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独占欲


    她似乎被说动了, 抬起头朝谢杞安望去。


    水雾氤氲的眸子里淌着漂亮泪花,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向来清冷生厌的脸上多了其他的表情, 犹如一汪被搅动的清泉,花瓣落在水面上,随着泉水上上下下起伏不定。


    谢杞安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问道:“婠婠难道就没有一丝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是几瞬之间?”


    宋时薇本就心神不定,又被这些问话搅动的烦乱无措。


    她不想回答,但是被谢杞安捧着脸,逃避躲闪的动作像是心虚后的不敢承认。


    谢杞安轻叹了一声, 他道:“没关系,婠婠忘了从前的事, 所以才对我如此冷淡, 只要时间足够久,婠婠一定会重新喜欢上我的。”


    宋时薇听着这一声叹息,心口微微动了下, 她垂着眼问道:“大人是真心待我的吗?”


    谢杞安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处,胸腔里的跳动隔着衣衫传到了掌心上,他问:“婠婠感受不到我的心吗?”


    宋时薇掌心发烫,只贴了一下便抽了回来。


    她唇瓣动了动,轻声道:“我想回家,想看看母亲和兄长。”


    谢杞安沉默了片刻:“除了这个,我皆答应婠婠。”


    宋时薇咬了下唇, 抬眼问道:“为什么不行, 阿询他已经娶了旁人,我想回府只是思念母亲和兄长,还是说, 大人方才的那些话只是哄我的?”


    谢杞安指腹轻轻抚了下她唇瓣上的齿印,说道:“我不敢赌,若是婠婠一去不回,再不要我一次,我要怎么办?”


    “婠婠,我受不起的。”


    宋时薇眼帘一点点落了下去,重归沉寂。


    谢杞安亲了亲她的唇,安抚道:“我已经命人给你准备了新的身份,婠婠乖些,等到了时候,自然会见到想见的人。”


    他会给她一个更尊贵的身份,比起从前的那个要更好。


    宋时薇轻声问道:“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谢杞安笑了下:“自然。”


    他应完,腰间被轻轻环抱了下,宋时薇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处:“多谢大人。”


    谢杞安愣怔了下,一时惊诧不已,这是宋时薇被他扣在宫中后第一次对他主动,他顿了两息,在宋时薇要抽身离开前,伸手将人环住,完完全全搂进了怀中。


    他俯身垂首,将自己埋在宋时薇的肩头,清甜的香气窜入鼻尖。


    不知抱了过久,宋时薇有些坚持不住了。


    她动了动,小声道:“大人,我饿了。”


    谢杞安这才将人松开,握住宋时薇的手,将人带去了饭厅。


    他握得很紧,几乎算得上十指相扣,若不是顾及婠婠脸皮太薄,他会直接将她抱过去。


    一路上,谢杞安都在告诫自己,不能吓到婠婠,婠婠才刚对他表示亲近,若是被吓回去,实在得不偿失。


    他克制着想要抱着人,亲手喂饭的冲动,面上一切如常,心潮却早就翻涌成浪了。


    祝锦在一旁伺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人和夫人的关系忽然好转了许多,但总归是好事。


    早膳之后,谢杞安没再放宋时薇一个人在行宫散心,而是将人带去了书房。


    他道:“婠婠今日陪一陪我好吗?”


    虽说是问话,可语气却丝毫不容拒绝。


    宋时薇轻轻嗯了一声,问道:“是要为大人研墨吗?”


    谢杞安唇角勾了下:“婠婠只要待在这儿便好。”


    他心情正好,所以不想放宋时薇离开,想将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


    宋时薇没拒绝,选了本书后便去了临窗的矮榻坐着。


    她温顺清浅的样子让谢杞安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去年,宋时薇尚未向他提和离之前。


    谢杞安眼神暗了暗,他该早些给婠婠换一个身份,从前的那些旧识早就该断的干干净净,就连宋家也没有必要再接触了。


    他可以让徐夫人进宫,隔着屏风见一眼自己的女儿,除此之外,不会再有更多了。


    不过,眼下这些没有必要告诉婠婠。


    谢杞安收回视线,蘸墨落笔。


    窗前,宋时薇倚着矮榻,手中的书页迟迟没有翻动。


    被书册挡住的小半张脸上并未有什么多余的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漠,方才的亲近和信赖褪了个干干净净,垂下的眼眸里充斥着冰冷与厌倦。


    半晌之后,宋时薇将手中一字未看的书合起。


    她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谢杞安的声音传了过来,对方温声问道:“婠婠要去哪儿?”


    宋时薇身形微顿,她菱唇轻轻抿了下,转身道:“妾身想去园子里散散心,大人要一起吗?”


    谢杞安听到她自称的一瞬,呼吸重了下。


    他可以将人继续留在书房,但婠婠似乎并不想再待下去了,他没有为难她的意思,笑着道:“婠婠先去吧。”


    宋时薇颔首,走了出去。


    直到转过两道连廊,彻底看不见书房的位置后,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做不到和颜悦色地同谢杞安在一间屋子里待这么久,哪怕是特意装出来的样子,也已经到她的极限了。


    昨夜的一幕幕,时不时在她脑中划过,记忆犹新。


    她只要看到谢杞安便会想起来。


    宋时薇扶着连廊的立柱,缓缓坐了下来,她从今早醒来后,还没能独自待上一时半刻,眼下才终于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祝锦在稍远些的地方站着,夫人方才说要独自一人待会儿,不许她靠近。


    她想着夫人今日与大人之间缓和了许多,便答应了下来,若是她此刻跟上去,就会发现宋时薇眉眼间一片厌色。


    晚间,入寝时分。


    宋时薇早早便睡了。


    谢杞安散着长发走到床前时,锦被下的人似乎已经睡熟了。


    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探入被中,微凉的手指从衣摆下探入,触碰到了一片滑腻的肌肤。


    宋时薇眼睫猛地颤了颤,她睁开眼,菱唇用力抿了下,按住了覆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谢杞安抬眼:“婠婠?”


    宋时薇咬着唇道:“妾身身子不适。”


    她没有说谎,昨晚欢愉后留下的酸涩之意仍在,她腿弯处的酸胀感比起白日里愈发明显,许是因为躺平升直的缘故,怎么也忽视不了。


    谢杞安安静地看了她片刻,就在宋时薇以为对方还要像昨日那样时,谢杞安从一旁拿过一个玉盒来:“我只是替婠婠上药。”


    他打开盖子放在一旁,笑着道:“婠婠以为我要做什么?”


    宋时薇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锦被卷起,一角被掀起了一片,丝丝凉意传来。


    谢杞安指尖勾起一块药膏,在掌心焐热后,再涂抹在宋时薇的腰上,原本膏状的药块被焐过后,化了开来,像是无味的莲子羹。


    宋时薇露出的腰上还有几道红痕,是昨晚谢杞安在上面留下的。


    昨晚,情到深处时,他几欲失控,若非还存着些许理智,宋时薇腰间的痕迹都不止现在这一点了。


    他想起去年秋狩时,自己也这般为宋时薇上过药。


    他随口问道:“婠婠还记得吗?”


    本以为不会得到什么答案,没想到宋时薇轻轻嗯了一声:“记得。”


    谢杞安动作猛然间顿了顿,他眼帘缓缓掀起,问道:“婠婠方才说什么?”


    宋时薇道:“妾身想起来了。”


    她朝谢杞安望去,在对方说不清是希冀还是惊讶的表情中,又缓声重复了一遍:“去年秋狩那段时日发生的事,妾身全部都记起来了。”


    谢杞安喉间耸动了下,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地问道:“婠婠没有骗


    我?”


    宋时薇想了想道:“妾身还记得有一日晚间从长公主那处回来,三皇子同妾身说起过大人在朝堂上的趣事,不过妾身后来说给大人听时,大人似乎有些不高兴。”


    谢杞安想了起来,他低头笑了下:“我是有些不高兴。”


    “不过并不是因为朝堂上的那件事,而是嫉妒婠婠和三皇子说笑,婠婠那时候对朝堂上的事从不在意,偏偏在旁人说起来听得那样认真,我怎么会不嫉妒?”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宋时薇的独占欲,若不是怕她被吓到,他还会表现得更加直白一些。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婠婠从前便不怎么爱我,若非我占着丈夫这个位置,婠婠大抵是看不见我的。”


    宋时薇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过了片刻才道:“大人说过,我们是恩爱夫妻。”


    谢杞安朝她望去:“那婠婠信过吗?”


    他眸中并无波动,仿佛一早便知道她从没有相信过他的话。


    宋时薇沉默了一瞬,慢慢摇了摇头。


    谢杞安不甚在意地勾了下唇角,继续涂抹着手上的药膏,他力道刚好,不紧不慢,掌心下的那一段腰肢逐渐松软下来,不似一开始那般紧绷防备。


    谢杞安将一罐药膏全都涂抹完,才略带不舍地收回了手。


    他揽着宋时薇躺下,凑近时,察觉到了怀中之人的紧张不安。


    谢杞安在她耳垂下吻了吻,暗哑的嗓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睡吧,今晚不碰你。”


    宋时薇慢慢松懈了下来,阖眼睡着了。


    第82章 婠婠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两人在行宫住了五日, 这才回宫。


    比起来时,宋时薇待谢杞安的态度好了许多,虽不似从前在谢府时, 但较之前已是恢复不少生气。


    宋时薇仍住在云鸾殿,宫殿门前的侍卫并未撤走,一如之前, 不过她没再提出宫的事宜,眼下还不到时候。


    中午,谢杞安陪她用膳,递来了一方锦盒。


    “婠婠打开瞧瞧。”


    宋时薇接了过来, 打开盖子后看见里面放着一枚小印,她拿起来, 就看见小印上刻着两个字——云鸾, 就是她现在所住宫殿的名字。


    她有些不明所以,拿着小印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谢杞安道:“前阵子南方大旱,幽州有位商女捐了百万家资, 皇上感念对方仁善之心,收为义女,封了云鸾二字。”


    他说的飞快,俨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只等事情落定后再告诉她。


    宋时薇在听前面时还未反应过来,等听到后面,整个人都愣怔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印章,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行宫时,谢杞安说过要给她换一个身份,她当时并没有在意, 以为不过是换个佃户人家的女儿,却没想到竟然直接换成了公主。


    她唇瓣动了动:“大人……”


    谢杞安道:“这是公主小印,婠婠收好。”


    宋时薇将印章放回了盒子里,摇头道:“我不能收,我没有捐过那笔银钱。”


    谢杞安笑了笑:“婠婠自然是捐了,赈灾的银两便是从中出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他道:“皇上感念万分,圣旨已经颁下去了,过了今日,婠婠就是名正言顺的公主了。”


    宋时薇沉默了片刻,问道:“那百万家资是大人出的吗?”


    谢杞安点头,嗯了一声。


    他就算不拿出来也行,不过他手上有金矿,并不缺这些银钱,而且用来赈灾一是可以堵朝臣的嘴,二是替婠婠积福,望婠婠平安顺遂。


    这些话没有必要说,说出来反倒像他可以在宋时薇面前邀功请赏。


    谢杞安道:“婠婠既是公主,住在宫中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宋时薇望着锦盒里的小印,视线闪了闪,她没有想过谢杞安会为了她奉上百万银钱,也没有想过对方会给她一个公主的身份。


    若不是对方给她这个小印,她根本不知道。


    而册封公主怎么可能是一两句的事,对方说得无比轻松,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从哪一日开始准备的,她一概不知。


    宋时薇沉默了许久,才道:“多谢大人。”


    谢杞安笑了下:“婠婠喜欢便好。”


    他命人将小印拿下去放好,说道:“明日圣上会在宫中设宴,庆贺新认了一位公主,婠婠不是想见一见母亲和兄长么。”


    宋时薇原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不曾想还有后续,她猛地抬头,眼睛张大了几分。


    谢杞安道:“明日婠婠就能见到人了。”


    宋时薇呼吸放缓了一瞬,她抿了抿唇,不确定道:“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我应过婠婠的事决不食言。”


    宋时薇眼眶有些发热。


    她偏过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眼中的水雾压了下去。


    *


    第二日,晨起。


    宋时薇一早便被宫人伺候着换了衣服。


    妆容画好后,祝锦将一面用细珠做成的面纱挡在她脸上,珠串遮去了大半的容貌,盛妆之下,哪怕是从前相熟的人也认不出来,最多只会觉得她与宋家的那个女儿长得像罢了。


    筵席上,她被宫女扶着,坐在了上首的位置,前面有一扇珠帘,隔着珠帘与面纱,哪怕最近的宾客也看不清她的样貌。


    元韶帝并未露面,来的是暂且监国的六皇子,对方虽只在朝臣及其亲眷面前露了一面,却也坐实了宋时薇公主的身份。


    宋时薇抬眼朝下方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母亲和哥哥。


    她克制着没有起身,她如今的身份已经是公主了,若这个时候不管不顾道明一切,给宋家带去的只会是麻烦。


    宾客中,徐夫人似有所感,朝着皇上刚认的那位公主看去,可惜只能看得见隐约的身影。


    宋时薇眨了下眼,视线朝着一旁躲了躲,她不知道自己被换了的事母亲清不清楚,她担心母亲认出自己,要带自己回去,落一个抗旨的罪名。


    好在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宋时薇在转回头时,母亲已经收回了视线。


    她松了口气,心底却涌出一股浓厚的失落,像是有东西堵在心口,不得上不得下,分外难受。


    宋时薇望着面前摆着的各种吃食,几乎没有动过筷子,只是端着酒盏,喝完了酒壶里的酒。


    筵席过半,宫人来请她回去:“公主,该离开了。”


    宋时薇点了点头,离开了席位。


    她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神色,谢杞安能让她在宫宴上看一眼母亲就已经在她的意料之外了,更多的,对方不可能再松口。


    她不知道,自己走后,徐夫人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宋时薇走到重华宫外,脚步慢了下来,她低声道:“我有些醉了,不想现在就回去。”


    宫人不敢由着她去别处,只能劝道:“公主还是回宫再歇息吧。”


    宋时薇摇头,站着未动。


    她酒意上来了些,不想回云鸾殿:“我想去别处走走,一个人就行了,你们不用跟着。”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宫人忙转到身前,将她拦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公主若是不回去,大人知道了,会降罪于奴婢的,求公主开恩。”


    宋时薇抿了下唇,站着未动。


    两相僵持中,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公主。”


    宋时薇整个人颤了下,她酒意消散了大半,瞬间清醒了过来。


    身后之人似乎察觉出了什么,朝她走了过来,问道:“公主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宋时薇没有转身,也没有动,她顿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甚至不知道她在这儿遇见陆询是不是谢杞安故意安排好的。


    她想让陆询不要过来,可声音卡在喉咙中,怎么也发不出来。


    眼看陆询就要走到跟前,宋时薇身子紧张到发颤,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想让对方止步,只是话未说出口,前面就来了旁人。


    谢杞安不知何时出现在重华宫前的,他自台阶下来,抬步走到宋时薇身边,朝对面望去:“小侯爷不在席上,来这里做什么?”


    陆询在看到谢杞安的一瞬,眼底迸出了几丝恨意,又被他飞快敛了下去。


    他语气冷硬道:“我在不在席上,好像和大人无关。”


    谢杞安笑了下,对他的语气毫不在意:“我是担心小侯爷莽撞,不小心冒犯了公主,圣上若是怪罪下来,恐怕不好收场。”


    说完,不等陆询反驳,直接朝一旁伸手道:“公主,臣送您回宫。”


    宋时薇站着没动,她垂眸站着,像是无声反抗。


    谢杞安又唤了一声:“公主。”


    宋时薇仍垂眸站着。


    陆询看着这一幕,不由嗤笑了一声,冷哼道:“谢大人,冒犯公主的人恐怕不是我,公主不想要你送。”


    谢杞安抬眼朝他望去,视线冷冽:“小侯爷得空,不如多陪一陪自己的夫人。”


    陆询闻言,脸色猛地变了变。


    他手掌蜷起,指尖在掌心里深陷,几乎掐出了血,他理智尚在,没能救出婠婠前还不能让对方发现他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他深吸了口气:“本侯的夫人不需要大人记挂,告辞。”


    说完,甩袖离开,一息也未多留。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直接失控,失手伤人,扯过谢杞安的衣襟让对方交出婠婠,那样的话,之前的准备便皆前功尽弃了。


    重华宫前,只剩谢杞安和宋时薇两人。


    谢杞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问道:“婠婠是舍不得他?”


    宋时薇摇头。


    谢杞安指腹沿着她精致小巧的下巴慢慢揉了下:“那婠婠为何不肯走?若我方才没有过来,婠婠是不是就该和他相认了?”


    宋时薇仰头朝谢杞安望去,她眸光轻轻顿了下,说道:“我是皇上亲封的公主,并不认识什么小侯爷。”


    谢杞安被她的话取悦到了,俯身凑近她的唇瓣,啄吻了下,他道:“既然婠婠不想云鸾殿,那便先不回。”


    他带着宋时薇去了摘星阁,登至最上面时,各处宫殿尽收眼底。


    谢杞安问:“婠婠还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吗?”


    宋时薇摇头:“是和大人一起来的吗?”


    谢杞安嗯了一声,没有要将之前来时的事重复一遍的意思。


    他扶着宋时薇的肩,将她轻轻转了个身位,伸手朝前指去:“婠婠瞧,那儿便是重华宫。”


    宋时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重华宫的宫门,登高望远,若有宾客从殿中出来,她便能看一清二楚。


    谢杞安从后将人搂着,微微俯下身来,声音落在耳边,似鸟雀新生的羽毛,轻盈柔软。


    他道:“婠婠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宋时薇呼吸顿住。


    第83章 我陪大人


    重华宫宴结束, 宾客散去。


    宋时薇眼中,母亲和哥哥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谢杞安在身后搂住她, 指尖落在她脸颊上,沿着下颌的轮廓慢慢游移描摹,几息后, 他声音冷淡道:“回去吧。”


    宋时薇嗯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她转身,却没有直接离开摘星阁,而是忽然抱住了谢杞安。


    忽如其来的亲昵, 饶是谢杞安也惊讶无比,他微微愣了愣, 过了片刻才反手将怀里的人拢住, 低低问了句:“怎么了?”


    宋时薇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站在摘星阁上相拥,衣袂交叠, 挨得格外近。


    从摘星阁下来,宋时薇是被谢杞安抱下来的,回云鸾殿的一路,她都没被放下来过,抱在她腰间的手臂坚实有力,格外沉稳。


    自这日之后,两人间亲近了许多。


    宋时薇好似彻底放下了心结, 脸上偶尔会浮出几丝清浅的笑意。


    这日晚间, 喝了药,她正皱眉想快些压下口中的涩味,谢杞安忽然问道:“婠婠想不想出宫?”


    宋时薇用舌尖抵了下口中的果脯, 问道:“大人是有公务要出行吗?”


    谢杞安语气淡淡:“只是陪婠婠出去。”


    宋时薇想了下,摇头道:“我不想出宫,出宫一趟太麻烦了。”


    她如今的身份贵为公主,虽说只是皇上认的民间公主,但已经上了玉牒,又住在宫中,出行至少有两列皇家护卫跟着,不论去哪儿都分外惹人注意。


    谢杞安又问了一遍:“婠婠真不想?”


    宋时薇闻言不由笑了下,问道:“大人是怕我在宫中待久了发闷吗?”


    说完,宋时薇眼帘垂了垂,耳后浮出一抹薄红,轻声道:“那大人得空多陪一陪我。”


    谢杞安神色微顿,看向面前之人,这是他第一次听宋时薇说这样的话吗,从前哪怕是成婚的那三年,对方也从未说过。


    他心潮按奈不住地动了下,声音暗哑低缓:“婠婠。”


    宋时薇抬眸,漂亮的眸子里带着细碎的笑意,犹如夏日无月的星空。


    谢杞安眼眸渐深,探身吻了过去。


    腥苦的药味被果脯的味道盖了过去,只剩丝丝酸甜。


    入夏后不久,京城就酷热了起来。


    今年比起从前似乎要格外热些,还未到盛夏,便已经有不少人受不了热气,好好的忽然晕厥在街道上。


    云鸾殿早早备了冰块,正午时依旧凉爽清透。


    不过等暑气上来,便是不热,人也显得懒散困倦。


    谢杞安过来时,宋时薇正倚在矮榻上翻书,只是有些静不下心,一本书翻了好几日也未翻完,谢杞安道:“婠婠可要去行宫避暑?”


    宋时薇搁下书册,问道:“大人是说上京的行宫?”


    谢杞安点头。


    宋时薇抿嘴想了下,没直接说好。


    谢杞安会意,喝了口茶后,改口道:“今夏酷热难耐,圣上意欲前往上京避暑,公主可要随行?”


    宋时薇闻言,忍不住弯眼笑了笑。


    笑完后,她问道:“大人去吗?”


    “婠婠去,我便去。”


    宋时薇点头,应下后她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几息却没有说,神色如常,像是方才那一点欲言又止只是错觉。


    谢杞安自然是察觉到了,他问:“怎么了?”


    宋时薇摇头:“没什么。”


    谢杞安看了她几眼,忽然在榻上坐下,将人按在软枕上细细吻了片刻,待宋时薇忍不住挣动起来,才放开她。


    软枕上,宋时薇眼雾朦胧,又轻又急地喘着气,白皙的肌肤上泛起了一点薄红,如三月桃花,格外好看。


    谢杞安看了片刻,忍不住又低头吻了一遍,直到将那两瓣菱唇吻得嫣红泛肿,这才问道:“婠婠方才在想什么?”


    宋时薇躺着软枕上,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茫然。


    她眨了眨眼,手捂在胸前,慢慢平复下呼吸:“没有想什么。”


    谢杞安盯着她看了几息,俯身又要落吻。


    宋时薇连忙偏过脸。


    可她整个人都被谢杞安困在怀里,便是躲也躲不开,只一息,她的下巴便被捏住,转了回来:“婠婠不说,是在等我吻你?”


    眼看着对方又要压上来,宋时薇忙伸手抵住他胸口,急急开口道:“大人!”


    谢杞安握住那双柔夷,嗯了一声。


    人却没有起身。


    宋时薇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吞吞道:“我方才在想,若是要去上京行宫的话,应当会从幽州郊外的官道走。”


    她说完这一句,便止住了话,神色有些为难。


    谢杞安道:“婠婠想去幽州?”


    宋时薇没有点头,只轻声道:“大人说,从前在幽州住过,亦是在幽州认识的我,那儿是我和大人初遇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她说完,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谢杞安说话。


    宋时薇只当他不愿,肩头落了下来:“若大人不便,就当我没有说过——”


    “好。”


    宋时薇倏然抬眼,恍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谢杞安吻了吻那两瓣水润的菱唇:“我陪婠婠回去。”


    宋时薇睁大眼睛:“大人答应了?”


    谢杞安嗯了一声。


    他看着宋时薇唇角的笑意,也跟着笑了下,锋利的眉眼添了些许柔和之意,温热粗粝的掌心在宋时薇肩头摩挲了下,问道:“婠婠怎么忽然想起幽州来了?”


    “大人说要去上京的行宫,我便想起来了。”


    宋时薇说着,脸色又微微变了下:“要不还是等避暑回来时再去吧?”


    谢杞安眉梢扬了下,等她继续往下说。


    宋时薇道:“大人也好回幽州祭拜。”


    她指的是谢杞安母亲的祭日,对方之前同她说过,差不多是在入秋的那段时日。


    不料她说完,谢杞安却拒绝了。


    宋时薇神色微诧,俨然没有料到,她张了张口,本想再劝一劝,却被谢杞安按住了,指腹在她唇瓣轻轻揉了几下:“婠婠有些事不记得了,祭拜不必回幽州。”


    谢杞安说完,宋时薇愣住了下。


    她确实不记得了,也没料到对方早已经迁过土,不过想来也是,当初闹得那样不愉,对方又怎么可能还将父母留在那个地方。


    她脸上浮出一丝细微的懊恼。


    谢杞安在她眉心处轻抚了下,温声宽温道:“总会想起来的。”


    宋时薇嗯了一声,神色依旧有些低落。


    她伸手搂住谢杞安的腰身,将脸贴在对方颈窝处,靠了片刻,声音闷闷地道:“我每日喝的药真的有用吗?太医令会不会人老眼花弄错了剂量?”


    她说完,耳边传来一丝轻笑。


    宋时薇转过头:“大人让太医院换一种药吧。”


    她以为谢杞安不会答应,随意只是随口一说,并未在意,可没想到话音刚落,就听见谢杞安道:“好,待去行宫之后,便换一个方子。”


    宋时薇朝他望去,对方表情坦然,并不是在哄她,也不是忽然间做的决定,而是早就定好了,便是她不提,也会换一个药方。


    既然已经有新药方了,她试探着问道:“会难喝吗?”


    谢杞安顿了顿,道:“良药苦口。”


    十日后,宫中众人动身去上京避暑。


    今年因为暑气来得早,动身的时间也比往年提早了小半个月。


    宋时薇的马车在一众华贵的车驾中并不明显,且落后了许多,即便已经上过玉牒,却没有再人前真正露过面,所以并没有哪个皇子王孙会凑上来。


    她马车从外看并不打眼,内里布置却极尽奢华,她上马车时,险些以为自己上错了銮架。


    谢杞安并没有和她同乘一架,对方有专门的马车,就在元韶帝的銮架之后,比起六皇子还要靠近皇上。


    宋时薇本以为谢杞安会叫她过去,好在并没有,她悄悄松了口气。


    从京城出发,到上京行宫,总共要费上五六日。


    谢杞安途中虽没有来见她,但时不时便有宫人往她这儿送东西,若非外头随行的只有护卫,她实在有些不想接。


    不过,只过了一晚,谢杞安便忍不住了。


    第二日,晨光微亮,天色尚早,宋时薇刚刚醒来不多时,发髻还未束,才刚刚洗漱完,便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她整个人一惊,刚要惊呼出声,便被堵住了唇,微凉的气息熟悉无比,带着些许急躁,舌尖挑开齿缝,探了进去。


    宋时薇轻轻唔了一声,身子软了下来。


    一吻结束,她眼尾眉梢皆是春痕,比起胭脂涂抹出来的颜色更为生动昳丽。


    谢杞安将人抱住,按在怀里:“婠婠陪着我吧。”


    低哑的声音落在耳畔,激起了一阵酥麻的痒意,谢杞安躬身,将脸埋在宋时薇的侧颈,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连一日都忍不了了,明明知道宋时薇就在身后不远,却隔上半个时辰就要派人去确认一番。


    宋时薇闻言,抬手搂住谢杞安的腰,静静地任他抱了会儿,才道:“我陪大人。”


    她说完,侧颈的肌肤便是一热,薄唇落下的力道,怜爱又郑重。


    谢杞安没有放手,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带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第84章 我永远都是婠婠的人


    之后两日, 宋时薇皆在谢杞安的马车上。


    白日里,她无需露面,所以并无人察觉, 即便有人知道,也不会毫无顾忌地直接说出来。


    期间,六皇子倒是来过一回, 想要登上马车说话,但是被侍卫拦在了外面。


    宋时薇听着外面六皇子微顿的声音:“既然大人不便,本宫就不打扰了,待到行宫之后, 再与大人商议。”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了解谢杞安手中的权势,连摄政的储君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被拒绝了, 也只是无能为力。


    宋时薇心口跳了跳,她真的能离开谢杞安身边吗?


    便是离开了,又能去到何处?


    她被谢杞安圈在怀里, 漫不经心地吻着,此刻走神的样子落在谢杞安眼中,惹了对方几分不悦:“婠婠在想什么?”


    宋时薇避开他的视线:“太子殿下好像有事,大人不要问一问吗?”


    谢杞安道:“不是什么急事。”


    他手指勾了勾宋时薇耳边的发丝:“还是说婠婠想让旁人知道你在我的车上?我并不在乎,婠婠呢?”


    他声音暗哑,凑得极近,薄唇几乎要擦过她的脸颊。


    宋时薇眼睫轻颤了下, 微微仰头, 主动吻住了那片薄唇。


    谢杞安唇角缓缓挑起,喉间上下起伏,溢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搂在她腰肢上的手臂不觉间收紧了半寸,加深了这个吻。


    马车外,六皇子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回应,眼神暗了暗,转身离开。


    待行至第四日,到了幽州郊外。


    谢杞安带着宋时薇从车队脱离,趁着夜色离开。


    离开时,宋时薇颇为不放心地朝着车队望了眼,道:“大人不和皇上请示一番吗?”


    谢杞安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不必。”


    他对上宋时薇望了的视线,揉了揉掌心下圆润的肩头:“婠婠放心,会赶上的。”


    说完,手掌移到腰间,将人送上了马背,自己复而翻身上马,搂着她朝幽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吹拂过两颊,宋时薇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


    谢杞安并没有带其他人,只带了她,也无人知道他们是朝着幽州去的,那些侍卫应当都是谢杞安的人,所以在抵达行宫前,不会有人发现其中有两架马车是空的。


    宋时薇手指揪着马背上的鬃毛,心头随着夜风一点点扬起,再有不到两个时辰,她就能见到哥哥了。


    她在想离开之后要去哪里时,手背忽然被拢住。


    耳后传来谢杞安的声音:“冷吗?”


    宋时薇收回心神,摇了摇头。


    那只手放开她,又移到了腰间,将她往后带了带,声音落在耳廓边:“婠婠靠得近些。”


    宋时薇依言往后仰去,抬眼时看到了对方凌厉的下颌,熟悉的气息裹满了全身,细细密密地将她笼在其中。


    她心安了一瞬,又飞快抽离出来:“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谢杞安看了她一眼,笑道:“婠婠急了?”


    话音落下,未等她回答,烈马便飞快地窜了出去,比起方才快了一倍不止。


    玄色的披风被风吹得鼓起,衣角翻飞,明明马蹄声急促而细碎,她却还能清楚地听到彼此间呼吸与心跳,大约是太近了。


    宋时薇闭上眼,任由自己完全依靠在谢杞安身上。


    坚实的胸膛微微震动了下,传来一声低沉带笑的轻哼。


    两人到镇上时,不过才寅时,即便是夏日,天光依旧黑压压一片。


    宋时薇视线落在两侧的街面上,眉心轻拢,似乎想要将几年前的记忆和眼前看到的重叠在一起,不过那时候她从来没有半夜出行过,努力分辨了许久,才勾起些许印象。


    谢杞安丝毫不急,陪着她一点点看过去。


    只是夜半三更的街道上连打更的人都撞不上,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宋时薇收起视线,勾了勾谢杞安的袖口,说道:“我想去大人以前住的地方瞧一眼。”


    谢杞安嗯了声,他带着宋时薇往镇子的南面而去,□□的烈马十分通人性,这会儿的马蹄声轻而缓,几乎没有惊动任何家畜。


    不过半刻钟,马匹便重新停了下来。


    宋时薇抬眼望去,看到了一处破败不堪的小院。


    因为久无人住,早就布满了青苔,即便是夜色中,也能瞧出屋墙摇摇欲坠,似乎再有一次疾风,就会整个倾覆。


    宋时薇认出了这间屋子,也记起了当初自己许多次从这里路过。


    谢杞安没有去看这间破败无人的小院,视线落在宋时薇的脸上,轻轻描摹过她的眼尾眉梢,眸色渐深,他道:“当初,婠婠便是在这儿递给了我三十两银子。”


    那时候,他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将自己的尊严折断碾碎,一点点往上攀爬,终于能够将当初的神女完全占为已有。


    谢杞安漫不经心地想,若这便是渎神,那他罪孽深重。


    他微凉的唇吻了吻宋时薇的耳廓,激起了怀中之人的一阵细微的颤栗,他手掌贴在她后心处,轻轻抚动了下,问道:“婠婠要回老宅看看吗?”


    宋时薇问:“大人不进去吗?”


    谢杞安扯着唇角,不甚在意道:“没有什么可看的。”


    他握住缰绳,往宋家祖宅的方向驶去。


    宋时薇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收回视线时,她轻声问道:“当初,我若是允了你跟在身边的恳求呢?”


    她真的答应下来,谢杞安还会走到如今的位置吗?


    她以为谢杞安会避而不答,或是告诉她当初那样只是年幼无知下的冲动之举,谁料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那我便永远都是婠婠的人了。”


    宋时薇心弦震了下,她垂眼抿住了唇。


    宋家祖宅就在隔壁不远。


    虽一样久无人居,但整座宅子都保存得十分完好,和之前并无两样,除了每年都会着人进行修缮,祖宅还有老管家并着几个洒扫的下人在。


    宋时薇站在门前:“方伯应该还未醒。”


    她抬眸看向身侧之人,眼底并非无奈,而是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谢杞安笑了笑,站着未动:“婠婠就这么信我?”


    宋时薇眨了下眼:“大人也没办法吗?”


    谢杞安将人揽了过来,一手圈在她的腰间,一手按在锁扣处,手臂绷紧,用力一带,随着一声清晰可闻的吱呀声,锁扣震落,大门敞开了一道缝隙。


    谢杞安收回手,没有继续。


    锁扣已经打开了,若是想进去,只要再轻轻推一下便好。


    宋时薇伸手,她拉住门上的铜环时,问道:“大人之前来过吗?”


    谢杞安摇头:“不曾。”


    他离开幽州之后,几乎再未回来过。


    而离开前,这里是他无法踏足,遥不可及的地方,他离得最近的时候,只是在小门留下一点草药罢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宋家祖宅,而且是跟着宋时薇一起进来的。


    木门被推开,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


    宋时薇并不担心惊醒旁人,老管家耳朵不好,这一点响动尚且惊扰不到对方。


    她亦许久没有来过宋家的祖宅了,若不是因为养病,或许她一次都不会过来,也不会见到谢杞安。


    她思绪轻转,却还是拉住了身侧之人的衣袖:“大人随我进来吧。”


    谢杞安反手将她的手扣在掌心中,十指交握,像是怕她下一刻便会从眼前消失一般,用力缠紧。


    踏入大门的一瞬,身侧传来一声低哑的轻唤:“婠婠。”


    宋时薇应了一声,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粘稠浓烈的双眸。


    漆黑如墨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像是凶兽在瞬间盯住了自己的猎物,宋时薇呼吸微顿,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扣住拥入怀里。


    薄唇随着谢杞安的动作落下,又凶又急,犬齿沿着她的唇瓣咬过,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酥麻,而后舌尖挑开唇瓣,探了进去。


    谢杞安捧住她的脸,情动异常,不知从何而起,却愈演愈烈,近乎要将她淹没在翻涌而来的情潮之中。


    她被抵在宋家祖宅的大门上,四下明明静谧一片,却又似人影幢幢。


    她细细的呜咽声被堵在喉间,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谢杞安的呼吸洒在她脸上,滚烫灼热。


    宋时薇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处,往外推拒,她被亲得绵软无力,那一点推拒的力道犹如蚍蜉撼树,不似在反抗,倒似攀附在他的身上。


    谢杞安的吻越探越深,舌尖舔动,带起了细微的水声。


    灼热粘稠的呼吸声交错起伏,不知何时,掺杂了第三道喘息。


    下一刻,一枚弯刀直面劈来。


    谢杞安搂住怀里的人,侧身避开,弯刀擦着耳廓钉在了门上,发出一声嗡响。


    弯刀的刀刃寒芒闪过,离两人不过半寸。


    宋时薇瞳孔张大,呼吸猛然一滞,随即用力挣动起来。


    谢杞安毫不在意地拔过弯刀,反手甩了出去,他舌尖勾起,抵住宋时薇再次用力吻住,几瞬后,他在那嫣红的菱唇上轻轻舔舐了下,终于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深吻。


    夜色中,方才弯刀飞来的方向走出一人。


    谢杞安看向对方,视线微沉。


    第85章 婠婠又要丢下我,自己走……


    宋时薇睁大眼睛, 呼吸错乱了一瞬。


    谢杞安看着来人道:“背处偷看,不是君子所为。”


    他长眉微扬,低声嗤笑道:“陆小侯爷可还满意看到的?”


    陆询从暗处走出来, 表情难看,他满目阴郁,死死盯着谢杞安, 他知道谢杞安会带婠婠来幽州,所以提早守在这里等对方过来,却不曾想看到的却是刚才艳丽旖旎的一幕。


    他看到婠婠被抵在门上吻住的一瞬,气血翻涌, 几乎冲破了他的理智。


    陆询道:“谢大人夺人所好,难道就是君子所为了吗?”


    谢杞安抬眼:“我何时说过, 我是君子?”


    话音落下, 谢杞安身形骤然向前冲去,抢先一步动手,陆询会来这里的目的, 他心知肚明,所以没有任何好商议的。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任由对方将婠婠带走。


    陆询亦没有多言,他心底早就沸腾一片,灼烧的怒火充斥在胸腔里,久久不散,恨不能立刻将谢杞安拿下。


    短刃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朝着谢杞安刺去, 对方赤手空拳, 唯一可以当做武器的马鞭还留在宅子外面。


    他没有掉以轻心,原以为最多费些功夫才能将人拿下,却没想到谢杞安如此难缠。


    对方身为宠臣, 甚少在人前动手,便是牢狱里的刑讯也是对方失了力道后才下的大刑,没有人知道谢杞安的身手。


    陆询亦不知,他做了对方会武的准备,只是还是低估了。


    劲风扫过面颊,留下一道擦痕,他半张脸火辣辣地仿佛被鞭子凌空抽过,动作迟疑了一瞬,就在这一瞬,谢杞安抓住了他的破绽,五指成爪,向他抓来。


    “阿询,小心!”


    宋时薇声音急促,满含担心。


    谢杞安因为她的声音略有分神,导致没能直接拿下陆询,不过也重创了对方。


    陆询肩头被伤,血淋淋一片,他额角的青筋迸起鼓出,整个人因为刺痛清醒无比。


    宋时薇:“阿询!”


    他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视线和宋时薇撞在了一起。


    从他现身后,便没有朝宋时薇看过,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弦,也怕自己的眼神过于狠戾,吓到婠婠,可她一连唤了自己两次,陆询实在没有忍住,朝她望了眼。


    他原想看一眼就收回视线,但对视的一瞬,他看到婠婠朝他无声动了下唇。


    陆询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宋时薇


    的意思。


    他没有犹豫,在和谢杞安拉开距离后,直接将手中的短刃甩出,利刃破风,直直朝宋时薇的方向劈去。


    谢杞安目眦欲裂:“婠婠!”


    他骤然提起,强行扭转身形,来不及在空中接住刀柄,甚至来不及将人拉开。


    他闪身到宋时薇跟前,还没有站稳,身形便晃了一下,身后是利刃扎入皮肉发出噗嗤声,陆询毫无留力,整个短刃扎进了半寸。


    若是他没有及时赶到,这一下便会钉在宋时薇身上。


    谢杞安替她挡住时,来不及调及真气护体,口中猛地漾出一口鲜血。


    宋时薇仿佛被吓到了,愣怔了一瞬,伸手撑住他的身体。


    谢杞安没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下意识朝着宋时薇笑了下,对上那双满含担忧的眸子,安抚道:“婠婠,我没事。”


    然而,下一刻,后肩传来一股钝痛。


    一只素手握住短刃的刀柄,毫无犹豫地往下按去,随着噗嗤一声,短刃几乎全部埋进了皮肉之中。


    谢杞安狭长的凤眼微微扩散开来,他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收起,对着面前之人毫无防备,却没有想到被反捅了一刀。


    他不敢置信地朝宋时薇望去,后肩的痛蔓延至全身。


    薄唇微启,呢喃道:“婠婠?”


    宋时薇没有再看他,往后退了一步,而后转身朝着陆询跑去。


    离开的背影毫无留念。


    谢杞安身形猛地晃了下,痛感消失,后肩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手脚逐渐麻痹,再使不上任何力气。


    他支撑不住身形,向前扑去,膝盖砸在地上,一条腿撑着,额角冷汗淋漓。


    他却像是感知不到,一双凤目死死盯着宋时薇的背影。


    宋时薇没有回过一次头。


    “阿询!”


    陆询一把接过朝自己跑来的人,他手还有些发抖,飞快将人打量了一番:“没有伤到吧?”


    宋时薇摇头:“我没事。”


    是她刚才让阿询朝自己掷刀的,否则阿询根本敌不过谢杞安。


    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这次还走不掉,那恐怕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宋时薇四下看了眼:“只有阿询一个人吗?”


    陆询点头:“这里就我一个,先离开这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宋时薇会意,没有问哥哥在哪,只道了个好。


    陆询带着宋时薇从祖宅的大门走去,两人皆没有给半跪在地上的谢杞安半个眼神。


    陆询是有把握谢杞安动不了,那把短刃上他用了十足的麻药,就是为一时不能拿下谢杞安做准备的,不过却不曾想,连对方的身都近不了,好在还是用上了;宋时薇则像完全忘了还有另一个人,自她朝推开谢杞安后,就再也没有朝对方看过一眼。


    在错身而过的一瞬,谢杞安开口叫住了宋时薇:“婠婠。”


    他声音沙哑,喉间像是被粗砾滚过,带着一股血气:“婠婠又要丢下我,自己走了吗?”


    宋时薇脚步顿了下,没有说话。


    陆询道:“我会把谢大人送来的那位重新送回宫中,物归原主,想必谢大人有了那位就不会再去抢别人的东西了。”


    谢杞安没有看陆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宋时薇。


    他双目猩红,声音因为麻药带着丝丝颤音:“若我没有及时赶到,那把短刃现在就会扎在婠婠身上。”


    他不能理解,宋时薇为什么宁愿跟陆询离开,却不愿留在他身边。


    方才稍有差池,中刀之人就不会是他了。


    谢杞安盯着宋时薇,胸口剧烈起伏,摇摇欲坠,已经是强弩之末,快要支撑不住倒下了,他咬着牙根,含着一口血气问道:“婠婠选的就是这么一个人么?”


    陆询冷嘲道:“真是有劳谢大人情深意重。”


    宋时薇轻声道:“阿询,走吧。”


    她说完,没管谢杞安,也没有等陆询,抬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响起一声粗砾的冷嗤:“你以为你们走得掉?”


    宋时薇回头。


    谢杞安一只手撑在地上,重重喘了口气,额角的细汗凝聚成珠,砸在地上:“婠婠,你当真以为我会什么都不安排?”


    话音落下,一支乌羽箭破风而来,钉在了陆询半寸前的地上。


    箭尾颤动,射箭而来的方向却空无一人。


    陆询脸色骤变,飞身暴动朝谢杞安扑去,只要劫持住对方,就能另寻机会脱身。


    但还是迟了一步,只一个瞬息的功夫,原本空旷的祖宅庭院里忽然多了二十多人,每一个皆是死侍打扮。


    其中一人已经站在了谢杞安身边,躬身将人扶起:“大人,属下来迟。”


    陆询往后退了一步,寒毛竖起,挡在宋时薇跟前。


    只是他身形才刚动,身前就横来一抹长剑,侧颈一凉,细小的血珠在脖颈上凝成了一道细线。


    宋时薇呼吸发颤:“阿询!”


    陆询停住脚步,没再轻举妄动,他道:“我没事。”


    谢杞安被人扶起,坐在死侍搬来的太师椅上,他握拳抵住下唇,低低咳了几声,又吐出了一口血,他道:“婠婠,来。”


    宋时薇站着未动,警惕地朝他望去,甚至朝后退了半步。


    谢杞安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暗了暗。


    他掏出一块方帕,慢条斯理地将唇上的血迹擦干净,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宋亭云现在应该就等在镇外。”


    陆询倏然抬起眼,眼眶剧烈震了下。


    谢杞安道:“婠婠应当也不想看到宋亭云出事吧,嗯?”


    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因为中了麻痹身体的药,此刻甚至有些低缓,犹如轻喃的耳语。


    宋时薇咬了下唇,朝前走去。


    陆询急道:“谢杞安,你要对婠婠做什么?”


    他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起来:“今晚的事,婠婠皆不知情,谢杞安,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不要动婠婠!”


    谢杞安不想理他,但嫌声音聒噪,冷冷递了两个字:“闭嘴。”


    下一刻,陆询脖颈上的血线又深了一分。


    宋时薇呼吸微错。


    她本就离谢杞安不远,只消几步就走到了近前。


    离得足够近,她才发现谢杞安身上冷汗淋漓,血腥味浓得刺鼻,哪怕是坐着也有些不稳,若不是因为意志足够坚定,此刻已经倒下了。


    谢杞安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婠婠过来,替我拔刀。”


    他说完从里衣上撕开一块干净的布,叠起后咬在口中,随后略略转过身,将后背朝向她。


    夜色下,暗红的血看不分明,却可以瞧见衣服上被血浸湿后的痕迹。


    宋时薇之前捅刀时,并没有看,此刻却看得清清楚楚,一整个短刃全部埋进了身体中,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她伸手,慢慢握住刀柄。


    掌心被血水打湿,黏腻一片。


    她闭了闭眼,在一圈死侍中,用力将短刃拔了出来。


    一瞬间,鲜血四溅。


    谢杞安闷哼了一声,抬手封住了自己身上的穴道,伤口处的血慢慢止住,因为麻药的效果还没有退,所以并不觉得多疼。


    他拿下口中的白布,随手丢在一边。


    宋时薇眼尾处沾着一滴鲜红的血,犹如一颗细小的红痣,摇摇晃晃地坠在眼底,徒添一番昳丽。


    她手中还握着那把短刃,等到谢杞安伸手覆上来,才骤然回神。


    手中的短刃哐嘡一声,落在了地上。


    第86章 婠婠乖些,我还伤着


    尚未凝固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


    鲜血黏腻粘稠, 宋时薇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表情变了变。


    谢杞安将她手执起,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帕, 沿着指缝从手掌到指尖,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擦拭过去。


    夜风中,血腥味格外浓重。


    托着她的手并没用什么力, 甚至在细微的发颤,可宋时薇却不敢动。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一遍又一遍地用帕子擦拭她方才握住刀柄的那只手。


    半晌之后,终于擦完了手指, 谢杞安将方帕叠好,收在一边。


    他闷咳了一声:“婠婠, 过来。”


    宋时薇本就离他不远, 闻言轻抿了下唇,朝他走了半步。


    只是这半步还未站稳就被谢杞安伸手用力扯了过去,她身形不稳, 控制不住地朝前跌去,正好跌在谢杞安怀中。


    宋时薇心生慌乱,想要离远些,却被一只手抬起脸,含住了唇瓣。


    浓重的血腥味一瞬间充斥在了鼻息间。


    谢杞安身上灼热滚烫,却并不是沸腾的情欲,而是受伤后带出的一股灼灼的虚气, 就连口中也比平日烫些。


    握住她腰肢的手因为麻痹, 把握不准力道,所以扣得格外用力。


    宋时薇跌坐在他身上,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便被结结实实地吻住了,腥甜熏人。


    四下的死侍毫无波动,像是没有看到。


    只有陆询,几乎目眦欲裂:“谢杞安,你放开婠婠!”


    谢杞安恍若未闻,只是手掌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像是在故意刺激对方。


    宋时薇听到陆询的声音,先是一愣,旋即用力挣扎了起来,她做不到当着陆询的面被其他人抱在怀中,如此轻薄。


    谢杞安薄唇移开了一点,低低道:“婠婠乖些,我还伤着。”


    宋时薇摇头:“不要。”


    她眼中含泪,两道纤眉半拢着,盈盈泛着水光,盛满了祈求的意味。


    谢杞安看了她片刻,伸手在她眼下的那颗红痣上轻轻抹过,血点消失,那张素白的脸又重新恢复了干净。


    “婠婠应当不想我派人去镇外吧?”


    宋时薇身子颤了下。


    她抬眼,朝谢杞安望去,对方倚坐在椅背上,对身上的伤毫无顾忌,只是止住了血,连包扎都没有包一下。


    两片浅淡的薄唇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等着她的回答。


    宋时薇呼吸乱了些许,她慢慢凑近。


    “婠婠,不要!”


    “亭云没有等到我们,会立刻离开的,婠婠不要上当!”


    陆询全然不顾脖颈上架着的刀,奋力挣扎起来,又被死侍牢牢按住肩膀,扣在原地不得移动半分。


    宋时薇闭上眼,眼睫细碎地颤了颤,她知道阿询说的是真的,可她不敢赌,万一哥哥还在等她怎么办,谢杞安说到做到,不会放过哥哥的。


    她像是献祭般,仰头奉上了自己的唇。


    唇瓣贴近的一瞬,一道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地上。


    谢杞安睁着眼,看着怀中之人,他一只手沿着她的腰线慢慢滑过,怀里的身子轻颤,他动作顿了顿,迟迟不见下一步。


    直到宋时薇想要退后,才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般用力吻了回去。


    灼热的呼吸一声接着一声,落在耳边,将薄薄的耳廓染上了一层浅粉色,煞是好看。


    陆询胸腔剧烈起伏,往日的斯文统统不见,破口大骂。


    谢杞安心情极好,他指腹辗过那水光潋滟的唇瓣,抬眉问道:“方才夜色里,有门影遮挡,小侯爷没有看清,现在看清了吗?”


    陆询盯着他,急剧地喘了几下,最后闭上了眼。


    谢杞安嗤笑了一声。


    *


    破晓前,一架马车从宋家祖宅出发。


    车里,谢杞安已经上完药,伤口也已经处理包扎好了,此刻正半阖着眼倚在车壁上休息,修长的手指搁在膝上,漫不经心地点着。


    马车里并未点蜡烛,亦没有照明的东西,谢杞安半个身子隐在阴影中,像是黑暗里蛰伏许久的凶手。


    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神色,便也没有发现他眼底疲累不已,郁气横生。


    宋时薇坐在一侧,垂下的眉眼一直拢着,不见放松。


    她没有想到,谢杞安会带着这么多暗卫,且皆是死侍,就连马车也早已经准备好了。


    从一开始,她说要来幽州,对方就没有真的信过她,哪怕她掩饰得再好,谢杞安也没有信过。


    马车驶出镇子时,宋时薇下意识朝车窗的方向望了眼,不过只看到了晃荡的车帘。


    她手指收紧,指尖掐在掌心里,泛着细微的刺痛。


    马车朝上京的方向驶去。


    半个时辰后,日光刺破夜幕,天色终于亮了起来。


    马车内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响动,宋时薇以为谢杞安要对她做什么,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未再等到动静。


    她轻轻抬眼,朝旁边望去。


    就看到谢杞安阖眼倚在车壁上,身子有些歪,一动不动,连胸口的起伏都不见了,像是毫无生气一般。


    宋时薇吓了一跳,犹豫了几息后,试探着靠近了些,对方仍旧没有反应。


    她屏住呼吸,伸手在对方腕间轻轻触了下,还是温热的。


    宋时薇送了口气,只是她这般靠近,谢杞安却一直没有醒,若是之前,她离得近些,一定能惊动对方,不可能这般毫无所觉。


    是因为那把短刃吗?


    她在按下去时,完全没有收力,就是怕自己和阿询无法脱身,被谢杞安追上。


    宋时薇下意识朝自己的手看去,白皙柔软,干干净净,可在两刻钟前,这只手上还沾满了血。


    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鲜血流过掌心,带来的湿滑黏腻。


    宋时薇撇开眼,坐回了原位,她轻轻掀开车帘,朝外望了眼,只看到了赶车的车夫,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她知道自己走不掉,哪怕谢杞安此刻昏迷不醒,她也走不到。


    暗处不知有多少死侍跟着。


    她手一松,放下了车帘,菱唇用力抿了下,轻轻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阿询现在在哪,也不知道哥哥回去了没有,她不敢问,怕谢杞安忽然反悔,对宋家下手。


    在祖宅时,暗卫出来后,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谢杞安会当着她的面杀了阿询。


    万幸并没有发生,否则她大概会自绝当场。


    马车速度不紧不慢,却仍旧在最后赶上了避暑的车驾,一齐到了行宫。


    半路上,谢杞安醒来过一回,脸色惨白一片,在看了她一眼后,便又阖眼昏睡了过去。


    到行宫,已是傍晚。


    元韶帝已经进了行宫,六皇子却没有先一步离开,而是特意等在宫门口。


    见到谢杞安从后面的马车出来,不由面露诧异,问道:“大人怎么在这架马车上?”


    车帘晃了下,里面隐约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六皇子还要再看时,就已经被谢杞安挡在了前面,沉声问道:“殿下有何事?”


    六皇子被挡了视线,也没在意,和谢杞安一道进了行宫,说了南方水患的事。


    宋时薇过了片刻才下马车,跟着宫人去了一处僻静清幽的院子。


    她下马车时,特意留意了下,却没有看到阿询。


    阿询被那些死侍带走时,脖子上还有伤,因为后来挣扎,鲜血淋漓。


    她当时恨不能立刻替阿询包扎,但却怕刺激到谢杞安。


    宋时薇在小院歇息了片刻,此处和宫中没什么区别,除了宫人外再无其他人来,她心里存着事,坐立不安得等了一会儿,起身朝外走去。


    待走到门口时,被侍卫拦住了:“公主要去哪儿?”


    宋时薇问:“大人呢?”


    侍卫道:“大人有事在身,公主舟车劳顿,可先行休息。”


    宋时薇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说道:“我想见大人。”


    侍卫没动:“请公主先行休息。”


    宋时薇看着对方咬了下唇,又试探说了一句:“我想见陆询。”


    侍卫:“求公主不要为难属下。”


    宋时薇没再继续问下去,她知道问不出来什么,转身就要回去,走出几步后,她脚步顿了下,回头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大人?”


    侍卫摇头:“属下不知。”


    宋时薇垂眼回了屋内。


    她脑中慢慢想着,谢杞安不来见她,大概是伤势过重,若是其他原因,她说要见他,即便当时有什么不便,对方也会让下人告诉她什么时候能见到。


    可只是因为那一刀吗?


    明明在中刀之前,谢杞安出手十分干脆利落,尤为狠戾。


    阿询说过,那把短刃上只有麻痹人的药物,没有毒物,可谢杞安却像是被长剑捅穿了一般。


    她又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脸色微白。


    三日后,宋时薇才终于见到人。


    谢杞安过来时,正好是晚膳后不久,对方来时,后面跟着一个端着药盏的宫人。


    宋时薇这几日都没有再吃过药,这会儿见到,脸色不由变了变。


    谢杞安伸手,将药碗接了过来,勺子轻轻在碗里搅动了下,说道:“婠婠不是觉得上一副药方无用么,这是太医院新换的,改了药引的用量,比起之前的要更为有效。”


    他说完,偏过身子低咳了几声。


    原本就浅淡的薄唇此刻略有些发白,眼底郁气凝结,身上的伤明显还未好全,比起宋时薇,他反倒更像要吃药的那个。


    宋时薇看了他几眼,将药碗接了过去。


    这一次的药汤比起之前的要更加难闻,气味也更加浓郁。


    宋时薇喉间滚动了下,胃中翻滚,几欲作呕。


    她端着药碗,犹豫了好一阵,终于咬着牙根,闭上眼一口气喝了下去。


    谢杞安扯动了下唇瓣,笑了起来:“婠婠乖。”


    第87章 我没有怀疑过你


    谢杞安捏了块果脯, 喂进了宋时薇的口中。


    腥涩的苦味在喉间乱窜,翻涌上来时,被丝丝酸甜的气息压制了下去。


    宋时薇拧着眉, 连呼吸都顿住了,一连吃了好几块果脯,才终于将药汤的味道压下去, 她盯着药碗:“每天都要喝吗?”


    谢杞安正拿帕子擦了下指尖,闻言颔首嗯了一声。


    宋时薇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谢杞安看见她脸上的神色,了然道:“婠婠不想喝?”


    宋时薇垂着眼没有说话, 即便她说了不想喝,谢杞安也不会答应她不喝的, 反抗之后的结果和之前没有区别, 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谢杞安道:“连续喝上三日,可以暂停一日。”


    “等三日喝完,我带婠婠去见一见小侯爷如何?婠婠不是想见他吗?”


    宋时薇倏然抬头, “阿询在行宫?”


    她那日没有看到阿询,以为对方回京去了,阿询虽不是什么重臣,但也在朝为官,忽然失踪,一定会惹人怀疑的。


    她没想到,阿询居然在上京行宫, 和她在一个地方。


    谢杞安看着她的表情, 笑了下,说道:“婠婠那么惦记小侯爷,连半日都等不了便打听了对方的行踪, 我自然要满足婠婠的愿望。”


    宋时薇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同侍卫打听阿询的事。


    她咬了下腮边的软肉,朝谢杞安望去,看着对方道:“我那日也同样问过大人。”


    谢杞安道:“所以我来见婠婠了。”


    宋时薇视线落在他脸上,眼尾微微垂着,唇色浅淡,身体依旧透着一股虚气,即便是她刚刚喝完了药,也能闻出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她看了两眼,忽然道:“大人迟了几日。”


    谢杞安像是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其他意思,只嗯了一声,解释道:“有些事情要处理,冷落了婠婠,是我不好。”


    他绝口不提自己身上的伤,宋时薇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一连喝了三日的药,总算挨了过去。


    宋时薇放下药碗,连蜜饯都没有吃,直接道:“我要见阿询。”


    谢杞安抬眼朝她看去,就在宋时薇以为他要食言之际,谢杞安慢慢点了下头:“好。”


    他看着宋时薇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表情,俯身凑近,在唇瓣上轻轻啄吻了下,低声道:“我答应过婠婠事,不会食言的。”


    宋时薇眼睫微闪,离得近了,她更能感受到谢杞安身上的那股灼灼的虚气,而且比起三日前,血腥味又重了些,仿佛伤势加重了。


    她眉心蹙了下,视线在谢杞安的脸上划过。


    “怎么了?”


    宋时薇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问,只是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阿询?”


    谢杞安没有含糊其辞,给了她一个确切的时间:“明日一早。”


    他在她发顶落下了一吻,说道:“婠婠先休息,明日一早我来接婠婠一道去。”


    宋时薇看着谢杞安离开的背影,确定了对方真的伤势未愈,否则现在,谢杞安一定会顺势留下的,又或者会拿阿询的安危来逼迫她。


    如果是那日在幽州的伤,那谢杞安还会放过阿询吗?


    宋时薇拧着眉心,想了半宿,第二日醒来时,脸色便有些差了。


    谢杞安问:“可是病了?”


    他长眉半折,眼看着就要不许她出去了,宋时薇忙摇了摇头:“我没事,不过是昨夜做了个梦,睡得有些不安稳。”


    谢杞安像是信了,问道:“婠婠梦见什么了?”


    宋时薇道:“不记得了。”


    好在谢杞安并没有多问,陪着她一道用完了早膳,这才去见陆询。


    上京的行宫占地极广,宋时薇越走越偏,到最后四下再看不到其他人,连洒扫的宫人都不见了,只剩她和谢杞安。


    而眼下明明是夏日,这里却透着一股阴寒,偶尔有风从竹林中穿过,落在身上便能激起一丝寒颤。


    宋时薇眼上蒙着一层玄色的软布,她看不清路,只能由着谢杞安握住她的手朝前走。


    谢杞安将她往身边拢了下,手指沿着圆润的肩头慢慢摩挲着。


    宋时薇绷紧的身形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就在她以为谢杞安是在骗她之际,终于到了地方,眼睛上的软布被抽开,她轻轻眨了几下眼睫,适应着突如其来的日光。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婠婠。”


    宋时薇几乎立刻便转身望了过去:“阿询!”


    她立刻就要奔过去,却被谢杞安搂着腰按在原处,移动不了半步。


    宋时薇朝陆询看去,对方削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底乌青,脖颈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底下渗着血。


    她心口蓦然一阵抽疼,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


    谢杞安落着眼帘,对她的挣扎无动于衷,手臂却纹丝不动。


    陆询也在看她,见状开口道:“婠婠,我没事。”


    他声音沙哑,方才那一声宋时薇并没有听出什么,现在却能听出来他声音暗哑难辨,像是已经许久没有进过水了。


    宋时薇呼吸止不住地急促了起来,质问道:“你对阿询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谢杞安撩起眼皮朝她看去,唇边勾起,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小侯爷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么?”


    他看着宋时薇眼中明晃晃地敌意与排斥,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婠婠就这么想我的?认为我凶残冷酷,所以让人对他大刑伺候了,是吗?”


    宋时薇抿着唇,没有说话,眼中的防备不安却格外明显。


    谢杞安笑了下:“婠婠猜对了。”


    “你!”


    “婠婠!”陆询叫住她,胸口起伏得有些快,不由咳了两声,他脸上浮出一抹苦笑:“我真的无事。”


    宋时薇俨然不信,只当陆询是在安慰自己。


    谢杞安看了两眼便没了兴致,摆了摆手道:“将人带下去吧。”


    “阿询!”


    宋时薇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可她怎么也挣脱不开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询在自己面前被带走。


    她眼中蓄着泪,自己都没有发现,眼一眨,便落了下来。


    谢杞安扳过她的下巴,凶狠地吻了上去,宋时薇的余光中还能看到陆询的身影,她却失去了挣扎的力道,像是毫不在意般任由谢杞安撬开她的唇瓣。


    一吻结束,谢杞安道:“婠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


    宋时薇慢慢转动了下眼眸,看着谢杞安眼中的恨意与疯狂,轻声问道:“大人叫我如何相信?”


    她闭上眼睛,像是不想再面对谢杞安:“我也想相信大人,可大人信过我吗?”


    她其实并没有立场问这句话,她与谢杞安之间本就没有任何信任。


    去幽州时,她心怀鬼胎,对方亦带了死侍。


    宋时薇垂下眼:“是我说错话了。”


    谢杞安望着她脸上心灰意冷的表情,用力咬了下牙根,将心底冒出的那股戾气强行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低哑晦涩:“我没有怀疑过你。”


    宋时薇没有动作,只垂着眼帘。


    谢杞安慢慢说道:“当初马车翻落山下便是我太过托大,以至于你出事失忆,所以从那次之后,你身边永远都有死侍,他们不会想我汇报你日常之事,只为了保护你的安危。”


    他看向宋时薇,又说了一遍:“我没有怀疑过你,婠婠。”


    “我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我也收到了惩罚,你把我忘了,忘得彻彻底底,忘得一干二净。”


    谢杞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额间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了一缕。


    他道:“我没有让人用刑。”


    宋时薇终于抬眼,朝他望了过去。


    谢杞安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他道:“陆询不过是受了一点轻伤,婠婠便这么心疼,婠婠那日对我动手时,没有想过有多痛吗?”


    “那把短刃锋利无比,若是再长一点,就会从我肩胛上捅穿过去,可婠婠动手时连半分迟疑也没有。”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控诉宋时薇对他的狠心。


    只是面前的人除了那一丝松动外,就再没有其他表情了。


    谢杞安额角绷紧了一瞬,又放松下来。


    他拉住宋时薇的手,不顾她挣扎不愿,强行将那只握住短刃的手掌贴在自己肩胛处:“那日的痛,锥心刻骨。”


    宋时薇想要抽回手,却没能抽动。


    她一抬眼,就撞上了谢杞安的带着汹涌恨意的难受,像是要将她淹没一般,扑面而来。


    手掌下的肌肤隔着一层衣料却灼热无比,再往下就是心口的位置,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心口里跳动的频率。


    宋时薇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谢杞安半搂着她,额头低垂,抵在她的侧颈,问道:“婠婠为什么从来只对我如此狠心?”


    宋时薇答不上来。


    半晌后,谢杞安慢慢道:“是我欠婠婠的。”


    他声音低沉无措:“婠婠说过我恩将仇报,可我实在做不到放手,婠婠说,我要怎么办?”


    谢杞安问完,过了几息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低笑了声:“我把心挖出来给婠婠好不好?这样婠婠能信我了吗?”


    宋时薇还未来得及说话,脖颈上便是一烫。


    热意滑过肌肤,滚烫灼人。


    第88章 婠婠爱我吧,求你


    宋时薇似是被烫到缩了下脖颈。


    她眼中有些茫然, 谢杞安这是哭了吗?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谢杞安哭的样子,可肌肤上滚烫的热意不似作假,亦不是她的幻觉。


    她站在原地, 茫然下带着几分无措与不解,她从没有感受过这样汹涌浓烈的爱,像是从五脏六腑里生出的一团火焰, 火光灼灼,永不停歇。


    宋时薇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就算那晚在幽州,她真的成功跟陆询走了, 也会重新回来的,谢杞安不会让她离开, 会用尽所有手段逼迫她回来, 哪怕翻遍整个大恒也在所不惜。


    她实在不能理解,一场从没有过回应的爱意,对方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那三十两银子根本不足以支撑起这样庞大热烈的感情。


    宋时薇问道:“大人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我呢?”


    伏在她肩上的人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直到宋时薇以为听不到答案时,谢杞安才终于开口:“没有缘由,我只是喜欢你。”


    他爱宋时薇,早过那三十两银子前。


    他曾以为是一见钟情,但或许早在没有见过她之前,他便已经心生爱意了。


    他也曾扪心自问过, 为什么会心动, 可他从来没有找到过答案,心动便是心动了,从来都没有缘由。


    他微微抬起头, 眼尾猩红一片:“婠婠爱我吧,求你。”


    宋时薇朝他望去,心口泛出一股潮湿。


    谢杞安这一声央求的话语卑微中带着一股执念,隐约可见其下的疯狂之色。


    他薄唇轻启:“婠婠,哪怕是装一装。”


    宋时薇定定看了几息,慌忙撇开了视线,她怕自己再同对方对视下去,会真的心生动摇。


    谢杞安垂下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眼,薄唇慢慢扯动了下,溢出一声微不可查的笑意,只是这声笑声中苦涩难掩:“婠婠连骗一骗我都不愿吗?”


    宋时薇闭上了眼睛。


    谢杞安轻声道:“怎么办呢?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喜欢婠婠。”


    他按住心口的位置,掌心下传来一股刺痛,像是被生生剖开了胸口,鲜血淋漓,可不会有人施舍他任何药物。


    谢杞安撑住身子,偏头咳了一声。


    只是一声没有收住,又接连咳了起来,紧跟着身形一晃,闭眼朝前栽了下去。


    宋时薇就站在他身前,靠得极近,谢杞安栽倒在她身上时,她朝后踉跄了下,跌坐在了地上,身上的人跟着她一起跌了下去。


    宋时薇晃了下对方:“大人?”


    只是毫无反应。


    四下并没有宫人,她来时是蒙着眼睛的,连回去的路都不知该向哪里走,就算知道,她也撑不起谢杞安的重量。


    对方的身子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像是忽然断了线一般,失去了反应,若不是脖颈间还能感受到对方微热的呼吸,她这会儿是一定大惊失色。


    宋时薇反手撑着身子,没让自己继续倒下去。


    她安静地等了片刻,又唤了一声倒在她身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宋时薇轻轻叹了口气,脑中忍不住想,是自己刚才没有答应,所以谢杞安被她气晕过去了吗?


    念头一闪而过,宋时薇撇了下唇角,怎么可能呢?对方早该知道她不会答应才是。


    她偏头,看到了谢杞安的脸。


    对方倒在她的身上,鼻尖几乎挨着她的侧脖,呼出的气息全都扑洒在颈项之间,乌浓的眼睫格外长,在眼帘下落下了一片阴影。


    宋时薇顺着他的脸廓看去,这才察觉到对方好似瘦了许多,以至于闭上眼后仍锐利无比。


    她看到那纤长的眼睫似乎颤动了下,于是张了张口,唤道:“大人?”


    不过那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宋时薇拢了下眉,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若谢杞安一直不醒,等得越久越麻烦,况且她还不知谢杞安为何晕过去,若是耽误了救治怎么办。


    她抿嘴想了想,伸手试着推了下谢杞安,先将人推开,出去找个认得路的宫人才好,只是她搬动肩膀时,掌心感受到了些许湿意。


    宋时薇愣了下,将手收了回来,掌心上一抹刺眼的红。


    她表情顿住,过了几息才抖着手朝谢杞安的肩上伸去,这才发现不知是肩膀,几乎整个左侧的衣衫上都被染红了。


    宋时薇悬着手,不知该如何碰对方。


    明明之前,谢杞安将她的手强行摁在他心口处时还没有血迹的。


    宋时薇脸色有些发白,她朝谢杞安望去,对方好似一无所觉,只是太过疲累才倒在她身上睡着了。


    她半抱着谢杞安,根本不敢再用力去推,怕一个不小心会涌出更多的血来,只能小心翼翼躺倒在地上,再顺势将对方从身上移开。


    不过还没有动作,谢杞安便睁开了眼。


    对方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睛,看着宋时薇苍白的脸色,长眉蹙了下道:“吓到婠婠了?”


    宋时薇摇头,她将自己的手掌摊开:“大人身上流血了。”


    鲜红的血迹印在白皙的手掌中,宛如白雪中的红梅。


    谢杞安看了眼便收起了视线,他撑住身子,摸出一块方帕,将宋时薇掌心里碍眼的血迹擦干净,然后伸出一只手:“扶我起来。”


    宋时薇忙将他扶了起来,不过才刚刚站起,对方便放开了她的支撑。


    宋时薇几乎是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身形微晃了下,一错不错,害怕对方又一次闭眼栽下去,再来一次,她可能就支撑不住对方的重量了。


    所幸,这一回,谢杞安没有晕倒。


    他稳住身形,没有多言,只道:“我送你回去。”


    回去路上,宋时薇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大人身上的伤为什么还没有好?”


    那把短刃是刺得很深,可当时拔完刀后明明就已经止住了血,为什么过去了这么多天,伤口还没有结痂?


    谢杞安道:“婠婠留在我身上的伤,就让它一直留着不好吗?”


    宋时薇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疯了?”


    她眼睛上蒙着深色的布,看不清谢杞安说话时的表情,但对方的语气格外平淡,像是再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抿了抿唇,想将眼睛上的布扯下来,不过还是忍住了,她问道:“大人是想要我一直愧疚下去吗?”


    “愧疚?”


    谢杞安重复了遍,他侧头朝身侧看了眼:“比起愧疚,我更希望婠婠能对我生出几分心疼。”


    宋时薇抿着唇,没有说话。


    谢杞安不在意地挑动了下唇边:“只是玩笑话,我没有自虐的习惯。”


    “那大人的伤?”


    谢杞安道:“已经结痂了,不过今早来之前不小心扯开了痂口。”


    他说得随意,俨然不想让宋时薇继续问下去。


    平滑的语调落在宋时薇耳中,比起平日略快了一丝,她听出来了,只是谢杞安不想让她知道,即便继续问下去,也问不出答案。


    宋时薇闭上嘴,一路无声,直到回到院子中。


    她拿掉眼睛上的布,在谢杞安转身离开时,问道:“大人会放阿询走吗?”


    谢杞安没有回答,只是挑眉朝她看去。


    宋时薇道:“我会试着装一装的。”


    她上前走了一步,看到了谢杞安眼中的震颤,只是转瞬间便被掩盖住了,她伸手握住谢杞安垂在身侧的手,将原本蜷起的手指一点点打开,握住后又拢在了一起。


    谢杞安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想要将手收回去,却被死死握住。


    其实宋时薇的力道并不大,只要他想,就能挣脱开来,但是他实在舍不得。


    宋时薇仰头道:“大人说想要我装一装了。”


    谢杞安问:“是为了陆询吗?”


    宋时薇唇角陷下去一个小巧的酒窝,她没有点头,亦没有否认,只是问道:“大人不想要吗?”


    谢杞安没有动。


    宋时薇定定看了他几息,在那片无声的对峙后,将手抽了回来,就在快要松开的最后一刻,她被谢杞安反手握住,牢牢扣在掌心中。


    他像是不信,追问了一遍:“婠婠说话算话吗?”


    宋时薇问他:“若是不算,大人要怎么办?”


    谢杞安脸色倏然沉了沉。


    宋时薇道:“算的。”


    她伸手搂住了谢杞安的腰身,虚虚地靠了下,小心地避开了伤处:“我会努力试一试的,只是大人给我些时间好吗?”


    宋时薇的声音十分温和,不过多少带着些疲累之意,像是力竭后在慢慢缓着气息。


    她闭眼靠了会儿,松开了手:“大人先回去用药吧。”


    谢杞安下意识想要抬手将她扣住,但在看到宋时薇眉心浅浅的竖痕后才是克制住了动作,他知道她不喜欢血腥气,已经忍了许久了。


    他虚虚握了下手指,抬起宋时薇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我会放陆询走,但不会让他留在京中。”


    宋时薇点头,慢慢应了声好,她没有再争论什么,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比她预料中的要好上许多。


    她应下的模样实在乖巧温顺,谢杞安忍不住又吻了下去。


    这一次,他舌尖探了进去,许久后才放开。


    第89章 婠婠别招我


    夏日暑气横生, 蝉鸣蛙叫不断。


    行宫的宫人已经抓了一批,但还是抵不过这些蝉蛙繁衍的速度。


    小院背阴的廊下摆着一张藤椅,宋时薇躺在上面, 身上盖在一张薄毯,不远处摆着一个冰盆,正冒着白雾。


    她阖着眼, 因为来了葵水,脸色有些发白。


    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请示道:“公主,太子殿下邀您去园子里赏花, 其他皇子公主都在。”


    宋时薇睁开眼,宫人口中的太子殿下便是六皇子。


    她和六皇子并未见过, 也不记得之前作为谢杞安夫人时有没有同对方打过照面, 但六皇子派了宫人来请,她还是有些意外的。


    她这个公主封的并不算奇怪,从前也有过先例, 但从来没有后封的公主长住宫中的。


    宋时薇想了下,摇头道:“就说我身子不适,拒了吧。”


    宫人福了下:“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那些皇子公主里总有一两个认得她的,虽说为了皇家颜面,对方并不会叫朗声张开,但是她不想出现在人前。


    下午时, 谢杞安过来。


    他视线在她小腹上滑过, 问道:“好些了吗?”


    宋时薇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勉强嗯了一声,算是答了。


    谢杞安在她身侧坐下, 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下的乌青,眼帘落了下来:“很难受?”


    宋时薇这回听清楚了,她道:“过两日就好了。”


    谢杞安没说话。


    他想到从前在府上时,对方来葵水时,亦会这般眉头紧锁,只是那时候,宋时薇也不肯让旁人靠近,所以他甚少在她跟前。


    他伸手,落在她小腹上,温热的掌心隔着几层轻薄的衣衫熨帖在肌肤上,带着一股暖烘烘的热意。


    宋时薇愣怔了下,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到了。


    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些别扭:“大人的伤还未好全。”


    谢杞安不甚在意:“无妨。”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上,画着圈似的慢慢移动。


    薄毯盖在上面,挡的住手,却挡不住动作,莫名起了一丝旖旎。


    宋时薇看了一眼,便有些面热,她索性瞥过脸,眼不见为净,不过小腹被暖意烘过,抽搐似的疼痛当真减缓了许多。


    她阖着眼,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谢杞安的手还放在她的小腹上,好似没有移开过。


    宋时薇眨了下眼,有些不太清醒,她声音透着股绵软,问道:“我睡了多久?”


    谢杞安道:“半个时辰。”


    他说完,终于收回了手,问她:“还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宋时薇摇头。


    谢杞安嗯了声,俯身凑近,将她打横抱起,道:“我抱婠婠进去,日头要晒过来了。”


    宋时薇下意识搂过他的脖颈,将自己往对方身上靠了靠,她视线轻轻一瞥,果然日光就要晒到藤椅上了。


    屋内比外面要凉快许多,只是她这几日不好贪凉。


    宋时薇被放下后,说:“六皇子上午时派宫人来过,邀我去园中赏花,我拒了。”


    谢杞安点头,他知道这回事,也知道宋时薇不会去,六皇子会对宋时薇的身份起疑是正常的事,他问:“那婠婠要去园中看花吗?”


    宋时薇摇头,没什么精神道:“不想去。”


    眼下已是盛夏,早过了百花盛开的时节了,没什么新奇漂亮的。


    她让人取了本书册来,放在谢杞安手里,说道:“大人给我念些故事听一听吧,我分散些注意,就不会觉得酸胀难耐了。”


    谢杞安没拒绝。


    自从那日,宋时薇答应说要试一试,便转了态度。


    和之前对方为了去幽州故意哄他时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确实能分辨出来。


    谢杞安捧着手里的游记,翻开到夹着芸签的那一页,清透的嗓音响起,不紧不慢地念着书中的字句。


    宋时薇半靠在软塌上,谢杞安就坐在矮榻旁,声音一字不漏地落在她耳中。


    方才小憩了片刻,她眼下没了睡意,听得尤为清楚。


    宋时薇朝抬眼朝着身侧看去,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捧着书册,另一只手从页脚处翻过,动作格外赏心悦目,那落在的眉眼亦沉静生动。


    她看了会儿,便走神了。


    想到了刚才对方替自己按揉小腹的动作,用的便是那只翻动书页的手。


    她游神了片刻,待神思归来,发现念书的声音停住了,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


    谢杞安视线落在她眉宇间,慢慢瞥过,神色带着些许无奈,将书册翻到最开始的那段道:“我再重念一遍。”


    宋时薇按住他的手:“不用。”


    谢杞安:“婠婠?”


    宋时薇抿了抿唇:“我不想听了。”


    谢杞安顿了下,想问怎么了,只是还未开口,便发现她脸上羞赧的神色,大约是被抓住游神所以正在懊恼。


    他笑了下,合上书:“那婠婠想做什么?”


    宋时薇有一瞬的茫然,她其实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半靠在软塌上躺着,只是这样未免像是在敷衍地赶客。


    她视线四下搜罗,看到了摆在一边的棋盘,想着对弈的话应当费不了多少心神。


    不过,想要下棋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谢杞安放下了那本游记,起身凑近,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蕴热的掌心贴着她脸颊上的软肉,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紧跟着那股痒意便顺着脸颊蔓延开来,脖颈耳后通红一片。


    夏日的衣衫本就单薄,衣襟下的肌肤透着绯红,漂亮昳丽。


    谢杞安看了一眼,眼眸沉了沉。


    他唇瓣退开些许,说道:“婠婠不想动便不动。”


    灼热的呼吸扑洒在两人之间,宋时薇轻轻一垂眼便能看到对方高挺的鼻梁,她唔了一声,鬼使神差地伸手覆上了对方的喉间,在那凸起的喉结上点了下。


    谢杞安身子猛地一颤。


    他一把握住宋时薇的手,将人按在软塌上,乌浓的眸中闪过一道光,旋即又飞快消失不见,整个人压了下来,方才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忽然间加深。


    谢杞安半跪在软塌上,一只腿屈起,膝盖抵在宋时薇的身侧,呼吸声扑洒在耳边,一声接着一声。


    他抵着人,薄唇狠狠压着那双菱唇,慢慢碾动。


    舌尖早就撬开齿缝探了进去,勾起藏在其中的一点鲜红,一点点摩挲□□。


    宋时薇被勾得腰间发软,试着回应了下,却像是水滴没入油锅,刹那间,四起飞溅,谢杞安手掌用力,几乎想要将她完全揉进身下。


    他手掌按在她的腰间,掌心的热度已经有些烫人了,粗喘了口气道:“婠婠别招我。”


    宋时薇被他吻得泪眼朦胧,完全没有听清这一声警告。


    她呜咽了两声,有些难耐地屈起小腿,胡乱蹬了几下,膝盖恰恰好抵在了对方的腰腹下。


    谢杞安眼眸一暗,手掌贴着衣摆便探了进去,只是刚刚触及到那片细腻微凉的肌肤便停住了,他粗喘了口气,忍得脖颈一片潮红。


    他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情潮涌动,一拨接着一拨,又被生生忍了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谢杞安终于抽出了手。


    他身子一重,覆在宋时薇身上,抱住她的力道有些大,半边脸埋在她的侧颈,仿佛在用力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腰腹下还紧紧绷着,得不到纾解,异常难耐。


    谢杞安贴着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婠婠别动,我待会儿就好。”


    宋时薇亦有些不好受,被撩拨起情欲的并非只有谢杞安一人,她仰着头,闭上眼睛,刻意忽视掉覆在她身上的人。


    过了许久,谢杞安终于撑起了身来。


    他眼底还有些猩红,不过已经被压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边汹涌危险。


    他看着宋时薇水雾迷蒙的眼睛,喉间动了动,抽身离开了软塌,原本快要灼烧起来的热意一下子四散开来。


    软塌边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扑洒在两人之中。


    谢杞安坐在椅子上,仰头闭眼,整个上身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弯弓,格外紧绷。


    他额角迸出的细汗滚落进了发间,深青色的衣摆盖在身上,看不清楚腰腹下的情状,但方才抽身离开时,掀起的一瞬,蓬勃的情|欲昭然若揭。


    宋时薇慢慢移开视线,将搓揉成一团的薄毯重新盖在身上。


    屋内静谧了许久,只余几丝细微的声响。


    谢杞安缓慢地睁开眼,那双重新沉寂下来的眼眸似碧水洗过,带着些惊心动魄的意味。


    宋时薇看着他,两相对视间,她似乎要被那乌浓的眸光吸附过去,宋时薇眼帘垂了下,微微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她视线胡乱落在一旁,开口道:“大人,我不想喝药了。”


    她说完,屋内便是一静。


    宋时薇抿了抿唇,朝谢杞安望去,正撞上对方幽深的眼眸。


    她神色一怔,觉得对方好似误会了什么,下意识就要解释,她道:“我没有……”


    话未说完,就听谢杞安道了声好。


    宋时薇倏然抬眼。


    “只要婠婠还愿意哄我,就足够了。”


    第90章 婠婠唤一声我的字


    晚膳后, 宫人果然没有再送药汤过来。


    宋时薇松了口气,想到白日里谢杞安看她的眼神,似乎并不勉强。


    谢杞安对她能不能恢复记忆这件事执念深重, 她原以为对方不会答应的,却没想到这么轻易便松口了。


    她想了下,没有想出缘由便放下了。


    因着身上不适, 宋时薇洗漱后便早早入睡了。


    谢杞安处理完事务后,进来时,屋里的烛灯已经黯淡了许多,月纱罩在云床上, 朦朦胧胧地笼着其中的人影。


    他抬手,撩开月纱, 看向床榻上阖眼睡着的人, 烛光昏黄,却衬得她的眉眼格外精致,比起白日里要更为灼艳, 大约是身上难受,所以宋时薇在薄被下蜷了起来,微微弯着脊背。


    谢杞安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


    他伸手虚虚停在宋时薇的眉眼上,沿着眉骨鼻尖慢慢描摹而过,最后在微鼓的唇珠上停下,带着薄茧的指腹按了上去, 轻轻擦过唇边。


    宋时薇唔了一声, 眉心蹙了起来。


    她睡得不深,睫毛轻颤了下,醒了过来, 双眸张开带着些许迷离。


    谢杞安的手指还落在她脸颊上,没有收回去,宋时薇眨了下眼,声音含糊唤了一声大人:“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谢杞安看着她脸上的睡意,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婠婠唤一声我的字。”


    宋时薇顿了两息,张口唤道:“景濯。”


    她才从浅眠中醒过来,还没有完全脱去睡意,声音绵软乖顺,星眸一动不动地望着上方,盛满了对方的身形。


    谢杞安呼吸重了下,指尖克制不住地蜷了下。


    他身形俯了下来,拢在宋时薇的身上,低低哄道:“婠婠再唤一声。”


    宋时薇张了张口:“景濯。”


    待唤完,她抿了下唇,眼中的迷离不知什么时候褪去的,显然对方才被哄着唤了两声小字的事有些羞赧。


    谢杞安从喉间溢出一丝轻笑,笑声低缓。


    他笑了片刻,眼见着宋时薇快要恼羞成怒了,这才收起了笑意,问道:“身上还难受吗?”


    宋时薇嗯了一声:“腰酸。”


    谢杞安撩起薄被,上了云床,他将宋时薇揽在怀里,手掌贴在对方后腰处,慢慢揉着。


    宋时薇靠在对方胸膛上,因为靠得近,她尚能感受到谢杞安身上蓬勃的热意,对方刚沐浴过,身上带着些许艾草香。


    宋时薇在这股味道中,慢慢合拢上了眼睛,这回睡熟了过去。


    第二日,宋时薇醒时,身上好受了不少。


    她梳洗后,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刚刚摆上来,她看着桌上只有一副碗筷,问道:“大人呢?”


    宫人候在一旁,回话道:“大人有事出去,走时交代过,公主醒了便先行用膳,不必等大人。”


    宋时薇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早膳用到一半,谢杞安从外进来。


    他在宋时薇对面坐下,宫人将碗筷布上,便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谢杞安没动筷子,视线落在宋时薇的脸上,细细看了一圈,问道:“好些了吗?”


    宋时薇点头:“好多了。”


    她想到昨夜对方替她揉着后腰的画面,她半夜醒来一次,谢杞安的手还放在她腰上,掌心温热,她菱唇抿了下:“多谢大人。”


    谢杞安唇边扬了下,脸上多了些笑意。


    早膳后,他陪着宋时薇去了园中,倒不是为了赏花,而是这上京行宫的园子修得不错,比起宫中的御花园还要更盛几分。


    谢杞安没有让宫人跟着,他牵住宋时薇的手,十指相扣沿着游廊慢慢踱步。


    园子里比外面要凉上些许,繁盛的枝叶郁郁葱葱,几乎将整个暑气都隔绝在了外头,落英下清爽凉快。


    宋时薇肩上披着一件云锦披肩,璎珞垂着,显出衣下的身形玲珑纤瘦。


    她走了一段,脚步慢了下来:“我有些累了。”


    前头正好有凉亭,凉亭边上的小池塘里养着漂亮的金红鲤,察觉到人影,迅速聚了过来。


    宋时薇倚坐在亭边,拿小匙喂了几勺鱼食。


    鱼食刚落进水里,还未散开,就被锦鲤争抢着吃完了。


    她兴致起来,将手边的一盒鱼食全都喂完了才罢,水里的锦鲤等了一会儿见再等不到东西,便摇着尾巴飞快游走了。


    宋时薇噙着笑问:“我若是这会儿再洒一勺,它们会不会发现?”


    谢杞安闻言,准备替她去取鱼食。


    宋时薇连忙将人拦了下来,她拽着谢杞安的袖口,表情有些无奈:“我只是说一说,并不是真的想要再喂。”


    谢杞安正要说话,就听到亭外的脚步声。


    他朝亭外望去,看到不远处一行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他半眯下眼道:“是六皇子。”


    说完,在六皇子还未走到近前,他便已然起身将宋时薇挡在了身后。


    “殿下怎么来了?”


    六皇子道:“今日得空,便来走走。”


    六皇子视线落在谢杞安身后,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这便是云鸾公主吧。”


    他没有上前,只停在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说道:“上回父皇册封公主的筵席,本宫虽然出席了,但还未同云鸾公主见过,不知公主在行宫住得可否安好?”


    宋时薇站了起来,不过她仍站在谢杞安身后,微微侧着脸没有露面:“多谢殿下关怀,一切皆好。”


    六皇子笑了下:“那本宫就放心了。”


    他好似全然不在意她为什么会在这儿,语调依旧温和客气:“父皇特意交代本宫,万不可怠慢了云鸾,云鸾若是有何不便之处尽管开口。”


    宋时薇顿了下:“多谢殿下。”


    六皇子摆手:“云鸾已经上过玉牒,唤本宫一声皇兄便是。”


    宋时薇默了默,并没有唤出口。


    谢杞安挡在她之前出声道:“殿下今日当真无事要做?”


    六皇子想了下,说道:“本宫想起来,还有点折子未看,这就先回去了,不打扰大人和云鸾继续游园。”


    他走前,像是忽然想起来,又回头说了句:“这园子后面的接着山林,大人若是有兴致,可以去猎些野味。”


    谢杞安应了一声,目送六皇子离开。


    直到最后一个宫人也从游廊下转过去,谢杞安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身侧:“吓到了?”


    宋时薇摇头,她并不觉得六皇子吓人,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能认出她来,被这么突然一打扰,她也没了继续在园子里看下去的兴致了。


    宋时薇道:“大人,我累了,今日便回去吧。”


    谢杞安看了她两眼,点头陪她往回走。


    回去路上,谢杞安忽然道:“婠婠在不高兴?”


    宋时薇摇了摇头,她搪塞道:“只是有些精神不济,过几日便好了。”


    她并不是不高兴,只是忽然间没了兴致,大概还没有能适应公主的这层身份,就像方才,她唤不出那一声皇兄来。


    宋时薇垂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她身上无端多出了一股落寞的情绪。


    谢杞安深深皱了下眉,他陪着宋时薇回到小院,几乎刚一进院门便挥退了宫人,而后扳过宋时薇的脸颊,俯身凑近。


    宋时薇以为对方要吻她,这几日她被吻得多了,下意识闭上了眼。


    只是唇瓣上迟迟没有触感。


    她眼睫颤了下,重新抬了起来,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大人?”


    谢杞安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定定看了片刻,然后才开口:“成婚那三年,你便从来不与我多说什么,我以为你不喜欢,也未强求过。”


    “可我现在后悔了,若是早些将事情说清楚,你我之间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他是真的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说开,他那时害怕会被厌恶,所以觉得安于现状就是最好的,可是欲壑难填,又怎么会满足于此?


    他们明明相处三年之久,却一直止步不前,直到分开之际,还同刚成婚时并无两样。


    谢杞安捧住她的脸:“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所以婠婠是在不高兴吗?”


    宋时薇有一瞬的愣怔。


    她望向谢杞安,慢慢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她在谢杞安的注视中开口:“我只是不习惯……”


    对方皱起了眉。


    宋时薇忍不住扬了下唇角,她伸手环住对方的窄腰,将整个人都贴了过去:“我答应大人,以后若是不高兴,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大人。”


    谢杞安顿了下,没有再纠结她刚才的情绪,而是纠正了她的说词:“不止是不高兴。”


    宋时薇压了下扬起的唇角:“好。”


    她环住谢杞安,将自己的脸贴在对方心口处,感受着其中鼓噪的挑动,她静静听了一会儿,问:“那大人呢?”


    “什么?”


    “大人若是不高兴呢,也会告诉我吗?”


    宋时薇问完,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谢杞安的回应。


    她抬起脸,刚要再问一遍,便被堵住了唇瓣,谢杞安低垂着眉眼,温和清正,微凉的薄唇贴在她唇上,只是贴着,什么都没有做,这个吻虔诚又克制。


    他道:“以后都告诉婠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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