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婠婠不爱我


    宋时薇心头一慌, 想走却走不掉。


    她眼帘抬起,强装镇定地问道:“大人何意?”


    谢杞安看了她两息,勾唇笑了起来, 没有要掩盖自己企图的意味,说道:“婠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宋时薇神色未变,她不着痕迹地朝殿门口的方向望了眼, 覆下了眼睫。


    她不太信谢杞安真的要将她扣下,这里是皇宫,许多人都知道她进了宫,又被虞妃叫走, 若是她一直不归,席间定有宾客会察觉出不对。


    她多少知道些谢杞安在朝中的地位, 但如此光明正大地将她扣在宫中, 实在不妥。


    她心道,对方许是刻意吓唬她,借此逼迫她应下什么话来。


    她心里想什么, 全都写在面上,虽然已经竭力隐藏思绪了,但这些在谢杞安面前,皆无用,她心下想的,皆是毫无遮掩。


    谢杞安问道:“婠婠不信?”


    宋时薇眼睫抖了抖,她拿不准对方的意思, 所以一时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 顿了下才轻声问道:“大人指什么?”


    谢杞安如她所愿,薄唇轻启,说出了答案:“将婠婠留在宫中。”


    宋时薇呼吸停滞了一瞬, 原本还带着些许侥幸的心,这番彻底不复存在了。


    只是谢杞安怎么敢?


    宋时薇指尖掐了掐掌心,稳住了心神,她道:“我进宫赴宴,许多人都知道,大人若是要强留我,恐怕不妥。”


    她这番话既是说给谢杞安听的,亦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果然,在她说完后,谢杞安表情顿了顿,似乎真的觉得不妥,不过面色犹豫中还带着几分毫不在意的狂傲。


    宋时薇怕他又生出其他念头,赶紧道:“大人放我回去,我一定不会同旁人提起今日之事。”


    谢杞安似是被说动了,过了片刻,问道:“果真?”


    宋时薇点头:“我既应了大人,便不会反悔。”


    她以为自己说完,谢杞安便会让人打开殿门,可谁知他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还带着笑意:“婠婠实在不会撒谎。”


    谢杞安走近半步:“婠婠从前应过我的事,怎么反悔了呢?”


    明明答应过他,不会再和陆询有什么,可转头就敲定了吉日,准备成婚了。


    他就算再如何喜欢宋时薇,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旁人的,那不亚于剖心挖骨之痛,他受不起。


    宋时薇不记得自己答应过对方什么了,事实上,她到现在也只是知道对方曾经是她的夫君,余下的什么都不知。


    她拢了拢眉,刚想要开口问他,便被打断了。


    谢杞安道:“虞妃诞下小皇子后,烦闷生厌,故招你作陪,命你常留宫中。”


    他说完,抬眼问道:“婠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看似是询问的语气,可无论她答好与不好都不适合,宋时薇用力抿了下唇,她摇头道:“虞妃娘娘不会留我的,我就要成婚了。”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了周身一寒。


    宋时薇慌忙朝对方看去,在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时,心口不自觉地紧缩了下。


    谢杞安表情冷了下来,唇角的微末笑意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一片冷淡与漠然,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能感觉到冰凉的寒气:“看来婠婠不喜欢这个理由。”


    他手指慢慢摩挲了下玉扳指:“那便再找一个婠婠喜欢的。”


    宋时薇想说自己不会有喜欢的理由,她只想从这儿出去,回到筵席之上,可是谢杞安没有给她开口说话的意思,他强行揽过她的腰身,带着她往侧殿的走去。


    侧殿的偏窗开了半扇,倚在窗前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致。


    可谢杞安不是带她来看园中草木的。


    他掐着宋时薇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殿门前的方向,俯身凑近,附耳低声道:“婠婠看那边,可觉得眼熟?”


    宋时薇没有力气,完全挣脱不开,只能顺着谢杞安的动作


    转头。


    下一瞬,她便愣怔住了。


    殿前站着一个女子,身形样貌与她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的衣着装扮也是一样的。


    她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后脊冰凉,浮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在看到这个女子的一瞬,她便隐约猜到了谢杞安在打什么主意,可又不敢深想。


    她张了张口,声音发颤:“那个姑娘是…是谁,她为什么和我生得……一样?”


    宋时薇被吓到了,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任谁在毫无防备之下看到一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都会瞬间慌神的,她还能说得出话来已经足够冷静了。


    谢杞安贴近了几分,薄唇擦着她的耳廓,声音冷硬幽深:“只是一个赝品罢了,但足够了。”


    他的手仍旧捏着宋时薇的下巴,不准她回头,逼迫宋时薇看着那个女子和人说话,然后朝殿外走去,知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松开手。


    谢杞安心情好了几分,他勾了勾唇道:“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婠婠是在宫中不见的。”


    “那个人会代替婠婠回到宫宴上,不胜酒力提早出宫回府,然后安心在府上住下,紧接着与陆询成婚。”


    谢杞安手臂稍稍用力,将怀里的人带着转了过来,两人凑得极近,几乎鼻尖贴着鼻尖,身躯贴合,没有留任何缝隙。


    他问道:“婠婠觉得如何?”


    宋时薇:“你疯了。”


    她定定看了谢杞安几瞬,看见对方眼中的疯狂与狠绝,忽然明白过来今日之事不是突然起意,而是早就准备好的,就连她进宫都在谢杞安的算计之中。


    谢杞安全然没有反驳,他道:“我是疯了。”


    “在知道婠婠要嫁给别人的那一瞬,我就已经疯了,是婠婠亲手逼疯我的。”


    宋时薇只觉莫名,她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他,甚至刻意避开,明明是谢杞安一直在说谎哄骗,她觉得麻烦,所以才没有戳穿与计较。


    可对方现在却来怪她,将这些事的缘由安在她的身上,怎么会这么不讲道理?


    宋时薇绷着脸,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水汽漫了上来,打湿了眼睫,原本细密乌浓的长睫此刻一簇一簇地并在一起,格外惹人怜爱。


    她眨了几下眼睛,没有让泪珠滚下来,问道:“我要成婚,与大人有什么干系?”


    谢杞安抬眼道:“婠婠明明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她,视线一寸寸划过,喉间飞快耸动着,几息后终于忍不住,俯身吻了下去。


    宋时薇细微的挣扎被他完全压制在身下,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被谢杞安握住向后推去,抵着在窗前。


    舌尖撬开齿缝,长驱直入。


    谢杞安动作中带着几丝微不可查的凶狠与急迫,他许久没有碰过她,早已忍耐到了极点。


    上一次在云间别馆,他克制再三,才没有在渡气时做多余的动作,如果早知道宋时薇会选择和陆询成婚,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忍。


    细碎的呜咽声被吞没在喉中,反抗毫无作用,像是添加在深吻中的情调。


    宋时薇眼眶中的水雾终于凝结成了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沿着脸颊往下,最后滴落在颈窝里。


    她毫无章法地一通挣扎,却撼动不了谢杞安半分的力道,箍在她腰间的手犹如铁臂,纹丝不动。


    宋时薇闭眼,想要咬下去。


    然而她念头刚起,还未动,下巴便被捏住了,谢杞安指尖抬起,吻得更为深入。


    偌大的宫殿空旷寂静,清冷幽暗,与窗外的暖阳截然不同,像是被长刀割开的两片湖水,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无法交融。


    暧昧黏腻在声音在宫殿中被无声地放大,明明没有任何人,却像是在一众人面前欢好。


    宋时薇快要喘息不上来时,终于被放开了。


    谢杞安只是从她唇瓣上移开,却并未后退,身形仍旧完全覆在她的身上,他捏着她的脸,问道:“婠婠有想起一点吗?”


    “三年来,几乎每一日,我们都这般亲密无间,更加过分的事都做过,在卧房,在浴池,在后园的小楼,处处皆有你我欢好的痕迹。”


    他的指腹摩挲着宋时薇的唇角,眼中的疯狂与占有愈发深重,犹如深渊,不可窥视。


    谢杞安慢慢描摹这那黛粉色的唇线,声音低缓喑哑:“我那么爱你,婠婠爱我吗?”


    问完,谢杞安喉间发出一声低笑,他语气笃定:“婠婠不爱我,否则怎么会只忘掉你我成婚的那三年,只忘了我一人?”


    他抬眸看着宋时薇:“忘掉也没关系,只要重新再来一次就好了,婠婠再陪我三年。”


    只要重新添上三年的记忆就可以了,从前过去的那些忘了便忘了,之后的三年只会比从前更好。


    谢杞安道:“婠婠不喜欢谢府,那便不去。”


    “这处宫殿如何?”


    他将宋时薇的脸转向一侧,耐心说道:“这是最新修缮的,比起谢府要更为华贵漂亮,每一处布置我皆亲自过目过,完完全全按照婠婠的喜欢来挑选的,婠婠喜欢吗?”


    他说着说着,唇角扬了起来:“婠婠会陪我的吧?”


    第72章 只此一次


    谢杞安原本的眉眼清冽冷峻, 这一笑,翻滚出了一抹浓稠昳丽的艳色来。


    然而眼下并无人欣赏,宋时薇被困在方寸之中, 望着眼前发疯的人,只觉心惊肉跳,后脊止不住地发寒。


    她听着对方控诉她的话, 想要张口辩驳,却又怕再刺激到对方,她确实不爱他,她虽不知以前自己待他如何, 可她看过和离书,字字句句中并无太多情谊, 有的多是客气与谢意。


    难道要她做戏吗?可是对着眼前之人, 她实在演不出来。


    她想好好同他商议,可谢杞安完全听不进任何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直到他问她会不会留在宫中陪他?


    谢杞安终于给了她说话的机会,她知道自己点头应下的话,就能和对方虚与委蛇,起码可以暂且哄住他,可是她不愿,她不要留在宫里,她要回去, 哥哥和母亲在等她。


    更何况, 再过几日,她就要成婚了。


    宋时薇在对方阴鸷的眸光中,慢慢摇了下头:“我不愿。”


    她声音发颤, 轻轻开合的唇瓣格外艳红,若是她这番样子出现在人前,旁人一眼便能瞧出不对。


    可是她顾不了那么多,她只想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周遭的寒气陡然飞升。


    谢杞安眼中阴暗晦涩,他一早就知道答案,也知道她会说什么,也偏要自虐般地再问一遍,期待也许这一次会生出一点微末的不一样来。


    可并没有,她甚至没有犹豫过哪怕半刻。


    谢杞安望着她眼中细碎的水光,明明如此害怕,却不肯向他妥协半点。


    他心底的戾气不断翻涌,胸口剧烈起伏了下,下一瞬,他掐着宋时薇的脸重新吻了下去,既然说不出他想听的,那便不要再开口了。


    宋时薇身子一颤,随即猛地挣扎起来。


    她用力推拒地覆在她身上的那俱身躯,趁着谢杞安按住她双手的瞬间,不管不顾地咬了下去。


    腥甜的气味陡然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谢杞安却并未如她所愿放开她,而是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鲜血淋漓的吻,不顾她的厌恶与排斥,逼她咽下带着血丝的津液。


    宋时薇头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疯子,她明明咬破了他的舌尖,对方却像是感觉不要痛楚,动作凶狠而剧烈。


    她被迫仰起脖颈,承受着谢杞安


    带给她的深吻。


    直到张合的唇角发酸,对方终于退了出来。


    “啪——”


    宋时薇颤抖着手,一巴掌扇在了对方的脸上,她脸色煞白,还没有从方才的那个吻中转回心神,这一巴掌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待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宋时薇整个人都微微颤栗了起来,她实在害怕谢杞安再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对方是个疯子,还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她曾经听有贵女夸赞过谢杞安玉树琼枝,知礼守节,就连方才的宫宴上,她还隐约听见有姑娘在议论今日能不能见到他,言语中颇为期待。


    她不知道谢杞安在外是如何行事的,竟然无一人发现他的真面目。


    宋时薇呼吸急促,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颤。


    在谢杞安伸手时,她本能地缩了下,对方的动作顿了一息,而后继续朝她伸来,却只是为了抹掉了她唇角带血的水痕。


    他抹掉了那一丝碍眼的血迹,而后低沉和缓地笑了声,问道:“是我被咬伤了,婠婠哭什么,嗯?”


    他碰了碰宋时薇纤长浓密的眼睫,上面挂着的泪珠无声地落了下来。


    宋时薇不知要怎么答,好在谢杞安并不一定要她说话。


    他自顾自道:“婠婠从前也为陆询打过我。”


    宋时薇面色僵了下,她唇瓣微动,想说自己不记得了,却被谢杞安先一步用手指按住:“嘘,别说话,婠婠说的那些我不想听。”


    他指腹在红肿的唇瓣上慢慢碾动,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细碎的颤栗。


    直到一盏茶后,谢杞安才松手。


    他俯身凑近,几乎在挨着她的鼻尖,问道:“这回是和陆小侯爷有关的事,婠婠想起来了吗?”


    问完后,谢杞安的视线在她脸上一点点游移分辨,他决定好了,如果宋时薇能想起来,那他就杀了陆询。


    他看了许久,但宋时薇的脸上没有任何恍悟的迹象。


    谢杞安笑着叹了一声:“真是可惜。”


    宋时薇不明所以,却敏锐地感受到浓厚的恶意,只是这份恶意并不是对她的,那又是对谁的?


    是哥哥,还是陆询?


    留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谢杞安终于放开了对她的禁锢,朝后退了半步,郑重宣告道:“从今日起,婠婠便留在宫中陪我吧。”


    他没有用疑问的语句,这句话说出来就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现在只是在告知她罢了。


    宋时薇没有应声,也顾不得去看谢杞安说话时是什么样的神色,她被放开后,径直朝着殿门口跑去。


    身后没有追来的声音,只有一声低笑,但宋时薇太过紧绷,完全没有察觉到。


    她跑到殿门前,想要拉开门扉,可殿门犹如精铁,死死定在原地,完全打不开,宋时薇没再继续尝试,她换了个办法,用力拍着门,方才谢杞安将她抵在窗前时,她看到了,外面还有宫人在。


    她不敢赌那些宫人会来救她,如若不出意外,那些宫人也一定是谢杞安的人,但只要有一个宫人察觉出什么异样,进来问话,她就能借机脱身。


    可是她拍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接近,连前来问话的人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宋时薇终于放下停了下来。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直到这时,谢杞安才不紧不慢朝她走来。


    待走到跟前后,谢杞安抬手将宋时薇的手扣住,拉到了面前,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上,然后拨开她的掌心。


    因为拍门的动作太过用力,宋时薇的掌心此刻正泛着红,隐约发烫。


    谢杞安动作轻柔地揉搓了会儿,又俯身吹了吹,像是在对待孩童。


    可下一刻就变了脸色,说出来的话可怖骇人:“只此一次,下次婠婠怎么对自己,我便十倍奉还到宋亭云身上。”


    宋时薇愣住,对上谢杞安的视线,瞬间便明白了对方说的是真的,她慌张摇头道:“你不能这么对哥哥!”


    谢杞安笑了起来:“我可以。”


    “所以婠婠要爱惜自己,千万别再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宋时薇呼吸滞住,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觉得眼前之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了,可她毫无办法,每一条路都被对方堵死了。


    她站在偌大的大殿之中,被精致华贵之物包围着,却只觉森冷阴寒。


    她望着谢杞安,对方眼中的势在必得让她做不了他想,就算之前她还心怀侥幸,这一刻也明白了,她走不出这间宫殿了。


    宋时薇呼吸一点点平复,理智跟着逐渐回笼。


    她闭了闭眼,慢慢冷静下来,将还剩的一点慌乱与无措塞在心底,抬头问道:“大人要我留到什么时候?”


    谢杞安笑了起来:“三年,或者婠婠想起从前的旧事。”


    他不会再放她走了,无论是三年后,还是她真的想起那三年的事。


    他曾经听她的话放过一次手,得到的却不是她重新回来,而是另寻他人的怀抱,所以他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呢?


    上一回就足够他吸取教训了,更何况这样的教训刻骨铭心,他不会再放手了。


    只有抓在手里的,才真真切切是属于他的。


    宋时薇闻言抿了下唇,紧跟着就皱起了眉,唇瓣上传来一阵刺痛,是方才留下的肿胀还未消去。


    她想起太医之前说过,她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回从前的记忆了,所以她要在宫中待够三年。


    宋时薇不想,可眼下并无办法,只能徐徐图之。


    她沉默了许久,才道:“我答应留在这儿陪大人,大人能让我同哥哥道别吗?”


    她不想有人代替她回去,哪怕母亲知道后会伤心,她也不想。


    那是她的家人,她做不到看着一个陌生人假扮成她的样子,与母亲还有哥哥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只是谢杞安并未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拒绝了:“不能。”


    宋时薇脸色一白:“我已经答应大人留下了。”


    谢杞安表情未变,只长眉轻挑了下,他道:“无论婠婠答不答应都只能留在宫里,更何况我也很好奇——”


    谢杞安说到这儿顿了下,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宋时薇却被他脸上的笑意惊得周身一颤,她下意识觉得不好,追问道:“好奇什么?”


    谢杞安看着她,唇角又往上抬了抬,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残忍又恶毒,谢杞安慢慢道:“自然是好奇陆小侯爷能不能认出自己的新婚妻子。”


    宋时薇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朝谢杞安望去。


    她在这一瞬终于明白了谢杞安的本意,明白过来对方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找一个和她完全一样的人来代替她了。


    谢杞安从来就没有担心过她在宫中失踪会带来什么麻烦,他只手遮天,大权在握,什么解释给不出来?


    他要这样一个人去宋府,为的从来都不是稳住宋家,也不是和宋亭云培养什么兄妹情意,而是为了几日后的大婚。


    他要那个赝品代替宋时薇嫁过去,在过一段蜜里调油的婚后时日,再骤然揭开真相。


    到时候陆询会是什么表情,会作何反应,他实在好奇。


    谢杞安笑意扩大,眉梢扬起。


    他问道:“婠婠觉得那位陆小侯爷会认出来吗?”


    第73章 婠婠张口


    宋时薇不想知道, 她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陆询会疯的,会被愧疚感折磨, 被会无尽的自责击溃,她了解陆询,所以根本不用多想就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宋时薇心口难受异常, 可她不想被谢杞安看出来,她越是慌乱,对方越是高兴。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竭力克制住微抖的声线:“阿询会认出我的。”


    谢杞安状似思索了片刻, 道:“是吗?”


    他语气不紧不慢:“可婠婠见过那个赝品,知道有多像才对, 一颦一笑皆是照着婠婠的样子复刻出来的, 连最亲近之人也分辨不出,更何况陆询。”


    宋时薇脸色惨白一片,唇瓣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她知道谢杞安说的是真的, 她在窗前看到过那个姑娘,真的一模一样,就连她都挑不出错,只觉心惊胆寒,阿询很难分辨出来。


    不,还是可以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紧紧揪着衣袖:“只要阿询同她提起以前的事, 她答不上来, 便会被发现。”


    谢杞安顿了顿,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所以要怎么办呢?”


    他话虽如此, 脸上却毫无担忧之色,话音一转道:“不过大婚之日,陆询应当不会将时间用在回忆往昔之上吧,就算提起,不答便是,婠婠已经忘了那么多事,再多忘一些也无妨,更何况只要过去一晚就可以了。”


    谢杞安的声音像是蛇吐信子,在她耳边沙沙作响。


    宋时薇摇头:“不要。”


    谢杞安脸上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他面无表情道:“还有七日就是婠婠和陆询的大婚了,婠婠若是等得无趣,可以猜一猜,陆询用多久才能发现。”


    他不会再心软,更不会收回自己说过的话,他要宋时薇和陆询彻底分开,绝无再重新再一起的可能!


    宋时薇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眶不知何时蓄满了水光,轻轻一眨,便落了下来。


    谢杞安目光仿佛被这滴泪珠猛地烫了下,他下颌绷起,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动作,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宋时薇垂眼站着,泪光无声,她揉着帕子按在脸上,不想让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被面前之人看去,对方见到她哭只会更加得意。


    但是她实在太过难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掌死死捏住,逼迫得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过了不知多久,她心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宋时薇抬眼,谢杞安还站在原先的位置,似乎没有移动过脚步,她知道对方是在看自己,也知道方才的样子全部落进了对方眼中。


    可她毫无办法,宋时薇想,若是她让谢杞安不要看,说不定对方会将她的脸扳过去,让她抬头当着面哭。


    宋时薇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有些难受地抿了抿唇,唇瓣上的钝痛感还在,但比起她心口的抽痛不值一提。


    她朝谢杞安望去,问道:“大人既然能找到与我一样的人,为什么不能留下那位姑娘?”


    谢杞安反问道:“既然能占有正主,我又为何会要一个赝品?”


    宋时薇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既然分不出来,又何必在乎哪个才是我,那位姑娘乖顺听话,对大人忠心耿耿,难道不比我更适合大人吗?”


    她想,谢杞安对她应该多是执念,曾经有过的东西如今却快要成为别人的那种不愉。


    她慢慢说道:“我忘了三年的事,其实和那位姑娘没什么不同。”


    她对谢杞安和陌生人并无二致,但是对阿询来说,才是真正不同的,她没有忘掉小时候的事,青梅竹马的记忆全都印在脑海中。


    宋时薇语气带着央求:“大人不如把她当成我,这样对所有人皆好。”


    她说完这一句,大殿之中陡然静了一静。


    谢杞安冷哼道:“没什么不同?”


    他还不知道宋时薇是这般想的,不过确实怪他,他忘了说当初在幽州的事了,他该在宋时薇失忆后第一时间把那些事告诉她的,这样宋时薇才会明白他的心。


    他道:“有些事既然婠婠不记得了,那我就再帮婠婠记一遍吧。”


    宋时薇不明所以,以为他要对她如何,满脸惊惶。


    谢杞安看着她的动作,道:“天色尚早,还未到时候,婠婠还不用这么着急。”


    他说完,朝大殿一侧摆着的罗汉床走去,坐到一边后,示意宋时薇过来。


    宋时薇站着没动。


    谢杞安拨弄了下手串,漫不经心道:“婠婠站着不动,我会以为是为了等我亲自去抱你过来。”


    这句话说完,就算宋时薇不情愿,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好在罗汉床中间还摆着一张小几,不用挨着,她垂眼端坐着,目不斜视,连一眼也没有往身侧瞧。


    谢杞安并不在意,他语气平静地将当年幽州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那是他深埋在心底的过往,若不是宋时薇,根本没有重见天日的可能,两次回顾解释因为对方。


    就像是他亲手将这段往事从心底深处剖开,取出来仔仔细细的翻查,然后挂在宋时薇眼皮下晾晒。


    那些丑陋难看的伤疤,在日光下显得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谢杞安脸上没有多少多余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事中的人也亦不是他,只有在说道宋时薇时,神色才会松动半分。


    幽州的旧事于宋时薇来说,是第一次听。


    只是比起上一次听到时,她神色更为惊讶,她见过谢杞安的疯狂与凶狠,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还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但这些事是属实的,眼前的人和她记忆中削瘦单薄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宋时薇听他说,为了还恩,所以才娶的她。


    她抿了抿唇道:“若早知如此,我不会给那三十两。”


    谢杞安手一顿,乌浓的眼帘慢慢掀起,望着她道:“婠婠在说什么?”


    宋时薇手指蜷了蜷,她有些害怕,但仍旧重复了一遍:“早知如此,我是不会给那三十两的。”


    她说完,咬了咬牙又添了一句:“大人是在恩将仇报。”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崩裂的脆响。


    谢杞安手中碧玉做成的手串几乎碎成了粉末,可见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他脸色骇人,郁气横生,一双狭长的凤眼死死盯着宋时薇,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蹦出来一般,一字一顿道:“婠婠在说什么?”


    一样的话,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


    宋时薇呼吸猛地停滞了下,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遇上了林间的凶兽,被扑到按在爪下,挣扎不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破喉咙,命丧当场。


    她用力抿住唇,不敢再说了,怕更激怒对方。


    可即便不说,也能从眼眸中读懂心中所想。


    谢杞安望进她的眼中,其中的后悔绝非作假,她是真真切切的后悔了,并不是赌气之言。


    他看了许久,久到宋时薇以为要一直这么耗下去时,她听到了谢杞安的声音:“婠婠就这么想我?”


    只是这句话说完,对方并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骤然起身走了出去。


    殿门开合,日光转瞬间又消失在了地砖上。


    宋时薇静静坐着,没有追过去拍门,她的心也随着这道光线一起落了下去。


    大殿空荡寂寥,除了她再没有任何活物。


    她想起身各处看看,可任凭心里怎么想,身体却一动不动,依然坐在罗汉床上,像是一具失去了生气的人偶。


    一直到太阳西斜,日暮四合。


    殿门才有一次被打开,是宫人端着膳食进来。


    宋时薇看着摆到自己跟前的碗筷,有一瞬间想要将东西全部推翻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想到谢杞安的威胁,犹豫了许久,慢慢拿起了筷子。


    晚膳不多,她勉强用完。


    在宫人收拾碗碟时,宋时薇试探着问道:“这里是哪儿?哪个宫殿?”


    宫人只低着头,没有答话。


    宋时薇又换了个问题,只是不管她问什么,对方皆是一声不吭,不知是没听见还是说不了话。


    宋时薇原本已经放弃再问了,但在对方提起食盒时,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大人呢?”


    宫人将食盒放下,福了福身,开口道:“大人在勤政殿。”


    原来不是哑巴,只是她问的那些,谢杞安并不想让她知道罢了。


    晚间,有人送药来。


    宋时薇望着碗里漆黑浓稠的药汁,问道:“这是什么?”


    宫人道:“能恢复夫人记忆的药。”


    宋时薇没有要喝的意思,她道:“若是有药,一开始怎么不用?”


    宫人劝道:“大人说,一直喝的话可以有助夫人恢复记忆。”


    宋时薇摇了摇头:“端下去吧,我不喝。”


    宫人面露犹豫,直接跪了下来,将药碗高高举起:“求夫人不要为难奴婢。”


    宋时薇简直想笑,她何尝为难过对方,明明被为难的人是自己,她摇头,不为所动。


    两相僵持中,谢杞安从外走了进来。


    宫人明显瑟缩了下。


    谢杞安将药碗端起,用汤匙搅动了两下,亲自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边:“婠婠张口。”


    宋时薇偏过了脸。


    谢杞安眼睫垂落,摆手将宫人赶了出去,然后收回汤匙,像是低喃道:“看来婠婠不喜欢我这么喂,那换一种办法吧。”


    他端起药碗,喝了一口,随后掐住宋时薇的脸,将唇覆了上去。


    苦涩难言的汤药在唇齿间渡了过去,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腥味,宋时薇死死拧着眉,猛地推开身前之人。


    药碗摔在地砖上,瞬间崩得四分五裂。


    第74章 婠婠真乖


    瓷碗碎裂, 发出的声音格外脆响。


    宋时薇趴伏在桌旁,脸色青白惨淡,喉间上下滚了下, 将方才那一口药汁吐了出来。


    她眼里冒出些许生理性的水汽,一面捂着心口,一面控制不住地继续干呕, 虽然那口药汁已经吐出来了,但是方才挣扎间,她好像还是咽下去了一点点。


    那股奇怪的药味比起苦涩更加难咽,她闻到时就已经开始反胃了, 更何况现在口中皆是那味道。


    宋时薇干呕了几声,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样子, 凭着记忆抓起桌上的茶盏, 一口气喝了三杯茶水,才将口中那股怪味压下去。


    她终于重新直起身时,眼尾鼻尖全红了。


    谢杞安视线在她脸上落了一瞬, 又收了回去,声音冷硬地吩咐收拾碎瓷片的宫人:“再去端一碗来。”


    宋时薇闻言,下意识地颤了颤,她摇头拒绝:“我不想喝。”


    谢杞安语气强硬,没有容人拒绝的余地:“婠婠病了,自然需要喝药,身为病人应当遵循医嘱才是, 否则久病难愈, 恐成顽疾。”


    他话音落下,宫人就已经将新的一碗药汤端了过来。


    黑乎乎的药汁冒着些许热气,被汤匙搅动后, 热气散开,苦涩酸腥的味道也随着热气散了开来。


    宋时薇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捂着唇,强压着喉间的不耐,可实在忍不住,偏过头又干呕了一声。


    谢杞安舀起一勺药汁,放在唇边慢慢吹了吹,而后将汤匙喂到宋时薇唇边。


    如若碗里不是乌黑的汤药,这一幕或许能称得上温馨。


    宋时薇屏住呼吸,唇瓣控制不住地颤了颤:“大人是想要毒死我吗?”


    谢杞安道:“只是药。”


    他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就在宋时薇全身防备,以为他又要再来一次时,谢杞安将口中的药汁咽了下去,然后面无表情地表示:“若是毒药,我陪婠婠一起赴死。”


    “婠婠从前喝过那么多避子汤,也从未说过苦,这药不过味道怪些,婠婠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宋时薇神色紧了紧,她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谢杞安没有遮掩,语气中明显在对她喝避子汤的事不满,可既然不想她喝,大可以像现在一样下令不允。


    她想不明白,也并不敢问。


    谢杞安重新舀了一勺:“宫中药材足够多,我亦有足够的耐心陪婠婠服药。”


    他语气笃定,不容拒绝,宋时薇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就算她再打翻一次药碗,等来的不过是重新再熬一遍汤药罢了。


    她看着面前的汤匙,犹豫了许久,终于张开了口。


    一碗药喝完,身上的衣服几乎被冷汗浸透了,唇上再无一丝血色。


    果脯和蜜饯都早就摆在了桌上,但无论怎么样都压不下那股奇异的怪味,宋时薇强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否则再来一回,她大约会直接晕死过去。


    谢杞安将药碗随手搁在一旁,抬起面前之人精巧的下巴,在惨白的唇上落下了个冰凉的吻。


    宋时薇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只能仰头任对方亲吻探入。


    片刻后,谢杞安放开她,语气餍足:“婠婠真乖。”


    *


    宋府,入夜后安静无声。


    宫宴结束,宋亭云是一个人回府的。


    他虽然没醉,但身上免不了沾着酒气,便没有进屋,而是直接叫了个婢女,问道:“妹妹回来了吗?”


    婢女福了福身:“回大公子的话,姑娘已经回来有小半个时辰了,说是喝了些酒有些头晕,就提早睡了。”


    宋亭云不疑有他,交代了句好好服侍,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翌日一早,宋亭云晨起上值。


    因为时辰尚早,他便没去宋时薇那儿,只去主院同母亲请了安。


    等回府,就听说妹妹病了。


    他大步流星去了妹妹那儿,皱眉道:“怎么回事,不是昨儿还好好的吗?”


    ‘宋时薇’眼帘垂了垂,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昨日宫宴上多喝了几盏酒,我便去廊下透气,许是那会儿吹了风。”


    她说话时,神态与声音皆和宋时薇一模一样,连细微之处也无区别。


    正好府医也在,闻言跟着点了点头,道:“姑娘是有些寒风入体的症状,不过从脉象上看并不严重,只需休息几日就行,大公子且安心。”


    宋亭云松了口气:“无事就好,再过几日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了,可别耽误了。”


    ‘宋时薇’叫住对方:“大哥要是见到阿询,帮我带句话。”


    她道:“这几日叫阿询不要来看我了,若是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宋亭云自然无有不应,不过还是仗着兄长的身份说了两句:“你还知道不好,怎么自己不当心些。”


    ‘宋时薇’冲他笑了笑,央道:“我知道错了,哥哥就原谅我一回吧。”


    宋亭云本就没生气:“好好将养。”


    ‘宋时薇’点头,应了个好。


    她刻意学过这位宋姑娘的一举一动,所有的细节都力求一样,不止在宫宴上瞒过了一众宾客,宋家亦无人发觉,就连青禾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虽说宋亭云将话带到了,但陆询还是往宋府跑了几回。


    陆询还自责于三年前婠婠生病,自己没能多陪在对方身边,眼下又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小的风寒,就远远躲开。


    ‘宋时薇’一面喝着陆询推来的茶水,一面问道:“哥哥没将我的话转告你吗?”


    陆询笑道:“带到了,不过我身体康健,婠婠这点病气,过不来的。”


    他说完又问道:“今日好些了吗?”


    ‘宋时薇’点头:“比昨儿好多了,不过府医让我再歇两日,不能陪你出去了。”


    陆询忙摆了摆手:“婚礼需要筹备的事已经都办妥了,也没什么要忙的,剩下的有我盯着,婠婠这些天就好好休息吧。”


    ‘宋时薇’抿嘴笑了下:“那就有劳阿询了。”


    一连几日,宋府相安无事。


    晚间,谢杞安照例亲自给宋时薇喂药。


    药味怪异难言,宋时薇仍旧习惯不了,每一次喝完皆要落一身冷汗,额角的发丝都蹙在了一起。


    她用力抿了抿嘴里含着的蜜饯,正努力将作呕的欲望压下去。


    谢杞安俯身凑近时,宋时薇下意识避了下。


    每次喝完药,谢杞安都要亲她,但不管多少次,她都没办法习惯,那落在唇瓣上微凉的触感像是一条行走在草丛深处的阴暗毒蛇。


    只是她气力不足,躲不开来。


    谢杞安慢慢勾着她的舌尖,蜜饯的甜味下还带着丝丝甘苦,他今日吻得时间格外久,久到宋时薇已经忍耐不住,伸手推拒,才放开了人。


    谢杞安松开捏着宋时薇下巴的手,望着那双湿润的唇瓣,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宋时薇被他的视线看得瑟缩了下,她垂着眼小声道:“大人请回吧。”


    谢杞安坐着未动:“今日,陆询去了宋府。”


    宋时薇倏然抬头,她唇缝抿紧,呼吸乱了一瞬,泄露了心底的紧张与不安。


    谢杞安并未刻意隐瞒,他对眼下的情形乐见其成:“已经三日过去了,可惜无一人发现宋府上的那个是假的,包括陆询。”


    他看着宋时薇慢慢变白的脸色,笑了起来,心情格外好。


    他道:“眼下陆询大概正在对那个赝品嘘寒问暖。”


    谢杞安的话像是利刃,扎在宋时薇心口之上,泛出细细密密的疼,几乎比方才的那碗药汤更加难耐。


    她脸色几变,颤抖着声音:“大人在骗我。”


    谢杞安问:“婠婠不信?”


    他为什么要骗她,这是一早就确定的事,从宋时薇入宫起,一切就皆在他的掌控之。


    那个赝品是他早就开始准备的,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将婠婠完全独占,他花了三年,所以又怎么可能有人认出来。


    即便不知道宋时薇儿时的旧事又如何,只要没有人觉察到端倪就不会出言试探。


    只是有些可惜,那个赝品这么早亮相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原本还想再等一等,等到婠婠回心转意的那一日。


    谢杞安道:“婠婠想看吗?不如婠婠求一求我,我亲自带你去宋府,如何?”


    宋时薇摇头。


    她想回去,想知道府上是不是真的没有认出她来,可她怕真的看到对方形容的那幅画面,心底的怯意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冒了出来。


    谢杞安挑眉笑了,如若当真那么笃定自己在说谎,现在又怎么会不肯。


    他抬起宋时薇的下巴,对上那双湿润漂亮的眼睛,指腹慢慢擦过宋时薇的脸颊,在她慌乱无措的神色中,漫不经心地落下了一个吻:“这个交易很划算,趁我心情好,婠婠求一求我,等到明日,就不作数了。”


    谢杞安说完,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身形却没有退后:“婠婠知道应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一遍了吧?”


    温热的话犹如毒蛇吐信,引诱她步入其中。


    许久后,宋时薇轻阖上眼,菱唇往上探去,乌浓的眼睫似蝶翼般颤动。


    谢杞安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分外意满。


    第75章 再动下去,我便不忍了


    谢杞安睁着眼看着宋时薇的动作, 笑意更盛了几分。


    他怎么会不满意,哪怕是成婚的那三年,宋时薇也甚少主动吻他。


    所以, 即便此刻他已是迫不及待,却也还是忍住没有动,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吓跑了这只胆小的蝴蝶。


    宋时薇闭眼扬首的动作, 犹如神女在向自己的神明献上自己,而他此刻就是她侍奉的那个神明。


    谢杞安的呼吸不可遏制地加重了几分,喉间上下滚动,脖颈上的一片肌肤浸出了一层薄红, 却并不是因为羞赧,而是兴奋。


    几瞬后, 唇瓣终于触碰到了一起, 轻盈柔软,格外清甜。


    宋时薇只碰了下,便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也不想再往下。


    她犹豫了几息,菱唇胡乱地在谢杞安的唇角印了下,而后就要退开,只是毒蛇早就已经盯住了自己的猎物,怎么可能轻易放跑。


    谢杞安抬手按住她的后颈,一瞬间反客为主, 撬开探入。


    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宋时薇脸上, 情欲迸发,全然没有隐藏的意思,宋时薇浑身僵硬, 她挣扎着想要往后缩,想要远离。


    谢杞安空出一只手,按住宋时薇的动作。


    他眼帘慢慢撩了下,声音暗哑:“别动,再动下去,我便不忍了。”


    宋时薇被吓得顿在原处,不敢再挣扎。


    谢杞安等了片刻,似有可惜地叹了一声,闷声低笑道:“婠婠怎么这么乖,这样下去我都没有借口了。”


    他说完,整个人向前靠了半步。


    宋时薇慌忙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处,结结巴巴道:“大人说,说不动的。”


    她声若蚊音,但凑得这么近,谢杞安自然听得清楚,他今天心情格外愉快,因此也分外好说话:“嗯,我不动。”


    这句说完,谢杞安重新吻住了面前的这张菱唇。


    他是说不会动她,但没有说不会吻她,美色当前,又是他心爱之人,怎么会毫无动作,能按捺住情欲,已是极大的让步了。


    他按在宋时薇后颈处的手沿着侧颈游移往上,手指碰上了白嫩细滑的耳垂,指腹慢慢捻动,再松开,那耳垂处嫣红得似要滴血。


    不知过了多久,谢杞安终于放开了怀里的人。


    他身上热意未消,好似内里点着一捧灼灼燃烧的碳火,只是靠近就感觉要被热化了。


    他将脸埋在宋时薇的侧颈间,呼吸声清晰可闻,一声重过一声,气息吹起,打在方才被揉捏过的耳垂上,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宋时薇僵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害怕刺激到身前之人。


    好在谢杞安并没有在她侧颈边停留多久,几息后,他猛然抽身离开,大步朝殿外走去。


    *


    翌日,上午。


    早膳后不久,宋时薇终于被允许从殿中出来。


    只是马车停在殿前,车帘一动不动,她完全没有机会知道自己是住在宫里的什么地方。


    谢杞安其实并不担心这处宫殿被发现,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将婠婠带走。


    但他实在想看宋时薇一面担心他察觉,一面又想着如何才能逃出去的样子。


    若是半点希望都不给,婠婠大抵要心如死灰了。


    他不想要一个毫无反应的人偶。


    马车顺畅无比地从宫门驶出,谢杞安心情颇好,他抵着下颌,漫不经心地问:“婠婠猜猜看,现在那个赝品在做什么?”


    宋时薇没回答,但思绪还是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想了起来,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已经用过早膳,也同母亲请完安了,许是在书房习字,又或者在园子里散心,再不然便是和阿询在一起。


    但不管做什么都是在府上,她犹豫了会儿,小声问道:“大人是要带我回宋府吗?”


    谢杞安慢慢抬了下眼:“望江楼最近新出了几道菜品,宋大人正巧休沐,得空陪妹妹去望江楼坐一坐。”


    他顿了下,又继续道:“至于那位陆小侯爷,自然是要跟着的。”


    宋时薇唇瓣抿起,表情落了下来。


    谢杞安转动了碧玉扳指:“我为了婠婠特意安排了这次出行,要知道多做多错,若还是无人分辨出来,婠婠就不能再怪我了,我已经给过机会了。”


    宋时薇明知道他在花言巧语,若非他安排了那个姑娘,根本就不会有这件事,可她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希望哥哥和阿询能发现现在的那个她是假的。


    谢杞安听着她略微急促起来的呼吸,勾唇笑了笑。


    马车驶到望江楼,在后门的小道上停下。


    谢杞安伸手:“婠婠来。”


    宋时薇戴着一顶黑纱做的帷帽,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眉眼。


    她本不想把手放上去的,但急着见哥哥,担心自己这会儿拒绝,惹了谢杞安不高兴,对方当即转头回去。


    所以,她犹豫了两息,还是将手轻轻放了上去。


    谢杞安瞬间收力握紧,而后另一只手横在宋时薇腰间,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一声惊呼尚未脱口,被微凉的唇瓣堵了回去。


    谢杞安抱着人,上了顶楼的雅阁。


    好在望江楼里有专门供贵客通行的楼梯,此刻时候尚早,并没有撞见其他人。


    进了雅阁,门扉合起后,谢杞安才终于松开手将怀中的人放下。


    宋时薇第一时间在雅阁里环视了一圈,可什么都没有发现,雅阁里除了她和谢杞安,再无他人。


    她问:“哥哥在哪儿?”


    谢杞安已经走到桌前坐下了,他没回答宋时薇的问题,而是对着自己旁边的位置略略抬了抬下巴:“过来坐。”


    宋时薇贝齿咬住唇瓣,忍了忍,还是走了过去。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微微泛


    着热气,温度正合适,可见刚刚端上不多时。


    谢杞安道:“尝尝。”


    宋时薇没动:“我方才用了早膳,吃不下。”


    谢杞安拿起筷子,就近夹了一点放在她面前的碗中,说道:“只是尝一尝,并不占肚子,这些新出的菜品皆是按照婠婠喜欢的口味做的,不尝一尝可惜了。”


    宋时薇无法,只得稍微用了几口。


    确实是她喜欢的口味,只是她心里存着事,食不知味,再如何喜欢也是勉强下咽。


    菜肴凉了后,谢杞安便命人撤了下去。


    桌上换了一张棋盘,谢杞安执黑子道:“婠婠陪我手谈一局。”


    一局之后,临近正午。


    谢杞安将手中的棋子抛进棋盒中,起身朝窗边走去,窗户早前被打开了半扇,谢杞安在窗前站定,朝她道:“婠婠来。”


    宋时薇呼吸一紧,起身飞快走了过去。


    窗下正对着长街,宋时薇一眼便看到了宋府的马车,而旁边骑马的两人正是哥哥和阿询。


    她眼眸倏然亮了亮,张口便想唤人,可下一瞬,颈下就转来一阵酥麻之意,她再张口便发不出声音了。


    谢杞安收回了手,道:“等回宫后再给婠婠解开。”


    宋时薇本就没有奢望谢杞安会让她和哥哥说上话,所以不算怎么失望。


    她一错不错地望着楼下的马车,视线在哥哥和阿询身上来来回回游移,并未看见什么伤处或是别扭的地方,不由松了口气。


    她看得太过专注,没有发现身边之人眼眸暗了下去,掺杂着晦涩阴冷的气息。


    谢杞安沉下脸,带着些许不愉,问道:“婠婠在看谁?”


    他没有要宋时薇回答,自顾自道:“与其担心他们,婠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毕竟出宫的代价不是一个吻就可以付清的。”


    宋时薇猛地一颤,转头瞪向对方。


    谢杞安笑了笑:“不急,婠婠可以慢慢还。”


    宋时薇用力抿了抿唇,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厚颜无耻,而后飞快转回来,继续朝楼下望去。


    只是这一眼后,她便在顾不上谢杞安说的话了。


    楼下马车的车帘被下人撩起,她看见哥哥伸手,动作温和地将自己扶了下来,而后略略俯身说了句什么,而自己点头应了下。


    宋时薇不是没有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幅画面,还是觉得格外难受。


    她并不怪哥哥,只是心口似有什么东西堵着,让她呼吸不畅。


    可她再怎么难受,楼下之人皆毫无所觉。


    另一边,陆询翻身下马跟了上来,抖开手中的披风,轻轻裹在自己肩上,动作亲昵,落在旁人眼中,一眼便能看出两人之间恩爱的情愫。


    宋时薇手指收紧,指尖在掌心划过了几道白痕。


    谢杞安将她手抬了起来,摊平后在掌心轻柔了几下,面无表情地说道:“婠婠前几日在宫宴上伤风受了寒,小侯爷怕你着凉耽误婚期,所以才格外殷勤备至。”


    宋时薇摇头,虽然说不出话,但意思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那不是我。


    谢杞安轻嗤了声:“那确实不是婠婠,可那位小侯爷分不出来,又或许分出来了,不过是真是假并无区别。”


    宋时薇不想听他再说下去,转身要走,却被牢牢握住手腕,扣在窗前。


    谢杞安问:“婠婠是不是很生气?”


    他逼她往下看:“我看婠婠同旁人在一起时,亦是如此。”


    第76章 那不是婠婠


    窗下, 三人的身影已经进了望江楼。


    宋时薇仍旧站在原处,垂落的眼睫浸着不可明说的难过。


    她早做好了哥哥和阿询认不出她的准备,但是心口处蔓延横生的刺痛难以抑制,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他们不用担心她。


    片刻后, 宋时薇转身离开了窗前,径直朝外走去。


    谢杞安声音在身后响起:“婠婠急什么。”


    他抬步跟了上来,伸手揽住那把细腰,垂首道:“难得出宫, 不再待一会儿吗,毕竟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宋时薇身形顿了下, 随即推开了对方的手。


    谢杞安丝毫未恼, 重新揽在了她的肩上,将人往怀中带了带,动作强硬不容拒绝。


    他半抱半搂着宋时薇, 绕过靠着墙的山水屏风,将人按在了软椅上,而后走到墙角,将墙角半人高的花瓶转了半圈,原本毫无异样的墙面竟然直接镂空了一半,和隔壁的雅间连在了一起。


    隔壁墙后虽挂着层层叠叠的细纱,但并未遮去多少视线, 依旧可以看得清楚明了。


    谢杞安走了过来, 在宋时薇身侧坐下,戏谑道:“这才算得上雅座。”


    宋时薇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隔壁雅间的门被人推开,方才楼下那三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宋时薇眼睛陡然睁大,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去,她即便不能说话,但只要弄出些许异动,哥哥就能发现不对。


    但谢杞安动作比她更快,完全没有给她靠近那面墙的机会。


    他将宋时薇压回软椅上,附在对方的耳侧,轻声低语道:“婠婠再乱动的话,我就连其他的穴道一起点住了。”


    他手指沿着宋时薇的后脊慢慢滑动,语气带着威胁:“酥麻发痒的滋味并不好受,我还舍不得让婠婠吃苦。”


    他声音很轻,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带起的气流从耳孔中穿过。


    宋时薇克制不住地打了个颤。


    她手指蜷了起来,想着如果用力敲击软椅下的木头,隔壁雅间能听到的可能有多少。


    只是还未等她想出一个所以然,手背蓦然被谢杞安的指尖划过,而后对方整只手覆了上来,将她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谢杞安轻笑了声,说道:“婠婠想做坏事时候的表情格外紧张,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宋时薇垂眼,僵在了原地。


    所幸,谢杞安没有封住她的身上的穴道,只是将她整个人拢在了怀里,几乎是从后环抱住她的全身,微凉肃杀的气息隔着衣襟一点点将她包裹住。


    谢杞安从身后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朝着隔壁雅间的方向板正。


    “嘘,别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宋时薇抬眸看去,看见阿询在殷切地帮自己布菜,待她用完后问道:“好吃吗?”


    自己点头后,阿询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婠婠会喜欢,这回望江楼新出的菜品皆是你喜欢的口味,实在是巧。”


    哥哥也顺手夹了一筷子来:“前两日你伤风,胃口不好,既然喜欢就多用些。”


    宋时薇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样的姑娘笑着应了,而后温声细语道:“我又不是不能动,哪里要这么哥哥和阿询这么迁就我。”


    宋亭云:“再有几日你就要嫁给阿询了,我再多疼你几日,不行吗?”


    “只是成婚了,又不是见不着哥哥,大不了我以后多回来几趟。”


    宋亭云从善如流:“嗯,我记下了,婠婠说话算话。”


    宋时薇隔着层层叠叠的帷幔,将对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连细微处都毫无破绽,她几乎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


    她也明白了谢杞安为什么会轻易答应带她出来,是为了让她彻底死心。


    她闭了闭眼,两道清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谢杞安问:“回宫吗?”


    半晌,怀中的人轻缓地点了下头。


    谢杞安勾唇一笑,这一次没再强行要求她继续看下去,而是直接抱着宋时薇从来时的楼梯下去,上了马车。


    隔壁雅间,宋亭云忽然朝墙面上装饰的帷帐看了眼。


    乌金撒花的帷帐厚重华贵,透着一派大气奢靡,只是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些许违和,好似那后有什么,所以特意选用了深色的帷帐来做遮掩。


    许是他看的时间长了些,陆询也跟着瞥了眼,问道:“怎么了?”


    宋亭云收回了视线,摇头道:“无事,继续用膳吧。”


    大概是他的错觉,后面只是墙壁罢了。


    马车疾驰,朝着皇宫驶去,宋时薇一路无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来时,她还抱着些许微末的希冀,现在已经如谢杞安的愿,彻底心死,再不用做无谓的挣扎。


    她垂着眼,但什么都没有看,眸中的视线散在半空。


    马车在宫殿前停下时,宋时薇还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没有发现已经到了,直到谢杞安将她的脸移过去,在眉心处落了个吻,她才惊觉回神。


    这股魂不守舍的样子,一直延续到了晚间。


    喝药时,宋时薇好似忽然感觉不到药汤里的苦涩,她垂眼咽下,丝毫不觉怪异,平日早早拢起的眉头此刻一片平坦。


    谢杞安喂完了药碗中的药,捏起一块果脯递到她跟前:“婠婠张口。”


    宋时薇一无所觉。


    谢杞安拧了下眉,用果脯碰了碰她的唇瓣:“婠婠。”


    宋时薇慢慢将目光转了过来,这才动作缓慢的张开了嘴,将果脯含进口中。


    谢杞安看着那收回口中的一点鲜红色的舌尖,喉间轻轻滚动了下,他拿帕子擦干净手指,低声哄诱道:“有什么好难过伤心的呢,既然连珍珠鱼目都分不清,那这样的兄长和竹马不如直接舍弃掉。”


    他安耐不住地凑近,吻了吻浅粉色的唇瓣:“婠婠只需要有我一个就够了,我绝不会将婠婠同其他人认错。”


    宋时薇没有拒绝他的亲吻,连避都未避。


    谢杞安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他舔了舔有些发痒的牙根,心底的欲望再一次蠢蠢欲动,只需再等一等,等上一小会儿就可以了。


    *


    夜幕低垂,宋府也已经入夜。


    宋亭云正要休息,母亲身边的婢女忽然来叫他。


    婢女道:“夫人说有急事,请大公子速速去主院一趟。”


    宋亭云以为母亲怎么了,匆匆忙忙赶到主院,发现母亲好端端地坐在桌前,顿时松了口气,不过瞧见母亲脸色有些不太对,还是提了提心。


    他走到桌前,先奉了杯茶,然后问道:“母亲大晚上的叫儿子来,是为了什么事?”


    徐夫人道:“我儿先坐下。”


    宋亭云依言落座。


    徐夫人这才开口,她试探着问了句:“云儿可有发觉婠婠这几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妹妹?”


    宋亭云皱眉想了想,摇头道:“妹妹近日尚好。”


    徐夫人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宋亭云看到了母亲的动作,眉头不禁拧得更深了些,他追问道:“妹妹怎么了?”


    徐夫人先是沉默了一阵,在宋亭云几番催促询问下,才终于道出了想要说的事:“那不是婠婠。”


    宋亭云先是愣怔了下,随后反应过来母亲在说什么,登时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唤婢女去请府医,他第一反应就是母亲病了,认不清身边亲近之人。


    徐夫人按住儿子的手,飞快道:“我还不至于老糊涂了。”


    她纠结着迟迟没有说,就是怕其他人不信,眼下连儿子也不信她。


    宋亭云不是在咒母亲生病,他只是觉得匪夷所思:“母亲既然没有生病,怎么好好的这么说?”


    徐夫人没有说出什么缘由,只是坚持道:“那个人只是和你妹妹生的一样,但并不是她。”


    宋亭云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在屋内转了两圈,试图理解母亲的意思,可任凭他怎么想也理解不了,最后只能放弃,转过头问道:“母亲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还是有什么证据?”


    徐夫人摇头:“没有,她和婠婠一模一样。”


    她若是有证据,就不会等到现在才说了,从宫宴结束那日起,她就隐隐觉得不对,但当时她以为是生病的缘故,便没有在心,直到今日病好。


    她仍是觉得不对,可府上没有任何人察觉出异样来,连云儿也不觉得。


    宋亭云也想相信,但他实在说服不了自己。


    他问道:“母亲既然没有证据,那又为什么会起疑?”


    徐夫人握着茶盏的指尖发白,她看向一脸不解反问自己的儿子,说道:“因为没有哪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第77章 大喜之日


    宋亭云找上谢府时, 整个人都笼着一股戾气。


    昨晚母亲将他叫去说现在的妹妹并不是真的妹妹,而是另一个人,他当时觉得不可能, 母亲的话过于匪夷所思,他完全找不到佐证的理由,但母亲笃定的态度让他忍不住也动摇了起来。


    虽然觉得对不起妹妹, 但宋亭云还是答应母亲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番,可想而知,那个代替妹妹的女人根本禁不住任何试探,只是稍微多问一点, 就露出了马脚。


    他此前一直没有发觉,是因为从未起过疑心。


    宋亭云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确实和妹妹很像, 几乎到了真假难辨的地步, 若非母亲执意要他去问,他根本察觉不到妹妹被换了人。


    他不知道妹妹是什么时候被换的,但对方宫宴之后只出府过一次, 且那次他全程都在,再加之母亲说从宫宴后就隐约觉察出了些许不对,所以妹妹应当就是在宫宴那日被换了人。


    宋亭云起先还以为是妹妹不慎得罪了宫里的哪个小主,但转念一想,若当真是得罪了人,不至于这般大费周章地另寻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来代替妹妹,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个。


    宋亭云不做他想, 立刻动身来了谢府。


    他一想到妹妹已经失踪了好几日, 身上的戾气便怎么也压不住。


    宋亭云一把揪住挡在自己跟前的管家,气势汹汹地逼问道:“谢杞安在哪?”


    管家冷呵了一声:“宋大人这是何意?”


    宋亭云松手,丢开人道:“我不想动手, 既然你不让我进去,那就让谢杞安出来见我。”


    管家拽了拽衣襟,站稳身形:“宋大人好大的架子,这里是谢府,不是宋大人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地方!”


    他一抬手,招来府上的侍卫:“将这个无故入室的贼人拿下!”


    宋亭云周身气势一凝,犹如出鞘的利刃,阴沉下的脸锋芒毕露,眼底的杀气毫无遮掩,就算事后被问责,他也无所谓,因为他现在被拿下,就再也不可能找到妹妹了,所以这个门今天不闯也得闯。


    宋亭云慢慢抽出腰间的软剑,身形挺立如松。


    谢杞安府上的侍卫皆是从军营挑出来的精兵,就算宋亭云武功再如何强硬,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回合后,渐落下风。


    宋亭云挑开长剑,从包围中脱身跳了出来。


    他捂着肩上的伤口,鲜血涌出,不出片刻就浸湿了衣服,宋亭云喘了口粗气:“我只要见谢杞安,他在哪?”


    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开口做声的,皆沉默不言。


    宋亭云咬了咬牙,提剑再一次冲了上去。


    *


    宫中,谢杞安正在批阅折本。


    陈连从门外走进来:“大人,府上有事。”


    谢杞安手里朱笔未停,只是轻哼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陈连道:“宋亭云刚才强闯谢府,一定要见大人,管家拦不住,动了手,现在已经被府上侍卫拿下了。”


    谢杞安动作一顿,语气轻飘飘地问道:“死了吗?”


    陈连摇头:“只是受了些伤。”


    谢杞安闻言便没在意,继续处理手边堆叠放着的折本。


    陈连等了一会儿,不见大人吩咐,又问了句:“大人要见吗?”


    “不见。”


    陈连道:“那属下让侍卫放人?”


    谢杞安撩起眼皮朝陈连望去:“带着利器私闯朝廷命官的府邸,如今不过是受了些伤,就可以轻拿轻放了吗?”


    陈连头皮一紧,忙低头请示。


    谢杞安道:“先关两日,记住不要让宋大人错过自己妹妹的大婚。”


    “是,属下这就去办。”


    宋亭云被强行扣在谢府,肩上的伤被他扯了块干净的布胡乱包扎了下,已经不流血了,他被扣下时,以为自己会被带到谢杞安跟前,但一直等到晚上,也没有半点动静。


    他不由皱了下眉,谢杞安是真的不在府上还是单单不想见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沸腾的思绪也跟着慢慢凉了下来,他来时被妹妹不知所踪冲昏了头脑,没有细想,如今冷静下来,有些事在脑中浮现了出来。


    妹妹不一定在谢府。


    既然宫宴之后,妹妹就被换了,那说不定那一日妹妹根本没有出宫。


    思及至此,宋亭云的脸色沉了下去,若他猜的没错,妹妹真的在宫里,那他就算今日成功见到谢杞安,对方也不会承认带走妹妹的,他没办法在宫中搜人。


    宋亭云咬了下牙根,眉头隆起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今天不应该过来的,是他莽撞了,应该耐住性子想一想再行动。


    所幸他还未打草惊蛇,那个替换妹妹的女人尚且不知他和母亲已经知道真相了。


    今日强闯,他可以另寻个借口,比如前日望江楼的雅阁。


    他事后觉得不对,又回去帷帐的地方查看了一番,那面墙果然有机关,而望江楼又是谢杞安名下的产业。


    他可以用这个名义搪塞过去。


    宋亭云眸色凝起,想到那日听见的响动,说不定当时妹妹就在隔壁,若是他再警觉些,就能提早一步发现了。


    妹妹看到他没能认出那个女人是假的,还多有爱护体贴,该多伤心。


    宋亭云抹了把脸,将脸埋在掌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他被关了两日,期间只喝了一碗清水,被放出来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


    陈连放他出来时,警告了一句:“宋大人请吧,还望宋大人日后不要做出如此有辱斯文之事,下一回,大人可不会这么心软了。”


    宋亭云冷冷瞥了陈连一眼:“转告谢杞安,日后不要再偷偷摸摸跟着我妹妹。”


    他丢下这句话,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宋亭云没直接回府,怕自己这幅样子吓到母亲,只先派了个人去府上传话,说自己一切安好,让母亲放心,他转头去找了陆询。


    陆府上下张灯结彩,明日就是大喜之日,眼下一切皆布置妥当。


    宋亭云突然登门,陆询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两日你去哪了?伯母快急疯了,你怎么弄成了这幅模样?”


    他也着急,但府衙那边说宋亭云已经提前请了几日的假。


    宋亭云摆手:“我没事。”


    陆询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见他除了肩上一道伤外,其他地方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语气轻松道:“你若是再不回来,我就要陪伯母去大理寺报官了。”


    毕竟他和婠婠大婚,若宋亭云还不出现,就太奇怪了。


    宋亭云看着一脸高兴的陆询,一时竟有些不忍心将真相说出来,但若拖到明日,情况只会更糟。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瓣,将陆询拉到了书房:“我有事要说。”


    陆询不明所以 :“这样郑重其事?”


    宋亭云没有再犹豫,长话短说,言简意赅道:“婠婠失踪了,现在这个是假的。”


    他说完,给了陆询几息的反应时间,然后从母亲将他叫去说话开始,一直到被放出谢府的所有事皆说了一遍。


    他道:“婠婠十有八九被关在宫中,我之前的举动许是已经打草惊蛇了,但即便谢杞安没有起疑,你我也没办法从宫里将妹妹带出来。”


    “所以,就算已经知道那个女人是假的,明日的大婚仪式也要一切照常。”


    宋亭云一口气说完,一连灌了两杯温茶,喉咙才好受些。


    他两日没有进食,桌上的茶点刚端上来才一会儿就已经解决了大半,吃到最后两块时,宋亭云速度才慢下来,他一边吃一边等陆询理解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书房陷入沉静,不知过了多久,陆询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动了下眼珠,问道:“那不是婠婠?”


    宋亭云点头。


    陆询像是不能接受一般,表情几变,他又问了一遍:“所以从宫宴之后,我见到的婠婠皆是假的吗?”


    宋亭云知道他在介意什么,他拍了拍好友的肩,安慰道:“莫说是你,我也没有认出来。”


    陆询猛地站了起来:“这不一样!”


    他除了和婠婠从小一起长大,还即将成为婠婠的夫婿,可成婚前,竟然连自己的新娘都分辨不出,这要他如何接受?


    这次是伯母发现了不对,若没有发现呢?


    那他高高兴兴成婚,娶了一个不知道姓什名什的女人,他却丝毫不知。


    他不敢想,若伯母没有察觉,他真的和那个替代品成婚了,日后他又该如何面对婠婠。


    陆询回想这几日见宋时薇时的情形,自己当真一无所觉,甚至现在回想起来,记忆中也都是婠婠的一颦一笑,他区分不出任何不同之处。


    宋亭云扳正好友的肩:“你无需自责,婠婠也不会怪你。”


    陆询表情颓然,勉强扯了扯唇角:“是吗?”


    宋亭云语气坚定:“是。”


    他道:“眼下的问题是婠婠被谢杞安藏在了哪儿?得找到人后,才能下一步,所以在找到婠婠之前,你要装作毫不知情。”


    陆询仍有些不在状态,他问:“那明日的仪式之后呢?”


    宋亭云道:“派人看着,只要不让她出府就行。”


    第78章 我现在就是阿询的妻子


    大婚当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只是迎亲的新郎一直待在屋内,迟迟没有出来,直到陆府的管家亲自来催, 屋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


    老管家面上刚一喜,紧跟着便愣了下:“公子怎么还没换外袍,吉时就要到了!”


    说着就招呼婢女过来, 不由分说将人又重新推回屋里,口中念道:“公子快将喜服换上,别耽误了吉时。”


    老管家只当是他家公子终于如愿娶到佳人,盛喜之下才出现了恍神。


    他摇着头, 脸上却是一派喜色,他家公子终于娶妻成家了, 老侯爷和夫人在天之灵若是能看到, 定当十分高兴。


    屋内,陆询站在铜镜前,由着婢女帮他宽衣。


    他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眼帘下尽是寒霜,明明快要入夏,婢女们还是尽皆打了个寒颤。


    陆询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终于勉强抬了下唇角,无论如何他今日都要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他已经派人在宫中打探消息了,只要婠婠在, 就一定能打探出来。


    婢女已经替他换好了喜服, 还剩帽冠未戴。


    陆询没有让婢女再继续,自己接过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头上。


    铜镜里的人一身喜服, 只是有些看不清面容,但既然是大婚,又怎么会不高兴,一定是面带喜色的。


    陆询眼帘微垂,收回了视线,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他推门出去,老管家眼前一亮,赞道:“公子真是好模样!”


    就在陆询准备出门时,前头忽然起了一阵喧哗,他抬头,见到下人匆匆来禀:“公子,谢大人送了贺礼来。”


    陆询一瞬间脸色忽变,身形骤然绷紧,手指捏紧握成拳。


    一旁的老管家见状,忙挥手让仆从退下,安抚道:“公子不用理会。”


    陆询站着未动,声音沙哑:“将贺礼收下。”


    既然谢杞安要送,那他便收,就算现在那个人不是婠婠,但至少在外人眼中,婠婠是他的夫人。


    婚事虽未大操大办,却依旧热闹不已。


    只是这份热闹并不能传进深宫。


    宋时薇记得日子,早起时又问了宫女今天是哪一日。


    她枯坐在殿内,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她想知道婚事已经进行到了哪里,可什么也听不到,高大威严的宫墙好似将把所有的喜气都隔绝在了外面。


    谢杞安进来时,就看到了这幅景象。


    他走到桌椅前,微微弯下腰,从身后将宋时薇拢住,薄唇贴近耳廓,问道:“婠婠在想什么?”


    宋时薇恍若未闻,脸上一点表情也无,任由谢杞安将自己拢在怀里。


    她像是个人偶,毫无生气。


    谢杞安在她侧脸啄吻了下,唇角勾着,心情愉悦:“忘了恭喜婠婠了,今天是婠婠同陆询大婚的日子。”


    宋时薇眼睫颤了下。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一片阴影,像是蝶翼,又像是扇子。


    谢杞安心情大好地用指尖勾起那眼睫,指腹上的触感轻盈柔软,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宋时薇的眼睫在他的指尖上下翻飞,轻轻扫过。


    他有一种将彩蝶拢在掌心的错觉,明知不能用力,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收紧手指。


    谢杞安放下手,手臂收紧:“婠婠怎么不高兴?”


    他将人抱起,走到美人塌上坐下,将宋时薇搁在膝上,完全将人拢在了怀里,他低头凑近宋时薇的颈间,贪恋般地深嗅了口气,舌尖抵着牙槽,用力磨了磨。


    他问道:“婠婠这是在怪我,没有带你出去观礼吗?”


    宋时薇仍旧垂着眼帘,无动于衷。


    谢杞安笑了笑,并不在意宋时薇对他的不理不睬的态度,他自顾自道:“我若是亲自登门,那位小侯爷大概不会欢迎我,所以我只送了新婚贺礼。”


    “婠婠想不想知道,那贺礼,陆询收了没有?”


    宋时薇菱唇微微抿了下。


    谢杞安道:“婠婠真聪明,陆询收下了。”


    他伸手抚上宋时薇的脸,指腹在浅粉色的唇珠上慢慢揉了揉:“婠婠瞧,陆询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的新娘换人了,欢天喜地的去迎娶一个赝品。”


    他慢慢哄着:“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婠婠不如早些将他忘了。”


    他不想宋时薇心里还惦记着其他人,哪怕他知道过了今日,婠婠和对方就再无可能了,他还是会嫉妒。


    陆询已经陪婠婠够久了,从孩提时一直到长成,之后交给他来陪就好。


    谢杞安实在有些高兴,他将脑袋搁在宋时薇的肩上,喉间发出了几声闷笑,手指沿着宋时薇那张精巧漂亮的脸慢慢游移,怎么也看不够。


    他兀自高兴了一会儿,忽然道:“婠婠,我们再成一次婚吧。”


    宋时薇在听到他的这句后,唇瓣动了动。


    她轻声道:“大人将我扣在宫中又能怎么样呢,在其他人的眼中,我现在就是阿询的妻子。”


    “就算和阿询礼成的那个人不是我,但世人眼中,我和阿询成婚了,连大人都亲自送去了贺礼,成全了我和阿询。”


    宋时薇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轻轻柔柔,却句句往谢杞安的心上扎。


    她知道对方在乎自己,所以一定听不得这些,她就是故意的。


    谢杞安呼吸滞了下,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浑身布满了阴郁的怒气,紧跟着便是几声粗重的喘息,他一时沉默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婠婠是在故意气我?”


    宋时薇没有接话。


    谢杞安捏着她的脸颊:“没关系,我知道婠婠心情不好。”


    他掐着宋时薇的脸转过来,垂头吻了上去,动作粗暴急躁,像是在发泄刚才腾起的那股戾气。


    一吻结束,谢杞安放开她,视线落在那微微红肿的唇瓣上,他低声道:“婠婠不要再气我了,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他眼下还能顾及她的意愿,所以没有强行要她,可他快要忍不住了。


    宋时薇眼里的水雾晃了晃,她早就心如死灰了,谢杞安能纵容那个替身和阿询成婚,就表示永远不会放她离开。


    她眼泪涌了出来,睫毛被打湿,变成了一缕一缕,强忍住才没有落泪。


    谢杞安挑起宋时薇的下巴,望着她通红一片的眼眸,在她薄薄的眼皮上吻了吻,这是威逼之后的安抚。


    总有一日,婠婠会完全属于他,从身到心。


    当晚,宋时薇一夜未眠。


    她睁着眼睛直到天明,她在想阿询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明明知道不该想,可偏偏控制不住思绪,只要一合上眼,那些大红色的喜幔便涌入眼前,好似真的能看到一般。


    唇角不知何时被咬破出一个小口,腥甜的血珠沾到了枕巾上,她全然没有发觉。


    宋时薇直到巳时才起身,眼底下是脂粉都盖不住的青灰色。


    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原本那点微末的亮光彻底从眸中消失不见,魂不守舍,惊惧难定,全然是一个人彻底心死之后的模样。


    谢杞安每日抽出一半的时间来陪她,除却放手这件事,他几乎对宋时薇予取予求。


    但宋时薇在乎的只是出宫,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情她并不在乎,可这件事已经变得永远不可能了,所以哪怕呈到她面前的珍宝再多,她亦无动于衷。


    心死之人,一日比一日憔悴削瘦。


    哪怕谢杞安每日都盯着她用膳服药也无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急剧消耗着宋时薇的生机。


    谢府成了摆设,谢杞安一旬也不见得回去一次。


    祝锦重新回到了宫里,不过不是为了侍奉宫中哪个小主的,而是来打理云鸾殿的事宜。


    谢杞安问她:“有什么办法能让婠婠尽快恢复过来?”


    祝锦想了想道:“夫人应当还未出过云鸾殿,大人既然不想让夫人出宫,不如陪夫人在园子里散散心?”


    谢杞安面无表情道:“我不想让她见到其他人。”


    祝锦知道大人不想让夫人见到宫中其他小主,她犹豫了下:“那大人不如带夫人出宫走走,奴婢记得南山行宫如今正空着。”


    她一边斟酌用词,一边觑着谢杞安的神色,见大人并未反对,这才又继续道:“奴婢听说南山山顶的桃花林还未谢完,况且大人从前又陪夫人在南山行宫住过,再住一回,说不定夫人能想起什么来。”


    她听宫人说,夫人现在每日都在用药,只是效果不佳。


    谢杞安沉吟片刻,松口道:“你去叫人安排。”


    祝锦点头:“是。”


    *


    宋府,陆询匆匆跳下马,直奔书房。


    他刚一进来,连披风都未解开,便急急问道:“查到什么了吗?有婠婠的消息吗?”


    宋亭云道:“婠婠应该就在宫中,我派人盯了谢府这么多日,谢杞安只回来过两次,其余时间皆住在宫里。”


    “只是现在就算知道婠婠具体在宫中哪处,也没法将人带不出来。”


    陆询:“可以等婠婠出宫。”


    他眼神坚定:“我不信谢杞安会一直把婠婠关在宫中,只要盯死谢杞安的动作,就能知道婠婠会去哪儿。”


    “到时候再寻机会婠婠带走。”


    第79章 我陪不了大人


    南山行宫, 暖意盎然。


    宋时薇在园中散心,走到水榭时,有些精神不济便坐了下来。


    祝锦陪在一旁, 说着闲话:“去年秋狩时,夫人和大人还在这儿住过呢。”


    宋时薇对祝锦的话并无反应,毫不在意自己从前的事, 她对这里也丝毫没有印象,乃至一丝模糊的熟悉感都不曾有。


    当初自己会忘掉成婚的那三年,应当是那三年过得实在不开心。


    若是现在她再伤到后脑,许是会连近来几个月的记忆也一并忘掉。


    宋时薇看着湖中聚集而来的游鱼, 视线漠然,这些游鱼虽被困在池中, 但至少身边不缺陪伴, 三三两两挨在一起,两相对比,她还要更为凄惨。


    她看了片刻便兴致寥寥的收回了视线。


    祝锦趁机问道:“夫人可要进山转转, 奴婢问过行宫里的下人,山顶的桃花还未谢呢。”


    宋时薇过了会儿才慢慢轻摇了下头,她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明明可以自由走动,可魂魄却好似被困住一般,疲乏无力。


    祝锦还想再劝一劝,被宋时薇抬手打断了, 她轻声道:“你先退下吧, 我想一个人待上片刻。”


    祝锦看了眼旁边的湖,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宋时薇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放心, 我不会跳下去的。”


    祝锦接不上话,神色略显尴尬,她想了会儿福了福身道:“那奴婢先退下了,夫人有事唤一声就行。”


    她没有走远,找了个既能看见水榭里的身影,夫人又看不到她的地方待着。


    宋时薇不在意祝锦去了何处,她只是不想和谢杞安的人待在一起,其中难免会有迁怒,但她实在不想忍耐。


    眼下已是春末时节,行宫傍山而建,处处充斥着暖意。


    宋时薇阖上眼,倚靠在白玉栏杆上,鬓角垂落下来的几缕青丝随着微风轻轻晃了晃。


    轻巧的脚步声从水榭外传进耳中,宋时薇并未睁眼,仍旧半阖着,对方小声询问道:“姑娘,奴婢送茶水来,要放在哪儿?”


    宋时薇陡然睁开了眼,自她被谢杞安囚禁之后,就没有人再唤过她姑娘。


    她朝前望去,端着茶水的婢女容貌清丽陌生,她从未见过,宋时薇望着她指了下跟前的位置,说道:“就放在这儿吧。”


    那婢女依言照做,动作轻巧地将杯盏、茶壶摆好,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宋时薇眼帘重新垂落了下去,她不该还心存妄想,以为自己能离开谢杞安,否则每一次希冀背后都是巨大的失落,宛如从高台直直坠落般。


    婢女摆好后,福身告辞,屈膝的那一瞬间,声音飘进了宋时薇的耳中:“公子让姑娘寻找出宫的机会,最好能离开京城,以便公子能顺利带姑娘离开。”


    宋时薇呼吸滞住,等她抬眼时,对方依旧退了出去。


    她拼命按住想要叫对方回来的冲动,心中思绪翻腾,几瞬间便百转千回了个遍。


    宋时薇眼睫在风中细细颤了颤,这是哥哥发现府上那人不是她了吗?不对,这个时候她已经和阿询成婚了,是住在陆府的,所以是阿询发现的吗?


    她有些不敢想阿询是在什么情况下察觉到她的异样的,但终究是发现了。


    她原本死寂一片的心口重新跳动了起来,一下接着一下。


    若非此刻她独自一人待在水榭,一定会被察觉出不对,好在两刻钟前她就已经让祝锦离开了。


    宋时薇不知道祝锦能不能瞧见水榭里的状况,但四下一定有谢杞安的人在看她,所以她不能有任何表示,连笑意都不能表露分毫。


    宋时薇抿了抿唇,维持着先前倚靠在栏杆上的动作。


    她想着方才那个婢女说的话,哥哥让她找机会出宫,只有出宫了哥哥才有可能带她离开。


    或许哥哥早几日就察觉到不对了,只是她在宫里,所以连传话都做不到,只有来了南山行宫,才找到了机会。


    但要出宫实在困难,就连这一次也是因为她精神不济,所以谢杞安才会陪她来南山待上几日的,等这次回去,下一次再出宫恐怕要等上许久。


    不过,总归是有机会的。


    宋时薇眉宇间的浅痕化开了些许,像是被冰封了许久的湖面终于有了消融的迹象。


    宋时薇在水榭一直待到日落时分,方才回去。


    谢杞安一眼便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坐在太师椅上,朝宋时薇伸手:“婠婠,过来。”


    宋时薇身形微顿,她犹豫了几瞬后,缓步走过去。


    还剩两步时,谢杞安伸长手臂,将她拉进了怀里,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细细打量了片刻,问道:“婠婠下午去了哪里,嗯?”


    宋时薇不懂他为什么要问,她去了哪儿,谢杞安一定早就知道了,所以她沉默着没出声。


    谢杞安未恼,他早就习惯了宋时薇的冷漠,因此只是不怎么在意地哼笑了一声。


    他将人抱起来,察觉到细微的挣扎后,不由挑了挑眉。


    宋时薇已经许久没有对他的靠近有反应了,无论他对她做什么,得到的都是一片死寂,那是比冷漠疏离还要令他不愉的状态,所以他才会带她来南山行宫。


    谢杞安问道:“婠婠喜欢这儿?”


    他知道宋时薇在湖畔边的水榭中待了一整个下午,期间一直有人在旁监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宋时薇还是没有理睬,她安静缄默,和平日并无两样。


    但谢杞安知道她此刻心情比之前要好。


    他没有强行要求一个答案,贴着宋时薇的侧颈啄吻了片刻,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下留下了几处难以忽视的红痕。


    谢杞安的指腹在那红痕上轻轻揉了揉,附耳道:“待会儿婠婠陪我去夜骑如何?”


    他等了几息,道:“婠婠不开口,我便当婠婠答应了。”


    宋时薇终于有了反应,她低垂着眉眼,轻声道:“我累了,陪不了大人。”


    谢杞安这次没有再由着宋时薇拒绝,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辩的强势,抱着人站了起来:“婠婠不用出力,只需靠着我便是。”


    宋时薇脸色微变,一声惊呼被她死死压在了喉间。


    *


    夜幕下的南山林场,幽静庞然。


    眼下虽然已是春末,但尚未入夏,夜间的风带着些许凉意。


    宋时薇肩头披着一件披风,她被谢杞安托着腰身抱上了马背,披风上的兜帽随着对方的动作掉了下来,又被谢杞安重新拉上。


    她坐稳后,谢杞安从后面翻身上马。


    说是夜骑,但是速度并不快,马匹只是沿着林场的路在小跑。


    谢杞安拢着宋时薇,伸手握着缰绳:“去年秋狩,我也这样带婠婠骑过马,可惜婠婠现在不记得了。”


    他语气里带着些许流连,似乎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


    宋时薇依旧没什么反应,只不过眸间的木讷依旧褪去不见,恢复了几分清亮。


    她在想哥哥托人给自己带的话——要出宫,最好是离开京城,要做到实在有些困难,但也并非全无办法,起码有一处地方可以试一试,那便是幽州。


    她可以让谢杞安带她去一趟幽州。


    谢杞安一直想要让她记起那三年的事,必然对他们之间的初见更为在意。


    宋时薇想,只要她找的理由妥当,谢杞安便不会起疑,又或者对方即便起疑了,也依然会带她去幽州。


    她正想得入神,耳边忽然响起谢杞安的声音:“婠婠在想什么?”


    宋时薇微不可查地颤了下。


    可哪怕这点细微之处仍旧没有逃过谢杞安的眼睛,他拉了下缰绳,转过宋时薇的脸颊,细细梭巡了片刻,又问了一遍:“婠婠刚才在想什么?”


    宋时薇抬眸,撞上对方的视线,轻声问道:“大人这次怎么不策马了?”


    谢杞安顿了两息,猛地道:“你想起来了?”


    宋时薇摇头:“只是有些许印象。”


    她是猜的,就算猜错了也没关系,还有其余的解释。


    谢杞安却十分高兴,自宋时薇到过云间别馆后便再也没想起任何从前的旧事,哪怕那药一日都未断过,也不见任何效果。


    他呼吸重了几分,一只手箍紧宋时薇的腰身,一只手握住缰绳,毫无前兆道:“我带婠婠再跑一次。”


    他话音落下,骏马便扬起前蹄,飞奔而去。


    夜色下,山林一片静谧,只余原处的蛙叫与蝉鸣。


    宋时薇下意识闭上了眼,心口在骏马蹿出去的那个瞬间便提到了嗓间,原本脑海中的幽州事宜被暂且抛到了一边,整个人都凝了起来。


    身后,谢杞安游刃有余,甚至分出了些许心神在她耳侧落了一吻。


    分神的一瞬,骏马直直朝着前方的粗木撞去。


    宋时薇瞳孔巨颤:“大人!”


    在快要撞上的前一刻,谢杞安拽住缰绳,腰身扭到了极致,骏马擦着粗木飞驰而过。


    宋时薇心口回落,整个人松懈下来,身后的闷笑声传来,胸膛隔着衣服带起一阵细微的抖动。


    宋时薇闭上眼,脑中浮出了秋狩那日相似的景象。


    她真的记起了些许画面。


    第80章 昨晚的事,婠婠也喜欢的


    谢杞安带着她在马场周围的山林里跑足了整整三圈, 才彻底松开缰绳。


    宋时薇半伏在马背上,轻轻喘着气,去年秋狩时的那段记忆涌入脑海, 那些零碎的画面终于连成了片。


    谢杞安已经从马背上跳了下去,正朝她伸手,要接她下来。


    宋时薇看着他脸上的笑意, 表情愣怔了下,她方才想起来的那些记忆里,他们并不亲近,看着相敬如宾, 却远远不到夫妻深情的地步,谢杞安对她亦是冷淡。


    她记忆里, 去年秋狩的那几日里, 他们甚至还起了些微末的不愉。


    宋时薇慢慢猜想,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谢杞安对她如此执念深重?可她记得谢杞安说过, 他对她的爱意从幽州时就开始了。


    宋时薇一时思绪纷繁,没有及时搭上自己的


    手。


    不过在夜色中,谢杞安并没有看清她脸上神色的变化,只温声唤了她一遍:“婠婠来,我接你下马。”


    宋时薇敛下了视线,伸出手去。


    她腰被握住,身体腾空转了半圈, 稳稳踩在了草地上。


    谢杞安将她抱下来, 却没有松手,他手臂半搭在她的腰上,侧头问道:“婠婠想起了多少?”


    宋时薇犹豫了下, 没有如实说,只是道:“去年秋狩时大人也这么吓唬过我,不过下马时,看见了漫山遍野的山花。”


    她难得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就算什么都没有记起来,也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谢杞安唇角扬起,没在意她口中的吓唬二字。


    他实在高兴,若不是因为眼下已经入夜,一定会带宋时薇再去一趟那个山谷的。


    他同宋时薇回到行宫后,立刻派人去将随行的太医叫了过来,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快要大好了?”


    太医不敢断言,斟酌了用词说道:“大人陪夫人在行宫多住几日,说不定还能再想起来不少其他事来。”


    太医说完,屋内沉默了片刻。


    太医垂着头,顶着一脑门的细汗,等着谢杞安发话。


    几息后,谢杞安摆手:“下去吧。”


    太医如释重负,提着药箱退了出去,一直等走到院外才慢慢直起身来,抽空擦了下脑袋上的汗珠。


    屋内,宋时薇并没有被谢杞安身上冒出的阴郁吓到,她已经习惯了。


    她此刻在想,若是记忆里的那个自己,这个时候应当会劝对方早日回去,以免耽误公事,但现在她只是坐着,一言不发。


    谢杞安问:“婠婠觉得在行宫多住几日如何?”


    宋时薇点头:“大人觉得适宜便好。”


    入睡时,她在床前站了片刻。


    她想起来的不止是秋狩那段时日发生了什么,还包括那几日的床笫之事。


    宋时薇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羞赧与惊讶,她仍旧像是个无关之人,哪怕清楚地记起了那几日的事,也依然觉得不真实。


    她视线落在锦被上,轻轻扫过枕巾上绣着的鸳鸯纹案,眉头细微地皱了下。


    谢杞安进来时,便看到宋时薇一件换好了素白的中衣,站在床前。


    他几步走到近前,问道:“婠婠在想什么?”


    他近来总是在问这句话,自宋时薇不愿理他后,他便从她脸上瞧不出情绪来了,明明蝴蝶一直都在掌心里,他心口却始终在发慌,仿佛只要一不留神,对方就要振翅飞走。


    就在谢杞安以为这次也得不到回应时,宋时薇开口问道:“去年秋狩,我和大人也是住的这间屋子吗?”


    他点头嗯了一声,目光自床榻一扫而过,落在宋时薇的脸上。


    乌浓的眼眸带着钩子。


    宋时薇避开他的视线,道:“我累了。”


    她后悔方才接了话,她只是想事先铺垫一下,以便之后几日慢慢透露自己想起来去年秋狩上发生的事,然后再顺势提出要去幽州。


    她躲着谢杞安的目光,弯腰准备上床,只是手指才刚刚触到被衾的边缘,就被一股力道带着腰身,按到了被衾上。


    春末时节,被褥轻薄柔软。


    宋时薇身子陷在锦被中,仓惶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记忆中的画面和眼下的场面逐渐重叠,仿佛下一瞬对方就要俯身将她拆吃入腹。


    宋时薇猛地挣动起来,细白修长的小腿从寝衣中露出了一截,她才踢动了几下便被谢杞安用腿压住。


    他声音沙哑低沉,凑近她的耳边道:“婠婠想知道那几日夜间发生了什么吗?”


    宋时薇摇头,青丝散乱,在被衾上铺开。


    谢杞安呼吸逐渐粗重,在宋时薇细细的挣扎中,勾起了压抑许久的□□,他扣住宋时薇的双手,冲着那双菱唇俯身吻了上去。


    挂着帷帐的钩子在晃动中松脱下来,藕荷色的纱帐垂落在床榻边。


    宋时薇眼中水雾氤氲,似晃着一汪清泉。


    她气力不够,挣扎下连呼吸都快喘不上来了,细细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又被堵在了唇齿间。


    谢杞安像是饿久了的凶兽,在扑倒自己的猎物后连玩弄的本能都顾不上,只想立刻塞进腹中。


    他放开宋时薇的唇瓣,沿着纤长的脖颈一点点向下啄吻,另一只手从不知何时撩起了中衣的衣摆,探进了腰间。


    细腻滑嫩的肌肤吸附在掌心中,指尖在腰腹间流连不止,激起了一片颤栗。


    宋时薇仰着头,像是被咬住了脖颈,失去了反抗的力道。


    她眨了下眼,泪珠从眼尾滚落,转瞬便消失在了青丝间,身上被谢杞安碰过的地方在逐渐发烫,细细密密地涌出一股热浪。


    哪怕她什么都不记得,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确确实实和谢杞安做过夫妻。


    无论她再如何抗拒,她的身体仍被对方轻易拨动,在情欲中契合无比。


    到最后,宋时薇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躲避对方的触碰了,在被抱去浴池时,才刚刚没入水中,便昏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宋时薇眼睫动了几下,慢慢睁开眼。


    她想要起身,可才支起一点便倒回了被褥中,全身酸胀绵软,提醒着她昨夜发生了什么。


    宋时薇脸色白了白,在记起发生过的事情后,她身子猛地一颤,用力闭起了眼睛,昨晚的一幕幕犹如重现一般在她眼前划过。


    她支起身子,捂着唇干呕了下,摇摇欲坠间,一只手从旁边伸来将她慢慢扶起。


    宋时薇这才发现还有其他人,在看清楚是谁后,她冷下脸,想要打掉对方的手,可臂膀实在无力,挥上去软绵绵地像是在轻抚。


    谢杞安手掌稳稳托在她腰间,对那点排斥毫不在意。


    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宇间的阴郁化开了些许,心情愉悦。


    若是要他形容自己此刻心境,大约就是填饱了肚子的凶兽,在日光下懒洋洋地舒展着身形,愉悦且餍足。


    他纵容着让自己欢愉的另一半,任凭对方如何撕咬,只掀一掀眼帘便过去了。


    宋时薇不想被碰,她推开谢杞安的手,移到了另一处。


    只是下床时,她低估了腿弯处的酸涩,在起身的瞬间,便朝前栽了下去。


    谢杞安长臂一伸,便将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他将宋时薇搁在膝上,俯身拿起鞋袜,慢条斯理地替她穿好。


    在穿好后,他从后凑近宋时薇的脖颈轻轻啄吻了下,只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婠婠再这么动下去,我就等不到晚上了。”


    宋时薇唇上的血色褪去,落下一片苍白。


    她垂着的眼睫细细地颤动个不停,整个人却僵在原处,一动不敢动。


    谢杞安干燥的唇瓣在她的侧颈慢慢游移,只要一垂眼,就能看见大片花瓣似的红痕,他游移着将宋时薇的耳垂含在口中,轻轻舔动了下,怀里的身形微微抖了抖。


    谢杞安从喉间溢出一丝闷笑,终于玩够了放开了手。


    他问道:“我抱婠婠去洗漱?”


    宋时薇摇头,她在对方放手的一瞬就侧身躲开了。


    谢杞安没有强求,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很满足了,并不想将人逼得太紧,逼急了,婠婠会真的不理他的。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宋时薇回到之前木讷无神时的样子,思量这要如何才能将人哄回来,没想到婠婠只是冲他发了点脾气,并没有完全不理他。


    谢杞安勾了勾唇,早知道如此,他该早些带婠婠来南山行宫的。


    两刻钟后,宋时薇从净房出来。


    她脸上带着水汽,鬓角的发丝还有些湿,没有完全擦干。


    眼尾的红痕比起早起时更深了几分,俨然是方才在净房中哭过,低垂的眉眼让谢杞安想到了宫中易碎的琉璃瓶。


    他道:“婠婠哭什么,我们本就是夫妻。”


    他指腹沿着宋时薇的眼底慢慢擦过,轻声哄道:“昨晚的事情,婠婠也喜欢的,不是吗?”


    他捧着宋时薇的脸,视线直直地闯入她的眼底,一点点蛊惑着对方:“婠婠的身体并不排斥我,床笫之上明明如此契合,为什么要抵触呢?”


    “陆询早就和其他人成婚了,婠婠何必非要守着他,回来不好吗?”


    宋时薇眼睫轻颤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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