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可以吗?
“池小姐真爱开玩笑。”
池旎的话音未落, 尾音便和岑舒的浸着笑意的声音重叠。
岑舒从裴砚时身后绕了半圈儿走上前来,余光扫了眼裴砚时,笑意盈盈地看向池旎。
她将未说完的话续上, 也顺势将池旎的猜测驳回:“光明正大的酒局,谁敢给他下药?”
光明正大?
池旎对这个用词不敢苟同。
恼意本就未消, 如今人还主动撞上门来,池旎语气也染了些嘲讽:“小偷也敢用光明正大这个词了?”
像是无视小孩子的无理取闹一般。
岑舒没接她的话,转身看向裴砚时:“我看裴总这症状倒像是酒精过敏。”
停顿了片刻,她不知道从哪摸出张房卡,明目张胆地塞进裴砚时的上衣口袋中:“刚好我房间备了药, 不知裴总愿不愿意上去坐坐?”
对面是明晃晃的暗示和调情。
裴砚时好像并不是特别清醒。
他原本沉黑的眼眸此刻有些涣散, 眸中水光凝聚, 眼尾还泛着绯意。
那种桃花眼专属的, 含情又勾人的韵味也在此
刻凸显出来。
这怎么可能是酒精过敏的症状?
池旎却觉得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你情我愿也好, 各取所需也罢。
她好像, 并没有什么身份去制止这一切,也没有什么权利替他去拒绝。
池旎松开他的手腕, 手指蜷缩又收紧, 有些紧张地去等裴砚时做出决定。
胳膊上的拉力消失, 裴砚时的眼神也恢复了一瞬的清明。
他呼吸重却在极力放缓,视线落在池旎脸上, 不曾给岑舒一丝目光:“多谢岑总, 不用。”
岑舒也不着急,笑里带了些意味深长。
好似在敲打, 又好似在提醒:“裴总如今这幅模样,跟着池小姐走,怕是不太好吧?”
明明裴砚时已经明确拒绝, 她却还在纠缠。
池旎面上染了些不耐烦,语气也有些呛:“关你什么事?”
岑舒也不恼,她“嘶”了一声,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若是池总知道了,想必……”
池总?
池旎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岑舒口中的池总应该是池逍。
他知道个鬼。
自从去了国外之后了无音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才没心思关心她这些破事儿呢。
池旎暗自腹诽,面上还是扬起下巴问道:“和池逍有什么关系?”
岑舒没给答案,又把话题扯到裴砚时头上:“这得问问裴总了。”
裴砚时此刻显然不是能够对答如流的状态。
不知他将她们的对话听进去了几分,始终没对这个话题做任何回应。
他闭了闭眼,压下眼底不该有的情欲。
像是已经做出了什么抉择一般,再次捉住池旎的手腕:“妮妮,走吧。”
岑舒好像知道自己拦不住了,语气里开始带着些着急,声音也不自觉扬了几分:“池小姐以什么名义带他走?”
以什么名义?
长辈?老师?哥哥?朋友?
好像都不是。
池旎怔了怔,再次察觉她和裴砚时的关系,好像并不能用什么词来形容。
她想了一下,又用起了之前常用的,拙劣的借口:“我在追他,看不出来吗?”
“是吗?”岑舒脸上的笑意再次浮现,将自己的目的直白地袒露,“那我现在应该,还有机会和你公平竞争。”
胡搅蛮缠。
池旎耐心告罄,摇了摇手指,笑得暧昧:“你应该没机会了哦。”
她亲昵地挽着裴砚时的胳膊,讲出的话也开始故意恶心人:“我们抱也抱过,亲也亲过,感谢你的药,今晚我们再睡一觉,水到渠成。”
岑舒脸色果然变得有些难看。
池旎没再理会,挽着裴砚时径直往会所外走。
他的步伐不似平日里稳健,眼底尽是强压的情绪。
身上更是烫得厉害,似有热气翻滚。
走到门外,池旎一瞬间慌了神。
难不成她真要像纪昭昭推荐的那些颜色文学那样,以身解毒?
其实吧……
也不是不行。
及时享乐嘛。
毕竟她也挺馋他的身材的。
更何况她这是在做好事。
脑海中博弈了一番,池旎咬了咬唇,最终下定了决心:“我去附近开个酒店。”
裴砚时闻言脚步顿住,右手紧握的牙签再次刺破掌心。
血珠顺着手指蔓延,再次浸湿了已经干涸的血痕。
会所内灯光昏黄,会所外灯光晃眼。
池旎从头到尾,都未曾注意到他手掌的异常。
见他停下,池旎自顾自地接着说,不知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她自己:“反正我都亲过你了。”
“和你做.爱,我又不吃亏。”
她的声音不大,却勇敢又无畏。
裴砚时唇角弯起,一步步逼近她,俯身,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他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在礼貌地确认:“可以吗?”
脸颊上是他喷薄而出的,灼热的酒气。
染了情欲的眼底勾人又缱绻。
池旎眼神有些闪躲,气势上却不服输:“来吧,当然可以。”
裴砚时视线上移,左手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是么?那你在紧张什么?”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催|情|药的作用。
平日里光风霁月的人,此刻有些陌生。
他周身的皂荚香将她笼罩,薄唇一张一合,像是带着致命吸引力似的。
她的心神全被搅得一塌糊涂。
哪还是什么高岭之花,分明是只狐狸精。
哦不,是只大尾巴狼。
“池旎。”裴砚时沉声将她的思绪唤回,松开了勾起她下巴的左手,又将右手抬到她眼前。
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他不紧不慢地说:“遇到这种事情,要去医院。”
掌心的伤口还在溢血,红得扎眼的血迹仿佛在告诉池旎,他能忍到现在,全是它的功劳。
池旎总算清醒了过来。
不知是受了颜色教材的荼毒,还是浸染了烟酒气大脑发昏。
她竟然一时忘了,现实中遇到这种事情,是要报警是要去医院的。
池旎抓住他的手掌帮他止血,而后喊来李叔将他们送到最近的医院。
池逍打来电话时,裴砚时已经挂上了点滴,昏昏睡去。
可能是见裴砚时的电话没打通,他又给池旎打来。
电话里的男声带着咬牙切齿:“人呢?在哪儿?”
将近半个月没给她发过任何消息,大半夜打来电话质问她人在哪儿?
池旎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没吱声,直接赌气地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通知栏弹出一连串的消息。
【和裴砚时在一起是不是?】
【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今天只要敢碰你,我跟他没完。】
……
可能是见池旎迟迟不回,他态度又软了许多。
【妮妮,是不是受伤害了?】
【告诉哥哥,你在哪儿?我接你回家。】
……
池旎也没蠢到看不出池逍字面意思的地步。
只是,他不是在国外吗?
他怎么知道今晚她和裴砚时在一起?
又怎么知道裴砚时今晚可能会对她做什么?
一天下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池旎觉得脑容量快要爆炸。
已经临近凌晨,身体也剩下紧绷之后的疲惫。
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今天就不再深究下去。
池旎让李叔帮裴砚时找了护工,继而回了家。
到家时,池父池母已经睡去,并没见到池逍的身影。
池旎只当他人还在国外,回房间洗漱一下就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醒来时梦境的内容已经全部忘记,隐约记得和裴砚时有那么一丝关联。
想起裴砚时,池旎连忙起床洗漱好,让阿姨打包了一份早餐,径直去了医院。
进入病房的时候,池逍正在裴砚时的床尾站着。
池旎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池逍嗤笑了声,不答反问:“你呢?怎么在这儿?”
明知故问。
池旎晃了晃手中的饭盒,说得理所当然:“给裴砚时送饭。”
池逍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池旎,不是不追了么?”
池旎又回想起他出国前,他们的那场对话。
她抿了抿唇,没吱声。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病房内的安静。
池逍看了眼来电显示,继而出门去接电话。
池旎没多管,走到病床边,把饭盒打开,把早餐一一摆在桌子上。
她想了一下,又试图撇清关系:“裴砚时,我昨晚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裴砚时抬眼看她,似乎有些疑惑:“什么话?”
池旎突然觉得有些羞耻:“就……我说亲你抱你之类的……”
与昨晚不同,裴砚时此刻的眼底又恢复了疏离和淡漠:“没亲过。”
池旎没听明白:“什么?”
裴砚时不疾不徐地解释:“我说,我们没亲过。”
池
旎:“?”
她下意识反驳:“那你上次说,我亲了你还喊……”
她朝门外看了一眼,没把话接续说下去。
察觉她的窘迫,裴砚时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亲的这里。”
池旎:“?”
她愧疚了半天,结果是亲的脸?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被池旎精准的捕捉到。
感觉被他戏弄了,池旎有些恼羞成怒。
她手指握拳,作势就要打他:“裴砚时,你——”
裴砚时极轻地笑了一声,抬手接住她的拳头,掌心几乎将她的手掌全部包裹。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池旎挣扎了下,裴砚时却没松手。
他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缓缓开口:“池旎,还追么?”
“这次,我赌你赢。”
第18章 如何把男朋友撩得脸红心跳?
病房在一楼, 窗外是一池水塘。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微风轻抚水面,泛起波浪。
正如裴砚时此刻的话一样。
像是一颗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她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池旎再次去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薄唇轻抿,神色严肃又郑重, 仿佛在谈论什么公事。
四目相撞时,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却闪过一丝慌乱。
当初多次直白拒绝她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近乎邀请或者近乎表白的话?
池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混乱、好奇、又带着一丝虚荣心被满足的兴奋。
她把手挣扎开,傲娇地仰起脸,试图翻旧账:“你不是不让我追了吗?”
没等来裴砚时的答案, 倒先听到了池逍的声音。
几乎是咬着后槽牙, 从牙缝里挤出的问句:“裴砚时, 真要和我对着干, 是么?”
裴砚时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话也是点到即止:“我想, 我们不是对立方。”
总归是相处了三年,池逍轻而易举地听懂了裴砚时话里的深意。
他如果只以哥哥的名义, 是没有立场去要求他远离她的, 更没有立场去阻止池旎的决定。
说他和他对着干, 本身就站不住脚。
池逍扯起唇角笑了声,换了话题接着问:“知道我们的赌注是什么吗?”
裴砚时跟着弯唇, 好似对他们约定了些什么并不在乎。
他看向池旎, 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只赌她赢。”
似乎真的没辙了,池逍咬着牙点了点头, 话里也染上些威胁的意味:“成,事业不要了,是吧?”
裴砚时闻言轻笑, 不答反问:“你都可以兼顾,为什么我不行?”
一番对话下来,裴砚时没表现出任何剑拔弩张的姿态。
他的态度淡然,却总是轻而易举地打破池逍的逻辑,重新定义问题的本质。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明显是他占上风。
一旁的池旎只听得懂他们对话的表面意思。
同时心底也在疑惑,为什么池逍一直在强调裴砚时的事业?
难道……极影游戏的事情和池逍有关系?
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就很难再连根拔起。
她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却被池逍打断。
不知道是不是裴砚时点醒了他,池逍看向池旎,一字一句道:“池旎,如果只是想赢,我现在就可以分手。”
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一句保证。
池旎本能地蹙了蹙眉:“为什么?”
池逍帮她回忆,也帮自己找了借口:“不是说不喜欢她么?”
池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是指温颂。
突然把分手的原因归咎到她的头上。
搞得好像是,她在逼着他们分手一样。
当初随口立下的赌注,成了她罪大恶极的证据。
池旎觉得有些好笑,她盯着池逍问:“那你呢?喜欢她吗?”
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池逍怔了一下,没吱声。
池旎一开始确实是抱着赌气的心态立下的赌约,所以才荒唐地提出赌赢了就要他分手。
一方面她打心底里觉得女朋友只是他随口敷衍她的,另一方面是觉得池逍不是那种随意应下赌注的人。
知道真有温颂这号人之后,她是有过一丝后悔的。
当时池逍出国前,车上的那场谈话,她说不赌时,虽有挫败,但更多的是解脱。
如今旧事重提,还把不成文的赌注搬到明面上来。
气血上头,此刻池旎心底只剩对他的失望:“池逍,你把感情当什么了?”
“温颂又做错了什么?”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池逍补充:“和她的事儿,我会处理好。”
池旎深吸了口气,攥紧手指,冷冷地和他撇清关系:“那么,请麻烦你,在处理好你那一堆破事儿之前,不要再来干涉我的事情。”
池逍闻言嗤笑了声,指着裴砚时道:“池旎,你又把感情当什么了?你觉得你们合适吗?”
“两情相悦,哪里不合适?”池旎有些应激,话里也带着刺,“我才不会像你一样,随便谈个几天就分手。”
话说完,她转身看向裴砚时,下定决心似的,接着问:“裴砚时,你说要我追你,还保我赢,期限是多久?”
裴砚时弯唇,不疾不徐地应声:“随时。”
他随时都可以让她赢。
没料到他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池旎弯了弯眼角,扬声决定:“好啊,那今天就在一起吧。”
话语声伴随着池逍的摔门声一同落下,继而留下一瞬的安静。
池旎看了眼早已经冷掉的早饭,率先开了口:“我让人再送点儿吃的上来。”
裴砚时没接她的话,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池旎,确定吗?”
池旎这次听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她手指攥紧又松开,最后脸上扯出一抹明媚的笑:“当然啦,男朋友。”
裴砚时垂头扯了唇角,又把话题拉回早饭上:“加热一下还能吃。”
池旎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门口流理台上的微波炉,想了片刻,大方承认:“我不会用。”
裴砚时失笑,拖着点滴吊杆,起身下床:“我来。”
池旎连忙伸手去扶杆子,手忙脚乱之下,她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掌。
温热的触感促使池旎愣了一下,而后连忙松开。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视线闪躲地提议道:“要不我还是喊护工过来吧。”
裴砚时忽地喊她:“妮妮。”
池旎循声抬头:“嗯?”
裴砚时眼底染上笑意,声音很缓,话里是揶揄的意味:“更大的便宜都占过了,怎么摸一下手,还害羞了?”
池旎有一瞬间幻视昨晚。
真像只大尾巴狼。
其实池旎倒也不是害羞,就是关系突然发生了转变,她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相处。
“谁害羞了?”池旎向来不爱服输,她把他的手从挂杆上掰下来,光明正大地摸了好几下,又把他摁坐在床上,“你好好休息,我去喊护工。”
望着池旎出去的背影,裴砚时忽地想起一些往事。
其实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是三年前,也是在医院。
那时候他初到北城,为了替虞芷求医问药,他跑遍了所有的药房。
特效药价格昂贵又难买,等他买到药回家时,虞芷已经被送进了医院。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对什么事情都云淡风轻的女人,会在他买药的间隙,选择自杀。
虽然抢救了过来,虞芷也对自己的抉择只字不提,但是裴砚时知道,还会有下一次。
生活的拮据和未知的恐惧,也一度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也产生了,再有下次,就随虞芷一起死去好了的念头。
医院收费处交完最后一笔款,他去人工湖边散心,也是在那里遇到的池旎。
小姑娘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拿着报告单,从他身边路过又折返。
她眉眼弯弯地递给他一张卡片,说:“叔叔,你东西掉了。”
裴砚时当时也不过才十八,被一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小姑娘喊叔叔,先是有些错愕。
而后意识到这些天他头发没怎么修剪,胡子也冒了好几茬,确实看不出年龄。
他疑惑地接过她手中的卡片,低头看内容时,小姑娘已经踩着风小跑着离开。
卡片正面印着大病救助基金会的联系方式,背面画了一个笑脸又写了一行娟秀的字迹——
【幸运传递给你啦。】
裴砚时并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的,他正好需要这笔钱。
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随身备着一张慈善基金的卡片。
……
回忆里的脸庞和现实重叠,裴砚时也回神过来。
池旎让护工帮忙把早餐加热好,可惜裴砚时还没吃进嘴里,庄文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电话里的人带着怒意开门见山:“老裴,师哥刚刚坦白了,说代码是他泄露的。”
“他的意思是毕业之后一直没份正经工作,也没有什么收益,实在扛不住家里的压力,所以才一时鬼迷心窍,偷偷把游戏卖给了极影……”
像是觉得电话解释不清,庄文杰说了一半,又问道:“你现在在哪儿?方便回来吗?让他亲口向你解释。”
“现在极影那边也派人和我们联系了,说他们也是被师哥给骗了,现在想要和我们一起商量解决方案。”
裴砚时闻言扯了扯唇角,心底却跟明镜似的。
从一开始,他们找好了替罪羊,做好了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准备。
裴砚时捏了捏眉心:“不急,下午吧。”
话说完,他看了眼池旎,又补充:“让李诚好好准备一下。”
庄文杰一时没反应过来:“让他准备什么?”
裴砚时:“道歉。”
池旎最终并没有跟裴砚时一起回实验室。
等他吃完早饭,她就找了个借口提前溜了。
冲动之下确认了关系,冷静下来后,池旎只想当鸵鸟。
他明知道她的追求是场赌约,拒绝了几次之后,又主动走进这个赌局,接受她的游戏。
她摸不清楚他的心意,也看不清楚她自己的内心。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池旎决定想不清楚就先放任不管。
于是她逃避似的,拉着纪昭昭一起去了趟国外,美其名曰毕业旅行。
疯玩了好几天后,纪昭昭也抓住机会和池旎进行了一场促膝长谈。
两人喝着小酒,聊到尽兴时,池旎也终于将心底的话说出。
“池妮妮,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我说!”
听到池旎和裴砚时在一起的消息时,纪昭昭啪地一声放下杯子,先是不高兴了一下,然后板着脸八卦:“说吧,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池旎被问得有些发懵:“什么到哪一步了?”
纪昭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亲亲了没?”
明白了她在八卦什么,池旎也学着她的模样,啪地一声把杯子放下:“纪昭昭,你根本不懂我。”
纪昭昭一脸不敢置信:“不是吧池妮妮,你别告诉我,你们确认了关系,什么都没做?”
池旎摊手:“你不觉得很突然吗?”
纪昭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问:“你喜欢他吗?”
池旎摇头,答得坦诚:“不知道。”
纪昭昭“嘶”了一声,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那你想和他亲亲抱抱嘿嘿吗?”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之前和他在一起时的画面。
池旎歪头,认真考虑了一下:“好像……也不排斥。”
“那就行了。”纪昭昭晃着酒杯,说得头头是道,“我们女人,就是要趁着年轻,及时享乐。”
池旎:“……”
说了等于没说。
纪昭昭不知想起了什么,抿了口酒,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最近又看了些仙品,等会儿一起打包转你哈。”
“等你回去了之后,应该用得到。”
……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而后各自回房间洗漱。
池旎躺回床上的时候,纪昭昭的秘籍已经发了过来。
她打开压缩包。
从视频到音频再到链接,全都是有色教程。
池旎目光先被其中一条吸引——
【深夜私聊:如何把男朋友撩得脸红心跳?】
什么鬼?
标题怎么这么像无良媒体写的软文?
她长按链接转发给纪昭昭,想要问问她从哪找来的?
然而,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才发现发错了信息框。
聊天框顶部是明晃晃的“裴砚时”三个大字。
下面是这些天他发来的,她一条都没回的消息。
哦不,她还是回了一条——
【深夜私聊:如何把男朋友撩得脸红心跳?】
文字明明是黑色的,池旎却觉得黄得扎眼,她手忙脚乱,消息还没来得及撤回。
下一秒,裴砚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19章 在这里做我们爱做的事情
手机铃声穿透耳膜直达天灵盖。
池旎第一次觉得她精挑细选的这首歌, 比读书时早晨的闹钟还要难听。
她盯着来电显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眼一闭心一横,按下了接听键。
裴砚时的第一句问话不是寒暄, 也不是问她给他发的链接是什么。
温润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问题却让人心底一惊。
他说:“妮妮, 是在躲我么?”
池旎手抖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否认:“没有啊。”
按理说,裴砚时下一句话应该会问,那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池旎答完上一句,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 准备找借口, 接他的话。
然而裴砚时并没按常理出牌, 而是忽地问道:“链接有没有情侣款?”
池旎满脑子都在准备为什么不回他消息的借口,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对面好似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比如, 如何把女朋友撩得脸红心跳。”
池旎:“?!”
电话看不到表情,只能通过声音去辨别对方的情绪。
只是, 对面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听不出任何波澜。
池旎完全想象不出, 他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的这种话。
她甚至开始有些好奇, 这个表面上看着沉稳又淡漠的男人,此刻是怎样的神态。
下一秒, 裴砚时精准地说出了她心中所想:“要不要开视频?”
池旎心底又是一惊。
这也太巧了。
她甚至怀疑裴砚时是不是会什么读心术?
池旎看了眼杂乱的房间, 摇了摇头。
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她的反馈,又补充:“还是不开了吧。”
裴砚时没回应她的话, 又忽地喊她:“妮妮。”
池旎本能地问:“怎么了?”
对面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在算什么日子:“五天。”
什么五天?
池旎疑惑还没问出口,就听到他补充。
“我们五天没见面了。”
池旎先是觉得莫名, 之前几个月不见也是常态,才五天没见,怎么了?
继而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今时不同往日。
她眼角弯起,强行将自己带入他女朋友的身份,亲昵地问道:“裴砚时,你是不是想我了?”
裴砚时不置可否,还将问题抛给了她:“你呢?想我么?”
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池旎这次自觉带入女朋友的身份,顺口应声:“想啊,当然想你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问出的话有种得寸进尺的意味:“那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池旎:“?”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池旎摸了摸鼻子:“那个……我说我没看到你信吗?”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裴砚时淡淡“嗯”了一声,又换了话题:“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问,她还真没想过要什么时候回去。
池旎说不准:“可能……还得个四五六七八天吧?”
对面回了句:“好。”
好?
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听筒对面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他在哪站着,池旎隐隐约约能听到蟋蟀的叫声。
池旎复盘了下方才的对话,觉得自己的语气确实有些敷衍。
察觉到他好像有点儿不开心,她又主动挑起了话题:“裴砚时,你现在在哪儿呢?”
裴砚时淡淡地回答:“阳台。”
她和纪昭昭去的是邻近的国家,和国内到没多少时差。
都是晚上,池旎接着问:“能看到月亮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对面好像真的抬头确认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儿,才应声:“看不到。”
话题又戛然而止。
池旎抓了抓头发,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她忽地觉得她好像真的需要点开链接看一眼。
能不能把男朋友撩得脸红心跳她不在乎,关键是如何才能把男朋友哄好啊?
池旎深深呼出一口气,试图去寻找他不开心的根源:“要不我们开个视频?”
对方不但没同意,还表现出了要挂断电话的意思:“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池旎向来没太多的耐心,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能使的招数都使了,哄不好她也懒得再哄。
她语气中讨好的意味消失,懒懒地应了声:“行吧。”
裴砚时再次叹了口气,缓缓道:“池旎,如果后悔了,可以和我讲。”
池旎闻言怔了一下,手指轻轻攥紧手机。
后悔吗?
她自己也不清楚。
脑海中又浮现出晚上分别前,纪昭昭和她说过的话。
她说:“想不清楚就不要再想嘛,及时行乐就完事儿。”
……
池旎最终没去回应裴砚时最后说的那句话。
挂断电话,池旎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一直到窗外天光微亮,她才勉强昏昏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
拉开卧室的窗帘,便看到纪昭昭正坐在不远处的泳池边,调戏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
池旎失笑,又把窗帘拉上。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房门,却意外看到了裴砚时。
酒店订的是海景套房。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落日渐渐沉入海面。
把整个房间都映照得波光粼粼。
裴砚时静静地站在玻璃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橘黄色的落日余晖布满房间,如梦似幻。
池旎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而后喊人:“裴砚时?”
裴砚时循声回头,视线先是落到她的睡衣上,继而不动声色地移开。
“醒了?”他问。
池旎还在好奇:“你怎么来了?”
裴砚时从沙发上取了条毯子,几步走到她面前。
裸露的后背被羊绒包裹,毯子在胸前交叠又收紧。
滑而薄的V领吊带睡裙被遮得严丝合缝。
裴砚时垂眼看她,许久之后才应声:“想见你。”
因为忍不住想见你。
所以来了。
池旎心底莫名一软。
她仰头,张开手臂,看着他笑:“那你不想抱抱我吗?”
原本裹紧的毯子从肩膀滑落。
如玉的薄背和漂亮的肩胛骨裸露在空气中,白得晃眼。
视线只需再往下挪一点,便是旖旎的春光。
裴砚时喉结动了动,又没辙似的闭上了眼睛。
他弯腰将毯子拾起,再次将她裹紧,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把她揽入怀中。
鼻尖撞在他的胸口,清冽的皂荚香灌入鼻腔的同时,耳畔也传来他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瞬间,池旎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无所谓了,就这么谈下去吧。
她声音闷闷地去回应他昨晚的话:“裴砚时,我没后悔。”
裴砚时将胳膊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应声:“好。”
……
醒来吃的第一顿饭,是裴砚时做的。
池旎换了衣服,在夕阳下把粥喝完,才给纪昭昭打了电话。
纪昭昭接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妮妮,你们就做你们爱做的事儿,不用管我。”
“我那些秘籍,你们可以多多参考。”她想了一下,又补充,“对了,我今晚可以再开套房。”
昨天晚上纪昭昭和池旎出去喝酒的时候,酒吧的服务生说今晚沙滩上会有篝火晚会,问她们感不感兴趣,还说他们老板想要邀请她们来。
酒吧老板也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哥。
纪昭昭当时听了,就即刻拍板决定,说今晚一定会去。
池旎打电话就是想提醒她,要不要回来收拾一下,然后一起过去。
虽然没开扩音,但是听着纪昭昭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池旎还是连忙减小了听筒音量。
她看了眼正专注于电脑屏幕的裴砚时,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我是问你还去不去篝火晚会?”
“哎呦,我差点儿忘了。”纪昭昭拍了拍脑袋,又狐疑地确认,“你们也去吗?”
池旎吃饭的时候,裴砚时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掏出电脑一直在忙。
她原本想着和纪昭昭一起去,但转念一想,不问问他的意见,就把他独自留在酒店,也不太好。
池旎看向他,确认道:“裴砚时,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裴砚时闻声抬头,好像刚刚真没听到她们说了什么:“去哪里?”
池旎耐心地重复:“篝火晚会。”
他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合上了电脑:“好。”
察觉到他的口癖,池旎小声嘀咕了句:“你好喜欢说好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还是精准地传到了裴砚时的耳中。
他唇角染上一起笑意,好整以暇地问她:“你想听什么?”
没等池旎应声,他带着揶揄开口:“想听我说,别去了,我们在这里做我们爱做的事情?”
池旎:“?”
“你都听到了?”
“我耳力还行。”裴砚时弯唇,又接着拆台:“秘籍是指你昨晚发我的那个?”
池旎攥紧拳头,有些恼羞成怒:“裴砚时!那你刚刚还一副忙工作的样子,装作没听到?”
可能是担心真把她惹恼了,裴砚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妮妮,我不想你在我面前紧张。”
池旎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刚刚吃饭时,他在旁边坐着,她确实感觉到不自在。
他应该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以去忙工作为由,让她放松下来。
池旎咬了咬嘴唇,嘴硬道:“我才没紧张。”
“是么?”裴砚时轻笑出声,起身一步步走近她,“那就不去了。”
“我更想在这里,和你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第20章 撩完,得负责善后
眼前的人逆着光, 不疾不徐地迈着步伐一点点靠近。
他身后的全景落地窗外,是白昼将尽未尽前,独有的蓝调时刻。
夕阳没入海面, 金色余晖渐渐收敛。
海天相接,克兰因蓝的色调浪漫又迷人。
万物静谧, 只有“啪嗒”的脚步声落在地板,又敲击着心脏。
池旎窝在沙发的另一角,胸口起伏,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却不知道是在为景还是为人。
直到周身被他的气息笼罩,池旎才真正意义地回神过来。
他说, 更想和她在这里, 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好似在调情, 又好似在调侃。
身前的人垂眸看她, 池旎却抬手勾起他的衣领, 迫使他俯身。
她仰脸对上他的眼睛, 笑意盈盈地问:“那你想做什么?”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视线却不自觉地从她的眼睛, 滑落到她的唇上。
此刻, 沉默比对话, 更震耳欲聋。
池旎佯装不懂他的意思,她手指轻点他的薄唇, 试探:“这样?”
没等他应声, 她食指滑过他的下巴,又沿着滚动的喉结, 一路往下:“还是这样?”
裴砚时呼吸逐步加重,在她的手掌落到他的腰腹时,擒住了她的手腕。
眼底的欲望被强压着, 他低声唤她:“妮妮。”
不知是在制止,还是想要征询她的同意。
人总是在将爱未爱时最心动,也在若即若离时最勇敢。
池旎松开勾着他衣领的手,胳膊攀上他的脖颈。
她扬起脖子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又抬眼望向他的眼睛。
她将主导权还给他,也在告诉他,可以继续下去。
脸颊上猝不及防的温热触感,促使裴砚时呼吸一滞,瞳孔也放大了几分。
他喉结动了又动,最后偏头闭眼,缓慢向她靠近。
眼镜的边框碰到池旎的鼻骨,房门也在此刻被打开。
纪昭昭的声音闯入耳中:“妮妮,你们收拾好了没?”
池旎从沙发上猛地弹跳起来,鼻子剐蹭到眼镜留下一道红痕。
她来不及感受疼痛,只是尴尬又慌张地应声:“好了好了。”
“妈呀,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和池旎声音一同落下的,是纪昭昭的尾音,和“砰”地关门声。
与池旎的慌乱相比,裴砚时没有一丝被撞见的尴尬。
他缓缓直起身来,声音泛着哑还夹杂着一丝逗弄:“还继续么?”
心底的余悸未消,鼻尖的痛意又开始放大。
池旎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揉着鼻子并没作声。
裴砚时抬手揽着她的腰,把她从沙发上抱下来,低头轻轻去吻她的鼻尖:“抱歉,下次我摘眼镜。”
唇瓣上的吻没感知到,鼻骨上的吻又如同羽毛般挠得人心底发痒。
心里空落落的,眼眶也莫名染上湿意。
池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此刻身体的异样。
“没有下次了。”她偏头躲开,又有些别扭地推他,“还有,你放开我,昭昭还在外面。”
裴砚时没如她所愿,胳膊将她圈得更紧了些,又抬手托着她的头把她按在胸口。
胸腔震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妮妮,撩完,得负责善后。”
他的心跳声重而乱。
仿佛在明晃晃地告诉她,他的剧烈心动需要她来安抚。
池旎不自觉地抬手环上他的腰。
身体贴紧,心脏又仿佛被充满,原本的那种失落感渐渐消失。
很久以后,池旎才知道,有个词叫做“aftercare”。
事后温存。
面对戛然而止的欢愉,人的身体和情绪都需要被安抚。
窗外深邃的蓝渐渐被黑暗吞噬。
他们在蓝调时刻相拥,在夜幕降临时才松开了手。
池旎偏爱石绿,可是后面很多年,每当有人问起她最浪漫的是什么颜色。
她总是会想起十八岁这年,酒店落地窗外的那抹蓝。
池旎带着裴砚时赶去沙滩的时候,纪昭昭已经坐在篝火旁,喝得微醺。
她身旁是那位金发碧眼的酒吧老板。
见两人过来,纪昭昭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讲出的话也没个遮拦:“妮妮,你们这么快就好了?”
她上下打量裴砚时一眼,脸上怀疑的意思明显:“看着不像是这么短……”
好姐妹当了这么多年。
说得难听点,纪昭昭脱个裤子,池旎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没等纪昭昭话说完,池旎从她手上夺过酒杯,笑得咬牙切齿:“纪昭昭,少说胡话。”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纪昭昭不满地撇撇嘴,又看向身侧的男人,“对吧?莫尔斯。”
被称为莫尔斯的男人,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他朝纪昭昭扬了下酒杯,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同意。”
池旎拿她没招,又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索性拉着裴砚时,坐得离她远一点儿。
奈何纪昭昭没半点自觉,狗皮膏药一样,往池旎身边贴。
她靠着池旎坐下,又凑近嗅了嗅,笃定地说:“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你们绝对……”
话没说完又被池旎捂了嘴。
池旎拉着纪昭昭挪了位置,又回头看了眼裴砚时,确认他应该听不到她们的对话了,才捏了捏纪昭昭的脸,辩驳道:“纪昭昭,你不要毁我一世清白。”
纪昭昭明显不信:“你们真没有……?”
知道她在问什么,池旎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亲都没亲。”
“哦。”纪昭昭似乎想起来什么,神色有些遗憾,“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池旎:“……”
她嘴硬:“我们本来就没打算亲。”
纪昭昭刨根问底:“为什么?”
“你不是不排斥吗?”
她的突然闯入,确实打断了他们。
但是纪昭昭走后,他们明明还有大把的时间,可是谁也没再主动继续下去。
篝火被点燃,服务生也把特调的酒端了上来。
人群围着篝火又唱又跳,仿佛只有快乐,没有忧愁。
池旎托腮远远望着,抿了口酒:“可能是他没有很喜欢我吧?”
池旎很少怀疑自己的魅力。
她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从小到大递情书的追求者一抓一大把。
那些人或直白或热烈或真诚,都常常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
她对那些表白习以为常。
可是和裴砚时在一起,是她先撩拨,又主动提议。
他说赌她赢,他说随时,他说想见她。
可她至今都没他听说过一句喜欢。
他究竟是和她一样在履行一时冲动下的承诺?还是真的喜欢她呢?
池旎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没事儿,你不也没有很喜欢他吗?”纪昭昭不以为意地安慰,大黄丫头的本色尽显,“器大活儿好才是硬道理。”
池旎被呛了一下:“纪昭昭,你怎么什么话题都往这上面扯?!”
纪昭昭这次却一反常态地认真:“妮妮,我们没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利,家里留给我们自由的时间并不多。”
“趁着被家族利益捆绑之前,为什么不把想做的事情做到最尽兴呢?”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又去扬起下巴反驳:“我家老池绝对不会让我去联姻的。”
纪昭昭喝了口酒:“哦,那我们可能不一样。”
池旎觉得纪昭昭莫名有些悲观,想了一下又安慰:“你家老纪就你一个宝贝女儿,他更舍不得。”
“反正及时行乐最重要。”纪昭昭起身,没再和她辩驳,神态又恢复往常,提醒,“你别太保守了。”
是她太保守了吗?
池旎回头望,莫尔斯正在和裴砚时聊天。
裴砚时大多数时候是在听,偶尔点头附和。
莫尔斯说得津津有味,而裴砚时好像和谁相处都那样,冷淡疏离,从不轻易外露情绪。
纪昭昭挽着池旎的胳膊往回走。
可能是察觉到她们折返,裴砚时一边回话,顺便偏头望了过来。
距离逐步靠近,在一片欢歌笑语中,池旎也听到了他的尾声。
他说:“……She is the reason I kept going.”
和讲中文时的温润感截然不同,他流利又正宗的英式发音,听起来慵懒又性感。
池旎还未落座,就被纪昭昭戳了戳胳膊,小声道:“看我给你打个样。”
话说完,纪昭昭“哎呦”一声,一个踉跄将杯中的酒尽数撒在莫尔斯的衬衫上。
“呀!实在不好意思莫尔斯。”她一边道歉一边帮忙抽纸巾,又提议道,“要不我陪你去换衣服?”
看着纪昭昭朝她挤眉弄眼地离开,池旎却有些担心。
异国他乡,纪昭昭的做法真的安全吗?
像是知道池旎在担忧什么,裴砚时忽地开口:“他不是坏人。”
点到即止的一句话,池旎悬着的心却莫名落了地。
他好像总能适时地给人安全感。
不知是不是在缓解她的情绪,裴砚时又递给她一杯酒,眼底调笑的意味明显:“要学她吗?”
知道纪昭昭的伎俩和目的都被他一眼看穿,池旎也不再遮掩。
她接过酒杯,俯身问道:“那你是坏人吗?”
应该是已经喝了酒,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双瞳剪水又勾人。
裴砚时顿了一下,偏头躲开她的视线,答得坦诚:“我也不是。”
“真没意思。”池旎“啧”了一声,在他身旁落座。
海滩上还在载歌载舞,池旎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英文。
于是她问:“裴砚时,你们港岛人,是不是都精通三种语言?”
裴砚时似乎在惊讶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眉尾轻挑,而后应声:“怎么说?”
他讲中文时不带任何口音,英文发音也极为标准。
那港岛本地的语言,应该更是信手拈来。
池旎好奇地说:“我好像还没听你讲过粤语。”
裴砚时闻言弯唇:“想听我说什么?”
没等她应声,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他缓缓开口:“你知唔知,我好钟意你?”
他嗓音低沉,又浸着笑意,听着缱绻又痴情。
海面忽地起了风,微风卷着浪花拍打沙滩,如同在拍击心脏。
这句话在影视或文学作品中经久不衰,池旎自然也听得懂。
然而她的第一想法是,她方才和纪昭昭的对话,又被他听到了。
池旎下意识问道:“你又听到了?”
裴砚时仿佛并不知情:“听到什么?”
按理说那么远的距离,他应该听不清。
或许只是知道她想听粤语,所以才挑了句她能听得懂的讲。
池旎摇了摇头,没再解释下去:“没什么。”
海风拂面,吹得人有一丝清醒。
池旎低头喝了口酒,再抬眼时,天空中突然燃起了烟花。
光束升空,在海面上五光十色地炸开,又星星点点地落地。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池旎拍了拍裴砚时的胳膊:“裴砚时,你快看,好漂亮啊。”
裴砚时直直地看向她,视线没挪半分,应声:“嗯,漂亮。”
池旎觉得他有些扫兴:“你看都没看就敷衍我。”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精致的小脸被光影映衬得更加明艳。
哪怕此刻蹙着眉,面上的嗔态都显得人更加鲜活生动。
无论烟花还是篝火,与她相比,全都黯然失色。
“没有敷衍。”裴砚时摇头,“我是觉得,你更漂亮。”
如此内敛的人,却有如此直白地表达。
不过没有人不喜欢被夸。
池旎闻言愣了一下,继而笑得眉眼弯弯:“裴砚时,你也觉得我很漂亮啊?”
在烟花的噼里啪啦声中,裴砚时再次应声:“不止。”
池旎这次没听清:“什么?”
篝火被添了柴,燃得更旺了些。
裴砚时拉着她的手,贴近他的心脏。
在频率加速的震颤中,他说:“池旎,我还在为你心动。”【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