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迟来小鱼(十九) 你不乖的话。……


    荆荡急得将易书杳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的人,双肩发麻地喊她:“易书杳!”


    喊了几遍后她没反应,荆荡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着急,他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晕倒了, 大步流星地往电梯走, 一滴汗从额间滑开, 晶莹地落下。


    迎上来的助理跑来, 帮忙按了电梯。


    荆荡盯着电梯上的数字。


    一分一秒堪比度日如年。


    他时不时望一下她, 她仍是闭着眼,怎么叫都醒不来。


    十五秒后,电梯终于抵达。


    荆荡跨进电梯, 指尖略颤地伸手按了负二楼。


    电梯下行。


    密闭的空间内,更能放大他的恐惧和紧张。


    荆荡想用力晃醒她, 怕这样会雪上加霜,只能克制地晃了晃她:“书杳。”


    她睡得好沉。


    呼吸也好轻。


    电梯到了负二楼。


    汽车停在不远处。


    荆荡抱着她大步走到车子旁, 助理拉开后座的门。


    荆荡将易书杳放到后座, 系好安全带。


    助理下去, 要拉上后座的门。


    荆荡伸手按住:“你坐后面看着她,我开车。”


    助理跟了荆荡这么些年,还没见他亲自开过车。


    之前有被他开掉的助理说, 荆总是最讨厌开车的。


    原来, 最讨厌开车的人, 也会为了谁, 将车开得这样快, 这样迅速。


    平时要二十分钟的车程,被缩减不到十分钟。


    到了医院,荆荡下车, 拉开后座的门,依旧是打横抱着她的姿势,径直跑往医院的大厅。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他的世界里再没剩下什么。


    只有她。


    只有闭着眼睛,睡得好沉,仿佛再也叫不醒的她。


    直到这一刻,荆荡才恍然地明白。


    他其实一点都不恨她。


    或者说,恨不恨的都无所谓了。


    只要她平安。


    她想跟他分开就分开,想和好就和好,想怎么样都可以。


    只要她平安。


    荆荡抱着她进了医院大厅,往急诊区冲。


    两分钟后医生从他手里接过人。


    荆荡不能进去,只能看着医生合上那张门。


    此后时间就变得缓慢,他坐在走廊外的长椅,男人低着头,长长的手肘撑在膝盖,背部宽阔而劲挺地弓起来。


    漆浓的眼睫遮盖不住眼尾那点冷白外的红意,他眼睛是完全闭上的,额头上的青筋暴露着,冰冻的心脏在一点点下沉。


    不知道多久过去,医生出来:“暂时没危险了,先让护士推她去休息一会。打了镇定的药。”说完,医生进了诊室,“你跟我来。”


    荆荡看着护士推着易书杳出来,她还睡着,脸色白得像瓷釉。


    他大步走过去,心疼地抓住她嶙峋的手腕,哑声问护士:“她这是怎么了?”


    护士说:“徐医生会告诉你。我现在得送病人去病房好好休息。”


    荆荡喉咙发干地嗯了声,看着护士将易书杳推进病房,门合上,他担心地垂眼,几秒后跟医生进了诊室。


    徐医生坐到办公椅,隔着一张桌子。


    荆荡焦急道:“她怎么突然晕倒,低血糖?”


    徐医生看几眼他,思忖着问:“你跟病人什么关系?恋人还是普通朋友?”


    荆荡:“恋人。”


    “你是她男朋友,你不知道她心理疾病很严重?”徐医生蹙起眉头,“你最近关心她,了解她吗?你是完全不知道她有这个病吗?”


    荆荡在来的路上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却完全没想过这一遭,他眼底升起不可置信的目光,好像被人打进深渊:“心理疾病?”


    “是的,病人的情绪很差,今天是身体和心理都到了承受不了的极限,才失去了意识。她应该有在吃药,最近的药量应该很大。”徐医生抬了下眼镜,严肃道,“她这种情况很严重了,躯体化很久,一定要按时复查,避免病情加重,不然往后有自残或者其他生命危险。作为家属,你一定要多多关心她。你们这种关系,你怎么能不知道她有心理疾病呢?”


    “承受不了的极限”“自残”和“生命危险”这几个词重重地往荆荡的心里砸,他那样在纸醉金迷商圈里游刃有余、能够短短几年就能开创自己时代的人,脑袋竟也有一片空白的时刻。


    “不可能吧?”良久,他才喉咙发紧,问道:“她现在具体有哪些病症?”


    “耳鸣,心脏不舒服,”徐医生沉思,“手指发抖,呼吸不上来,浑身发疼到忍受不了的状态都是常有的症状。”


    荆荡身体紧绷的那根弦就此断裂。


    他靠在椅子上,冷淡矜贵的眉眼遮盖上窗外的雨影。天外轰隆作响,酝酿着一场夏雨落下。延绵不绝的劈里啪啦,将他的心脏落得千疮百孔。


    他想起昨晚她哭着抓住他的手说救救她,原来,她是真的需要人救才能活了。


    还有今天,她说她难受、情况特殊。


    原来,她是真的这么难受,情况也这么特殊。她之前说的疼,也是真的疼到了被称作严重躯体化的程度。


    连忍都忍不了,甚至疼得失去了意识。


    那她会有多疼啊?


    好多年前,她还是个怕疼的小姑娘。


    怎么到了今天,就到了这种境地。


    荆荡难捱地抬起头,心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哑声问:“她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她以前没有的。以前很乐观很健康。”


    他一想到她发病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她只能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孤独而难受地对抗身体的疼痛,荆荡就要疼死过去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具体情况我们没有办法透露给你,你只能自行问病人,”徐医生道,“我只能告诉你的是。一般来说,是患者的生活里突然发生了她承受不了的事,她纾解不了。你可以想想她近些年发生过什么,据我所知,她病了挺多年了,如果以前很乐观的话,可以推断一下最近这些年她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她的病情现在加重了,处于比较危险的阶段,今天给她打了镇定,这一周都必须住院观察。”


    ……


    荆荡不知道在诊室的椅子上坐了多久,他恍惚地站起身,走到易书杳的病房外,推开了那扇门。


    门很轻,他却觉得很重。


    门推开以后。


    窗帘被拉紧的房间有点黑。


    她就那样躺在床上沉睡,刚打过镇定的药,手攥着被子,脸色苍白。


    她真的好瘦,单薄瘦小的病号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仿佛漏着风。


    荆荡的心脏紧紧收缩了一下,他怎么能不知道。


    怎么能,这七年,对她的病情丝毫不知情。


    他后悔他没有事无巨细地查她。


    不然,他如果早知道她这样,他一定会来找她,不会再让她这样一个人疼下去。


    荆荡愧疚地红了眼,朝她走过去。


    她打了镇定都不安分,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在呓语什么。明明闭着眼睛,泪还是从眼眶里砸出来,流了满脸,手死死地抓着被子不松开。


    荆荡弯下腰,心疼到极致地握住她的手。


    她的声音实在太小,只有几个破碎的词语被他捕捉到。


    “我疼,好疼好疼。”


    “救救我。”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荆荡眼睫发颤,更加用力地牵住她的手。


    他忽然生出希冀。


    易书杳就算忘了他,亲手扔掉这段感情,但只要她人生顺坦,健康快乐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她千万不要因为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上天好像在跟他故意作对,下一秒,他就看见她眼泪流得更凶,手指颤抖得厉害地在空气中乱抓着什么,然后,她心魂俱碎地轻声哽咽:“荆荡,别推开我,别不要我。”


    荆荡死在这一刻。


    他仰起头,整个人像被扔进深海,鼻尖和喉咙灌进盐水,呛得他窒息的溺毙。


    原来,真的是他。


    那个害得她病得这么严重的人,真的是他。


    不仅是他忘不掉、还深刻地挂念着她,她亦是如此。


    荆荡本应该感到高兴的,可他现在生不出一丝愉悦,满身满心都被那种痛苦密闭式地包围。


    他最喜欢的小姑娘,就应该每天都活得任性恣情,而不是现在这样,因为他,昏疼得失去意识。


    而在此之前,他还在刺激她,对她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现在回忆起来,荆荡的心,好像真的死了无数遭。


    “荆荡,我会乖的,别让我滚。”易书杳哭着的声音在空气里再次响起。


    荆荡喉间急促地哽咽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她还在睡梦里,手虽然被他攥着,依旧不安局促地发着颤。


    荆荡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喉结隐忍地泛红。


    接下来的几秒,他听见她继续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她的泪也流得越来越多,几乎要掩盖整张脸。


    荆荡坐到床头,忍不住将她抱起来,抱进了怀里,抱得好紧好紧。


    他心疼得说不出话,她好瘦啊,薄得他抱起来都硌手。


    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他好不容易养胖了十几斤的人,怎么现在就瘦成这样了。


    他不知道抱了她多久,直到耳边传来她颤抖的声音:“荆荡?”


    易书杳一开始没有动,几分钟过去,她慢吞吞地抱住了他,眼睫蓄泪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喃喃自语:“就算是做梦,抱抱也好呢。想你,我好想你,荆荡。”


    荆荡的眼睛刹那就红了许多。


    他亦紧紧地抱着她。


    这个迟来七年过肺的拥抱,在这一秒仿若永恒。


    那个长满青苔的教学楼,被春风吹着复苏,人潮拥挤的教室,他跟她回头时,可以再寻觅到心脏错拍的痕迹。


    可梦总是要醒的。


    易书杳在沉溺地抱了面前这个人五分钟后,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梦。


    这个抱着她的人,好像不是梦里的荆荡,而是现实里的那个荆荡。


    因为,她现在能准确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呼吸的脉动。


    这么真实,这么逼近她的身体。


    他真的在抱她。


    他为什么要抱她呢?明明,刚才在走廊里,他是要扔下她的。


    倏然,易书杳想到了什么,她深深地闭上眼,带着哭腔,绝望地问:“你知道了是吗?”


    荆荡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的额头贴到她的脸,两人的呼吸交融,他声音颤哑,疼得麻木地抱紧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原来真的是这样。


    他知道了。


    易书杳错乱的那根神经复原,她开始激烈地挣扎,试图逃出他的怀抱。


    荆荡箍着她,将她死死地圈到怀里:“你干什么?”


    易书杳没说话,只是疯狂地挣扎着。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边砸边大力地挣扎。


    “易书杳!”荆荡将她箍得更紧,额头的青筋凶跳了几下。


    “你放开我,”易书杳的嗓音也好哑了,她继续挣扎,好像用了浑身的力气,眼眶泛红地喊,“荆荡,你放开我。”


    她知道他这是在可怜她。她不想让他可怜她。


    她想让他爱她。


    可是他不爱她,只是因为可怜她,所以才留下来管她,抱她,安慰她。


    但易书杳不要他的可怜,她讨厌他的可怜。


    她只想要爱。


    如果没有爱的话,她什么也不要。


    而荆荡,也并不该承受这一份与他无关的因果。


    荆荡看着她瘦弱仿佛到极致的身形,以及她苍白得虚弱的脸,他箍她的力气用了几成,足以让她挣扎不开:“易书杳,我不可能再放开你了。”


    易书杳感受到他炽热的拥抱,和他怀里呼吸的温度,也许是这句话刺激到了她,她想起了以前那样好的岁月,想起了那年她真的以为,她跟他一起看过十七岁的初雪,就可以再也松不开手。


    可还是,因为她的原因,各自放开了手,这么多年。


    而如今,他明明已经不喜欢她了,却为了安抚自己,要说这样让她心动和幸福得想死的话。


    可,偏偏,是假的。


    于是,便有一股不知哪来的热流,唰地冲过易书杳的肾上腺素,她又挣扎了一番,荆荡还是不松手。


    他紧紧地拿手臂箍着她,呼吸难缠地伴在耳畔。


    易书杳低头看着他暴出青筋的手臂,不知道那根弦崩溃地断掉了,她竟意识混沌地张开嘴,在他紧箍着她的右臂,低头咬了上去。


    荆荡猝不及防,疼得“嘶”了声。


    也就是这嘶的一声,易书杳反应过来,连忙松了嘴,看到他手臂处的白色衬衫,已然有血迹渗透出来。


    齿印明显。


    易书杳心疼得眼泪哗啦落下,砸在荆荡的手臂,带着盐分的水晕染开血渍。


    可就算她咬了他一口,她还是被他紧紧地抱着,双臂被他箍得更紧,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你咬,接着咬,咬得再重,也别想我放开你。”


    易书杳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她太恨他对她的可怜了。


    明明抱她这么用力,这样的拥抱也是易书杳梦见和祈求了七年的。


    但是为什么这样幸福的拥抱,竟然不是出自爱呢。


    而是那种,足以折磨她到犯病的可怜和同情。


    也许是真的犯病了吧,易书杳低下头,边哭边又咬住了他的手臂。


    她没有办法,只能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求他放开她了。


    她一边咬,一边自己的心也好疼好疼。


    她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眼泪就这样顺着从眼眶里砸出来,她的牙齿没忍心再下狠劲,却咬着没松开,哭着对他说:“你以为我不会真的很重地咬你吗?你再不松开,我还会咬得更狠。”


    “嗯,咬,”荆荡把手臂递到她眼前,甚至挽起了衬衫,露出手臂上那两个鲜红的齿印,“咬手腕会更疼,你都可以试试。”


    易书杳被那两个鲜红的齿印吓到了,他会很疼的吧。


    她再也不忍心咬他,她只能低下头,重重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臂,齿间深深地扎进白腻的皮肤。


    荆荡只感觉到怀里的脑袋一沉,随后,她手臂上的鲜血成珠,掉在了他的指缝。


    旋即,他看到她手臂上被咬出一个深沉的齿印,鲜血顿时淋漓。


    荆荡的情绪骤然崩塌,额头爆出青筋地提高音量:“易书杳,你对我疯可以,别对自己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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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书杳这才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让他情绪失控的方法。


    这还挺好的,不用他疼,她疼就行了。


    易书杳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咬住手腕,柔嫩的皮肤一下子就破开了,她的牙齿往皮肤里钻,疼得她哭出声:“你出去,别管我!”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又咬了另外一块地方。


    但凡被咬到的皮肤,都冒开了血渍。


    见到血,她好像更兴奋,咬的劲也越大。


    血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在荆荡的眼里炸开。


    他呼吸难忍,强硬地抓住她的两只手:“易书杳,你是要让我把你绑起来吗?!”


    易书杳的双手被绑住,但她还在挣扎,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荆荡,你别逼我。你如果再不出去,再管着我,我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荆荡很凶地把她揉进怀里,情绪已然临近坍塌的边缘:“易书杳,你就非要这样对我?你知道只有你这样做,我才会放开你,是吧?你就只会捏着我这一点。”


    易书杳其实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她没有想到,原来只有她受伤,他才会急成这样。


    但这份着急,有一分是爱吗?


    不是吧。


    只是出于对一个病人的关心而已。


    思及此,易书杳的情绪也被点燃得崩塌了,她拼命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可是他箍得好紧,她整个人也到了崩溃线:“是!你如果再管着我,我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你也可以试试。”说完,她额头飞快地砸在床的栏杆上,很沉的一声响,她额头被砸得发青,疼得眼冒金星。


    可比她更疼的,是荆荡。


    他真的只能将她整个人都护到怀里,一只大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只手抓着她的双手,死死地抱着她,疼得说不出话。


    易书杳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尾巴竖得高高的,更加用力地挣扎,而且使出了全身最大的力气:“我说了,你不要再管我,荆荡——”


    下一秒,上方掉落荆荡沙哑的话:“那我呢,你不是说这几天都要照顾我的吗?我不管你,你也不管我了吗?”


    就是这么一句话,这只炸毛的小猫变得温顺了。


    易书杳不再强硬地试图挣扎出他的怀抱,她想到了昨天他还受了刀伤,她一定要照顾他的。


    舔了下嘴唇,她全身的逆鳞都收了起来,只露出一身毛茸茸的毛发和晃荡得柔软的尾巴,哽咽地埋在他的怀里:“管,管你的。”


    紧接着,荆荡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低低哑哑的颗粒感:“你就是这样管我的吗?易书杳,我疼。”


    正如能够让荆荡情绪崩溃的,从来不是她伤害他,而是她伤害自己。


    而能够让易书杳变乖的,不是她疼,而是他疼。


    她听见他说疼,鼻尖酸得厉害地仰头问:“哪里疼?是我刚才咬你的地方吗?还是后背?是不是碰到伤口裂开了?”她顾不得其他,站到床上将荆荡的背,移到面前来看。


    站到床上的易书杳比站在地上的荆荡高出一个头,她清晰地看见他的后背渗出血迹,肯定是因为刚才她的挣扎而导致他的伤口破裂。


    她好疼好疼地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背,眼泪唰地流出来:“对不起,是不是很疼,我现在去帮你叫医生,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


    话音刚落,易书杳便要下床去叫医生,却被荆荡圈住了腰。高大的男人埋在她的怀里,她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头发顶在她的下巴,他低沉发哑的嗓音从下方传来:“我等下自己去,我只求你乖乖的,别伤害自己了,行吗?”


    易书杳哪还能说出那个“不”字,她仰起头,轻轻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哭着回答:“可以,我乖乖的,你也乖乖的。我不闹了,你现在就去找医生,好不好?”


    荆荡嗯了一声,说好。


    易书杳却仍是不放心,说:“我今天晚上也得看着你,我答应了要照顾你的,这几天就得照顾你。我们去楼下你的病房吧。”


    昨天他也是在这里治疗的刀伤,病房就在楼下。


    “就这里,你别折腾了。”荆荡说,“待会多添一张床就行。”


    易书杳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好,你现在就去看医生,马上处理好伤口。”


    荆荡慢慢地松开她,盯了她好一会,确认她现在精神状态是正常的,没有像刚才那样偏激,他才走出病房,重新处理了一下后背的伤。


    晚上,夜幕四合,荆荡端着一碗粥进来。


    病房的灯开着,易书杳拿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只关节清瘦的手。她明明在睡觉,手却抖动得很。


    一看就是睡得极不安稳。


    医生说,这是发病的征兆。


    荆荡沉着心,把粥放到桌上,坐到床边,轻轻地捞起她,护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揉进了怀里。


    易书杳的确又发病了。自从荆荡出去处理伤口后,她自责到极致,觉得自己怎么能坏成这样呢。明明知道他有伤,却还非要闹。


    哪怕,她是不想让他承担她生病的责任。


    可到底,还是,让他再次受伤了啊。


    她总是这样,明明是想要他好,却总是在伤害他。


    七年前,不就是这样吗?


    她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呢。


    荆荡遇到她,真是太倒霉了吧。


    如果,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他会不会就没有这么倒霉了。


    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易书杳注射的镇定剂发挥作用,她难受地进入了梦乡。


    再一次,不受控地发病了。


    等她再次醒来,她感觉自己被抱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里,鼻尖都是心安的青柠味。


    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又是谁。


    明明知道他只是在单纯地照顾她,一分爱也没有,易书杳却还是沉溺其中了。她也不敢再挣扎,怕弄到他的伤口,于是便沉溺地清醒着,搂紧了他的腰,像七年前一样,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嗓子破碎地呜咽:“荆荡。”


    “在,我在,”荆荡听到她这样的哭声,想起这些年来她生病,他还是第一次在她身边,他便痛苦地搂紧了她,“易书杳,你别怕。”


    “有你在就不怕。”易书杳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融进他的身体,鼻尖红红地回答。


    荆荡听到这样的回答,亦用力地抱紧了她,抱了几分钟,他将她抱到腿上,说:“医生说你现在最好吃流食,我喂你喝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喝。”易书杳还是怕自己太沉溺了,伸手拿过了桌上的粥。


    可没有想到的是,她现在病得连粥都拿不稳,手抖得太厉害了,“啪”的一声,碗摔在了地上,热粥泼了一地,险些还溅在了荆荡的手上。


    易书杳被吓了一跳,脑子里的弦像是被人用剑挑开,她抓住荆荡的手,急得哭出来:“对不起,有没有弄到你?”这一抓,她就又看到他手臂上的两个齿印。


    那么明显,看起来还有些深。


    深深地刺疼了易书杳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发病,抑或者生病已经是她的日常了,她感觉浑身都在疼,骨髓在叫嚣地备受折磨,只能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呜咽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今天咬了你,还有我把粥摔在地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我生病了,我手好抖,根本握不住……”她整个人扑到他的怀里,自救地抱紧他,“让我抱抱你,抱抱你就可以了。然后,你可不可以看在我生病的份上,不要怪我。”


    这样的易书杳,可真的要把荆荡杀死了啊。


    他低头擦掉她的眼泪,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双手将她圈在怀里,声音因为太心疼而十分低哑:“没关系的,等下我再买一份就可以。我知道你生病了,我们会好的,我不会怪你,我抱你。”


    易书杳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灵魂更是。


    十分钟后,助理送来一份新的热粥,顺便打扫完房间的卫生。


    这一次,易书杳面对荆荡的喂她喝粥,她没有再反对。


    她坐在他的腿上,他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易书杳微微抬睫,耳朵有点红地张开嘴。


    荆荡担心烫,轻轻吹了吹,将粥送到她嘴里。


    易书杳有些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喂她吃东西,她觉得好幸福好幸福,一紧张便囫囵地将粥全含进嘴里,然后还不小心舔到了他的手指。


    女孩子的舌尖舔过他的手指,冰凉,却带给荆荡一阵酥麻的热意,像刺激的电流,传遍全身。他喉咙一热,差点不动声色的,没端住这碗粥。


    “对不起!”易书杳的耳朵更红了,摸了摸他被她舔到的地方,“我给你擦掉。”


    女孩子就这样凑了过来,泪眼朦胧地抬眼看他。


    直到此时。荆荡才发觉她跟他是这样近。


    她就坐在他的腿上,身体事无巨细地蹭在他的怀里,肌肤的触感是这样分明而热。


    他想了她七年,什么都想过,不可能没感觉。


    “没事。”他喂她粥的动作快了一些,想在反应来临之前,喂她喝完这碗粥。


    却又总是担心她被烫,动作又还是慢了下来。


    易书杳被他喂得手心出了汗,脸颊跟着耳朵变红,每张开一次嘴,她后背的汗就会多一缕。


    心脏终于不再是因为疼痛而蜷缩,而是在幸福地跳动着。


    终于,一碗粥喝完。


    易书杳咕噜咕噜吞进了好多个幸福的瞬间,满足地弯了弯眼睛:“喝完啦!”


    “嗯,饱了没?”荆荡动作自然,蹭掉她嘴边的那粒米,看见她柔软快乐的笑,他也勾了一下唇,揉她的头发,“没饱再喝点。”


    “饱了,你吃饭了吗?”易书杳被揉得眼睛又弯了,“你快点也去吃饭。”


    “不饿,”荆荡抽了纸巾递给她,不小心蹭过她后背时,摸到她的汗,蹙眉,“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啊?”易书杳难得慌张。


    出汗,是因为,她害羞了啊。心在跳动,是非常喜欢他的证明。


    “空调打太高了吧,”易书杳随口指了下他的手,“你的手也出汗了呀。”


    荆荡哂睫。


    他出汗,是因为……


    他拿过遥控器,将空调温度打低一度:“我去洗个澡,你自己玩会,还是想睡觉?”


    “想睡觉了,手还是好抖,我不喜欢这种反应。”易书杳垂眼说。


    “那就睡觉,我给你盖被子。”荆荡说。


    “喔。”易书杳不舍得他放开她,她就想一直这么被他抱着坐在腿上,可惜,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想到这里,易书杳感觉心脏又疼了起来,她安分地从他的腿上下去。


    可荆荡又拽住了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又托到他腿上,说:“易书杳,你再给我抱会。”


    易书杳轻轻地嗯了一声,不想再管其他的东西了,假的也好,就这样一直抱下去吧。


    她的脑袋贴紧他的胸膛,双手圈住他的腰,圈得更紧很紧。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听到他呼吸变得好像热了些,身体似乎也变烫,局促地问:“怎么了?”


    “没。”荆荡以为自己可以克制的,但是身体的感觉似乎避免不了,他对她太来电。


    “我去洗澡了,不抱了。”他说。


    易书杳却不想松开,她轻易地就被他宠得胆子变大,紧紧地抱着他不松开:“待会再洗,你身上香香的,可以待会洗。”


    荆荡能感受到易书杳的身体贴着他,蹭得他燥热,他只能拉开她:“待会洗完澡再抱。”


    易书杳耷拉着脑袋:“哦。”


    对不起,是她过界了。


    她总是忍不住想贴着他。


    可是他,只是把她当作病人呀。


    她这样的做法,真的很让他难办。


    “你去洗吧,我睡觉啦。”她盖上被子,睡前吃了药。


    荆荡这个澡洗得格外久,久到他出来,易书杳已经盖上了被子,似乎在睡觉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床头,揉她的头,燥热还是没洗掉,反而在看见她的这一秒,升腾得更快:“要不要接着抱?”


    “不抱了吧。”她把被子盖住脸,忍住哭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荆荡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好。”


    晚上,两个人各自睡在自己的床上。


    月光轻盈地笼罩进房间。


    易书杳的被子还是蒙着头,她的眼泪浸透了棉被。她无声哭得克制,心碎。


    手大幅度地抖动着,只能靠抱他来缓解病发的痛苦。


    可是,她怎么能再腆着脸,求他的怀抱。


    但荆荡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身上,他很快就发现她似乎发病了。


    手抖得那样厉害……是,医生所说的躯体化吧。


    会很疼的,她现在很疼。


    荆荡没有办法不下床,也没办法再顾及自己所谓的感觉。


    他坐到她的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哑声道:“脸转过来,给我抱。”


    “不抱了。”易书杳不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她只是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的病发,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病,引得他只能被困在她这里。


    所以,她已经打算好,过两天等他后背的伤好,她就会让他走。


    “脸,转过来,”荆荡的声音再次响起,是那种他独有的低磁,不能够忤逆的嗓音,十分强硬,“给我抱。”


    易书杳的脸埋进枕头,再次摇了摇头,忍住哭腔道:“不抱了,你去睡觉,我吃了药,能自己解决。”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有动静。


    就当易书杳以为一切都解决的时候,她的床边,忽然陷下了一大块区域。


    随后,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


    一只手伸到她的身前,箍紧了她,然后将她整个人带进了一个有力的滚烫身躯。


    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随后,他的话像岩浆,掉落在易书杳的耳边,将她烫出了一个洞。


    “易书杳,你不乖的话,那就这样抱。”


    第32章 迟来小鱼(二十) 里面是那种冷薄……


    易书杳从背后被荆荡抱住, 她被刺激得身体僵住,脸红心跳地下意识挣扎:“荆荡!”


    荆荡这样抱着她,身体反应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她在他怀里挣扎,身前的柔软蹭到他手上, 掌心一片温热而舒服的感觉。


    他闭了闭眼睛, 忍过被她无端蹭起的心理欲望。


    强硬地固定住她的身体, 嗓音暗哑:“别动, 易书杳, 给我乖一点。”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易书杳整个人都安分不下来,血液都要逆流, 双腿发软得不像话。


    她受不了,身体深处莫名其妙地传来了一种酥麻的异样感觉。


    这种感觉, 还是十七岁的时候,跟他牵手才会有的。


    现在她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两具成年人的身体碰撞在一起, 她能感受到指尖发麻, 和他接触到的每一块肌肤都在战栗。


    好酥麻,好刺激。


    让她缓解了疼痛,但那种描述不出的异样感觉, 让她整个人都心脏发颤, 呼吸烧灼, 忍了几秒, 她艰难地说:“放开我, 可以吗?你抱我太紧了。”


    荆荡这个时候不可能放人。


    他克制得青筋暴起:“那就松一点。”他卸了几分力气,没再那么紧地抱着她。


    两人的身体拉开了距离,不再是那样严丝合缝地贴着。


    可这样松垮的拥抱, 也让易书杳感到身体紧绷。


    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身体麻麻的,腿也软软的。


    只有心脏是强烈跳动着的,快得要跳出她的宇宙。


    易书杳不知道是只有她一个人这样,还是他也这样。


    她不好意思问这个,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惜一点也冷静不下来。


    身体没由来的燥热极了,贴在他胸膛的后背,像黏着一块烧红的铁,怎么也疏解不了这份热。


    空气里交杂栗子味和青柠,两种味道融合在一起,均匀地撒在耳畔和鼻尖。


    易书杳清晰地听到荆荡的呼吸声,就在她耳后,那么轻,又那么重。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很重,从来没有这样重过。


    这好像不是单纯的热,而是那种无法形容的酥麻感。


    电流感明显,心脏都一下一下地抽动。


    这样的身体反应让她不知所措。


    总之,她受不住。


    忌惮着荆荡背后的伤口,她自然不敢再动,只能抓住他的双手,哽咽地恳求道:“我现在不疼了,真的,不用你抱我了,你松开我好不好?”


    “易书杳,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你在说真话还是假话了,我不管你疼不疼,都给我抱着。”


    荆荡这样抱着她,要忍过身体的反应,其实是很困难的。


    但是他知道,她会比他更难。


    所以他不敢放她走,怕她深夜一个人要艰难地捱过躯体化的反应。


    “可是我不舒服呀,我被你这样抱着,我喘不过气,”易书杳问,“你乖一点好不好?”


    “老子对你够乖了,”荆荡反过来抓住她的手,提高一点音量,“你要怎么样才能舒服?你说。”


    易书杳说:“你松开我,我就舒服了。”


    荆荡呵了一声,把人收紧在怀里:“做梦。”


    易书杳没有办法可以想了。他如果来强的,她是完全出于弱势的。


    她只能被他这样固定在怀里,后背滚热地贴着他的上身。


    两人就这样僵持。


    或者说,易书杳单方面就这样被他僵持。


    病房挂壁上的金属时钟跳动,两颗心脏随着时间鼓动得更加强烈。


    一下一下,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逐渐的,易书杳发觉自己能喘得上气,身体的疼痛感也因为他正在抱着她,而逐步减少。


    更让她觉得慌张和不解的是,之前的酥热感却在一点点加重,甚至,因为这么松垮的拥抱,身体忽而变得有些空虚,想要更紧更紧的拥抱。


    起码……不该是背后抱了,而是更加亲密的正面抱。


    这太可怕了。


    她的身体,怎么对他有这样大的拥抱需求呢。


    不……不能这样的。


    易书杳急得掉出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而抱着她的那个人——荆荡正拼命克制着自己的身体反应,但完全没有用,反而在这种抑制里,放大了这么多年以来对她积累的欲望。


    他太想她了。


    一旦靠这么近,身体就会比心理给出更具体的反应。


    但现在完全不是想她的时候,他此刻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她现在很疼。


    他不能再让她这么疼了。


    正是秉持着这样的想法,他靠闻着她的头发香,纾解刺激,闭着眼睛抱着她,期望能让她别那么疼。


    直到——


    有一滴眼泪砸在他的手臂。


    冰冰凉凉的。


    随后,是越来越多的泪水,混着砸下来。


    一瞬间,让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下来。


    他看见怀里背对着他的她,背部薄弱地弓了起来,因为在哭,身体抖动得厉害。


    是那种,他再怎么抱,也没有办法停止的。


    荆荡没有想到,她被他这样抱着,会不舒服成这样。


    至此。他没有理由再舍得抱她。


    “易书杳,你总是知道怎样才能让我最难受。”沉静的空气里,响起男人嘶哑的一句话。


    说完,荆荡抽出手,放开了她,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


    一张不大的床,两人背对背。


    中间空出一段冷白的距离。


    易书杳忽然被荆荡松开了怀抱,身后少了他之后,她如坠冰窖,低着头死死地咬住唇角。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不抱她了……


    她明明没不让他抱呀。


    难道……是因为她在哭?


    应该,只有这个可能了吧。


    可是她哭,不是因为不想要他抱呀。


    只是因为,太想要他抱。


    但是,她想要他一直抱下去。


    不是今晚,而是之后的每一天。


    可是,他又做不到。


    所以,她才觉得难过,从而哭了出来。


    ……他误会她了。


    也难免,让他误会了。


    易书杳知道是自己的错,她静悄悄地转过身,看到他寂辽的背影,背对着她,低着头,冷淡的光影扫在他身上,平时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此刻看起来好像是真的很难受。


    易书杳的心脏像被人用力揉了一下,挤出酸涩的汁水,她凑到他身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鼻尖干酸地说:“你别难受可以吗?我没有那个意思的。”


    荆荡轻轻地挣开她的手。


    易书杳感受到了掉下悬崖的滋味。


    空气缄默,挂钟似乎也停滞不前。


    只有冷冷的空调,在肆意地运转。


    发出刺耳的音节。


    易书杳不敢再伸手,只能将额头抵在他的后背,带着细微的哭腔:“荆荡,再抱抱我好吗?回头看看我好吗?”


    几秒过去,荆荡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抱她。


    他仍旧背对着她,甚至离她远了一点儿。


    易书杳的额头抵在空气,她抬起头,眼圈红红地,也不管不顾地凑上前,抱住他的腰,脑袋埋进他的后背:“我说了我没有让你难受的意思呀,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那你是什么意思?”终于,身前的那个人传来话语,淡淡的,又很重,“易书杳,你不想抱就别抱了,我不强求。”


    易书杳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哭着说:“可是我现在很疼啊,荆荡,我疼。”


    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轻松瓦解荆荡的心理防线。


    他转过身:“哪里疼?”


    “浑身疼,”易书杳这次撒了谎,见他转过身,她迎面抱住他,吸了下鼻子,“要你抱。”


    荆荡拿她没辙,看到她发红的眼圈就伸手蹭掉刺眼的眼泪,哂睫问:“抱了还掉眼泪吗?”


    “不掉了,”易书杳往他怀里钻了钻,“你伸手抱我,我就不掉了。”


    钻到怀里后,荆荡的手就揽了过来,将她很紧地圈进了怀里:“易书杳,这次你哭得再狠,也别想我放手,听见没。”


    面对这样紧密的拥抱,易书杳的身体深处,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


    她也伸出手,箍住他的脖颈,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知道了。”


    这个拥抱太紧了,好似真的进入了对方的心脏。


    两人的心里都酸酸的,都怕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推开自己。


    于是,他们拥抱的力度又比刚才大了几分。


    空气交杂青柠和栗子的味道,两人都闭着眼睛,这一刻,只想感受到对方真切地,存在于身边,于怀里,于肌肤之间。


    十分钟后,荆荡感受到易书杳的呼吸逐渐平稳,他问:“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好一些了,”易书杳鼻音有点重地搂住他的腰,“你不用关心我了,我现在好多了。”


    她是好多了。荆荡就放心了。


    可现在不好的,似乎又变成他了。


    夏天的T恤薄,她和他穿的衣服布料自然也不厚。她的手温热,就这样搂着他的腰,几乎是贴着他的腰际。


    耳边是她软绵绵的呼吸声,头发香晕染在鼻尖,荆荡身体紧绷,热得不像话。


    十分钟后,他滚动喉结:“易书杳……你的手,可不可以不放在我腰那儿——”他呼吸烧灼,“我有点热。”


    “你的意思是不抱了吗?”易书杳拿开自己的手,语气是掩不住的失落,“好,我知道了。”


    “不是不抱你,你不抱着我腰就行,”荆荡捉住她的手,“抱我的背,手放到我背上,行么?”


    易书杳点了点头,听话地把手放到他背上,抱住了他:“好吧,夏天是有一点热啦,这样抱着也很好的。”


    荆荡嗯了一声,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的手心都有些热,但此后,谁也没有再松开了。


    这一晚,两人面对面地抱着,假装都闭上了眼睛睡觉,其实没有一个人睡着。


    他们,都太怕了。


    怕对方会消失不见。


    所以,一整晚,易书杳和荆荡都未眠。


    他们紧紧地依偎在对方的怀里。


    在七年后的这一夜,再次感受到了有家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日光喧嚣,照进病房。


    易书杳仍搂着荆荡的脖颈,荆荡也仍将她圈在怀里。


    没人说起床的事情,他们都不敢打破这一份来之不易的“短暂和解”。


    直到。


    易书杳的肚子咕噜叫了一下。


    “……”易书杳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当没发生。


    旋即,一只手把她捞进怀里。


    她抬头,撞进荆荡的视线,他扯唇在笑:“饿了?起床,喂你吃早餐。”


    “一点点而已了,”易书杳闷进他的怀里,“不想起床。”


    想抱抱,再抱抱。


    “早上饿着不好,”荆荡让人买来几碗粥,“想喝哪个?”


    “绿豆吧,”看着桌上新鲜的粥,易书杳也有些食欲大振,但她还是抱着他,摇摇头:“睡到九点钟好吗?不会凉的。”


    荆荡勾了一下唇:“易书杳,你这么赖床的。”


    “就赖呀,怎么,你不让赖吗!”易书杳在他的怀里弯了弯眼睛。


    “让,你怎么样都行,”荆荡摸了摸她圆滚滚的后脑勺,说,“你别哭,也别不让我抱就好了。”


    易书杳听了心里酸抽了几秒。


    她想,他可怜一个人、完全没有爱的时候,也对那人这么好吗?


    易书杳不知道答案。


    易书杳不敢猜。


    她只能搂紧了他的脖颈,很深很深地抱在他怀里。


    她不知道的是,抱着她的那个人,忍耐和克制了一晚上,早上被她的这个动作,引得燥热异常。


    十分钟过去,荆荡起身道:“我去洗个澡,你再睡会,睡醒了我喂你喝粥。”


    “早上也要洗澡吗?”易书杳不解地看向他,“你洁癖现在这么重了吗?”


    荆荡掀眼,假装淡定:“不行?”


    “行呀,行呀,你去洗,”易书杳乖巧地说,“那我再睡一会,等你洗完,我们一起吃早饭,好吗?”


    “好。”去洗澡前,荆荡看到她这样弯眼笑,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你乖乖的。”


    易书杳的脸仰起来,情不自禁贴了贴他的脸:“嗯呢。”


    女孩子的脸是热的,卫生间里,水浇下来,也浇不灭那份火。


    荆荡洗了半小时,换衣服出来。


    易书杳拿着杯子去洗漱,洗漱完忽然觉得没有感受到卫生间里的一点儿热气,她探头,看向正站在桌前舀粥的高大男人,蹙眉道:“荆荡,为什么早上用冷水洗澡?你不冷吗?感冒了怎么办?”


    她有点生气了:“就算是后背没有受伤,也不该用冷水洗澡吧?”


    荆荡短暂地卡了一秒钟,端上粥拉着她在沙发坐下,吐出一句话:“没,太热了——”他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前,“你别管我了,来,张嘴。”


    易书杳生气地转过脑袋:“不喝。”


    荆荡被她可爱得揉她脑袋:“行,知道了,以后早上洗热水澡,可以吗?”


    易书杳被顺了毛,不舍得再跟他生气:“好吧……那你以后不要再用冷水洗澡了。用热水洗呀,热热的,很舒服。”


    荆荡嗯了一声,慢慢地给她喂粥。


    喂完以后,易书杳端起另外一碗粥,对他说:“张嘴,我也喂你。”


    “用不着,”荆荡觉得好笑,“我自己喝就行,你去躺着休息。”


    “张嘴,”易书杳舀了一勺,递到他唇前,“不能只有你照顾我呀,我也要照顾你。难道就我一个人生病,你没受伤吗?而且我今天好多了!”


    勺子都逼到眼前,荆荡滚了滚喉咙,张开嘴,含进去。


    因着要找勺子喝粥,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喂粥的动作。


    而喂粥的那个人,莫名被他盯得害羞,囫囵吞枣地快速喂着。


    “嘶”的一声,荆荡被热粥烫了一下:“易书杳,你不想喂我直说,烫。”


    “哦哦,对不起,我想喂的,”易书杳拿纸凑到他面前,擦过他唇角的水,“因为你一直看我,我就手忙脚乱的了。”


    因着易书杳递纸的动作,两人本就很近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更近。


    荆荡一低头,就看到她浓郁的睫毛,像把做工精致的小扇子,在他眼底扑朔。


    鼻尖有点儿红,应该是昨天哭的还没消,唇角也红润,一张一合,如同引诱。


    早上的空调似乎停止了运作,空气像刚出炉的面包那样热。


    荆荡隐忍地滚了一下发痒的嗓子,他想亲她,想得要命。


    想把她压到一面墙,然后好好地慢慢地亲,哪怕她再反抗,他都只会更用力。


    易书杳总是能轻而易举勾起他的恶劣天性,让他变得很坏。


    两人的呼吸一上一下,犹如实体。


    易书杳擦着他的唇角,耳热得都不敢看他。


    擦完后才敢抬头,收起纸的那一瞬间,手指压过他的唇角。


    软软的,冷冷的。


    里面是那种冷薄荷的气味。


    她尝过的。


    他很好亲。


    好想,再抱着他亲一亲。


    易书杳晃神,吞咽了一下喉咙。


    忽而,手指被他抓住,他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有点儿哑:“粥,你还喂吗?不喂我自己喝。”


    “不喂了,你自己喝。”易书杳落荒而逃,躲到了卫生间,恢复焦灼的呼吸。


    天哪,他这个人,对她的吸引力也太大了吧。


    稍微一点身体接触,就能让她想东想西。


    隐秘的坏心思被勾扯,她想和他做很亲密的坏事。


    想亲他,想被他亲。


    想像那年的生日,从门后亲再到沙发被压着,好舒服,也好幸福。


    和他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身体酥麻的感觉太过瘾。


    从心理和身体,都产生了一种满足感,特别地……让她疯狂地想做。


    ……


    努力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坏心思,易书杳从卫生间出来,荆荡已经喝完了粥,在收拾桌面。


    易书杳走过去,想帮他一起收拾。


    “去坐着,不用你做这些。”荆荡说。


    易书杳抿了一下唇角:“可是你没遇到我的时候,这些事都是别人帮你做的。遇到我,你就要自己做这些事了。”


    “收个桌子被你说成多大个事,”荆荡勾勾唇,手欠地揉揉她脑袋,“易书杳,好可爱。”


    易书杳被他说得脸热,她狐假虎威地抓住他的手:“本来头发就够乱了,都这么多年了,你这个坏习惯还是没改!”


    此话一出,两个人的心都被拉扯了一下。


    是啊,这么多年了。她和他,怎么就分开这么多年。


    还不是怪她。


    易书杳想到这里,低了低眉,慢一拍地松开了他的手。


    可是下一秒,她的脑袋,又被他修长宽阔的手掌揉了两下,他漫不经心:“嗯,我把这些年没揉的,都揉回来。”


    易书杳听不了这种话,一听就泪失禁。


    她别过头,忍住了想汹涌而下的眼泪,狼狈地错开话题:“你今天能休息吗?有工作要处理吗?”


    荆荡的工作是不可能停的,大大小小的手机信息淹没而来。


    但他离开荆家,自己创立这么大一个公司,都是为了自己有足够的话语权,不想再发生七年前那样的事情。


    换言之,都是为了她。


    “没什么要紧的工作。”他说。


    “那太好啦,”易书杳仰头道,“今天周六,我也不工作,我们好好待一天可以吗?”


    荆荡:“嗯,你想去哪?”


    “我都可以的,”易书杳觉得好幸福呀,她清醒地沉溺着,“你决定好吗?”


    易书杳想到什么,道:“哎,市中心好像有一个乐园今天开业,我们去那里玩好吗?我们还没有一起去过游乐园的。”


    没等荆荡说话,她忐忑地问:“你会不会觉得很幼稚。”


    他这些年以来,变成了一个很厉害的大人。


    天天被众星捧月,出入的都是她从来没去过的高端场所。


    乐园,对他来说应该很没有意思吧。


    “脑子里怎么装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荆荡想让易书杳变成以前那个胆子很大、脾气也不小的易书杳,而不是现在这个会在他面前忐忑不安的易书杳。


    “你平时出行是坐地铁吗?你平时怎么来今天就怎么来,我想看看你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荆荡问,“除了生病的时候,平时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没了他之后,易书杳就浑浑噩噩地过了。


    她看起来光鲜亮丽,有一个还不错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双休日在家里休息,有时候会和朋友家人出去玩。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过得很不好。


    “有好好照顾自己吧……”易书杳耍赖地抓住他的胳膊,脸埋到他怀里,难得有点儿撒娇的语气,蒙混过关地说,“……挺好的。”


    “挺好的,挺好到瘦了这么多?”荆荡拎起她瘦弱的胳膊,“比猫都瘦。”


    “生病的原因,跟我没有关系。”易书杳低头说。


    荆荡不跟她计较了,说:“换衣服,上午去乐园,中午去餐厅吃饭,下午看你精力,再决定回医院还是去别的地方。”


    “好呐。”易书杳仰头弯唇笑。


    荆荡凶凶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以后我给你养回来。”


    *


    说是按照易书杳平时的出行方式坐地铁,但地铁站离医院有一公里,荆荡又舍不得让她走路了,直接带她去了负二层。


    助理开车,后排隔断开一个私密空间。


    易书杳和荆荡排排坐。


    两人稍微打扮一下,就非常惹眼。


    易书杳瘦而薄,身材却很好,穿着长裙,细高跟,虽是淡妆,轻熟味却很足了。


    荆荡就更不用说了,他没穿西装,冷淡浓烈的男人荷尔蒙却依旧浓郁。


    助理看到两人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两个人,实在太登对了。


    站在一块,张力好强,惹人遐想。


    而惹人遐想的两位,此刻,肩膀和膝盖碰到一起,各自偏头望着窗外,都在想怎么合理又不突兀地把对方抱到怀里坐。


    ……还有半小时的车程,他们都想离对方再近一点儿,但又怕吓到对方……怎么坐个车都想要离这么近呢?


    易书杳深深地谴责自己,坐个车而已,就不用抱了吧……可她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移到他那边,膝盖碰到了他的膝盖。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V领的半身连衣裙,膝盖裸露在外面,碰着他西装面料的长裤,腿心酥酥热热的。


    易书杳的呼吸静了下来,正想着如何开口要抱。


    耳边传来荆荡的声音,打破这份汹涌已久的宁静。


    “中午想吃什么?我预订一下。”


    “啊,”易书杳快速思考了一下,“我都行,你推荐好吗?”她抓了一下脸,诚实地说,“我经常去的那种饭店,都用不着预订……很少去你们那种高档餐厅的。”


    荆荡笑了一下。


    “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吃甜的吗?”他说,“我之前有去过这边一家港味的餐厅,偏甜,你应该会喜欢。”


    “好呀,我还是喜欢吃甜的,我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呢,荆荡,”易书杳说,“我还是我。”


    “知道了。”荆荡偏头看着她,“待会去的乐园恰好是我之前注资的项目,我顺便考察一下,你想玩哪个项目就说,不用排队。”


    “哦哦,”易书杳说,“好巧呀。”她对上他的目光,真的好想和他抱着坐呀,忍不住说,“我有个事情——”


    却被他打断:“然后——”


    两人的话撞在一起,四目交汇。


    荆荡:“你先说。”


    易书杳哪好意思说呀,摇摇头,红着耳朵说:“你先说吧。”


    “你觉得空调的温度合适吗?会不会冷?”


    易书杳摇头:“不冷的。”


    荆荡:“那要不要听歌?”


    “不听了,”易书杳见这些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实在忍不住说,“我还是先说我的事情吧——”


    话音刚落,他带了一点儿笑的嗓音响起:“算了,我还是直接说吧。”下一秒,他看向她,“易书杳,我想抱着你坐,行么?”


    易书杳脑子没转过弯,啊了一声。


    原来,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花了几秒反应过来,她张张嘴,有点结巴地紧张说:“可……以的。”


    “不想就算了,”荆荡看她不是很想的样子,说,“我都行。”


    “我不行,我想抱着你坐,”易书杳红着脸,二话不说地侧身抱住了他,“很想,很想。”


    在抱住他以后,下一瞬,易书杳就感受到他也伸出双手,抱住了她。


    两人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沉沉地抱在一起,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呢,他们的身上,就像带着吸引对方的磁铁。


    一见面,就忍不住黏住对方。


    抱了二十来分钟,易书杳觉得不能再抱下去了。


    她知道他只是在安抚她的病情。而她,却是一天比一天要爱他了。


    他太好了。


    她要戒不掉。


    可是,也是真的戒不掉了。


    易书杳没有办法提出不抱了,她分外珍惜有他的每一秒。


    脑袋越是想说不要再抱了,双手却抱得更用力了。


    荆荡当然能察觉出她的用力,非常受用她的主动,低低地笑:“易书杳,你是一只小考拉吗?这么黏的。”


    “不是你说要抱的吗?”易书杳松开他,“那不抱了。”


    “小考拉脾气还挺爆。”荆荡紧紧地不让她松,下巴放到她的肩膀,她今天的连衣裙有点略微的裸背设计,薄而白的背像一块瓷,露出了一角。


    荆荡在工作场合中,看过无数个比这要露太多的穿着打扮,本来应该没什么的,但到底还是没怎么敢看她的。


    但没看,却也能在这么紧密的拥抱中感受到。


    她的连衣裙很紧身,V领露出釉白的胸口,纤细的四肢太骨感,唯有身前的柔软压着他。


    荆荡闭着眼睛,刻意忽视掉那里传来的热感。


    可她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他的瘾。


    消解不了。


    偏偏易书杳还抱他越抱越紧,不能忽视的胸口蹭在他怀里,隔着一层连衣裙的几点布料,就像径直地压着他。


    冒着火。


    荆荡艰难地高抬起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嗓音滚热地哑声:“易书杳,别抱了,快到乐园了,收拾一下。”


    “还没到呢,”易书杳黏黏糊糊的,像块小年糕,埋在他怀里,“再抱抱好吗?把之前没抱的,都补回来。”


    “之后再补,”荆荡顿了几秒,怕她误会他不抱她,隐晦道,“我也想抱你,但你今天的衣服领子太低了。”


    啪的一声,易书杳脑子里炸开烟花。她到这边来没带什么衣服,想着今天打扮好看一点,就找了唯一的那条裙子。


    这条裙子……领口是挺低的。


    所以刚才拥抱的时候,她胸口碰到他了,是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易书杳浑身就像着火一样。她马上从他怀里出来,坐直,脸热热的“喔”了一声。


    荆荡:“但是很好看,很漂亮。”


    他印象里的易书杳,还是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


    他的心脏一酸,将她抱到腿上,低头道:“易书杳,我错过你从小朋友到长大的时候了,对不起。”


    为什么他要跟她说对不起呢。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她才对。


    易书杳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过身,脸埋进他的胸膛:“你不要因为我生病,就觉得对不起我。之前的事情,做错的那个人是我。”她忽然好想问,他能不能原谅她。


    但她终究没这个勇气,只能深深地抱着他。


    荆荡却觉得,做错的那个人是他。


    她是小朋友,在小朋友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对错是非。


    她想让他好,所以只能放手。


    她没有做错。


    错的是他。


    狠下心,不理她这么多年。


    让她自己一个人熬过那么多痛苦的时刻。


    想到这里,荆荡的心就隐隐作疼。


    他低头,下巴碰到她毛茸茸的头发,什么也没再说,把她抱在腿上,心疼地抱到了抵达乐园的最后一秒钟。


    ……


    抵达乐园,易书杳从他身上下来。双腿竟有些发软。


    她先出了汽车。


    荆荡在车里,整理了一下着装,随后出来。


    他一下车,就有几个打扮像是领导的人走过来,朝他忐忑地伸手:“荆总,莅临乐园,有失远迎。”


    荆荡点了点头。


    “荆总的女朋友好漂亮。”有领导恭维。


    没等荆荡出声,易书杳怕他不高兴,就慌忙摇头地解释:“不是。你误会了,只是朋友。”


    荆荡哂了一下眉。


    “哦哦,朋友!”领导笑着给出乐园的游玩项目单,“看看有没有什么想玩的,我们走svip通道。”


    “好呢,谢谢。”易书杳没有察觉到荆荡的变化,接过单子,看了起来。


    余光里,荆荡和那几位领导说了会话,用词都挺专业,易书杳听不懂。


    只看见那几位领导对他频频点头,之后,领导们就走了。


    易书杳拿着项目游玩单,走到荆荡面前,笑着递给他:“我想先玩云霄飞车,可以吗?”


    荆荡:“走吧。”


    “好。”易书杳对着游玩单的地图走着,走了几步,空着的那只手被他抓住。


    她偏头,对上他哂着的眼皮。


    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抓她的手,抓得有些紧。


    坐云霄飞车的时候,因着这个项目实在太刺激了,她没有太注意到。


    等玩完几个项目,走在去餐厅的路上,她能感受到,他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太紧了。


    都牵得她有点疼。


    直到此刻,易书杳才恍惚地意识到。


    他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只是很紧地牵着她。


    怎么感觉……他好像是有点生气了?


    但也不像呀。


    他没有对她冷脸,也没有凶她。


    只是话变少了,手牵得很紧。


    等到进餐厅旋转门的时候,易书杳的手实在被他抓疼了,轻轻地挣脱了一下:“荆荡,你牵得我有一点疼呢。”


    荆荡看到她额头渗出汗水,又看到自己青筋爆出的手腕,才意识到这一点,松了紧绷的那股力气。


    可心里的那点火消不了。


    等到上了餐桌,他松开她:“点你喜欢吃的。”


    “好……”易书杳慢吞吞地看起了菜单。


    吃完饭后,两人在乐园玩了一下午。


    主要是易书杳兴致很高,她太幸福啦!


    不过,她还是能若有若无地感受到荆荡的不对劲。


    可是回去的路上,两人还是抱着坐在一起,甚至还是他主动提出的抱一抱。


    看起来……他不像对她生气了呀。


    易书杳抿了一下嘴,之后的一切,如常。


    医生来查房,说他明天就能出院。而她刚好,后天也要上班了,所以满打满算下来,两人好像也就今晚能待在一起了。


    睡觉的时候,他们是分开睡。


    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


    虽然,易书杳很想和他一起抱着睡觉,但她毕竟是女孩子呀,也不好直接说,就忍着没说了。


    但就是各自睡了还没有十分钟,易书杳还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呢,身后的床上就陷下了一大块区域,荆荡躺到了她床上,伸出手,捞过她,圈到了怀里。


    这一次的姿势很紧。


    他呼吸好热,有力的心跳声鼓动在她的耳膜。易书杳心头一颤,慢吞吞地转过身,伸手抱住了他,轻轻地喊他:“荆荡……”


    “嗯?”荆荡搂紧了她,低声说,“睡你的。”


    易书杳想问他怎么了,但目前好像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他是生气了还是怎么了。


    于是她就摇了摇头,主动地十指扣上他的手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发觉他把她抱得好紧呀,脸埋在她脖颈,姿势好亲密,也好强势。


    没有特殊原因,他不会对她这样强硬的。


    易书杳低了低眉,而后摸了摸他的脸,难过地低声说:“怎么了?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跟我说好吗?别跟我生气,好不好?”


    “我抱疼你了吗?”隔了几秒,荆荡松了几分抱她的力气,“我轻点。”


    “可以重一点的,”易书杳搂住他的脖颈,呼吸慢慢的,热热的,“但是你不要偷偷生我的气。我因为生病,脑子有时候不是很清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你宽容宽容我好吗?”


    她顿了一下,额头轻轻地抵住他的额头,有点儿哽咽:“我很怕你生我的气,然后不理我了,我承受不了这种后果。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


    荆荡听了这些话,心里像被人用大手拧来拧去。


    “你别掉眼泪,”他搂着她的腰,把她圈到怀里压着,“我没跟你生气。”


    这句话骗了她,荆荡不知道怎么说出让他生了那点微妙的气的理由。


    说实话,他现在也摸不准,易书杳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她这些年,因为他生了病。


    所以在刚得知这一点的时候,他以为她这些年跟他一样,是在无时无刻不想念他的。


    可是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这几天,她总是要推开他?


    有好几次,她都不让抱。


    只有在她生病,觉得疼,或者他生气她不让抱,抑或者是某些说不清楚的时候,她才会抱他。


    而且,今天下午,她说,他们只是朋友。


    所以,她对他,到底还有喜欢吗?


    还是,只是把他当成对抗病症的工具。


    想到这里,荆荡闭上了眼,把易书杳搂得好紧好紧。


    他好怕。


    怕她说不准在什么时候,又会推开她。


    他已经没有再多的一条命,再供她不要他了。


    易书杳带着软软的鼻音说:“你没生我的气就好,以后你生气,就告诉我好吗?”


    “好,”荆荡说,“今晚别推开我,行吗?”


    “不推开,不推开,”易书杳双手搂住他,“我们好好睡觉,都乖乖的。”


    “好。”荆荡沉着一颗心。


    这一晚,易书杳睡得很好。


    他依旧没怎么睡。


    凌晨,不知道哪个时刻。


    荆荡低头看着怀里的易书杳,她睡得很乖,纯白的皮肤像温和的热牛奶,溢出的睫毛卷翘的浓密。


    唇角放松地闭合,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乖。


    荆荡低了低头,在唇角即将碰到她唇角的那一秒,移开。


    然后,转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一触既分。


    随后,将人抱得更紧,直到天明。


    八点,怀里的女孩子主动攀紧他的脖颈,吸着鼻子小声问:“今天什么时候出院呢?”


    荆荡对她的主动总是很受用,喉咙一紧的呼吸很热,压下那股燥热感,道:“明天。”


    “为什么明天呢?医生不是说今天吗?”易书杳觉得好奇。


    荆荡的想法是推迟一天,他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可以久一些。看到她这样问,感觉她像是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反而有种迫不及待要走的模样,他浑身像是被冷水浇了一下:“你就这么盼着跟我分开。”


    易书杳听了这话,心里既不解,又很伤心。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而且,他们之间,如果有一个人盼着分开,那个人一定是他,而不是她。


    “我只是问问你为什么是明天出院,你回答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说一句这样的话呢?”易书杳慢慢地松开了他的脖颈,转过身,背对着他,眼圈敏感地红了,“我不懂你呢。”


    荆荡最烦的就是她背对着他,即将到来的分开让他焦虑和敏感她的每一个动作,他想起她这几天总是推开他的行为,喉咙滚出一句话,嗓音低沉沙哑:“易书杳,那我就懂你了吗?”


    “为什么一大早好好的就要这样凶我,”易书杳觉得委屈,声音带着哭腔,“我做错什么了吗?”


    听到她哭,荆荡这才反应过来。他未免太过分。


    一大早好好的,就惹她哭。


    “对不起,别跟我生气,”他轻轻掰过她的肩膀,看到她发红的眼圈,把人搂到怀里,心疼地说,“是我不对,对不起。”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易书杳在他怀里哽咽,“如果你明天再出院的话,那我也可以推迟一天上班,总之我会等到你出院,我才会走。因为我答应了你,要照顾你的,所以我不会盼着跟你分开,我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那之后呢。”荆荡隔了几分钟,心脏很沉地问。


    这句话,让两人同时都陷入了心酸的境地。


    易书杳沉默半晌,艰难地忍着哭腔:“之后我就要回西泠市上班了呀。”


    荆荡有些凶地抬起她的下巴,眼睛一红:“你为什么要答非所问。”


    第33章 夏末游来一尾鱼(二十一) ……


    易书杳被荆荡的这句话打动, 心尖发麻得像被人揍了几拳,刚想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她捞过床头的手机, 是岑绯打来的电话。


    “我接个电话。”易书杳说。


    荆荡嗯了声,几秒内掀起眼皮,恢复好了失控的情绪。


    既然是岑绯,易书杳就当场接了:“绯绯。”


    “哎!杳杳, 我看到你的朋友圈啦,你现在在北城是吗?我好想你呀, 好想跟你一起出去玩!!!我今天刚好也到北城这边玩,晚上要不要见一面哪。求求你啦, 不要拒绝我好吗?”


    “你到北城了吗?现在在哪呀, ”易书杳惊喜道,“好呀, 晚上可以一起出来玩。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呢, 我也好想你好想你。”


    “嗯嗯!那太好了!我还没到呢,下午的飞机,待会我定个包间。”岑绯卖了个关子, “你猜我还带了谁?”


    “谁呢?”


    “我男朋友呀!上个月刚交的,带过来给你看看,”岑绯有点兴奋,“这可是我第一次交男朋友呢。我可喜欢他了!想把他带过来给你见见,你帮我把关一下吧!”


    “嗯嗯好, 没问题呀, ”易书杳又看了一眼荆荡,“我可不可以也带一个人来呀。”


    “可以呀,你男朋友吗?”岑绯问, “你终于要走出那段阴影了是吗?我跟你说,现在那谁啊,就他,荆荡,开了大公司,成了名震一方日理万机的总裁,就跟小说似的,杳杳,他那种人现在不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了,但是你也没必要攀他。你这么好,适合最好——”


    荆荡:“岑绯。”


    “……”易书杳忙慌留下一句“我今晚和荆荡一起来哦”,就挂了电话。


    剩下对面的岑绯一脸蒙。


    不是吧?


    他俩,这是,和好了?


    *


    挂了电话的易书杳,连忙替岑绯找补:“她不是那个意思哦,你不要误会她。”


    荆荡倒没放在心上,道:“那你明天再回西泠?”


    “嗯……”易书杳说,“今晚得照顾你的。”


    “行。”荆荡说,“再睡会,还早。”


    “嗯呐。”易书杳闷进荆荡的怀里,摸摸他的脸,“你也睡。”


    “刚才不是有意凶你,你别乱想,”过了半晌,荆荡忽然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不起。”


    “你已经跟我道过歉啦,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坏蛋,”易书杳好脾气地弯弯唇角,“这遭就算过去了,不再提了,好吗?”


    荆荡知道这遭过不去。


    永远过不去。


    只要她有一点想不要他的意思,他就会变得不像他。


    暴躁,易怒,以及,完全的失控。


    “好。”面对易书杳的乖软性子,荆荡的顽劣又被抚平了,把人抱紧之后,陷入了睡眠。


    他难得好梦。


    荆荡醒来后,易书杳不在他的怀里了。


    他呼吸一窒地起身:“易书杳!”


    易书杳连忙坐到床边,抱住他:“怎么了呀,我在呢。”


    刚抱上他的那一秒,易书杳就被他牢固地攥进了怀里。


    他死死地抱住她,高大宽阔的身躯,靠在一个体型薄瘦的小姑娘身上。


    易书杳一下子也红了眼:“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没,让我抱抱你就好了,”荆荡低垂着头,漆浓的发扎在她的脖颈,“抱抱。”


    这样的荆荡,可真让易书杳心软。


    她弯了弯睫,把他抱进怀里:“好呢,抱抱,抱抱!”


    两人抱了一会儿,荆荡的情绪好转。


    他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以后去洗漱,记得叫醒我。”


    他受不了醒来以后,身边没有她。是真的受不了,那种情绪不由他掌控的感觉太难受,他不想再体验了。


    “我想你多睡一下呀,好不容易睡得这么沉,”易书杳也揉了揉他的头发,弯眼睛,“你今天有没有工作要处理呀,晚上和我一起去找岑绯好不好?我跟她都好久没见面了。我很想她呢。”


    “今天可能得处理一下工作,十点我开个线上的会议,”荆荡说,“下午再处理一下必要的工作,晚上跟你一起去。”


    易书杳担心地说:“喔喔,你如果有工作或者觉得累,就不用陪我去了。”


    荆荡哂睫:“我说了,我跟你一起去。”


    察觉到他变得有点儿冷硬的语气,易书杳连忙安抚道:“好呢,好呢,跟我一起去,跟我一起去呀。”


    荆荡也能够察觉到自己近日来总是失控的情绪,他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想跟她说对不起,但又觉得这个问题没办法彻底解决。


    他仰起头,最后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摸着她的头,压进了怀里。


    易书杳则眉眼弯弯地揉了揉他的手腕:“乖乖的啊。”


    却又在看到他手腕上,空落落的没有小鱼文身的时候,弯着的眉眼一下子拉平。


    是哦,她现在还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今晚,是她跟他待在一块的最后一晚了。


    今晚过后,她就回西泠,过上她之前浑浑噩噩的日子了。


    不过,刚才荆荡说的那句“她答非所问”,是什么意思呢?


    易书杳牙齿咬着下嘴唇,她想了很多很多,却又在看见他的手腕时,眼皮发酸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小鱼都没有啦。


    他的态度,还不够鲜明吗?


    这些天,只是因为他人好啦,毕竟,他们之前除去互相喜欢的关系,也是对方最好的朋友呀。


    朋友生病了,安抚和照顾是最正常不过的。


    她就不要……胡乱猜想了吧。


    不然,最后,受伤的还是她。


    思及此,易书杳贪恋地钻进荆荡的怀里。


    享受着,最后亲密的时刻。


    但是,真的好难受呀。


    易书杳从来没有这样苦涩的时候。


    离他这么近,心里却这么遥远。


    不知道抱了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荆总。”


    易书杳从荆荡怀里出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荆荡:“进。”


    助理进来,对齐了一下今日的工作,将两台笔电放到桌上,随后出去。


    快要到会议开始的时间,荆荡拎起一台笔电:“剩下那台你拿着玩,我出去开会。”


    “你就在这里开呀,”易书杳不想见不到他,拉住他的衣角,“我很安静的,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荆荡:“是我会吵到你。”


    “不会的,”易书杳摇摇头,“你就在这里开会,我拿另外那台电脑改会稿子,我想听你的声音。”


    最后一句话像在荆荡的心里放了一把清水茉莉的种子,点点花瓣弥漫在温水里。


    他点头:“好。”


    一会儿后,会议开始。


    荆荡坐在沙发上开会,他穿着冷感的衬衫,工作起来就很有压迫性了。


    整个房间变得严肃起来,在他冷淡、具有攻击性的简短话语里,易书杳都感觉到了冬天。


    此时,她坐直在病床,面前的笔电屏幕上,是一本正在定稿的稿件。


    她开了修订模式,一边改稿,一边耳朵竖着,听荆荡的开会内容。


    不过……听不太懂啦!


    但是这种抬眼就能看见他,并且两人各自工作的氛围,让易书杳本就泛酸的眼皮,变得更加的酸。但同时,那种心安和幸福的感觉充盈着心脏。


    两种情绪交织。


    像一杯被热水泡着的柠檬片,冷黄的,泛着酸甜的混合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易书杳改稿太久,脖子有些不舒服,她难受地仰起头,揉了一下脖颈。


    闭着眼睛揉了两下后,突然脖子上,传来一阵温热的刺激的触感。


    她睁眼。


    荆荡在她床前,替她揉着脖颈。


    “我开完会了,”他蹙眉,“你周日工作干吗?好好休息。”


    “没关系啦,我反正也闲着无聊。”易书杳弯弯唇角:“而且你手下的员工不也在工作吗?”


    “我给他们开的工资高。”


    易书杳联想到自己的工资,慢吞吞地说:“禁止人身攻击了。”


    荆荡被她弄笑了:“你挺敏感啊易书杳。”


    易书杳也笑了,扭过头道:“我们员工是这样的,你们做老板的才不会懂!”


    这么萌的。


    荆荡勾唇,坐到她床边,伸手扣上她的五指:“工作累了,要充会电。”


    易书杳眉眼柔软地扣上荆荡的手,一整个下午,她都黏着他。


    两人肩膀靠着肩膀,工作累了就抱一会儿。


    而荆荡本来是应该要感到高兴的,但是,他想起上一次分开之前,她也是这样黏他的。


    所以,这一次,她回西泠,当她的病情好转以后,会不会就又要扔下他了?


    荆荡不知道答案。


    易书杳亦不知道他的答案。


    两人便在心里互相祈求对方,能不能不要那么狠心呢。


    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晚上,易书杳和荆荡吃过晚饭,坐车去岑绯发来的包厢地点。


    是一个私密性极强的酒吧会所,仅供圈子里的熟人玩乐。


    助理在前方开车。


    易书杳低着头,脑袋亲昵地靠在荆荡的肩侧。


    两人的手牵着。


    却都默契地一言不发。


    没有人敢开口。


    怕一开口,对方就会给出他们讨厌和憎恶的答案。


    九点,抵达会所。


    两人下车。


    会所门口,易书杳见到了一年未见的岑绯。


    “杳杳!”岑绯一见到易书杳,就飞奔而来地抱住她,“好想你!”


    “我也想你。”易书杳见到好友,嘴角终于有力气牵起一个笑。


    两个姑娘叙了会旧,岑绯才心虚地给荆荡打了个招呼:“HI,好久不见!”


    荆荡闲闲扯个唇角。


    岑绯心惊胆战,拉着易书杳往会所里面走:“杳杳,我带你去见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在这里朋友挺多的,他组了个局,待会应该挺好玩的。”


    “嗯呢。”易书杳见荆荡落在后面,朝他扬了扬手,“快来,我等你。”


    “你们俩,这是和好了吗?”岑绯悄悄地问。


    “没呢,”易书杳扬在半空的手凝滞,苦涩地摇了摇头,“特殊原因,偶尔碰见了。”


    “也是,他这些年什么女孩没见过,估计早就不记得你们这段感情了,”岑绯小声说,“你们刚分开那一阵啊,他听见你名字就要掀桌子呢,现在见着你还这么心平气静的,说明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这些话很扎易书杳的心窝。


    不过旁观者清,事实大抵就是这样了。她轻轻嗯了一声,煎熬地偏过了头。


    进去会所里,岑绯带着他们穿过长廊。


    包厢里的歌声透过门缝,在廊里回旋。


    易书杳和荆荡走在一起,频频引人注目。


    岑绯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就跟拍青春电影似的,每一幕都可以定格成搬上银幕的男女主角。


    还没走到定好的包厢里,岑绯的男朋友就走到了门口,上前牵住岑绯的手,笑着和易书杳、荆荡打招呼。


    在看到荆荡的那一瞬间,他一愣:“荆总。”


    岑绯歪头:“你们认识哪?”


    易书杳笑了笑:“这么巧的哪。”


    “没,我单方面认识荆总,”段弈朝荆荡伸出手,语气尊敬,“幸会幸会。”


    “幸会。”荆荡懒散地点头。


    进入包厢后,段奕今天组的局男男女女,绝大多数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或多或少都认识荆荡。


    于是荆荡一进去,就收到了不少招呼声。


    易书杳和岑绯跟在后头,一脸蒙。


    ……哎,这个人,还真是走在哪里,都众星捧月的!


    荆荡就在众多的恭维声里落座,他早已习惯久居上位的感觉,游刃有余。


    只是,当易书杳要坐到他旁边,却被岑绯一边说“杳杳,你跟我坐啦,我们俩都好久没聊过天了”,一边被岑绯拉了过去。


    易书杳当然不好拒绝岑绯,荆荡只能在她可怜巴巴的“我先陪绯绯聊聊天,待会就来找你,好不好?”里点了点头,亲眼看着她坐到岑绯旁边,和他隔着好几个人。


    说来也很好笑,明明在同一个包厢,但没有挨着坐,荆荡就有分离焦虑症了。


    只要她没在他旁边,他就很烦。


    烦得他烟瘾又被勾出,只能靠抽烟缓解内心的焦虑。


    于是,他走出包厢,低头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烧了一支烟来抽。


    一支烟燃尽的时候,突然走廊里走出来一个人,语气恭维的:“荆总。”


    荆荡原本没当成一回事,抬抬眼就算他客气了,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是那天在走廊上,和易书杳有过纠缠的那一个。


    还是,前几年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被他亲眼看着,跟她一起撑伞,走出视线的那人。


    “您和段奕也认识啊?我和他是好友。”徐亦扬一个野惯了世家公子哥在荆荡面前也很礼貌。


    荆荡还没出声,段奕就从包厢里走了出来,朝徐亦扬挥手:“进来玩游戏了,”说完,段奕又朝荆荡微笑示意,“荆总,如果有招待不周的,您担待。”


    “没有。”荆荡掐了烟进去,他一定要找易书杳“充下电”了。


    可惜宽阔的大包厢里人挤人,唱歌的喝酒的数不胜数。


    徐亦扬比荆荡先进去,他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易书杳,朝她走过去,在灯红酒绿的氛围里,弯腰拍了下她的肩。


    荆荡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易书杳仰起头,看见是徐亦扬,仰头说了句话。


    隔得太远,包厢里的粤语歌正唱得欢,荆荡听不清楚。


    只看到随后徐亦扬就坐到了易书杳旁边。


    就连岑绯,都起身离开,像是给他们腾出单独的空间。


    荆荡咽了一下喉咙,短短几秒,就处在失控的边缘。


    后来有人和他问好,他都没心情理会,直到坐到沙发。


    他才看到,旁边有个打扮清凉的漂亮女孩给他敬酒。


    酒杯都要举到他手上。


    他没接,下巴示意桌上:“放着。”


    “好的。”女孩温婉一笑,格外招人。


    这一幕,落到了易书杳的眼里。


    她死死地抠着手心,看着荆荡和那个女孩互动。


    那种占有欲几乎要将她磨灭了。


    所以,这一刻,她对徐亦扬的耐心也殆尽了:“你要说的也说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你不感兴趣。”


    “好吧,”徐亦扬不得不无奈一笑,“那你走吧,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易书杳都无心听徐亦扬讲话,她的视线,全牵扯在荆荡那里。


    她看着他和那个女孩坐在一起,感觉浑身像火在烧,她偏过头,很难受,很难受。


    恰好此时。


    段奕攒了个游戏局,招呼人来玩游戏。


    岑绯第一个响应,还拉着易书杳一起。


    易书杳隔空看了一眼荆荡,他兴致缺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而那个女孩,还笑着看他。


    不过令易书杳没想到的是,荆荡居然过来参加这破游戏了。


    他还强势地坐到她旁边,高大的身形阴影笼罩住她。


    易书杳没理他,他也没理她。


    两人心里都郁着一股很烈的火,只消一点儿就能引爆。


    游戏规则很简单。


    事先准备一沓提问的纸片和酒,摇骰子,谁点数低,谁就喝酒,抑或者是回答抽到的卡片问题。


    易书杳前几局运气好,摇的骰子点数高,荆荡亦然。


    第三局的时候,岑绯摇到了2点,点数最低,她抽了一张卡片。


    随后,卡片被摊到桌上。


    那个问题尺度有些大,岑绯选择了喝酒。


    后几局,易书杳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到第七局,她点数最低,抽到的问题尺度同样不小。


    “我喝酒吧。”易书杳拿起桌上的酒杯,可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荆荡拿起酒杯,替她一饮而尽。


    桌上众人唏嘘不已,看向易书杳的目光里,都多了好几分探究。


    岑绯在一旁解释:“他们是朋友。”


    “哦。”众人都信了,毕竟荆荡这种人,攀不上的。


    荆荡喝完酒,易书杳想跟他说几句话。


    可他一副很冷淡的样子。


    易书杳心里也还憋着之前的火,把纸塞到他手心,就继续游戏了。


    后面,易书杳运气明显变差了,好几局都是点数最低。


    每一次,都是荆荡替她喝。


    易书杳是舍不得的,每次都抢过来说自己喝,但她哪拗得过他呀,只能让他喝了。


    看着他喝了好几杯酒,易书杳想结束游戏了,就来到了最后一盘。


    她又摇到了最低的点数,太倒霉啦!


    众人都在笑。


    易书杳抽了卡片的问题,这次的问题,尺度倒不大,相反很纯爱。


    【在这个聚会上,有你喜欢的人吗?】


    易书杳抓着卡片,眼睫毛像蝴蝶尾翼那样发颤。


    她紧了紧喉咙,想说,有的。


    可是,她不敢喜欢了。


    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易书杳只好哽塞地拿起了酒,但有一只手,又比她更早拿到那只玻璃杯。


    一向挡酒的人却没有喝下这杯酒,荆荡哂着眼皮,声线淡淡,却像囿着一股岩浆,烫耳朵:“易书杳,答。”


    易书杳对上他的视线,狼狈地低下了头。


    这么多问题,他为什么一定要她回答这个呢。


    此刻,易书杳心里挤出了一条很可笑,但也很有可能的答案。


    难道,这几天来,他看出她还喜欢他,所以借着这个问题,以此告诫她。


    他跟她没可能。


    从前的事,他还是恨她一辈子。


    或者也像岑绯说的,他都无所谓了。


    似乎无论从哪一点出发,易书杳都只能回答“没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易书杳身处嘈杂的包厢,思绪却陡然地清晰起来。她抛开岑绯的想法,也抛开自己的胡思乱想,只单看荆荡这几天对她的行为。


    她分明,是能感受到他的爱的呀。


    她不可能感受不到的,他那么真实的爱意,捉住她手的温度,和抱住她心脏跳动的激烈频率。


    但是,那只消失的小鱼文身,又是阻塞她感受爱意的最大凶手。


    所以。


    易书杳忽然下定决心。


    她就要回答“没有”,以此来看看荆荡的态度。


    于是,她真就轻声回答了一句“没有”。


    答完以后,易书杳的心脏一阵瑟缩。


    而这两个字,钻进荆荡的耳朵里,也真的给他带来一阵喧嚣的暴雨。


    他被淋得浑身湿透,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


    她还真是,像他认识的那个易书杳啊,狠心又没感情的。


    她不是一直就这样吗?


    偏偏,他又重蹈覆辙。


    多好笑。


    多有意思。


    看来,他还就真的只是被当成一个她对抗病症的工具啊。


    游戏结束以后,荆荡灌了自己好几杯酒,喝得眼睛不受控地红了。


    易书杳看到他这个反应,已经无心思考什么了,她很后悔自己那样做,格外心疼地去拿他的杯子:“别喝了,伤胃。”


    荆荡克制地捏着红酒杯,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易书杳,你现在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起身的一瞬间,红酒杯不小心被掼倒在地面,玻璃碎片飞溅出来,落满他的手心。


    鲜血刺眼睛。


    易书杳被吓蒙了,眼泪着急地冒出来,怕弄到他的手,她只敢去牵他的衣袖,飞快地承认错误:“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荆荡却无心听她继续说下去了,他起身,挣开她的手,推开门,出了包厢。


    易书杳赶紧去追他,也跟着推开门,出了包厢。


    可偏偏,又被徐亦扬拉住了手臂。


    他眼神担忧:“玻璃渣有没有溅到你手心?”


    荆荡走到拐弯的地方,徐亦扬拉易书杳手臂的这一幕,就落到了他眼里。


    这一秒,他的怒气被全部点燃。


    已然失控。


    他折返回去,走到门口,推开了徐亦扬,然后拉住了易书杳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易书杳被他的手攥得很紧,她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她拉着他不让他走。


    她本意是,不要走了,她要坐下来好好观察一下他的伤势,处理处理伤口呢。


    可惜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看见荆荡眼神很凶地回头,语气很重:“怎么?他就拉了一下你的手臂,你就舍不得走了?”


    易书杳被这句话弄得很伤心,她想起刚才他不也和一个女生在互动吗?


    她慢吞吞地红了眼圈,那股怒气和酸涩同时抵达心脏,她微微仰头,眼神坚毅:“如果我说是呢?”


    这句话,彻底让荆荡失控。


    他心里恶劣的种子全被勾扯了出来,他抓着她的手,随手推开一个包厢门,没人的。


    半秒后,他就把门关上。


    然后把易书杳压到门上,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低低呵了一声,然后俯身低头,呼吸灼热地咬上了她的唇角,疯狂地打开她的唇,挤了进去,很重地磨着亲了起来。


    易书杳被他这样重的亲法吓到了,但更不知所措的是,他居然在亲她。


    她没张嘴,他甚至是直接挤了进去,攻击性很强地挑开她的舌尖,亲得她双腿发软,只几秒钟,她就站不住了,抵靠着门才堪堪站住。


    她后退的姿势又刺激到了荆荡。


    他的五指抓住她的长发,大手压着她的后脑勺,逼着她跟他接吻。


    他低着头,亲得好重。


    好刺激。


    易书杳彻底站不稳了,下意识踉跄地推开他:“等一下——”


    这句话被他咬进嘴里。


    他的头低得更下,搂住她的腰,越亲越重。


    两人的嘴腔交融,呼吸共渡。


    青涩暧昧的氛围像绿意潮湿的丛林。


    日光很淡地撒,心跳很重地响。


    直到把人亲得没劲了,荆荡才放开她。


    昏暗无比的包厢内,他强势拿起小姑娘细瘦的手腕,凶狠把人抵到门后,眼睛漆黑又凌厉,嗓音很哑:“易书杳,你是没心吗?”


    这一刻,所有感情都昭然若揭了。


    易书杳的嘴里,全是那股让她欲生欲死的青柠味。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此刻,她后背被抵得发疼,鼻尖却酸得厉害,委屈又难堪:“可是你的文身都洗掉了,小鱼没有了呀。”


    荆荡扯唇一把脱下衣服,易书杳还没反应过来,耳垂忽然被咬住,他的声音,染上嘶哑的霓虹:“易书杳,老子这颗心,都是为你跳的。”


    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声,易书杳才看见,他劲瘦腰身顺着往上,数条幼小的金鱼赫然出现在了心脏处,蜿蜒又鲜活。


    滚烫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也让她这好痛苦的几年,都活了过来。


    眼泪不要命地往下砸,易书杳上前摸了摸他心脏上的那几条小鱼,她哭得额头闷在他的胸膛:“荆荡,所以你这些天,是真的喜欢我对吗?不是可怜我,也不是把我当成病人,仅仅是照顾我。”


    荆荡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扯了一下唇角:“你问的这个问题,好像没有意义吧?”片刻后,他拼命将汹涌的情绪往下掩藏,垂了眼,穿上衣,沉着心推开包厢门,“这次亲你,就当还了你那年生日亲我的那次。”


    门刚被推开,他看见走廊头顶绚烂的灯光,好刺眼。


    刚才亲她的情欲还未消退,他很深地闭了一下眼,摸出一支烟。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易书杳颤抖的,又炽热的声音:“可是我也喜欢你啊,荆荡,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荆荡的烟抖了一下,心也拉开一条炽烈的雾。


    随后,易书杳的哭声接着响起来:“这七年,我没有哪一秒是不想你的。我想你都想得生病了,这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吗?这几天,我有时候会把你推开,是因为我误会你只是心疼我,可怜我,把我当成病人照顾,而不是——喜欢的人。”


    顿了一下,易书杳的哭腔更浓郁:“而我刚才说我没有喜欢的人,我要跟你道歉。我很坏,只是这些天也感受到了你对我的在乎,所以我……想试探你一下。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反应那么大,还把手弄伤了。待会让我看看你的手,好吗?”


    荆荡回过头:“那他呢?”


    “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我那样说,只是看到你和别的女生坐在一起,我……小心眼。”易书杳擦了一下眼睛,“对不起,是我——”


    荆荡蹙着眉,打断她:“谁?哪个女生?”


    “刚才在包厢,给你倒酒的那一个。”


    荆荡回忆了一下,怒极反笑:“我好像都没搭理她?”


    “我是很可恶的,”易书杳问,“所以现在,我可以看看你的手了吗,肯定很疼的呀。”


    荆荡杵在包厢门口没动。


    易书杳慢慢地朝他走过去,把他牵进包厢,然后拉上了包厢的门。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拿着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检查伤势。


    荆荡低眉看她:“你的手有没有被弄到?”


    “没有的,”易书杳马上摇头,她看着他被玻璃碎片扎进的手心,心疼得要命,“我现在帮你挑出碎片,好吗?可能会很疼。”


    “疼不疼的,不重要。”荆荡到现在才消化完她说的那些还喜欢他的话,他恍然大悟地勾了一下唇,弯下腰,与她视线齐平,说,“易书杳,过了这么多年,你还喜欢我哪?”


    易书杳浑身发热,脸更是热得滚烫。


    “嗯……”她侧过脑袋,“喜欢吧……”


    “喜欢吧是什么意思?”荆荡直勾勾地盯着她,“我不懂。”


    “就是非常喜欢、没你不行的意思,”易书杳的脑袋侧得更偏,耳朵也热了,“哎呀,你别问了,先弄你的伤口好吗?”


    “不好。”


    易书杳羞恼地抬起头:“那你想——”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将她抵到了门上,他将手垫在她的腰后,低头对她说:“刚刚太生气,肯定亲疼你了,这次我们慢点亲,行不行?”


    易书杳脸热得不行了,但其实……她刚才,也没有被他亲疼的。


    只不过他亲得那样重,她的腿真的很软很软,根本就站不住。


    “先弄你的伤口吧……”易书杳仰头,“伤口比较——”


    没说完的话,被他迎面而来的吻,含进了唇腔。


    荆荡已然俯下了身,低头亲住了她。


    这一次,他果真亲得很慢,也很温柔。


    舌尖轻轻地挑开她的唇腔,在里面打着圈描绘形状。


    就几秒钟,易书杳脑子里想着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温柔,她腿就又软了。


    几乎掐得出水。


    被他亲着的唇里一片酥麻,像含了致麻的栀子糖。


    他的手垫在她的腰后,腰际也跟着发软。


    她被亲得摇头,眼睛舒服得冒了水渍,却只能下意识地推开他:“……我腿软了。”


    “我还没开始。”荆荡箍住她的手,别到一边,随手从沙发拿了片枕头,垫在她的腰上,然后将人径直地抵到门后,手护住她的后脑。


    情欲被刚才蜻蜓点水的那个吻勾起来。


    这一次,他亲得比刚才要重,也要沉。


    昏暗安静的包厢内,只能听到他亲她的喘着气的呼吸声。


    摩挲在耳际。


    燥耳朵。


    易书杳被他亲得喘不上气,大口大口地借着他的气息呼吸,好像将他整个人,都咽进了心脏。


    荆荡亦是如此。


    他将七年以来的思念、痛苦和日日夜夜不得解的爱欲投注在这个吻。


    亲得他浑身发热,在一口口尝到她的甜味后,爱欲更重,只能一下比一下亲得更久。


    舌尖肆意地在她的唇里闯荡,但那颗心脏,却依旧是紧绷的。没办法,分开太久了,确认她的爱意又才是十分钟前,他还是心有余悸、不敢相信。


    好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以后,他怀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栗子味。


    于是,此刻,荆荡更紧地将易书杳塞到怀里,一下一下地亲着。


    似乎在确认。


    她真的在。


    她真的在了呢。


    她也喜欢他。


    喜欢了他七年。


    分开的日子里,她真的,也放不下他。


    想到这里,荆荡的身体深处,就发着燥火的痒意。他仿佛亲不够似的,舌尖含了她好几分钟,都含得她大脑缺氧了,都一点不解瘾,仍在不停地亲。


    “不可以了……”女孩子频频后退,侧开了脸,大口喘气,“我不会换气,没学过。”


    “那你换十秒钟。”荆荡喘着气退出来,“我等你。”


    趁着这个间隙,他将她抱到一米多高的桌子上,她的双腿挨不到地面,在空中晃荡。


    荆荡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轻哑哑地说:“易书杳,我好喜欢你。”


    易书杳听了这句话,从指尖到心脏,传来一种致命的感觉。


    她哭了,想起被迫分开的这些年,想起她以为的他真的不喜欢她了,想起手腕上消失的鱼,最后又在心脏里复活,她揉着埋在她身上的脑袋,边揉边哭:“对不起。”


    她能说的,好像就只有这句了。


    喔,还有一句。


    易书杳抹掉缓缓而下的眼泪,手抓着他的头发穿插进去,轻轻地充满爱意地揉着,哑声说:“我也好喜欢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喜欢,也是最喜欢的人。没有你的那几年,我特别的难受。我生病了,我不敢去找你。其实我是想去找你的,但是我不敢。我怕你还是像当初那样,很凶很凶地让我滚开……所以——”


    她说着说着就哭得语不成调了:“我不敢找你,我承受不起你凶我的后果了,我已经病得很严重了,要是再被你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生活下去……”


    突然,易书杳感觉脖颈处有一滴冰冰凉凉的液体,滑进她的身体里。


    她低头,看到埋在她颈窝的那个高大的男人,脖颈处爆出青色的线条,但那些线条在起伏着。


    易书杳死死地咬住唇,脆弱地仰起头,拍了拍他的头:“不说了好吗?你来亲我好吗?”


    荆荡没有动,脸始终埋在她的脖子里。


    易书杳就轻轻地扣着他的后脑勺,让他抬起了头。


    她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她的泪水盈在眼眶,抬起头,坐着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脖子,亲上了他的心口。


    那几条小鱼蜿蜒着流动的地方。


    她甚至伸出手,摸进去,揉了两下,眼睛亮晶晶地说:“摸到了,小鱼!”


    “不难过了,好不好?”易书杳按住他的心口,说,“你难过的话,我也会很难过。”


    “好。”荆荡隔了几分钟,哑着道。


    “那你亲亲我呀。”易书杳弯了下眼睛。


    “你亲我,”荆荡低睫看她,“我想你亲我。”


    易书杳腼腆地歪过头:“不行……你亲我吧,我不好意思……”


    “那我也不好意思了。”


    “你明明就很好意思!”易书杳说,“刚刚我们还没确认关系,你就亲我了。”


    “我们时候确认关系了?”


    “……”易书杳从桌上跳下来,“我们刚刚都亲了!还没确认关系吗!”


    “哦,亲了,就算是确认关系了,”荆荡认同地点点头,看向她,“所以,我现在是你——?”


    易书杳不好意思说出那三个字,索性仰起头,拿唇凶凶地堵住他的话。


    两人的唇角贴在一起,荆荡低低地笑了一下,把人重新抱回桌上,他站着,弯下腰来亲她。


    这一次,开始的时候,不快也不慢。


    他匀速地慢条斯理地亲着她。


    亲着亲着,没几秒,就来了反应。


    他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捉住她的手,以防等下亲得狠了她要推开。


    做完这一切后,他亲得下了狠劲,呼吸滚热。


    易书杳被亲狠了,自然下意识地往后面移。移来移去,却移不动,反而看着他一步步弯下腰,头更低地,啄着她的唇。


    她还是逃到他怀里。


    易书杳又羞又恼,张嘴咬了一下他的唇角。


    两张唇,软软地咬合在一起,好舒服。


    易书杳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从嘴唇到四肢,都蔓延起一股温暖舒适的感觉。


    那是一种她想了很多年的幸福。近在眼前。


    所以哪怕她有点呼吸不上来,也弯了弯眼睛,仰起头,主动地青涩地撞开他的唇,闯进去。


    舌尖刚到里面,他就缠了上来,舒服到极致的接吻体验,她浑身都软陷了。


    易书杳被他带着,在里面互相描绘形状。


    十七岁的,二十四岁的。


    相隔了这么久,依然浓烈的,互相喜欢。


    易书杳亲着亲着,就掉下了幸福的眼泪。


    她搂紧他的脖子,想退出来亲亲他的脸,却被他含着不让退。


    “再让我感受一下你。”他语气含糊哑意。


    易书杳喉间一酸,没有退出去了,又被他含着亲了很久。


    直到她真的再没氧气,他才喘着气放人。


    易书杳退了出来,开始仰头,亲他的脸颊。


    平时好冷硬的一张脸哦,亲起来却蛮软的嘛^^


    她亲完左脸,又亲起了右脸。一下一下,轻轻地啄着,浮光掠影,勾人心魂。


    荆荡本就消灭不了的情欲,被勾得轻而易举。


    随后,他把人抱到沙发,让她坐到他腿上,又开始亲了起来。


    慢慢的,轻轻的,麻麻的。


    好舒服呀。


    易书杳情动得仰起头。


    荆荡更是一手握住她的肩侧,一手捂住她的脖颈,以一种很占有和攻击性的姿势,低头磨着她的唇。


    两人在密闭的空间内,肆无忌惮地,向对方传递永不断续的喜欢。


    那年初雪的预言,到底是实现了。


    果然,十七岁那年,一起看过第一场雪的人,就会一直在一起。


    哪怕,中间分开好多年。


    到最后,也会,凭借着那缕怎么样也斩不灭的爱,重逢于热烈的夏。


    不知道怎么了,两个人吻着吻着,就都红了眼睛。大约,是都想到了那痛苦到极致的七年。


    所以,现在这么好,这么幸福,他们都不敢置信,如履薄冰。


    易书杳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荆荡又红了的双眼,她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哑哑地问:“怎么了呢?”


    “没,就是也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易书杳,”荆荡抬起猩红的双眼,“如果我知道你是这种情况,我绝对会一早就来找你。我怎么样,都会来找你。我可以不要面子,一点面子都不要。”


    “笨蛋哪,”易书杳心酸地又去吻了吻他的眼睛,“我知道的。当初的事情本来就是我做的不好嘛,我不怪你,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我一直怪的,都是我自己。而且你真的对我很好很好了,你恨我,讨厌我都是应该的。可就算你讨厌我,你也还是替我挡刀,救了我……”她哽咽地说,“我不许你自责,也不许你跟我道歉了。明明我才是那个应该跟你道歉的人哪,对不起。”


    “没有,”荆荡滚了一下喉咙,“我不讨厌你,也不恨你。喜欢你,爱你。”


    易书杳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啦!”她坐在他的腿上,主动亲了他,“亲亲你。”


    荆荡受用易书杳的主动,却很坏地没张嘴,她不好意思打开,小声道:“荆荡,张嘴。”


    “你自己打开。”他说。


    “我不会……”易书杳声音更小,“没人教过我,上次接吻,都是七年前了。七年没接过,我一直就不会。”


    “上次接吻,好像还是在海边。”荆荡说。


    易书杳酸酸地嗯了一声:“你教教我,怎么打开呢?”


    “多亲两下,我自己就开了。”


    易书杳还是很不好意思呢,象征性地亲了他两下,然后发现他还是没张嘴。


    “你骗我。”她气鼓鼓的。


    荆荡:“再多亲两下,你跟猫似的,以为我这么好打发?”


    “你烦人呢。”易书杳又亲了两下,没等他主动张嘴,她自己就挑了进去。


    荆荡低低地笑了一下,扬眉道:“挺聪明的啊易书杳。”


    易书杳的耳朵都红得不行了,她凶凶地堵住他的嘴,坐在他腿上,认真地亲了起来。


    她一向温柔,偏偏对他,在接吻这个事情上,就温柔不了。


    第一次,展现出偏执的一面。


    她也会轻轻地掐着他的脖颈,握住他的肩膀,大口呼吸地亲得他发疼。


    荆荡想起来了,记忆里的易书杳,亲他就是跟小狗一样,还会咬人。


    “长大了,不咬人了,”他低声说,“以前咬起来都会出血。”


    “我们都长大了,荆荡,”易书杳亲了好一会,停下来,红着眼望他,“谢谢你还愿意喜欢我。”


    “别跟我说这种话,”荆荡有点凶地咬住她的唇角,“这辈子都喜欢你。听见没。”


    “好呐,”易书杳听了这话,眼睛自然就弯了起来,“我也这辈子都好喜欢,好喜欢你!”


    “知道了,”荆荡从她的唇里退出去,低头认真看着她说道,“长大快乐,你以后乖乖的,我也会乖。”


    “好。”易书杳眉眼弯弯,笑着抱进了他的怀里——那个十七岁的夏天,两个人心脏跳动的速度同样猛烈。


    而易书杳十七岁夏末游来的那尾鱼,二十四岁才缓慢着游进心脏的跳动。但幸好,十七岁的夏天永远热烈,而那尾迟来的鱼,最后也游进之后的每一个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结束吧^^ 小杳和荆荡心意相通就很圆满了。 番外会有一些的!应该是一些甜甜的日常,故事应该会更完整。感觉我还是更适合写甜文来着orz  这本不是我的舒适区,写的好慢好慢,对不起啦!


    第34章 小鱼小鱼· 拥抱 抱抱。……


    荆荡的怀里太温暖啦, 易书杳很想待得久久的,但他的手还受着伤呢,她忍痛从他怀里出来, 心疼地捧起他的手:“我们回医院处理一下你的手,先不抱啦。”


    荆荡的手抬了抬,将她的脑袋压着,重新靠进了他的怀里:“别动。”


    易书杳跌入他的怀里, 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笑:“干什么呀, 说了先不抱了,处理你手上的伤口才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再让我抱会。”荆荡闭上了眼睛。


    男人宽阔高大的上身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让易书杳格外有安全感, 但他紧抓着她的手,以及牢牢抱着她的姿势, 又让她觉得他的侵略感和攻击性未免太强。


    像一只恶犬, 只是收起了爪牙,依旧威风凛凛。


    他不松手,易书杳就没办法:“那再抱一会。主要是我很担心你的伤口呀。”


    “不差这几分钟。”他说。


    易书杳拗不过他, 但又实在担心他的伤口,于是边让他抱着,边拿手机叫了外卖,买了一些医药用品。


    半小时后到了,外卖员将东西送到手上。


    易书杳打开包厢的灯, 一种冷白的光, 充斥房间。


    好像让刚才的互通心意,骤然暴露在了阳光下。


    易书杳的耳朵变得很红,微微侧过头, 忽然不敢看他:“手伸过来,我先看看有没有碎片扎进去,我给你挑出来。”


    “行。”


    易书杳拿出碘伏消毒,道:“先擦一下,以防万一,晚上还是让医生再看看比较好。”


    荆荡觉得好笑,径直凑到她眼前:“易书杳,我好像也没这么脆弱吧?”


    他这张脸太好看,眼睛特别亮,刚被她亲得有点凶的唇角湿润,泛着亮晶晶的光泽……看着,很想让她亲。


    易书杳咽了下喉咙,摒除杂念,低头擦着他的手,低声嘟囔:“消毒的啦,擦完就好了。”


    荆荡拖长尾音噢了一声,笑声低低麻麻的。


    易书杳听了耳朵酥,拿着他的手也变得滚烫起来。


    “乖一点!”她狐假虎威地瞪他一眼。


    “我笑都不行了?”荆荡喉咙里滚出来的笑意像波光粼粼的水面,荡漾在盛夏里,“易书杳,哪有你这么专制的。”


    “那你高一的时候,不也是对我这样专制?”易书杳说不过他,心虚地翻旧账,不过想到那些温暖的过去,她绽开笑容,“怎么啦?我现在对你专制就不行啦?”


    “易书杳,”荆荡一遇上她这样的笑,再多的理也成了没理,他偏过头,假装淡定,可惜一秒就破功,唇角一扬,笑着威胁,“你少对我这样笑啊。”


    “嗯?”易书杳有样学样地凑到他面前,“我笑都不行了?”


    “行啊,”荆荡猝不及防地低头,亲了她一下,“找亲。”


    易书杳被亲得脸红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亲她,她就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身体反应。


    咽了下嗓子,她有些想亲回去,但房间里开着灯,不像刚才那样黑咕隆咚的,小姑娘面子薄,不好意思啦。


    于是只能想他亲得久一些,可他没亲多久,连嘴唇都没打开,很浮光掠影的一个吻,就松开了她:“继续帮我消毒吧,谢了。”


    易书杳低低眉眼哦了声,心不在焉地拿着纸巾消毒。几分钟后,她小心翼翼地拿着消过毒的小型镊子,轻轻地挑出他手里的碎片。


    她很怕弄疼他,屏住呼吸,一边挑一边轻声问:“疼不疼呐?”


    荆荡:“疼。”


    “我已经很轻了呢,”易书杳皱起眉头,手放得更轻,“疼了就和我说,我会更轻一点。”


    “嗯,还是疼。”


    易书杳抬起头:“怎么会呢?我已经很轻很轻——”


    话还没说完,他的唇角就覆了过来。


    易书杳手里的镊子掉到纸张上,她抬起手,笑道:“荆荡!弄完再亲啊!”


    “你靠我太近,忍不住。”他亲完,退出去,笑得很好看,“对不起。”


    “……”易书杳揉了两下他的脑袋,眼睛里的笑意像雪一样渗透出来:“明明在道歉,我听着怎么像是挑衅。”


    “那你确实感觉对了,我好像是在挑衅你来着,易书杳。”荆荡勾勾唇,亲上她,低低地笑,很蛊惑,“你要怎么办啊。”


    易书杳的手还放在他的头上呢,被他这么一亲,她的手臂软了下来,撑在沙发。


    他近在眼前,眼睫毛扎在她的眼皮上,有点刺,有点痒。


    两人的唇角还黏在一块,呼吸温吞地缠着。


    易书杳很坏地轻咬了一下他的唇,用气声说:“松开,先弄完你的伤口。”


    “回医院让医生弄,”他也很坏地咬住她的唇,“你进来好不好?”


    “进……”易书杳不知道她理解的意思是不是他想表达的意思,“哪里。”


    “你觉得?”


    易书杳理解对了,心脏跳得很响,但是她有点儿扭捏,羞怯地不想主动进去,便只是咬着他的唇角,语气含糊:“……听不懂。”


    “那你张嘴,我来打开,我要进去。”荆荡恶劣的本性难掩,他一直是这种人,只是在她面前掩藏了很多,但这种时候,他不想藏。尤其是今天,他有太多想念,要在她身上拿回来了。


    “荆荡……”易书杳难为情地微微张开嘴,他就挑了进来。


    易书杳尝到他的味道,不知怎的,敏感地战栗了一下,下意识地合上唇角。


    荆荡退在半路,笑了一下,热气浮在她的脸上:“我要怎么进?”


    “先弄你的伤口!不然我不那个。”易书杳错开脑袋。


    “哪个?”荆荡亲亲她的脸,“听不懂。”


    易书杳被他亲得忍不住弯唇,往后仰:“你少耍赖啊!反正你得让我先弄你的伤口,又耽误不了多久时间。”


    “我一秒钟都等不了,”他实话实说,“易书杳,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呢,”听到这句话,易书杳鼻尖酸了一下,退一步地跟他讲道理,“那亲几分钟,亲完我们就回医院,处理伤口好吗?”


    荆荡没说那个好字,他把人抱到沙发,又抱到腿上,低头吻住了她:“先亲着再说。”


    这个吻轻轻的,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似春风拂面。


    易书杳很舒服地放松警惕,慢慢张开了唇。


    然后他就闯了进来,捧住她的脸,重重地亲了起来。


    有点凶的,呼吸声像喘气。


    易书杳轻而易举地被他带动,她想起那一年,她主动亲他的那一次,也是在沙发,她作为告别的那个吻,亲得她想哭。


    这一次,她也同样想哭。


    是那种知道自己终于能够幸福一点儿了,终于能够彻底地拥有、占有他,终于不用违心地放他走的想哭。


    易书杳体会到“喜极而泣”的意思。


    她被他亲得尾椎骨那一片酥麻,坐在他腿上的身体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她抬起手,搂住他的脖颈,抛弃羞怯,回应了他。


    她的吻同样密密麻麻,甚至,主动地勾住他的舌尖,轻轻地碰他。


    荆荡的嘴里起了战栗的感觉,但凡只要她主动,他的感觉就来得特别快。


    他克制住自己,今晚才刚剖析心意,不要太过分,于是便只是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腔里碰撞。


    撞得她泄出一点儿破碎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呜咽。


    荆荡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因为她的这一句呜咽,身体起了变化。


    “别坐我身上了,”他把人抱下来,放到沙发,继续捧着她的脸,低低地哑声道,“你别出声好不好。”


    易书杳不是故意出声的,是被他撞狠了,嗓子不受控地张了一下。


    “好呢,为什么不让我坐你腿上了?”她不明白地问,“我想离你近一些,这样坐着我碰不到你。”


    “我腿麻。”他把人搂到怀里亲,“能碰到的。”


    易书杳在心里说了一句“好吧”,眼眸弯弯地仰起头,承接他的吻。


    两人下巴都软软,亲在一起像两只小动物取暖,萌萌的,张力又很强。


    双方的手都撑在沙发,亲了两分钟,易书杳受不住了:“先退出去,我呼吸不上来。”


    荆荡听话地退出去,两秒后,又覆上来:“怎么那么不会亲。”


    他挑开她的唇,水渍声传在空气,将两人呼吸搅动得投入沸热。


    这一次,更凶了。


    偏偏易书杳也很凶。


    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此时的汹涌。


    爱意在嘴间流淌,唇腔里都是对方喜欢的证据。


    易书杳和荆荡都为这种占有着对方的动作,而感到极大的满足,唇里,心里,都满满地充盈着潮热又温暖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幸福,没有人舍得结束。


    而且,两人明显都来了感觉。


    或者说,他们只要一碰上对方,那种心脏和身体被刺激的感觉就会出现。


    易书杳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身体的变化,四肢百骸都很舒服,她也捧起荆荡的脸,亲了起来。


    荆荡看到近在咫尺的易书杳,又忍不住将人抱到腿上,低头重重地亲:“以后要补回来的,听见没。”


    “什么?”易书杳没太懂。


    “如果这些年没分开,我至少一天得亲你一次吧?”他强势地咬住她的唇畔,嗓音却低低的,“易书杳,我要你补给我。”


    “补呀,”易书杳被他亲得有些意乱情迷,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大口呼吸道,“再亲重一点好吗?我想你亲重一点。”


    就这么一句话,带动荆荡浑身的热意。


    他大手抵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在怀里,气息不稳地亲了几分钟。


    易书杳的眼尾红了一点,眼珠里荡漾水意,荆荡燥热无比,抱在怀里亲了一会儿仍是不解瘾,反而因为女孩子嘴唇太软,呼吸太热,刺激到他的每一个细胞。


    身体的血液好似都在叫嚣。


    近一点。再近一点。


    但是,不可以吧。


    会吓到她的。


    最好是慢慢来。


    要将他所有的恶劣心思,都压一压。


    荆荡闭上眼,稳了稳呼吸,在重重地亲了她一口后,他依依不舍地从她里面退出来,哑道:“回医院——”


    话还没说完,小姑娘的唇角又靠了过来,她笨拙地挑了进来,边大口呼吸边轻轻地说:“荆荡,再亲亲我好不好。我想你多亲亲我。我好想你啊。”


    荆荡的理智轰的一声,就此瓦解。


    他嫌抱着亲不够亲密,于是将她压到沙发,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亲上了她。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长裙,他的西装裤压上她柔软的裙子布料。


    他心脏强烈地跳动着,薄唇磨着她桃子般湿润的唇角,嗓音金属般的质感颗粒分明:“易书杳,再说一次,你想我干什么?”


    易书杳如今被他压着,唇角沾着相同的桃子味的水渍,她说不出来,偏开了头:“没什么。”


    荆荡轻轻掰回她的头,挑开了她的唇腔。


    造就的刺激不言而喻。


    易书杳浑身发颤,他亲得带感,她不争气地腿软,像飘在一片无人的云朵之上。


    随后,男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热得她一惊。


    他低沉灼热的嗓音响起来,在她耳鼓震动,他边亲边说:“易书杳,你没生病的时候,也会想我吗?”


    易书杳掀起颤抖的睫毛,眼眶被他亲红了。


    “我想知道你平时是怎么想我的,”荆荡的大手搂住她的腰,磨着她的唇角,喉咙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发痒,“我想听。”


    “为什么好好的问这个呢?”易书杳轻轻地咬住他的舌尖,“那你呢,你是怎么想我的?”


    “每分每秒都想,”荆荡感觉到她的牙齿磨在他的唇腔,舌尖那一块像被火燎,他说,“分开的这几年,我没有不想你的时候。”


    “真的吗?”易书杳没听他讲过这些,既酸涩又发甜地从他唇里退出来,想好好地听他说说。


    他的手却捏住她的双颊:“就这样亲着说。”


    “声音有点模糊。”


    “我喜欢我们这样,好像永远都不会分开。”


    易书杳便没理由退出去了,她含混地问:“你想我的时候,会干什么呢?”


    “我手机里有一段你过生日吹蜡烛的视频,你十六岁的时候,”荆荡很重地亲了她一口,“我想你了就看那段视频。还有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小鱼和青柠。”


    易书杳难过地揉了一下眼眶:“……那段视频,我都没印象了。小鱼和青柠,你还留着呐。”


    “本来那天剪坏给扔了,后来凌晨两点多又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缝好带回家了。”


    荆荡回忆起来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海边咸苦的味道,他吸了一口她清甜的味道,然后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低头下巴压在她的肩膀,把人紧紧地搂到怀里。


    “我想你的时候,就抱着它们,好像抱着你一样——”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易书杳,我很可怜吧?”


    易书杳难受地仰起头,亲了亲他的唇角,像小猫在安抚劣犬:“亲亲你。”她想到自己要说出口的话,有点儿羞怯,但还是说道:“……以后,我们整晚整晚都能抱着睡觉了,好不好?”


    “好,亲一下怎么够?”荆荡从那种痛苦的氛围里抽离,他在慢慢学着释怀,慢慢学着忘记过去,迎接新的未来,垂眼道,“亲我一百下。”


    “太多啦!”易书杳被他可爱得笑出声,“你怎么狮子大开口呀!”


    “不是刚说要补给我?一百下而已,你就嫌多?”荆荡闭上眼,“今天的这份,易书杳,你现在给我。”


    “……”易书杳懵懂道,“怎么这么突然?”


    荆荡闭着眼,都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双手,将她带到他的身前:“给我。”


    易书杳被带到男人身前,包厢里冷空气肆虐,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藕臂肌肤战栗,看见他闭上了眼睛,冷淡的睫毛投下一片漆黑阴影,但抓着她的那只手,却一点儿也不冷淡。


    反差好大。


    他在求她的吻。


    易书杳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上前掰着他的双肩,仰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荆荡气息紊乱,薄唇拉开一个弧度:“少蒙混过关啊,我说的是这里吗?”


    “……”易书杳侧头笑了一下,慢吞吞地凑上前,含住了他的唇角:“这下对了吧?”


    “嗯,自己进来。”


    “……”易书杳面红耳热地挑开,但他闭着唇,她挑不开,于是便更加上前,轻轻拨了他一下:“荆荡……”


    “什么?”


    “你不打开我怎么进去?”易书杳羞恼地说。


    “你撒个娇,我不就打开了?”


    “我撒什么娇,我不会撒娇!”易书杳有点凶地咬住他的唇角,“你怎么这么坏,只会欺负我。”


    “我今天可都没欺负你。”荆荡睁开眼,“要真欺负你,你现在——”


    他对上易书杳纯真的眼神,将浑话收回去,道,“易书杳,你给我撒个娇吧,好久没听你撒娇了。”


    “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过娇。”易书杳忍不住笑了下,歪头看着他,“是类似于求求你之类的话吗?”


    荆荡眼神荡漾了一下:“可以是。”


    “喔,那我知道了。”易书杳仰头吻住他,轻轻地磨他的薄唇——她还没说话,荆荡就忍不住挑开她的唇腔进去了,他重新把人压到沙发,深深地亲了起来。


    易书杳猝不及防,从主动亲人的那方,变成了被亲的那个。


    三分钟过去,他意犹未尽地结束那个吻。


    易书杳脑袋里的氧气消耗殆尽,大口呼吸道:“不是让我给你撒娇,你才让我进去吗?”


    荆荡扯唇:“你呼吸一下我都觉得你在撒娇,就是特别萌。”


    “哪里萌了……”


    “哪里都萌,好喜欢你,”荆荡等她恢复好状态,又亲上她,气息滚热道,“这次算我亲你,你之后还欠我一百次,知道没?”


    易书杳被他堵住唇,哪里说得出话,只能嗯嗯两声,弯着眼眸享受和最爱的人接吻。


    接完这个吻,荆荡还想接,易书杳却再不肯了,凶凶地抓起他的手:“回医院啦!我们说好了的,亲完就回医院检查你的手,别耍赖。”


    荆荡笑:“十指扣上,我就回。”


    “怎么那么多要求呀。”易书杳嘴上抱怨,十指却扣得比谁都紧,“好吧,我大方地满足你。”


    “谢了。”荆荡抓紧她的掌心,“你很大度。”


    易书杳听出他这话里的坏,笑着伸手打了一下他。


    荆荡勾唇接住她的手,抓紧了,推开包厢门:“别家暴。”


    “家暴”这个词,让易书杳的眼神动了动。包厢门打开,外面白灿的光照进,她眼圈轻微地弯了一下,心脏酸酸地侧头问他:“这一次,我们真的会有一个家了,好不好?”


    “别用问句,这次是肯定句,”荆荡说,“我从十八岁到现在,所做的所有一切,都只是想和你有个家——”他顿了一下,扬唇道,“命运应该不会对我这么坏吧?”


    易书杳对上他自嘲式样的视线,她心疼地踮起脚,摸了摸他的脸:“就算命运对你很坏,我会对你很好呀。而且以后命运会对你好好的——”


    话还没说完,荆荡打断她:“你就是我的命运。你对我好,能够多多喜欢我就行了。”


    他顿了顿,揉了一下她的头:“易书杳,多在意我一点吧。”


    易书杳眼圈一红:“在意你,喜欢你,爱你,知道吗?”她也踮起脚,想揉他的头,但揉不到,小声说,“低点头啦你。”


    “好。”荆荡被她逗笑,听话地低了一点头。


    易书杳如愿地摸到他的头发,大力地揉了两下,重复道:“在意你,喜欢你,爱你,永远不推开你,你也要这样对我,知道吗?”她因为害羞音量变小,但仍是很清晰地表达道,“你也要在意我,喜欢我,爱我,永远不推开我。”


    顿了顿,易书杳吸了下鼻子:“千万不要再像我们刚见面那会一样,冷着脸不搭理我,我要伤心死了。”


    荆荡想起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心就好疼,他边揉她的头,边把人抱进怀里:“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好吗?”


    “好。”易书杳仰起头,想亲他的下巴。结果,抬起眼,就撞进了岑绯的视线。


    那人目瞪口呆:“你们这是……真和好了啊。”


    “……”易书杳马上从荆荡怀里出来,结果又被他闲闲地拽回去:“嗯,有问题?”


    “什么时候的事啊?”岑绯惊讶地朝贴着的两人走过来,“不是——怎么就和好了。当初闹成那样,还能和好呀?”


    荆荡:“我乐意。”


    “就今晚啦,”易书杳挠了一下他的手心,“对绯绯好点说话。”


    “别——这少爷说话一直就这样,我早习惯了,”岑绯后知后觉地抿了抿唇,“我就是觉着……真好呀。我其实一直就希望你们俩能和好。”


    但她知道像荆荡那样傲的人,当初都被杳杳那样对待,说不要就不要了,他肯定再也不会同杳杳和好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居然,真的,和好了。


    “嗯呐,”易书杳弯了弯唇,“还得谢谢你今天叫我们来这里呢。”


    如果不是岑绯,她跟他或许都没有这么快把话说开吧。


    “没,双方都愿意重归于好的话,迟早会重新在一起的,”岑绯很高兴地说,“那我们换个场子呀,我请你们去别的地方玩。”


    “不了,”易书杳抱歉地看了眼荆荡的手,“他的手受伤了,我们得回医院呢。要不等我们包扎好了手,再跟你一起去呀。”


    荆荡淡淡扫岑绯一眼。


    多年的交情,让岑绯意识到了他的意思。


    是哦,他们两个隔了七年才和好,都是成年人了,今晚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没事儿,没事儿,等以后再约就行了,你们先回医院,身体要紧,”岑绯说,“那我先去找我男朋友玩,以后再见呐。”


    “好,回西泠我去找你玩。”易书杳笑。


    “嗯!”岑绯机灵地转身,回了包厢。


    易书杳和荆荡坐车回去。


    路上两人当然是黏在一块。


    主要是易书杳黏着荆荡,荆荡被她的黏哄得开心,唇角勾着就没下来过。


    易书杳追着他问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他一一回答。


    “特别厉害,特别棒,”易书杳由衷地夸奖,“我就知道你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我特别为你骄傲。”


    “把我当小学生哄?”荆荡笑了。


    “那本来就是很厉害呀,”易书杳说,“特别的事业有成,你比我厉害多了,我现在还在给别人打工呢。”


    荆荡被她的话逗笑,将她揉进怀里:“怎么这么可爱。”


    “怎么就又可爱上了。”易书杳的脸红彤彤的。


    “就是很可爱,特别的可爱,”荆荡挑挑眉,“你还要剥夺我的自主意志了?”


    “没,”易书杳笑了笑,挽着他的手,黏进他怀里,“那你要听听我这些年做了什么吗?除了生病以外,我也有自己的事业,独立挣钱。”


    “我知道。”


    “你知道?”易书杳语气疑惑。


    “大编辑,你的事业不是一目了然?”


    易书杳喔了一声,是哦,这几个月他们频繁在工作场面碰见,她的事业,的确一目了然。


    “不过不是大编辑,是小编辑,”易书杳弯唇道,“但是我觉得我也挺棒的,毕业两年就在出版圈站稳脚跟了。”


    “特别厉害,特别的事业有成。”荆荡勾勾唇,将原话颁给她。


    “你讨厌啊!”易书杳搂住他脖颈,脸埋进他的颈窝,“坏。”


    “本来就是很厉害呀。”荆荡学她。


    易书杳羞得想咬他,也就真仰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咬了一口他的脖颈。


    她咬得很轻,荆荡却感觉很重,她的唇角软,扫过他战栗的脖颈,激起一片刺激。


    他就是被这么咬了一下,情欲迅速攀升,摸了一下脖颈处,还蹭到她残留的香气,嗓音跟着微哑了:“怎么哪里都咬。”


    “那里离我近……顺口就咬了,”易书杳凑过来,愧疚地问,“是咬疼了吗?对不起呀。”


    “你还关心我呢?”荆荡觉得好笑,“待会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易书杳此时没听懂这句话,直到到了医院,医生给他检查完,两人到了病房。


    荆荡把门关了,拉起她的手,将她迫不及待地压在门口亲,她才反应过来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亲,和今晚以往的哪一次都不一样。


    他的舌尖闯进来,手攀着她的腰,甚至,有往上的痕迹。


    易书杳被他碰到的地方麻意很重,电流攀爬。


    她被刺激得闷哼了一声:“荆荡。”


    荆荡被这一声叫回神,克制地放下手,边亲边揉她的脑袋:“别怕,不碰你,就只是接个吻。”


    “好。”易书杳感觉到他的手放下了,但是……她其实是不抗拒的,刚才只是第一次被人碰到腰部,她有点痒罢了。


    而且,她对他,永远是欢迎的。


    甚至,她喜欢和他亲密接触,她喜欢两个人抱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易书杳,说你喜欢我,”荆荡强忍的欲望需要消解,而她的一句喜欢,就可以让他满足,“好不好?”


    “喜欢你,”易书杳手发颤地抓起他的手,往她的腰那里碰,她不敢看他,只垂眸,嗓音热热地说,“可以的。”


    “你现在还生着病,也太瘦了,我弄起来没完没了的,”荆荡闭了下眼,吸气道,“我先养你一段时间,养好了再碰你,好吗?”


    易书杳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忍得了,她却一点都忍不了,摇摇头说:“那你现在抱紧我亲一会好吗?我喜欢你多碰碰我。”


    荆荡简直拿她没办法,把人抱到桌上,弯腰低头缱绻地亲着。


    亲着亲着,他好不容易克制下的欲望卷土重来,偏偏女孩子还搂着他的脖颈,眼尾被他亲得逼红,语气软糯地说:“再亲一亲吧,这些年好想你好想你。怎么亲都嫌不够呀。”


    荆荡当然也不嫌够,但引火容易消火难,他不会拿她的身体开玩笑。


    可他好像确实忍不了了,退而求其次地哑声询问:“易书杳,可以稍微碰碰你吗?”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师:只是亲嘴,脖子以上,看清楚了,别锁我


    第35章 亲一百下 刺激


    易书杳不知道他想碰哪里, 她现在心跳加快,空气犹如在潮水里过着,好热, 也好酥。


    “可……以。”她腼腆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耳朵好红。


    这样的易书杳,让荆荡的心变得好软。他看到她紧紧闷在他的上身,对于未知的一切, 她是害怕的,也是充满怯意的, 但仍然抓住他的手,低低地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呀。”


    荆荡闭上眼睛, 把人抱进怀里揉了一下脑袋, 到底克制过那份欲望:“算了,我再养你一会。”


    可是没想到的是, 隔了半瞬, 易书杳语气忐忑:“ 那我可以碰碰你吗?”


    “嗯?”荆荡完全没预料到她会这么问,“你要怎么碰我?”


    “就是碰一碰呀。”易书杳尾音慢吞吞的,“你不想碰我, 还不能允许我碰你吗?”


    荆荡总是轻而易举被她的话萌化,拖长尾音地笑了一下:“哦,那可以吧。”


    易书杳弯了弯唇,仰头亲了一下他的唇:“谢了。”


    “这倒不用,”荆荡问, “但是你想碰我哪?”


    空气缄默下来, 易书杳思索再三,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你能先把衣服脱了吗?”


    “嗯?”荆荡喉咙痒意加重,垂眼看她.


    易书杳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更加羞了,抱着他不撒手,深深地闷在他怀里,这样他就看不到她此时羞怯到极致的表情了:“你脱吧,你不是答应我,我可以碰你了吗?”她挠了挠他的手心,“你说话不算数啊。”


    荆荡拿她没辙,低头看着她抱得很紧:“那你倒是松手,抱我这么紧,我怎么脱?”


    “哦。”易书杳依依不舍地后退两步。


    荆荡是真不知道这小姑娘脑袋里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很纯,不像他。


    果然,他双手扯着衣角往上拉,还没脱完,她就侧过头闭上了眼睛,睫毛在颤。


    “非让我脱,脱了又不好意思看,”荆荡道,“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那我确实是不好意思呀,”易书杳弯弯眼,“谁像你十七岁洗完澡不穿衣服出来,我都替你感到不好意思了。”


    “你少颠倒黑白啊易书杳,”荆荡喉咙里荡出笑意,“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你还记着。那次明明是我让你在客厅坐,你非到卧室来,谁洗完澡出来还穿上衣?不都得出来穿衣服么?”


    “那我就是在浴室里穿衣服的啊,”易书杳也觉得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了,轻轻地笑了一下,“不过我们之前发生的事情,我都记得呢,记得特别清楚,从来没忘过。”


    “那你记性很好了。”


    “什么意思,你要是敢忘记我们从前的事,”易书杳闭着眼睛,还不忘威胁他,“我饶不了你。”


    “就你这小身板,你怎么饶不了我,”荆荡脱了衣服,将其扔到沙发,“脱完了,睁眼。”


    易书杳慢慢地打开眼睛。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清瘦冷冽的少年已然变成富有荷尔蒙的男人,明显的腹肌勾勒出性感的线条,紧致有力的人鱼线没入惹人遐想的腰际,然后穿着西装裤的一双长腿和赤裸的上身对比起来,张力爆棚。


    他哂着睫,薄唇动了动:“你要怎么碰我?说。”


    这人一副无条件配合她的模样。


    和冷硬矜贵、睥睨众生的气质完全不搭界。


    易书杳揉了下发烫的脸,其实还是很不好意思盯着他看,但她还是抿了一下唇,满眼是他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心脏处的小鱼文身,眼睛好酸呀。


    看了好几分钟,她拿起他的手腕,摩挲着说:“洗文身的时候,疼吗?”


    荆荡就知道她让他脱衣服不是为了干点别的什么,他看着她心疼的眼神,摇了摇头,捏着她的脸说:“不疼,少心疼我,多心疼心疼自己。”


    “我有什么好心疼的呢,”易书杳揉了揉眼眶,“是我做错了。”


    “我说过了,易书杳,从前难过的事情我们不提了,况且——”他滚了一下喉咙,道,“这些天以来我逐渐觉得,当时你也没有做错吧,如果身份转化,或许我也会为了不让你掉下来,选择分开。”


    后面这句话,荆荡撒了谎。


    如果身份转化,他也不会放手,而是会拼命地让自己变好,然后努力地去配上她。


    “你不会的,你不会选择分开,我知道你,”易书杳一秒识破了他的安慰,“是我太不坚定了。”


    “你那时候还小,我不怪你了,反而我现在最怪的那个人,是我自己,”荆荡抬手揉了揉她发红的眼角,“是我当时只顾着挣钱,没有太关注到你的想法。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心疼你心疼得要命,我就想你快点好起来,以后都不要再生病了,所以,易书杳,你答应我。”


    “什么?”


    “忘记从前的事情,并且不要再怪自己,怪我,怪我就好了,是我的错,跟你没关系,”他沉声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开心起来,身体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别自己熬,有我在,我会和你一起变好的,行不行?”


    “……行,”易书杳抬起眼,拿手摸了摸他心脏处的小鱼,“文的时候疼不疼呢?文这里一定很疼吧?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荆荡不自觉回忆起来。


    文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想了几秒钟,如实地笑了一下:“想你。”


    小鱼文在心脏处,还真有点疼。


    那种疼意刺骨,烙在肌肤上痒意很重。


    他那时候还在恨她,但又很爱她。


    洗去手腕上的小鱼文身,是在看见她和男生一块撑伞离开他视线的那会。


    他站在商店的阶梯,恨得要死,也酸涩得要死。


    心里的恨几乎要涌出来,所以冒着暴雨,连伞都没撑,就把手腕上的小鱼洗掉了。


    洗完之后的那个晚上,他再也看不见手腕上的小鱼,好像就此连那段朦胧的十七岁的记忆,也一并消失了。


    他更加找不到易书杳存在过的痕迹。


    那一晚,他差不多也算是犯病吧,拿燃烧得正盛的烟,怼在手腕上,怼了好久。


    那里的文身刚被洗掉,怼起来钻心的疼。


    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因为他觉得,手腕疼,心脏就不会疼了吧。


    可是,为什么,心脏还是好疼好疼啊。


    荆荡想起那个海边,想起易书杳和那个男生撑伞一起走的背影,他的心脏,就像骤停般窒息。


    更深的夜,他的手腕已然一片血肉模糊,他感觉不到疼,抱着手机里的那段视频,看着易书杳在晃动着蜡烛光火的蛋糕面前笑靥如花。


    他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睛,突然,好想她啊。


    想揉她的脑袋,想把她抱在怀里,想亲她,想爱她。


    可是,这是他们分开的第四年。


    她有了新的人生。


    她不要他了。


    可是,他还想爱她。


    他还要爱她。


    那一晚,荆荡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冒着夜色去了24小时营业的文身馆,在心脏处文上了小鱼。


    文了整整五个小时,文完后,天光大亮。


    可他的世界,还是那样黑。


    黑得他好像只有文上那些鱼,这个世界还有易书杳,他才能支撑自己有理由活下来。


    因为,他要保护她的。


    就算她的身边没有他了,他也要保护她。


    后来,他就是这么一直护着她,从大学到她工作,从她成为一名女大学生再到走上职场。


    可还是,漏算了。


    关于她的心理疾病。


    他怎么会想到,因为他,她会得病呢。


    他以为,她已经忘记了他。


    “文的时候一定很疼吧?”荆荡的思绪被易书杳心碎的声音拉了回来。


    荆荡下意识看向她,她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心脏,“摸摸,摸摸就不疼了。”


    “摸两下就不疼了?”荆荡道,“易书杳,我没这么好糊弄。”


    易书杳弯了弯唇,攀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吻了吻那些小鱼:“本来就想亲一亲的呀。”


    女孩子的嘴唇像栗子味的果冻,亲在他心口,荆荡喉咙一紧,双手旋即握在她的肩膀:“……易书杳,别亲这里。”


    “想亲,”易书杳完全不知道她这些动作,会将他心里那些恶劣的心思勾扯出来,她摇摇头,拿开他的手,继续仰头亲着他的心口,“亲亲就不疼了吧。我没想糊弄你的,我从来就不会糊弄你,只是有些事情我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也在学着表达自己。”


    “谁让你在这时候表达自己了,”荆荡的欲.火本来就没消,此刻低头看着她还在亲那些小鱼,他就是圣人也忍不住拽住她的手,将她压到门上,低头强吻住她的唇角,“你自找的。”


    易书杳很喜欢他亲她,和他接吻真的很舒服,她酥麻得连手指都蜷缩起来,好像处在一个只有他们二人存在的世界,嘴里,眼睛里,心里,都只有他。


    缱绻的氛围包围住整间病房,窗帘都拉上了,只泻出一角,供月光若隐若现地穿梭到地板。


    开了冷空调的气温都上升,让两人唇角像含着一团被烧过的热水。


    津液交换,发出青涩又暧昧的水声。


    易书杳被荆荡亲得很凶,嘴唇里都是他挑进来的舌尖。


    肆意地闯,和她唇腔交融。


    易书杳感觉浑身发软,但她很享受这种接吻,哪怕大脑都没什么氧气了,她宁愿轻声地喘,也要跟他吻在一起。


    “别喘,”男人燥热的呼吸喷在易书杳的唇角,又被她咬进去,他热意翻滚,“是不是吸不上气了?我可以停几秒钟。”


    “不要,不想停,”他是她的氧气,这一次,她莫名,就不想停下,想让身体一直处在舒服的位置,于是吻得更用力,想就此跟他形影不离,“你也不要停,好不好?”


    荆荡当然是不想停的那个人,见她亦如此,还这么主动地亲他,他的欲念飙升,手抬住她的下巴,让她和他的唇,交接得更加亲密。


    似乎,融为一体,呼吸共渡。


    好舒服,好爽。


    他完全被她亲爽了,大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往下压:“易书杳,再亲我重一点。我要你重点亲我,再给我一点。”


    易书杳“嗯呢”了一声,没多久就呼吸加速地喘了一声,推搡了他一下。


    荆荡知道她腿软了,大概是要他放开了,可是没想到的是,她又攀了过来,逼红的尾眼闪闪发光,吻着他边喘边说:“你也亲我重一点好吗?你也再给我一点。”


    就此,荆荡的情欲再也遏制不住,将人推到了柔软的床上。


    两人在床上抱着接吻,手抱对方有多紧,嘴上就有多紧。


    淋漓的珍珠从耳际滑落,掉在头发里。心脏的跳动声,一声比一声要响。


    水声纵横,暧昧又刺激。


    易书杳越亲越舒服,她搂住他的脖颈,喘着说:“荆荡,好想你,好喜欢你,再抱我紧一点可以吗?”


    荆荡爽到极致,把人搂紧了亲,亲得他浑身带劲。


    抱在一起亲的时候,病房里的暖光灯作了调剂,将两人的脸,都照得一片暖色。


    空调的风声有点儿响,掩盖过这里的破碎声调。


    忽而,一向克制得很好的荆荡,也爽得忍不住喘了一声:“易书杳,你也抱我紧一点,你手好轻,别怕抱疼我。”


    易书杳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喘声,她肾上腺素飙升,边亲他边摸着他心口上的小鱼:“那你也是呢,别怕抱疼我。”


    “好,疼了和我说。”荆荡将人搂得好紧,心脏互相贴着,嘴唇互相咬着,双方都带感得眼睛里只剩下对方的存在。


    不知道这样的接吻,持续了多久。


    待达到一个顶峰后,两人的喘气声都被对方咬进嘴里,仿佛活在同一片海域。不止灵魂,身体亦共振。


    情欲从不会有歇下的时刻,月亮西移,


    荆荡看到易书杳的脸色绯红,知道她今天大概不会主动地结束这个吻,但他得为她的身体着想,便拿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先不亲了,抱抱好吗?就好好地抱一抱,好吗?”


    “嗯,好。”易书杳在经历过长时间的接吻后,身体的精力已然支撑不住了。但是,真的好舒服好舒服。


    她就像躺在一片白软的云际,双腿软得仿佛有温热经过的蔓延。


    “今天为什么亲这么凶,嗯?”荆荡抱着她,脸贴着她的,抬手捋过她晶莹的发丝,“跟我说说。”


    “失而复得,”易书杳埋进他的怀里,双手紧握他的手,十指紧扣,莫名其妙想哭,“就是想好好抱你,好好亲你,想亲一整晚,怎么样都不松手。”


    荆荡听出她的哭腔,抬手将人攥紧在怀里:“今晚就可以抱一整夜,别怕,以后我都在你身边,我们不会分开了,所以不要再忐忑,也不要哭了,高兴一点,我们都高兴一点。”他顿了顿,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哑声道,“易书杳,我见不了你的眼泪,你收回去,好不好?”


    “好,我们都高兴一点,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其实我一直觉得,上天对我很差,我没有很好的家人,知心的朋友也不多,可能是因为我的性格,我不太爱跟人打交道,”易书杳第一次吐露心声,“所以我亲近的人真的很少,从高中,大学,再到工作,我的交际圈特别小。我觉得和所有人打交道都特别烦,我很拘谨,有时候为了工作,不得不和人交流,其实我很不舒服。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意外。”


    荆荡认真地听她说,又忍不住将人圈得更紧:“嗯。”


    “从高中起,我就喜欢你。其实我觉得挺奇怪的,我们的性格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吧,我知道我性格温吞,挺无聊的——”


    荆荡轻声打断:“我从没这么觉得,从高中,我就觉得你很可爱,很萌,很戳我。你怎么样都有意思。”


    “那是你对我的滤镜吧……”易书杳忍不住笑了,“但是我本人性格其实很无聊呀,有时候我很羡慕那些特别会接话,特别有意思的人,就像你,我就觉得你特别有意思。你很好,很会玩,兴趣很广泛,所以我们真的是两种人。但是,我只有在你面前,我是放松的,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高中那会放寒假,我见不到你,我就有点焦虑,觉得生活很无聊。”


    “我也是,所以那会不是坐飞机来见你了?春节那会,你还非拉着我跟你一块睡觉,易书杳——”荆荡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你还真是对我挺放心的。”


    “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睡沙发呀,你本来就是为了我才千里迢迢赶过来的,要是再让你睡沙发,我成什么人了。”易书杳弯了道笑。


    “你是女孩子,”荆荡捏着她的耳朵,“有些事不能不懂。”


    “你不一样,我对你没有戒备心,也不想防着你。”易书杳实话实说。


    “你最该防着的那个人,其实应该就是我吧?”他笑。


    易书杳也笑了:“才不是呢,我有判断力的。我知道你对我好,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我本来就喜欢你,想跟你一块睡觉,我觉得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就特别幸福,就像现在这样——”她伸手揉着他蓬松乌黑的头发,“我感觉好幸福,我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特别好。”


    荆荡嗯了一声,脸埋进她的颈窝,沉溺于她的香气,和她出于同一种状态里:“我也是。”


    而且,他比她更珍惜,更觉得这一份幸福来之不易。


    他想好好地谢谢上天,谢谢命运。


    谢谢易书杳,没有怪他迟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就这样抱着,享受分外幸福的时刻。


    他们聊天,聊这些年更具体的近况。


    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易书杳要荆荡讲这些年创业的不易,他不想讲,怕她心疼、难受,可易书杳非要听。


    荆荡便简化了苦难,其实,他刚从荆家出来那一年,过得特别苦。


    身边没有她,他要强撑着进入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商圈社会,而且,他最迷茫的是。


    他不知道他做些这些有什么意义。


    喜欢的人都没有了,他事业做得再风生水起,有什么用呢。


    直到第二年他才想明白,他要为了易书杳混得好,只有这样,往后才能有机会再出现在她身边。


    哪怕是作为旁观者,也够了。


    “你不是旁观者,是我最重要的人,”易书杳听了这些被他简化过的不易,也心疼得不行,紧紧地抱着他,“我没有想到我走了之后,你还是不愿意回到荆家,甚至以后还要自立门户。你是不是笨蛋呢,明明没了我,你肯定就是荆家的继承人了,为什么——”


    “因为你,”荆荡的脸蹭了蹭她的脖颈,“只有我自立门户,不受制于人,才能做我想做的事,喜欢想喜欢的人,自由自在,不会再忽然失去半条命。”


    易书杳五指插进他的发间,也慢慢地跟他讲了一些她这些年生活和工作上的困难。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好像很了解她,就好像她曾经和他讲过似的。


    “是我的错觉吗?”易书杳问出来,“感觉你好像很了解我这些年的生活。”


    荆荡没想告诉她,他有在好好地保护她。


    毕竟,他一点都不称职。


    连她生病,也不知道。


    “没有,”他搂住她的脖颈,脸往下移一些,也想埋在她身上,汲取那份能够让他心安和至高幸福的感觉,“我只是猜测。”


    “喔……”易书杳无暇顾及他的这句话了,因为,他刚才移动着埋到她身上,她被碰到的地方激起一片战栗,敏感得她发了一下抖,随即吸了一口气,腔调刺激得不稳,“荆荡,你碰到我了。”


    “嗯?”荆荡愣了愣,才发现他确实碰到她了。


    怎么能软成那样,他都没发觉。


    “不好意思,我——”荆荡也被刺激得狠了,耳尖略红地退出来,“弄疼你了吗?”


    “没,”易书杳不好意思继续这个话题,翻了个身,后又脸红地坐起来,“……我去洗个澡。”


    荆荡哑意有些明显地嗯了声:“我也去洗个澡。”


    “你先洗?”病房的卫生间只有一个,易书杳倒也没这么急。


    “你先,”荆荡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精致的烟,单手拉开抽出一根,“我去外边抽根烟。”


    “怎么又抽上烟了呢?”易书杳自重逢以来,还没有和他讲过这个问题,“我是不是以前就和你说过了,最好别抽烟,影响身体。这些年,你是不是经常抽烟呢?”


    “没,我记着你的话,想你了才抽。”


    “我们不抽了好不好?”易书杳拿走他手里的烟,“我好怕你因为抽烟影响身体健康,我不能没有你了。”


    荆荡面对她担忧的表情,掐了掐她的脸,将烟收回去:“好,我们不抽了。”


    “嗯呐,谢谢你。”易书杳乖巧地弯出梨涡。


    “你还跟我说谢谢呢”荆荡觉得太有意思地挑了一下眉,“你还挺会倒反天罡的,该是我对你说谢谢吧?谢谢你关心我。”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要跟你说谢谢,”易书杳也觉得好笑,“可能是我谢谢你照顾我最最喜欢的人吧。”


    荆荡的心被戳了戳:“以后都不抽了,想你就抱你,我这辈子不会再有想抽烟的时刻。”


    “那就太好了,”易书杳上前抱了抱他,“谢谢你呀!”


    “……不客气。”


    也许是刚才的那点刺激还在,如今易书杳贴在他怀里,他能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柔软,绵绵地抵着他。


    好痒,好想……


    荆荡知道自己对她的欲望重,狠闭了一下眼睛,才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去洗澡,洗完澡早点休息,今天你肯定很累了。”


    “不累,”易书杳弯着眼睛摇头,“特别幸福。”


    “幸福就好,”荆荡的眼神动了动,真心实意地说,“你幸福我就觉得我有活着的必要。”


    “说什么呢你,我们都健健康康地长大了,当然要好好活着呀,”易书杳不喜欢他这句话,“就算没有我,你也要好好活着。你是为自己活的,不是为别人,也不是为我。”


    “嗯。”荆荡敷衍她。


    因为他知道,他就是为她活着的。


    没有她的日子,他生不如死。


    “那我先去洗澡啦。”易书杳转身,去行李箱里拿睡衣。昨天的睡衣换下来洗了,她的行李箱里,现在只剩下一条白色的睡裙……胸垫都没有的。


    易书杳在家里洗完澡就一个人待在卧室,以舒适为主,她不太喜欢带胸垫的睡裙,那跟穿内衣睡觉没什么区别。


    可是这几天,她跟他睡,当然是穿了内衣的。


    这条睡裙没有胸垫,她便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纯白色的内衣,混在衣服堆里带着往卫生间走。


    进去卫生间,她把门合上,衣服放到干净的挂篓里,试过温水后先洗了头发。


    她头发很多,且茂盛,洗起来挺麻烦。


    十五分钟后洗完,脱掉上衣,解开内衣的纽扣,松开来。


    手指不小心蹭过肌肤,她莫名想起刚才的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他碰她的时候,她就很有感觉。现在自己碰了一下,没什么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易书杳不知情。


    在大学的时候,她被几个室友夸过有料,她们说她长得纯,身材却很好。


    易书杳从没放到过心上,但刚才就是被荆荡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身体就有反应了。


    是那种描述不出的感觉,好像很舒服,又好像很不舒服,因为像过电,太麻了。


    易书杳闭上眼睛,浴室里温度有点高,刚洗过头发,潮气扑腾,落在她绯红的脸。


    她有些羞耻,因为,她好像,是喜欢他碰她的。


    那种过电般的感觉让她身体发软,好像跌落到某朵云。


    但太刺激了,她可能承受不了。


    ……


    荆荡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一个小时后,卫生间的门打开,头发湿润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睡裙出来。


    他抬眼,撞进她的瞳孔,薄唇一扬:“水温开很高吗,脸好红。”


    “有一点高,太热了,”易书杳弯腰擦着头发,顺手擦了把发红的面颊,“你现在去洗澡吗?”


    “我帮你擦头发。”荆荡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过毛巾,将头发包着捋到后面,略显笨拙但很认真地擦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是第一次帮人擦头发,手指带着毛巾穿插她的长发:“我轻点,弄疼了就出声。”


    “不疼,你很轻,”易书杳笑,“谢谢你帮我擦头发。”


    “客气成这样是想又找亲吗?”荆荡语气闲闲。


    “怎么动不动就威胁人呢,可是你这种威胁,在我眼里是奖励。”易书杳轻松地说。


    荆荡笑:“哦,是奖励?”


    “是呀。”易书杳后知后觉地羞意上涌,低着眉不说话了。


    荆荡边擦头发边勾了一下她的下巴,低低地笑:“每次讲完这种话又害羞,没见过你这种的。”


    “好了!”易书杳笑着偏过头,“你别戳穿我啦。”


    荆荡扯扯唇,挠了挠她的下巴:“就戳穿你。”


    易书杳怕痒,笑着退后两步,拖鞋有点滑,又往后退了一步。


    荆荡怕她摔,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把人拉到他怀里。


    身体撞在一起,紧致的柔软压着他。


    荆荡抽了口气,却还在第一时间关心她:“没摔吧?”


    “没有。”易书杳也感觉到那种刺激了。痒痒的,麻麻的,有些难耐。


    她无声无息地退后一步,偏开头:“……你去洗澡。”


    “先帮你擦完头发。”荆荡假装若无其事,拿着毛巾擦她的头发。


    两人的耳朵都有点红。


    半刻钟,头发擦完。


    荆荡拿衣服去洗澡。


    关上卫生间的门,不大的空间里,还有她的气味。


    荆荡松了皮带,洗澡的时候,那阵她给他的刺激感袭来,仿佛还能感受到。


    冷水往下淋。


    他这个澡,洗得艰难。


    *


    易书杳吹完头发就上床了,她靠在床头,望着卫生间里不断涌出水汽。


    半个钟头过去,他从里面出来,穿了居家的睡衣,也能看出极佳的身形。


    他弯腰擦着头发,不一会儿就将头发擦干了。


    时钟指向十一点钟。


    易书杳有些拘谨地坐在床的一侧,很奇怪的是,一向面对荆荡很轻松的她,此刻十分紧张。


    一想到他待会也要坐在床头,躺下跟她一起睡觉,她就心脏绷得很紧,呼吸加快。


    “关灯了?”十分钟后,荆荡在床头准备好温水,走到灯的开关前,问道。


    “嗯嗯。”易书杳点点头。


    旋即,灯被关了。明亮的病房陷入黑暗。


    易书杳躺下来,对着他的方向侧卧,看着他走到床前,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他刚一进,就抬手搂住了她:“过来点。”


    “好。”易书杳轻轻应,弯着眼投进他的怀抱。


    他身上本就有一阵凛冽的香,如今刚洗过澡,气味好香。她钻进他怀里:“你香香的。”


    甫一靠近,碰撞就在即刻发生。


    易书杳身前一僵,被刺激得抓住了他的手。


    “嗯?”荆荡率先感受到的是手被她抓住了,然后就再感受到了那阵贴着他的柔软。


    他喉咙一紧,察觉到她的紧绷,他不动声色地往后移动,与她的身体拉开一厘米的距离。


    没想到她又靠了过来,贴着他,搂住他的脖颈,低声热热道:“没事的,你不用往后退。”


    荆荡:“碰到你会不会不舒服。”


    易书杳没法儿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是舒服的。


    她很有感觉,甚至,期待能够一直碰着,才能够解她的瘾。


    但这些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


    易书杳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有感觉,她只好回:“还好啦,没有不舒服。”


    回答完这个,她将脸埋进他颈窝,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


    未曾想到,男人的嗓音又再次响在耳畔。


    “那舒服吗?”


    易书杳抓紧他的手,心底发麻:“……别这么问我,可以吗?”


    荆荡:“我想知道你的感受。”


    “我不想回答这种问题。”易书杳的脸要热得沸腾起来了,她语气难耐。


    “好。”他揉了揉她的长发,没再执着,进退合宜,“那睡觉,抱着睡觉,做噩梦了第一时间叫醒我,别自己忍着,听见没。”


    易书杳温吞地答了个好字。


    两人抱在一起,互相蹭着对方的颈窝。


    不知道几分钟过去,一道低低的打着颤的女声响起:“荆荡,我好像是舒服的吧,但是——”易书杳难捱地说,“会很刺激,我浑身像火烧,腿也软了。”


    “好,”荆荡说,“下次我碰会轻一点。”


    易书杳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心脏要跳出来:“什么?”


    荆荡:“我想碰。”


    易书杳听到他这句话,浑身就软了,她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荆荡。”


    “现在不碰,你别紧张,”荆荡抱紧她,“我说了会好好养你一阵,你现在不适合——你别怕。”


    “我不是怕,”易书杳小声道,“我只是听到你这种话,我身体就有反应。我控制不了。”


    荆荡:“那你想吗?”


    “你能不能别问我了……”易书杳难为情地拖长尾音。


    “我不问你,我怎么知道你的想法。”他说,“想还是不想,告诉我。”


    “那我不好意思说呀。”易书杳埋进他的胸膛。


    “对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荆荡低笑了一下。


    “就是对你才不好意思吧,”易书杳耳朵红透了,“求求你了,别问我了。”


    “好好好,”荆荡笑着说,“不问了,你好好睡觉,不想这些破事了好吗?”


    “我没觉得是破事,我……大概也是想的呢。”易书杳闭着眼睛,“我喜欢和你接触,什么都喜欢,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你绑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这些话让荆荡从心理到身体都升起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感,他嗯了一声,笑:“知道了。”


    “嗯呢。”易书杳抱紧他。


    他也抱紧她。


    这一晚,两人都抱得很紧,好像身体真被绑在一次。


    次日,易书杳要飞回西泠上班。荆荡这边的事情也已经忙完,便一起回了西泠。


    长时间的飞行,让易书杳有些疲倦。不过最令她疲倦的是,明天要上班!


    但是荆荡在她身边,似乎连上班都变得没那么痛苦了。


    下午两点,两人落地西泠。


    刚出机场,一辆惹眼的车就停在外边。


    一个年轻的男生从车上下来,拉开车门:“荆总。”


    荆荡嗯了一声,对易书杳道:“先送你回家。”


    “好。”易书杳笑得乖巧甜美。


    “怎么这么高兴?”荆荡笑着揉她的脑袋,带她进车的后座,“明天上班你得几点起?”


    “八点十五的闹钟,我高兴是因为有你呀,”易书杳牵着他的手,“就是很开心很幸福。”


    荆荡只会比她更开心,更幸福。


    上车之后,他牵紧她的手,让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嗯,累了就睡会,到家我叫醒你。”


    “不累,”公司这边的助理发动汽车,易书杳摩挲他的手,“想跟你说话,舍不得分开。”她一直就住在家里,易振秦也知道她明天得去上班,于情于理,今天都得住在家里。


    而且,今天秦思仪已经打电话告知她做了一顿接风宴,今晚连易珍如都回来。


    “明天我接你上班。”荆荡把她抱到怀里,“再抱抱。”


    “我们公司不是同一个方向吧?我知道你很忙,我不用你接,我坐地铁很方便,公司就在地铁口附近。”


    “不行,我最多跟你分开几个小时,明天早上我一定要见你。”荆荡的语气不容置喙。


    易书杳心里暖洋洋的,她喜欢他的控制欲,安抚地蹭了下他的下巴:“好啦,那你明天来接我上班。你放心,我会找时间看合适的房子,然后从家里搬出来。”这样她就没有“门禁”了,想和喜欢的人待多久就待多久。


    “我那房子多的是,你挑一个喜欢的住,到时候我们住一起。”荆荡一向冷硬的眼神软和下来。


    “不行哦,一码归一码,你虽然比我有钱很多,但是我不能什么都依靠你,我是一个独立的人,如果住你的房子,房租我们也是要A的,然后那两百万,我也会还给你。”


    荆荡尊重她,反正那钱到他手里,都是给她花。


    他的钱就是她的,都一样,随便她怎么折腾,能让她过了自己那一关就行,她高兴就比什么都重要。


    “知道了,独立的人,”荆荡勾勾唇,“待会我发你房源,你挑一个喜欢的。”


    “好,再抱抱。”易书杳回抱着他,“抱抱。”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路,汽车往易家在宁安区的别墅前开。


    易书杳望着熟悉的风景逼近,心里越发不舍,难过地吸了下鼻子:“今晚又要一个人睡了。”


    荆荡根本就舍不得放人:“你今晚就一定得去吃那顿饭么?跟我回家行不行。”


    “我也想呢,但是我答应了家里人,”易书杳说,“对不起呀。”


    荆荡看着她青灰的眼底,知道她这两天都没休息好,到底不忍心她觉得抱歉,道:“没事,明天见就行。”


    话音刚落,车子也开到了别墅门前。


    两个人都依依不舍的,第一次觉得就分开几个小时也这么难熬。


    “那我先走了?”易书杳怕车子停在这里,被家里人看见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们说,但她也不在乎他们的意见。


    “好,明天见。”荆荡替她拉开车门,又替她拎着行李箱送到门口。


    亲眼看着她进去,才转身上了车。


    他心脏空落落的,缺失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


    *


    易书杳回到家里,秦思仪在厨房忙碌。易振秦在帮忙打下手。


    易珍如坐在沙发看电视,见到她回来,懒洋洋打个招呼。


    易书杳嗯了一声,秦思仪和易振秦就发现她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易振秦惊喜地说,“这几天出差累了吧?”


    “能不累吗?眼角都有黑眼圈了。”秦思仪知道易书杳不怎么用昂贵的护肤品,她从厨房出来,去卧室挑了盒好用的眼霜给她,“晚上擦擦,女孩子家家的,弄得漂亮点。”


    “我们杳杳怎么样都好看好吧?”易振秦说,“你是不知道,上次过年带她去了趟饭局,结交些出版圈的老师,第二天晚上我就收到好多人问杳杳有没有男朋友,要给她介绍。”


    “是可以介绍了,都二十四了,认识磨合个一两年就能结婚,”秦思仪瞥一眼易珍如,“这人都不知道结交过多少男朋友了,她还没一点动静。”


    “是,杳杳,你抓紧点,”易振秦说,“别太挑。”


    易珍如是嘴毒的性格:“人家上高中遇到那么好一个人,你们说拆就拆,人都见过那么耀眼的了,还有谁能入她的眼。”


    “哎,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易振秦没好眼色。


    易书杳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也没变态,只是说:“不用给我介绍男朋友——我先上楼了。”


    “好,你也累了,先去洗个澡,待会下来吃饭。”


    “嗯呐。”易书杳上楼,拿衣服进浴室洗澡。


    水潮斑驳,落在眉梢。她洗去连日的疲倦,容光焕发地换上居家的衣服到楼下吃饭。


    吃饭倒是一团和气。


    秦思仪数落易珍如不上进,天天只知道谈恋爱,谈恋爱能当饭吃啊?


    “你也跟杳杳学学,人家刚毕业两年,就在自己的领域——”易振秦恨铁不成钢地补充。


    “哎,没事啦,我也是误打误撞的,”易书杳及时扭转风向,“人生是自己的,过得高兴就好了。”


    “她是挺高兴的。”秦思仪语气不悦,“不高兴的是我和他爸,整天为她担忧这里,担忧那里。”


    “好了,”易珍如摔筷子,“再说我这个月都不回了,回来就被你们说。烦人呢。”


    易书杳懒得管他们了,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米饭咬在嘴里,她想起荆荡嘴里的味道。


    甜的,冷的,烈的。


    她垂了垂睫毛,哎呀,这才分开一个小时,就想得要命呢。


    吃完饭,秦思仪又来哄易珍如,说妈妈也是为你好。


    易书杳上了楼,休息半小时后去健身房的跑步机跑了一个小时,出了一身汗,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有些晚了,她换上一套白色的舒适睡衣,拿手机躺到床上。


    打开手机一看,哎,他都没给她发消息的。


    坏。


    在忙什么呢。


    嘴上说着舍不得她,其实分开就忘光了吧。


    易书杳撇了一下嘴,凶凶地戳开对话框,编辑:【你在干吗呢?】


    编辑完又删掉了,她想,他都没跟她发消息,那应该是很忙吧,大约是在忙工作?


    他身份这么贵重的人,肯定很忙的。


    思及此,易书杳关掉了对话框。


    反正,明早能见到的嘛,到时候再去他那里闹。


    她要建立一条守则。那就是在不忙的时候要多多给她发消息,她喜欢有他的每一秒。


    嗯……


    易书杳认同地点了点头,放下手机,脸埋进被子里。


    夏末时分,房间的空调打得有些低,她身体冰冰凉凉的,想起昨晚被荆荡那样抱着,好温暖,好舒服啊。


    想着想着,她有些睡不着了。


    如果,他现在在她身边就好了。


    她一定就能睡个好觉了。


    昨晚,她真的睡得特别好,睡眠质量从来没有那样好过。


    哎呀,想一个人的时候,好难受啊。


    心里空空的,只有见到面才能填满那份失落感。


    易书杳揉了下眼圈,想得坐了起来,踩上拖鞋,去梳妆台的抽屉里,拿了小鱼项链放到手心。


    然后再次躺到床上。


    再次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他的笑,他的声音,他的拥抱,和他嘴唇里的温度。


    哎呀!太烦了。


    易书杳又爬了起来,室内温度太低,她关了空调,走到阳台打开纱窗,让空气流通。


    开窗的那一刻,她忽然滞住。


    那辆车,怎么还停在她家楼下。


    他,还在这里?


    这个认知,唰的一下经过易书杳的脑袋。


    她顾不上其他,踩着拖鞋就下了楼,打开门,穿过庭院,打开别墅外的大门。


    路灯昏黄,泼在高奢的车面。


    易书杳心脏加快,走近那车,弯腰敲了敲窗。


    窗升,露出那张让她想得过分的脸。


    易书杳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怎么下来了?”荆荡挑了下眉,“不好好睡觉?”


    “没有,我刚才打开窗户就看见你这辆车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易书杳问,“什么时候来的?”


    “八点。”荆荡回了公司处理工作,处理了一半开始想她,就又把车开到了她家里。


    但怕影响她睡觉,他没说。


    “如果我不打开窗呢,你要在这里等多久?”易书杳透过路灯,望着他。


    “本来就没想见的,怕打扰你休息,明天不是得上班?”荆荡拉开车门出去,牵她的手到后座,“我在你家楼下也觉得还行,我知道你隔我很近就行了。”


    “笨,”易书杳可怜地说,“你不知道我也很想你吗?你和我说就可以了,我想你也想得睡不着觉呀。”


    听到这话,荆荡勾勾唇:“那你不跟我发消息,说你想我?”


    “我以为你在忙,没好意思跟你发消息。”易书杳被亲了之后,舒服地蜷缩起手指,搂住他的脖颈,“我们抱抱,好吗?”


    “就抱?”荆荡低头亲了她一下,“亲不行吗?”


    “行呀。”易书杳抬起头,笑眯眯地凑近一些,亲了起来。


    可就是刚亲了一秒,她蹭到他的胸膛,激起一片比哪一刻都要大的刺激。


    她才想起来,她急急忙忙的,也没有换衣服。


    她穿的是睡衣……


    刚刚就是蹭了他一下,她感觉都蹭得有点疼,估计都红了,麻麻地起了潮热的感觉。


    荆荡自然也感受到了,他被弄得嗓音变哑,薄唇染上爱欲:“易书杳,你没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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