林托起酒杯:“那池兄少喝点儿,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敬酒哪有不吃的道理。
“津渡这一表人才的,依我看,早晚的事儿。”池明哲将杯中的酒饮尽,也给出了承诺,“有什么需要我池家的地方,翰林兄尽管开口。”
“他如今才二十,年纪还小,还需多历练几年。”
裴翰林笑着拍了拍裴津渡的肩膀,晃了晃手,示意他归位,而后视线又落在池逍身上。
“我看他池逍哥倒是更有池家家主的范儿。”
“谈不上什么家不家主的。”池明哲摆了摆手,“我池家比不过裴家根基深,我这辈子也就这俩孩子,日后都是他们的。”
这种名利场上的客套寒暄,池旎听过不少。
一句话能绕八百个弯子,虚情假意,她也听得厌烦。
望着缓缓转动的圆盘,池旎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
见状,池逍极低地笑了一声。
他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背,低声问:“昨晚睡得不好?”
昨晚四点多钟才睡着,今天一大早又被吵醒。
确实没睡好。
主位上的两人相谈甚欢,都没人注意他们,这个时候,还演什么戏?
池旎挪动椅子,与他拉开距离,并没理他。
池逍也不恼,猫捉老鼠似的,单手拖着她的椅子把她挪回来。
又拿起筷子,往她餐碟中夹了块桂花糖糕。
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两人的举动,好像并未有人察觉。
池旎小脸染上怒意,刚想要瞪他。
但是下一秒,池明哲的声音响起:“妮妮,来给你裴伯伯敬杯酒。”
闻言,池旎神色一敛,眼角迅速弯起,起身,不卑不亢地走到裴翰林身边。
她将酒杯斟满,手掌规矩地托起,恭敬地递给他:“裴伯伯。”
从小到大,餐桌礼仪酒桌礼仪池旎学了不少,也被池明哲和池逍带着去过不少商务场合。
虽然她平日里看着骄纵不守规矩,但是对这
种给长辈斟茶敬酒的礼仪倒从未掉过链子。
裴翰林笑着接过酒杯,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讶然。
池明哲眼底的满意难掩,话里却是谦虚又纵容:“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从小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能给得我恨不得都给她。”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池逍,又接着补充:“他哥那小子更是,这些年把这丫头惯得简直无法无天。”
“女娃娃嘛,就是要娇养才好。”裴翰林明显听出了些什么,笑着附和完,又解释,“前些日子小姑娘的成人礼,我当时忙也没过去,礼物等会儿让津渡替我补上。”
池明哲摆了摆手,笑着应声:“翰林兄太客气了,什么礼不礼物的,俩孩子年纪相仿,应该也有话聊,以后多多走动便是。”
裴翰林看了眼裴津渡和池旎,朝池明哲提议道:“你看就咱两个老头子聊得欢,年轻人在我们面前都拘谨,不如咱们移步楼上,让他们好好玩儿?”
目送两人上楼,池旎唇线扯平,假笑的脸耷拉下来,起身:“你们玩儿,我先走了。”
脚步刚迈开,就听到池逍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池佩兰的刺绣不想要了?”
池旎闻言顿住,回头看他。
原本没怎么讲话的裴津渡,笑着从身后的柜子上取出长匣。
他几步走到池旎跟前,抬手:“当初高价买回来时,我想着打个噱头放绣展上的,谁知被我家老太太截了胡。”
“听池逍哥说妮妮妹妹喜欢,这不,我软磨硬泡又要了回来。”
池旎将匣子打开,辩清楚里面的真伪后,才抬眼看他:“真送给我?”
“自然。”裴津渡颔首,“就当是见面礼。”
望着眼前这双含笑的眼睛,池旎怔了怔,忽地又想起初见岑舒时,她说过的话。
原来她不是在说谎。
她确实高价卖了池佩兰的刺绣。
世界上也真的有和裴砚时非亲非故,身形却如此相像的人。
池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客气。”裴津渡笑,“至于我父亲的那一份儿,我可能得先欠着,等下次挑个更贵重的再送。”
按理说,手中的这份礼物,她就不该收的。
去给裴翰林敬酒前,池旎并没认真去听长辈们在聊些什么。
敬酒后,才恍然知道池明哲这次带她来的目的。
年纪相仿,多多走动。
话里话间都是在有意撮合。
池旎摇了摇头,径直拒绝道:“不用了,这幅刺绣已经比任何礼物都贵重了。”
裴津渡看了眼池逍,接话:“这我倒要谢谢池逍哥,若不是他提醒,我还真不知道,这礼物能送到妮妮妹妹的心头上。”
又是池逍。
想必他口中的她最爱的桂花糖糕,也是池逍提的。
这妮妮妹妹更是听得池旎心烦。
她轻轻蹙了蹙眉,最后还是没失了礼貌:“您喊我池旎就行。”
终归是拿人手短。
收了人家礼物,总不好再丢下人家离开。
接下来的饭,池旎强颜欢笑,吃得索然无味。
饭局收尾,裴津渡问他们还没有别的安排。
池旎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就听到池逍先出了声。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昨晚没睡好,需要回去补个觉,改日吧。”
裴津渡也识趣地没再留。
出了四合院大门,池旎没上池逍的车,径直沿着胡同往外走。
池逍也不拦,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像逗人玩似的,这态度让池旎更加生气。
她转过身来,气冲冲地往反向走。
胡同不算宽,车一时也调不来头。
池逍打开车门下车,几步追上她。
像是也在憋着火,他捉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扯,而后蹲下身去。
池旎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他拎着腿抗在肩头。
脑袋因倒立而充血,池旎懵了片刻,而后反抗般去锤他的背:“池逍,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池逍咬着牙重复她的话,往车边走的脚步没停,“你说我干什么?”
池旎自青春期情窦初开以来,印象中池逍对她最亲昵的举动,无非是揉揉头发或者捏捏后脖颈。
明明嘴巴上什么都敢说,看着是很没边界感的一个人,但是对她好像从来没有过什么逾距的行为。
就连为数不多的背她,都是她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吵着闹着让他来背的。
如今突然被他抗肩抱。
就好像她偷偷糊了这么多年的窗户纸,突然被他捅破了一样。
没有欣喜,只有莫名的对未知的恐惧。
池旎咬了咬唇,试图制止他的举动:“男女授受不亲,你放我下来。”
池逍闻言脚步顿住,一瞬间似乎更气了些。
他嗤笑了声,几乎是带着怒火脱口而出:“池旎,他都能碰你,我为什么不能?”——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滑跪-
最近心态崩崩的,又严重卡文,一章三千字坐电脑前好久好久都写不出来。
所以先滑跪道歉!
决定开这本文前,是三次元工作变动后刚稳定下来的那段时间,当时是想把他们当成繁忙工作之余的精神寄托的。
如果你知道我每天加班到晚上七八九点回到家还要敲键盘到一两点,会不会也觉得我很命苦?
这是开文之后我朋友每次找我聊天,我经常回她的一句话(笑
但是其实我心底里并没觉得有多苦,他们现在确实是我释放三次元压力的一种方式,是我的一个精神寄托。
虽然烂烂的数据一直在教我做人(点烟,但我还是很爱很爱他们。
所以追更的宝宝们可以放心,虽然卡文或者调整心态的时候可能会写得慢些,但我真的不会弃坑的(握拳!
第28章 那叫乱、伦,哥哥。
人在气极的时候, 总会说出一些掩藏很深的心里话。
池旎本能地以为池逍口中的他是指岑妄。
以为他还是打心底里认为,她不知检点,可以任人玩弄。
她自嘲地笑了笑, 原本紧绷的身体瘫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反抗, 行尸走肉般问他:“你想怎么碰我?”
“需要我脱衣服吗?”
池逍的话音落,整个人也是愣了一下,听到池旎的话后,他开始有些慌神儿。
他把池旎放下来,扶着她的肩膀, 迫切地解释:“妮妮,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听我……”
“裴砚时那个穷酸样儿都能上她, 我为什么不能?”
池旎红着眼眶打断了他, 一字一句地去复述当初岑妄说过的话。
她盯着他问:“那你解释一下, 是这个意思吗?”
他都能碰你,我为什么不能?
和岑妄如出一辙的反问。
不是这个意思, 又是什么意思?
似乎听出了池旎当前愤怒的点并不是因为他的越界, 而是还在为他之前说过的话耿耿于怀。
池逍咬着牙点了点头, 又扯起唇角嗤笑了声:“池旎,你他妈摸着自己良心问问, 这些年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一句重话?”
“非要因为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一些话, 和我赌气是吗?”
“别人那里听来的?”池旎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关键词,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是岑妄污蔑你吗?”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岑妄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说, 池逍不认她这个妹妹,池逍认为她不知检点的性子只会给池家丢人?
池逍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压着火深吸了口气,下巴点了点车门的方向:“上车,我们好好聊聊。”
他每次都是这样,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觉得她是小孩子,觉得哄两句就能好,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向她道歉。
池旎没能如他的愿,也没再去反驳些什么。
她笑了
笑:“我没生气,也没赌气,毕竟你说的都是事实。”
像是知道这次拗不过她,池逍语气放缓,不知道是在为自己辩解,还是真的在和她讲道理。
他一副长辈的姿态:“池旎,换做你是我,看着自己的妹妹跟着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不生气?”
“就因为我酒后的一句气话,就因为裴砚时,不认我这个哥哥了是不是?”
池旎没回应他的问题。
她弯起眼角接着说:“我确实不知羞耻,昨晚,我和裴砚时不仅亲了还睡了。”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困吗?”
没等着他回答,池旎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唇瓣一张一合,坐实了他安给她的罪名:“因为——”
“我爽了一夜。”
闻言,池逍面上的怒火仿佛再也压不住。
“操。”他拳头一瞬间攥紧,后槽牙似乎都要咬碎,像是带着全部怨气,恶狠狠地吐出三个字,“裴砚时。”
片刻后,池逍呼吸放缓,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次去扶她的肩膀,抖着手确认:“妮妮,他真的……?”
池旎侧身躲开他的触碰,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裴砚时能碰我,岑妄也能碰我,但是你不能。”
“我可以和他们亲亲我我,和你……”她停顿了一下,弯起眼角笑得人畜无害,“那叫乱、伦,哥哥。”
话说完,池旎没再去等池逍的反应。
她挺直脊背,与他擦肩而过,往四合院的包厢方向走。
胡同里的穿堂风掠过,吹得人眼睛又酸又涩。
池旎忽地想起之前网上很火的也很矫情的一句话。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违心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五脏六腑确实像在银针中滚了一圈儿。
酸楚、刺痛,继而是后悔与失落。
池旎指尖嵌入掌心,努力维持着唇角的弧度。
进了包厢门,便迎面撞上裴津渡。
桌上的餐食已经被撤走,裴津渡也是一副正欲离开的模样。
见到来人,他眉尖微挑,而后问:“妮妮妹妹?是落什么东西了?”
“我找我爸。”池旎没去看他,应了一声,便试图上楼。
步子刚迈开,就被裴津渡抬手拦下:“他们在聊私事,现在不便打扰。”
池明哲工作或应酬的时候最烦人打扰,这一点池旎也知道。
可是她现在不想再见到池逍。
“你有空吗?”池旎转过身来,向他求助,“或者能安排人能送我去趟纪家吗?”
裴津渡还是一贯的绅士风度。
他没问池逍在哪儿,也没问为什么,只是笑道:“我的荣幸。”
纪家离这里很近。
十几分钟的车程,池旎便被送到了目的地。
和裴津渡道了谢,池旎畅通无阻地进了纪家大门,继而又轻车熟路摸进纪昭昭卧室。
纪昭昭正在衣帽间收拾行李,听到动静,身体后仰漏出半个头,向卧室望。
见到去而复返的池旎,她有些惊讶:“妮妮,你怎么回来了?”
池旎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没解释回来的原因,径直把目的讲明:“想在你家借住几天。”
纪昭昭起身,从衣帽间出来,继续刨根问底:“发生什么事了?池叔叔凶你了?”
池旎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弯起唇角朝她笑:“没有。”
纪昭昭撇了撇嘴,不留余地地将她拆穿:“池妮妮,别装了,你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池旎垂下头去,咬了咬嘴唇,终究没去解释她在因为什么难过。
“不就是一夜没回家嘛,池叔叔也真是的……”
纪昭昭一副很懂她的模样,按照自己的猜想,小嘴叭叭地为她仗义执言。
噼里啪啦地吐槽了一堆,纪昭昭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转移了话题:“对了妮妮,刚想要问你呢。”
她从桌子上摸了张邀请函,递给池旎:“巴黎高定周,你还去不去?”
经纪昭昭这么一提醒,池旎也终于想起来了这件快被遗忘的日程。
她最终没在纪家借住,而是又和纪昭昭一起,出了趟国。
最后一场秀,是CL的秋冬高定系列。
秀场上池旎她们碰到了不少圈子里的熟人,也再次见到了裴津渡。
设计师谢幕后,裴津渡主动过来打了招呼。
他像是已经了解过她的喜好一样,开门见山道:“妮妮妹妹,后天CL的首席设计师在我们学校有场演讲,有兴趣一起去听吗?”
他送出的礼物和发出的邀约总是很难让人拒绝。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池旎和纪昭昭一起,最后选择跟着他去了他的学校。
裴津渡作为东道主,处事细心又周到。
纪昭昭对他的好感直线飙升,又扼腕叹息,还自创了个词叫“相逢恨早”。
她说现在还没玩够,要是再晚个几年遇到,绝对是个很好的联姻对象。
池旎还在裴津渡的学校遇到了岑舒。
也发现了,裴津渡和岑舒的关系,好像并不是岑舒当初所说的一面之缘。
池旎当时和纪昭昭挽着手从厕所回来,不小心听到了一些裴津渡和岑舒的对话。
岑舒背对着她们,看不清楚表情。
她问:“她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裴津渡只是笑:“家世相当又兴趣相投,我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
池旎忽地想起那天跟着池明哲去见裴津渡时,池明哲对他的介绍——
“你津渡哥学的艺术设计,学校也是国外的顶尖艺术名校,还没毕业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策展人。”
“你们兴趣爱好上应该聊得来,有时间了多相处相处。”
池明哲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差。
如果最后真像纪昭昭说的那样,她们都逃不脱被联姻的命运。
裴津渡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未来。
池旎拖着纪昭昭原路折返,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再次回国,已经又是一周后。
去的时候是池旎和纪昭昭一起,回来的时候,同行的人中多了个裴津渡。
航班落地,池旎把手机打开,屏幕上首先弹出来的,是温颂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自上次裴砚时被下药那件事以后,她和温颂几乎没再联系过。
这次又突然打来,绝对是有急事。
池旎连忙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秒就被接通。
那头的人开门见山:“妮妮,来一趟迷宫吧,裴家二少爷又来闹事了。”
第一次见温颂,就是裴泽来闹事。
但当时她找了池逍求助。
经过上次一闹,裴泽应该知道迷宫的后台是池逍。
按理说,他应该不会不识趣地再来惹麻烦。
于是池旎问:“怎么不打给池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面,才开口:“我们……分手了。”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又忽地想起那次在医院,池逍说过的话。
他说,如果她不喜欢温颂,他可以分手。
池旎也没去问温颂分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只是淡淡应了声:“我们现在过去。”
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池旎有自知之明,知道裴泽并不怕她。
于是她看向一侧的裴津渡,问得直接:“裴泽怕你吗?”
裴津渡被她给逗笑:“裴家家规,兄长有管教弟弟的义务。”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到了现场,池旎才知道,对于裴泽来说,裴津渡的身份比池逍还要更有威慑力。
裴泽二话没说就认了怂。
目送大张旗鼓的混不吝们偃旗息鼓地离开。
温颂看了眼裴津渡,问道:“妮妮,这位是?”
“裴二少他哥。”池旎应了声,视线环顾一圈,又问,“虞阿姨呢?”
温颂闻言有些支支吾吾:“师父她……”
话没说完,就被跨门进来的裴砚时打断:“在家休息。”
裴砚时看清楚池旎身边站着的人后,神色明显怔了一下。
四目相撞,裴津渡脸上的讶然不比裴砚时少。
两个有着三分相像的人站在一起,神经大条的纪昭昭也反应过来:“我去,我说怎么见津渡哥第一面就觉得有点儿眼熟。”
温颂凑在池旎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妮妮,我还以为,你找了替身。”
池旎当下并无心关注这些。
她直直地盯着门口许久未见的人,问道:“裴砚时,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裴砚时偏头躲开她的视线,语气礼貌而疏离:“抱歉,最近在忙。”
出国的这些天,池旎自认为完全尽到了女朋友的职责。
有什么行程会及时和裴砚时报备,遇到好玩儿的事情会第一时间和他分享。
但是对面的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就好像在逃避什么似的。
“是吗?”池旎轻轻扯下唇角,依旧执拗地盯着他去问,“忙得七天一个消息都没空回?”
“还是说,亲完睡完不想认账了?”
第29章 想替他,就先把衣服脱了。
迷宫经过裴泽一闹, 一楼的甜水铺已经没了客人。
当下在场的除了几个店员外,只有温颂、裴津渡、纪昭昭。
池旎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准确无误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纪昭昭和温颂倒是没太过惊讶。
而裴津渡挑了挑眉, 似乎对池旎和裴砚时的关系感到好奇。
他的猜测还没问出口,就先听到了裴砚时的声音。
像是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裴砚时眉心微蹙, 面色严肃地提醒:“池旎,自重。”
他的态度和语气都让池旎更加恼火。
“自重?”池旎扯起唇角笑了声,扬起下巴,眼底尽是讥嘲,“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你是没亲我?还是没和我一起睡?”
尾音没落, 便被裴砚时扬声压下。
他喊她的名字, 带着制止的意味:“池旎。”
池旎只觉得他是在心虚:“怎么了?敢做不敢当?”
裴砚时抬手捏了捏眉心, 面上疲态倍显。
片刻后, 才缓缓开口:“我们上去聊。”
池旎站在原地没动:“如果我就要在这儿讲呢?”
裴砚时无奈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 眼底染了一丝池旎看不懂的情绪。
他看向她,一字一句地问:“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自毁清白么?”
又是自重, 又是清白……
无论是池明哲还是池逍, 又或是现在的裴砚时。
为什么他们都要把她的名声看得这么重要?
“裴砚时,我们清白吗?”池旎笑着看他, 讲话更加口无遮拦, “你对我起反应的时候,想过我的清白吗?”
像是知道已经惹怒了她, 裴砚时叹了口气,语气放软:“妮妮,上去聊, 好不好?”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差,池旎也完全没有听话的意思。
纪昭昭笑着圆场:“小情侣之间的小吵小闹,咱就别掺和了。”
她挽着温颂的胳膊,拍了拍裴津渡,又朝几位店员喊了一声:“好饿啊,走走走,我请大家吃饭。”
一行人被纪昭昭带着离开。
室内开始陷入一片死寂。
池旎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她都开始进入女朋友的身份了,他却开始退缩了?
她也不信他会忙到连着七天一个消息都没空回。
如果他真有苦衷,向她解释下原因,哄一哄她就好了。
为什么只是一句抱歉,其他什么都不肯讲?
为什么非要让她闹到歇斯底里这种地步?
池旎深吸了口气,而后转身,不想再继续下去。
她脚步还没迈开,就先被裴砚时抓住了手腕。
像是濒死的鱼看到了水源,又像是窒息的人找到了氧气。
他停顿了片刻,最后下定决心般,扯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入怀中。
鼻尖撞上他的胸膛,酸楚得让人想哭。
池旎试图挣脱,却被他拥得更紧了些。
等到她不再挣扎,他也像是突然卸了劲儿,弓着身子,将头垂在她的肩颈。
整个人好像没了一丝生机。
察觉到他的异常,池旎怔了怔,胳膊抬起又放下,而后问他:“裴砚时,你怎么了?”
话问出口,却久久没人应声。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时将她松开。
伴随着绵长的呼吸声,他的疲惫的嗓音传入她的耳畔:“抱歉,妮妮。”
心底的那点怒火已经被方才的拥抱扑灭。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池旎拉个凳子坐下,双手环在胸前,趾高气扬地看他,等着他的解释。
裴砚时垂眸,沉默了很久,却没给出池旎想要的答案。
他说:“再给我点时间。”
“给你什么时间?”池旎没听懂他究竟在表达些什么,也觉得他还是在敷衍。
她有些好笑地扬声问他:“裴砚时,谈恋爱需要我给你什么时间?”
眼前的人再次陷入沉默。
究竟怎么了?
明明她那天早上,她从他家离开时还好好的。
难道就因为虞芷的一句,她年纪小,他就开始逃避了?
池旎越想越觉得委屈。
鼻尖撞到胸膛上的酸涩感再次袭来,她咬了咬唇,控诉道:“是你说赌我赢,是你说钟意我,是你说在为我心动,是你说让我喜欢你……”
“我照做了,然后呢?”
没等他应声,池旎笑了下,话里却带着哭腔:“然后等来的是你的冷暴力。”
平日里娇纵明艳的小姑娘,此刻红着眼圈。
她眼睫微微颤着,眼眶中蓄着的液体,只需要轻轻一眨,便会顺着脸颊滑落。
他见过她不开心,也见过她哭。
可那都不是因为他。
他也一直觉得,他不会让她不开心,也不会惹她哭。
就像他一直觉得他能给她更好的未来一样。
心底的钝痛伴随着自嘲又伴随着无力感席卷全身。
裴砚时抬手,拇指指腹擦过她的下眼睑,轻声说:“对不起。”
池旎别开脸去:“我说了,我不想听你的道歉。”
裴砚时顿在半空中的手蜷缩、收紧又放下。
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他郑重地喊她的名字:“池旎。”
停顿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里也有一丝哽意:“我们……到此为止吧。”
闻言,池旎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知道她听清了,也知道她听懂了。
裴砚时避开她的目光,没再重复第二遍。
“所以,我说对了是吗?”池旎自嘲地笑,“你就是亲了睡了不想负责了?”
裴砚时喉结动了动,眼尾也染上一丝红意:“抱歉。”
又是道歉。
怒火再次上头,池旎看着他的眼睛,逼问:“裴砚时,你除了道歉还会说什么?”
裴砚时唇角轻扯:“你不是说过,不需要我负责么?”
我身材很好的,和我做你不吃亏,而且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往日说过的话再次浮入脑海。
池旎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他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啪”地一声,耳光落下。
像是应得的,裴砚时垂头笑了笑。
“行。”池旎点了点头,把眼泪抹干,态度干脆又决绝,“就当我这段时间的真情实意全都喂了狗。”
……
迷迭会所。
池逍漫不经心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听着面前的人,毕恭毕敬地汇报。
“大小姐分手了,这几天看着不太开心。”
池逍手里把玩着一条真丝领带,像是早就知道了,淡淡应了声:“嗯。”
那人接着说:“除了您两位室友,极影那边已经把他们团队全挖过去了。”
“目前合同已经签完,游戏版权也完全归属给极影了。”
也不知道听没听,池逍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那条领带上。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片刻后,又自嘲地哼笑了声:“乱|伦。”
汇报的人似乎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池逍掀起眼皮看
他,又笑道,“安叔,最近辛苦了。”
“少爷这是哪儿的话。”被称为安叔的人摆了摆手,又接着说,“池董前两天还问起极影的新游戏,他如果知道了,会不会……?”
池逍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声:“他早就知道了。”
汇报的人仿佛松了口气,又去确认下一件事:“迷宫的投资确定要撤吗?虞芷目前状态很差。”
“撤。”池逍没带丝毫犹豫,把领带慢悠悠系好,“不听话的人,都该长点教训。”
调整好衣领,他又问:“安叔,好看吗?”
安叔点了点头,带着点奉承:“好看,少爷这张脸,穿什么都好看。”
池逍惋惜般叹了口气,又把领带拆掉:“可惜了,我不喜欢。”
……
八月过得飞快,眨眼便到了七夕。
纪昭昭打来电话时,池旎正在陪着池父池母吃晚饭。
电话那头的纪昭昭嗓门不小:“妮妮,九四俱乐部,我组了单身party,速来!”
池旎下意识掩了掩听筒,回了句知道了,便迅速挂断。
她把碗中的饭扒完,而后扯出一抹乖顺的笑:“爸妈,昭昭喊我出去玩儿,我先走啦。”
得到了应允,池旎起身,想起今日是七夕,又回头补充:“祝你们七夕快乐,白头偕老!”
池明哲的筷子明显顿了一下,而后笑道:“就你嘴甜。”
池旎这些天拿了驾照,本来想着不再让李叔去送,但是池明哲坚决不同意。
理由是距离九四俱乐部的车程太长,她自己开车不安全。
于是池旎只好跟着笑呵呵的李叔上了车。
一个小时后,时隔半个月,池旎在九四俱乐部,再次见到了裴砚时。
会所的大堂摆了架钢琴。
昏黄的灯光下,裴砚时西装革履,坐在琴凳上,欢快而甜蜜的琴音在他指尖流动。
可能是察觉到池旎的驻足,带领她的侍应生解释:“今天是七夕,我们老板特意花钱请了人,营造节日氛围。”
“嗯。”池旎淡淡应了声,视线收回,由侍应生引着,去了纪昭昭的包厢。
池旎进去的时候,又是一排裸着上半身,拿着体检报告的人,等着被选。
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池旎还算相熟。
都是些圈子里会玩爱玩的大小姐们。
见池旎进来,纪昭昭连忙挽着她的胳膊坐下,又指了指前面的一排人:“妮妮,我们都选好了,就差你了。”
池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兴趣,算了吧。”
“那不行,你不选就是不把我当姐妹。”纪昭昭佯装生气地叉着腰,“他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你不能驳我的面子。”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池大小家,都是单身,玩玩而已,害什么羞呀?”
池旎:“……”
知道今天逃不掉了,她随手指了一个:“就他吧。”
男人在她身旁落座,没做任何逾距的举动,安分地给她递水果、倒酒。
举动完全颠覆了池旎对男模的印象。
纪昭昭拿着话筒开始吼歌,池旎百无聊赖地去打量身侧的男人。
他看着年纪很小,长相也是奶奶的,笑起来两颊还有浅浅的梨涡。
看着好像未成年。
池旎没忍住问他:“你今年多大?”
男人答得迅速:“十八。”
明明是一样大的年纪,池旎却莫名有种罪恶感。
她又问:“干……这行多久了?”
男人答得依旧诚实:“今天是第一次。”
池旎不解:“为什么要来干这个?”
男人闻言垂眼:“我妈生病了,我缺钱。”
觉得他有些可怜,池旎开始救风尘:“缺多少?”
明白了池旎的意图,男人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想过靠别人救济的日子,我要自己挣钱。”
“好啊。”池旎眼角弯起,把一碟荔枝推到他面前,“剥一颗,一万。”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池旎不再排斥这些玩乐,纪昭昭拿着话筒开始提议玩大冒险。
池旎也没拒绝,咬着荔枝肉,看着他们闹。
几轮过后,转盘终于转向了池旎。
转动转盘的人,看向坐在她身边帮她剥荔枝的人,狡黠地笑:“池大小姐,荔枝吃多了上火,让人帅哥也帮你分担分担嘛。”
池旎没听懂她的意思,但也没扫兴:“怎么分担?”
那人闻言应声:“喂他几颗呀。”
“哦。”池旎点头,从盘中捏了颗剥好的荔枝,递到他唇边,“吃吗?”
“这叫什么大冒险?”那人仿佛在笑池旎的不解风情,“我是说,用嘴喂。”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室内也静了一瞬。
池旎视线从门口收回,而后弯着眼应声:“可以啊。”
手刚将荔枝肉送到嘴边,门口的人便传来了制止声。
裴砚时喊她:“池旎。”
语气和声音一如既往地熟悉。
见池旎顿住,身旁的男人好奇地问:“姐姐,你认识?”
闻言,池旎摇了摇头,笑得无辜:“不认识。”
“我们继续。”她手中的荔枝咬在牙齿上,还没俯身过去,眼前的男人就被裴砚时扯开。
池旎也不恼,把整个荔枝抿入口中,轻轻嚼着。
她单手托腮,面上笑得玩味:“怎么?你想替他?”
包厢内光怪陆离,裴砚时背着光站在她面前,看不清楚面上的情绪。
但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并不高。
池旎的话音落,他眸色沉沉地看向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替?”
终究是小年轻,又是第一次,不会察言观色。
被扯开的男人有些不服气,他挤过去,去拉池旎的手,又争宠似的往她身上靠了靠:“姐姐他是谁啊?我不同意让他替。”
池旎也没推脱,由着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胸膛贴上她的胳膊。
她含笑看向裴砚时:“想当男模,就得有男模的自觉。”
而后红唇微启,语气是明晃晃地羞辱:“想替他,就先把衣服脱了。”
第30章 你想不想,亲我?
池旎话音落下的瞬间, 包厢内再度鸦雀无声。
平日里衣服扣子要扣到最顶端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
裴砚时唇线抿直,下颚线紧绷着, 手指攥得骨节发白,却始终没动静。
纪昭昭找些的这些小姐妹, 家底虽比不过池家雄厚,但在北城的根基都不算浅,家中长辈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们虽然不会驳池旎的面子,但也不至于处处捧着,自然更不怕得罪一个无名无分的穷小子。
有小姐妹等得不耐烦, 扬声催促道:“帅哥, 到底脱不脱呀?玩儿不起就出去, 别扫大家的兴。”
像是没听到一样, 裴砚时面色僵硬, 眼睛直直地盯着池旎:“非要这样么?”
他眼尾有些红, 话里带着隐约的委屈。
感觉就好像是谁在逼他一样。
可明明是他先闯进来,打断了她们的游戏。
纪昭昭向来护短, 总是无条件和池旎站在同一条战线。
见池旎被质问, 纪昭昭替她反驳, 讲话带着阴阳怪气:“这会儿开始装清高了?”
“玩弄别人感情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模样的呀?”
“没人强迫你啊?”池旎闻言轻笑出声, 她歪着头打量他, 唇角弯着嘲讽的弧度,“不是说了吗?不想玩儿可以出去。”
裴砚时的视线落在池旎被胸膛紧贴的胳膊上, 拳头攥得更紧了些,近乎偏执地去问:“只有我脱了,你才不会碰他, 是吗?”
池旎眼角弯起,语气轻佻,不答反问:“如果我说是,你脱吗?”
她话音未落,裴砚时便抬手,西装外套随着她的尾音一同落地。
他的眼睛未曾挪移半分,死死地落在她身上。
像是虔诚骑士以表忠贞,又像是在迎接应得的凌迟。
他微微颤抖着手,极为缓慢地,从脖颈去解衬衫的纽扣。
第一颗扣子被解开,锁骨在敞开的衣领中若隐若现。
像是越来越熟练,紧接着是第二颗扣子,而后是第三颗……
明知是羞辱,他却甘愿承受。
那当初为什么又执意要分手?
池旎起身走到裴砚时跟前,指尖点了点他的肩膀,语气讥诮:“裴砚时,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点不点男模,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以为你脱了,我就会……”
池旎话没说完,包厢内再度被推开。
“小裴,让你给客人送果盘送哪儿去了?”
经理探头进来,见到纪昭昭立刻堆起笑脸:“呦,昭昭小姐您在呢,实在不好意思扫了您雅兴,这外头现在忙不过来,您看这小裴是您留着,还是让他先出来干活儿?”
经理一口一个小裴喊着,又直言让他干活。
虽然九四俱乐部是纪家的产业,纪昭昭好像也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她挠了挠头问:“他是你招的人?”
“嗨,别提了。”经理摆了摆手,对纪昭昭有问必答,“我这常驻演唱的一小姑娘,和我说她有个朋友最近缺钱,想让我帮他找个活儿干。”
“昨天试工,人富婆姐姐点名要他陪酒,他死活不肯,我以为是个心思正的。”经理意味深长地打量了裴砚时一眼,“感情是眼界儿高,只看得上年轻又有钱的。”
经理显然对裴砚时产生了误会,又对他这种行为感到不屑,话里话间都在暗示纪昭昭她们。
池旎却捕捉到他话里另一个词——
缺钱。
虞芷有迷宫在经营,裴砚时又在研发游戏。
按理说不该缺钱到让人来介绍工作的地步。
池旎想要问为什么缺钱,但又觉得不该同情心泛滥到这种地步。
经理还在等纪昭昭发话。
纪昭昭却看向池旎:“妮妮,你说呢?”
池旎回沙发上坐下,善解人意道:“让他出去吧,不能耽误人工作不是?”
贵宾发了话,哪怕裴砚时态度再强硬,他们都有的是方法让他离开。
裴砚时仿佛也知道这个道理,他站在原地片刻,而后俯身将外套拾起,落寞地转身出了包厢门。
破坏氛围的插曲终于结束。
有小姐妹提议,大冒险继续。
池旎却兴致恹恹道:“不玩了,没意思。”
她身旁的男模弟弟也不强求,顺势乖巧地问:“姐姐,那我继续给您剥荔枝?”
“饱了,谢谢。”池旎看了眼桌上堆的荔枝壳,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数一数你剥了多少个,我们结账。”
知道池旎心情不好,纪昭昭social了一会儿,把几个小姐妹送走,又把男模们全都打发了出去。
偌大的包厢内只剩两人。
纪昭昭挤在池旎身边,疑惑地问她:“妮妮,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池旎正揪着抱枕的一角发呆,闻言回神儿过来:“你说什么?”
纪昭昭简明扼要:“你好像又在因为裴砚时不开心。”
池旎愣了一下,继而否认:“没不开心。”
她想了一会儿,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对纪昭昭,俨然一副谈心的姿态:“我就是觉得,他好像在瞒着我什么。”
“他能瞒你什么?”纪昭昭摸了摸下巴,灵机一动,“难不成是池叔叔给了他一千万,逼着他离开你?”
她捏着嗓子,模仿着电视剧中的语气,好像在故意逗池旎开心一样:“像这样:男人,拿着这一千万,离开我女儿。”
池旎确实被她的无厘头给逗笑。
她轻轻呼了口气,拿起酒杯猛地灌了半杯酒,不再去纠结:“算了,随便吧。”
纪昭昭轻轻和她碰了下杯子,又借机补充:“总之,不要心疼男人,心疼男人会倒霉一辈子的。”
……
九四俱乐部员工卫生间。
被池旎点的男模弟弟出来后,完全换了副面孔。
他倚在洗漱台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和同行的人吐槽:“操,要不是那个新来的横插一脚,老子早把人钓到手了。”
“妈的,最爱玩儿这种胸大无脑的富婆了,说什么信什么,一晚上什么都没干几十万到手。”
“不敢想要是在床上把她干爽了……”
话还没说完,脸上便重重落下一拳。
他唇角的烟被打掉,烟蒂都染了血迹。
裴砚时攥着他的衣领,并未松手。
他面色沉冷,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那人舌尖顶了顶腮,又吐出一口血唾沫。
转过头来看清楚眼前的人后,又一拳抡了过去:“操,妈的,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奈何两人身高和体力都有着差距。
裴砚时轻而易举地躲开,又反手把他撂倒在地。
手腕稍稍用力,杀猪般的求饶声便响了起来。
同行的人也开始劝架。
裴砚时做事一向有分寸,也知道此刻事情若是闹大,他并不占理。
听够了求饶声,惩罚给够,他便松了手。
谁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又放了句狠话:“姓裴的,你他妈给我等着。”
待两人离开,温颂从一旁的女厕出来,轻轻地叹了口气:“砚时哥,何苦呢?”
裴砚时没应声,在水龙头下缓缓去清洗手上的污痕和血迹。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温颂再次开口,像是在对裴砚时讲,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们有钱人都是玩玩,不过心的。”
“你也看到了,他们只要开心,随手就能挥霍,而那些钱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
“师父说的没错,我们和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裴砚时依旧没吱声,他闭了闭眼,忽地回想起一些往事。
其实,他一开始自告奋勇提出帮池旎补课时,池旎是排斥的。
可能是担心他会拆穿她的伪装,也可能是他打破了她原本的计划。
他试讲的前两天,她一直在为难他。
直到她无意间听到,他需要这笔补课费来维持生活开销。
后面的那些天,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看向他的眼神,藏着怜悯。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配合他,也开始向池逍和池明哲夸赞他的教学能力。
再后来,一周两次的补课时间,她会主动要求多增加两次。
明明听懂了,却故意装作不懂,帮忙延长他的课时。
她虽然表面上傲娇又张扬,实际上一直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
善良到宁愿被骗,也不愿意看人真的吃苦。
所以并不是温颂说的那样,有钱人会为了短暂的愉悦肆意挥霍金钱。
至少她不是。
……
池旎和纪昭昭从包厢出来的时候,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
出了包厢门,就看到在门口站着的裴砚时。
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池旎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谁知脚下却被门槛绊了一下。
而后一个踉跄,下一秒便被裴砚时伸手扶住。
酒精让人的大脑变得迟钝,又让人变得敏感。
手臂落入他温热的手掌,池旎抬眼看他,莫名地鼻子一酸。
纪昭昭扶着墙,断断续续嚷嚷着开口:“妮妮,我……告诉你,心疼男人……是要……”
话没说完,便噗通一声倒地。
池旎呆愣愣地回头,又扭头看向裴砚时,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裴砚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有她司机的电话么?”
池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她拍了拍脑袋,而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纪昭昭被司机扶了下去,池旎晃晃悠悠地跟着一起下楼。
裴砚时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九四俱乐部后门是酒吧一条街。
此刻正播着暧昧的音乐,格外应七夕的景。
街头有几对小情侣在忘情地拥吻。
在酒精和氛围的双重催化下。
池旎脚步停住,转身,看向跟在她身后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抬手勾起他的衣领,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想不想,亲我?”
裴砚时闻言神色微怔,视线却几乎是本能地落到她咬后的红唇上。
他喉结动了动,而后别开脸去,提醒道:“妮妮,你喝醉了。”
池旎固执地摇了摇头,神色迷离地盯着他的唇瓣。
她将自己此刻的欲望直白地抛出:“裴砚时,怎么
办?我想接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