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岂止是难受,我快要疯了


    过了几日, 宋时薇身上终于不酸了。


    前一晚睡得早,午膳后她便没有再小憩,去了谢杞安那儿。


    不巧书房有人在, 陈连在外间守着,见到她来道:“大人正在里头面见内阁的学士,夫人不急的话, 在这儿等一会吧。”


    宋时薇听到夫人这两个字时,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连被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他挠了挠头问道:“是属下说错什么了?”


    宋时薇摇头,她只是有一阵子没听人唤过夫人了, 宫人都会唤她公主,对方应该和祝锦一样, 很早前就已经跟在谢杞安身边了。


    她没再纠结称呼, 问道:“我在哪里等大人?”


    陈连忙道:“夫人随我来。”


    宋时薇跟着他去了侧间的屋子,里头布置十分精妙,只是看着不像有人在这里待过。


    陈连道:“大人来行宫后便吩咐宫人将这里收拾了出来, 想着夫人或许那日会过来,在这里稍作休息。”


    他一边说一边觑着宋时薇的神色,同时暗戳戳地给自家大人说好话,这几日大人和夫人的关系亲近起来,他当值的压力登时小了许多。


    宋时薇听出来了,她笑了下:“我在这里,你去书房那守着吧。”


    陈连点头, 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 宋时薇在书架前挑了本闲书,在美人榻上慢慢翻着,宫人进来送了茶水点心, 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一时屋内只余书页翻动的声音。


    她看了会儿,睡意渐涌,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原本拿着书的那只手慢慢垂了下来,手指渐松,眼见着就要落在地上,千钧一发时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了过去。


    谢杞安将书页合起,放在一旁的桌上。


    他视线落在宋时薇的脸上,流连许久,宋时薇睡着时的样子格外温和,围绕在周身的那股淡淡清冷之意消散开来,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许是视线太过直白灼热,宋时薇眼睫轻闪,醒了过来。


    她本就睡得不深,醒来时眼里倒是没有什么迷茫之意,她从美人榻上坐起来,问道:“大人事情都忙完了吗?”


    谢杞安颔首:“怎么突然过来了?”


    宋时薇扶着谢杞安的手起身:“午后无事,又没有睡意,便想着出来走一走,没想到到了大人这儿反倒是睡着了。”


    屋内布置地太过舒适,且熏香格外好闻,她便没抵挡得住睡意。


    谢杞安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下,停了几息才收回手:“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宋时薇笑了下,摇了摇头:“没有哪儿不适。”


    她感觉再说下去,对方又要逼她喝药了,忙转了话头:“大人若是无事,能不能陪一陪我?”


    谢杞安果然没再继续问下去,他点头道:“婠婠想去哪儿?”


    宋时薇被他问得愣了下,她只是想让谢杞安同她待在一处,倒是没有想过要去哪儿,她第一次来上京行宫,知道的地方实在是少,一时想不出哪儿可以去。


    她拢了拢眉,想了一阵子,反问道:“大人觉得呢?”


    谢杞安闻言,忍不住勾唇笑了下。


    他握住宋时薇的手,将人往怀中带了带,揽在怀里后在发顶落下了个极轻的吻,在怀间抱了好一会儿,过了片刻后道:“婠婠随我来。”


    上京的行宫依山傍水而建,山下有一片湖塘,十分宽阔。


    午后日光正盛,两人便未骑马。


    轿子还未到湖塘边,便能看到连成一片的碧绿色的荷叶,其中的莲花如星罗铺散在荷叶间,格外繁盛。


    软轿在湖塘边停下。


    宋时薇被谢杞安托着手从软轿上下来,她视线流连在湖面上,等落回来时,旁边已经备好了一舟小船。


    小船又长又扁,和游舫全然不同,只能容得下几人。


    谢杞安没有要宫人划船,他撩起衣袍,脚下轻点,动作极其轻快地越上船中,而后伸手道:“婠婠来。”


    宋时薇看了眼小船,试探着迈了一步,才刚踩到船面,整个船身便摇晃了起来。


    她吓得猛地收回了脚,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谢杞安没有动,仍朝她伸着手,道:“婠婠害怕的话,闭眼迈上来,不会翻的。”


    宋时薇看着他,又看了眼还有些轻晃的船身,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闭眼朝前跨了一步。


    谢杞安接过她的手,不等她站稳便将人拦腰抱了过来,一只手臂牢牢扣住腰身,安稳地放到船上,声音落在耳边:“婠婠,已经好了。”


    宋时薇感受到脚下踩到了实处,这才睁开眼。


    船身还有些晃动,只不过幅度并不大,只是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着。


    谢杞安撑起船桨慢慢摇了下,小舟朝着莲花深处驶去。


    宋时薇起先不敢乱动,身形坐得笔挺,待穿过湖心,到了莲叶边,无风无浪,连船桨都不需要怎么划动,这才终于放松下来。


    谢杞安看着她松软下来的腰身,忍不住勾了下唇:“怎么这么害怕?”


    他笑道:“婠婠就算掉下湖,我也能将你救起来。”


    宋时薇忽然想到在云间别馆时,游舫倾覆,便是谢杞安将自己救上去了,她抿了抿唇,问道:“当初那艘游舫是怎么翻的?”


    谢杞安没想到她忽然提起这件事,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宋时薇问:“大人是事先安排了人,对吗?”


    谢杞安:“婠婠,我错了。”


    他躬身,握住宋时薇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掌心里:“那个时候我太心急了,你没了那三年的记忆,完全不记得我,哪怕是我从你眼前过去,你也当做看不见。”


    说到起当初她刚失忆时的事,谢杞安表情还是不自觉地扭曲了下,他贴着她的掌心,汲取着其中的暖心,确定宋时薇此刻就在他身边,终于好受了些。


    宋时薇看着他,问道:“很难受?”


    谢杞安轻喃了一句:“岂止是难受,我快要疯了。”


    他眼帘抬起,望向宋时薇的眸中,就这么定定看了片刻,眼底依旧有了潮红。


    宋时薇伸手碰了碰他的眼睫,细密的触感犹如蝶翼,轻轻扫过她的指腹,激起了一阵酥麻的痒意。


    谢杞安眨了下眼,俯身抱住她,小船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晃了下。


    “婠婠,别再丢下我了。”


    落在耳边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了,像是睡梦中一声呢喃,几乎听不分明。


    宋时薇感觉自己真的像是在梦境中,剩下的小船还在轻晃,她攀住谢杞安的肩,将自己朝对方身上更贴近了些。


    过了不知多久,谢杞安终于放开了她,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寻常。


    小船朝着藕花深处驶去。


    路过莲花时,宋时薇本想摘一朵,结果险些将自己拽出船去,最后还是谢杞安将莲花摘下放在了她怀里。


    不一会儿,她怀里便捧住了三五朵。


    谢杞安还要再伸手,被她及时喊住了:“再多些我就拿不住了。”


    谢杞安皱了下眉:“可以放在船上。”


    宋时薇摇头,说道:“等下次来时再摘便好了。”


    大约是下次这个词打动了谢杞安,对方虽然还皱着眉,却没有再往她怀中塞荷花了。


    两人湖塘里并未待太久,待冰盆里的冰块化开,便回去了。


    宫人还在岸边候着,跟离开时并无分别。


    上岸时,谢杞安没有留她一个人在床上,而是托着她的腰,将她一并带上了岸边。


    宋时薇小心翼翼看顾着怀里的荷花,生怕被压塌了,谢杞安看着她的动作,指尖动了动,忍不住俯身亲了上去。


    花苞垂在臂弯里,宋时薇顾着荷花,半点挣动都没有,仰头乖乖承着这一吻。


    她一心两用,以至于被吻得气喘连连,被放开时,眼中水雾氤氲。


    宋时薇用力瞪了一眼谢杞安,只不过这一眼半点凶恶样也没有,清透绵软。


    谢杞安勾着唇边,轻笑着赔了不是。


    回到小院后,宋时薇将荷花交给了宫人,放在瓶中养着。


    她身上落了些细汗,梳洗后出来,就看到宫人捧着一大束荷花进来,显然不是她方才带回来的那些。


    宋时薇愣了愣:“是大人送来的?”


    她不是已经说过不用再摘了,等下回再去便好。


    宫人摇头,道:“太子殿下吩咐人送来的,说是公主喜欢,留在这儿给公主赏玩。”


    宋时薇闻言脸色有些微妙,上一次她和谢杞安去园子里时,对方就立刻赶了过去,这一回虽人未到,但却送了一捧荷花。


    若说是讨好她,但这样的做法实在有些奇怪,而且堂堂太子殿下并没有什么需要讨好她的地方。


    所以,与其说讨好,倒不如说是在试探。


    可即便试探出她的身份又能如何?


    起码在外人眼中,她从来就没有进宫,一直都好好的待在陆府。


    想到陆询,宋时薇眼帘垂了下,不知道对方去了哪儿。


    许是她分神得太过久了,宫人忍不住唤了她一声:“公主,这些荷花要放在哪儿?”


    宋时薇回过神来,朝那捧荷花看了眼:“放到外间的花瓶里吧。”


    第92章 婠婠,我想要你


    六皇子几次试探皆没有得到想要的。


    宋时薇对他避而不见, 虽说是在行宫,但她每次都是借口不得空,有


    谢杞安在, 六皇子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宋时薇如何。


    不过,这些事她并没有告诉谢杞安,只是在对方问起荷花时, 提了一嘴。


    谢杞安拢了下长眉,面上神色十分不耐,他眉眼微垂,透着一股阴狠, 宋时薇出言打断了他周身上浮的戾气,问道:“大人是过来做什么的?”


    谢杞安抽离出那股漫无边际的情绪, 望着宋时薇道:“无事, 只是来看看你。”


    他视线落在宋时薇的面上,游走了几瞬,问道:“怎么没有去找我?”


    宋时薇道:“天热, 愈发懒了,不爱动。”


    她自那日主动去了一次,谢杞安便惦记着她能日日都去,但凡没有去,过来后便总要问过一回。


    宋时薇道:“而且大人在书房面见朝臣,我去也无事可做。”


    谢杞安牵起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慢慢摩挲了几下, 他道:“知道婠婠在一旁等我,我会高兴许多。”


    他说的皆是实话,虽说他如今重权在握, 在朝中那些老狐狸向来不好对付,他也难免会疲累,但只要宋时薇在身侧,那些燥意与不耐便会被压下,是他恢复精力最好的灵丹妙药。


    宋时薇原本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听一耳朵便过去了,但在对上谢杞安的视线后,她忽然愣怔了下,对方眉眼深处压着的情愫犹如深潭里的漩涡,不惨半分虚假。


    她眼神太过专注,谢杞安喉头滚动了下,上前一步将人拦腰抱起,旋即大步走到美人榻旁。


    谢杞安将怀中的人放在塌上,顺势矮下身,吻了上去。


    他一点点吻着,不似平日那番不留余地的侵占,今日的动作格外缓慢,甚是磨人。


    宋时薇仰面忍了片刻,终于按捺不住般蹬了下足尖,蹭在对方腿上,声音低不可闻:“快些……”


    那一点亲近渴求的动作好似火星,瞬间燎起一片熊熊烈火,谢杞安抬起身子退了些,视线犹如实质般在那张芙蓉面上重重刮过,随后侵略的气息铺天盖地般袭来,将身下之人整个笼罩在怀中。


    他重重辗过那两瓣菱唇,如荒漠中久寻不到水源的商队突然看到了绿洲,迫切凶狠,只是按在宋时薇后颈的大手仍旧带着几分克制。


    “婠婠,我想要你。”


    粗喘声在耳边响起,灼热的呼吸将宋时薇耳根下的一片肌肤染成了绯红色,水雾氤氲的眼中像是有金光在琉璃盏上轻晃。


    谢杞安嗓音早就暗哑一片,从脊背到腰腹皆绷紧坚实,犹如铸铁。


    宋时薇抬眼看他,细碎的目光落在对方锋利修长的眉眼上,像是在辨认方才那句话究竟是不是对方说的,耳边粗粝的几声呼吸后,她落下一声嗯。


    被禁锢良久的欲|念终于得到了恩准,破土而出的那一刻便已参天。


    谢杞安眼尾染上了一抹薄红,那张冷肃雅正的面上平添了几分艳色,贴近的身躯早已滚烫,屋内摆着再多的冰盆也无济于事。


    香炉里的白烟轻轻晃了几下,百花牡丹屏风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形。


    美人榻上原本的薄毯被揉皱在了一起,一角耷拉下来,垂在了地上,宋时薇脖颈处铺满了潮红,鬓间的碎发被细汗粘湿,丝丝缕缕地贴在颊间。


    她勾在谢杞安肩上的手似脱力般落了下来,悬在半空中,跟着对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一轮情潮之后,谢杞安扯过外衫盖住怀里的人,大步朝卧榻走去。


    月夜色的纱幔落下,遮去了满室旖旎。


    宋时薇再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浸在温热的水中,水流声响过,对方正在替她清理身体,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和方才在塌上时判若两人。


    宋时薇实在无力,只睁了睁眼,便又阖上了。


    谢杞安在她颊边轻吻了下。


    待沐浴后,谢杞安又细致地替她擦拭过身体和头发,宋时薇窝在对方怀里,鼻尖是艾草的清香,她昏昏欲睡间问道:“什么时候了?”


    话说出口才发现嗓子格外干哑,两道细眉蹙了下,下一刻,唇边便碰到了个冰凉的东西。


    谢杞安低声道:“刚过子时。”


    宋时薇眼帘抬了下,发现是茶盏,于是又垂了下去,唇瓣微微张了张,微凉的茶水划过喉间,这才感觉好些。


    她喝了几口后便不想喝了,懒得开口,索性直接闭嘴。


    谢杞安将茶盏放回去,勾起的唇瓣划过一抹低笑,继续用干帕一点点擦拭着落下的青丝,他看着宋时薇在自己怀里毫无防备的样子,指尖微动,慢慢摩挲了下,然后放下帕子,捏过对方精巧的下巴,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宋时薇嘤咛了一声,偏过头去想要躲开,谢杞安已经先一步松开了。


    对方低沉暗哑的声音落下:“睡吧,不闹你了。”


    宋时薇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宋时薇慢慢动了下,细细密密的酸涩从身上传来,她眨了下眼,想到了昨日的荒唐,暮色还未完全落下,便已经扯落了帷幔。


    宋时薇耳根泛出一抹薄红,她撑着胳膊想要起身,只是小臂有些脱力,好在被扶了一把才没有重新倒下去,宋时薇动作骤然一顿,转头瞪大了眼睛,看向躺在身侧的人。


    她定定看了几息,才张口问道:“大人怎么还在?”


    谢杞安眉眼舒缓,俨然心情很好,他长臂一伸揽过宋时薇的腰,将对方重新拉回自己怀里,伏在她颈窝处低低道:“婠婠好狠的心,难道只允许侍奉,却不能留下吗?”


    宋时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一张脸瞬间透红。


    她慌慌张张伸手,捂住对方的唇:“大人在胡说什么!”


    话音还未落下,她便被捉住了手腕,谢杞安微凉的薄唇贴在她腕间细细摩挲着,狭长的凤眼抬起,朝她望去。


    宋时薇呼吸滞了滞,这一瞬间,自己好似真的成了话本中的昏君,而谢杞安就是来勾引她的妖妃,拖着她流连床榻,从此不理朝政。


    宋时薇菱唇微微抿了下,敛下眼睫,盖住乱七八糟的思绪。


    腕间的热度还未褪去,谢杞安还扣着她的手腕,那一片肌肤像是点了火,滚烫撩人。


    宋时薇心口颤了下,只觉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她用力往回抽了下,却没有抽动,声音发颤:“放……开。”


    谢杞安看着她面上的神色,眼尾像是带了钩子:“婠婠不喜欢吗?”


    宋时薇飞快地摇了下头:“不喜欢。”


    她避开谢杞安的视线,躲闪间露出了颈间的肌肤,已经染红了。


    谢杞安望着她的动作,闷笑了一声,他松开手,却不是退开,而是反手将宋时薇整个人都拖进了怀里,晨起的声音低哑撩人:“婠婠喜欢的。”


    他说完,垂首吻了下来。


    宋时薇还未来得及闭眼,晨光中,纤长浓密的眼睫根根分明。


    她没再推拒,腰肢在密密的啄吻中软了下来,素白的中衣散在薄被上,肌肤交融,熨出一股暖意,情|潮卷过水浪,彻底淹没其中。


    谢杞安不似昨晚那般猛烈,缓慢温和,像是在细细品味珍馐佳肴。


    他喜欢看宋时薇因为他的动作激起的反应,尤其是那些克制不住的嘤咛与颤栗。


    等到又一次结束之后,宋时薇按住


    对方继续游走的手,声音微抖:“够、够了……”


    谢杞安不紧不慢地嗯了声。


    他细细看着那张被细汗透湿的脸颊,过了片刻伸手越过帷幔,从床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而后压住那片菱唇,慢慢渡到宋时薇的口中。


    微凉的茶水滑过喉间,宋时薇睁开眼睛,轻眨了下。


    谢杞安就着这姿势喂了半盏凉茶,而后又一次躬身覆了下去。


    这些哪里够,若是可以,他想日日如此。


    一直到宋时薇再也提不起任何力,谢杞安才终于放开人。


    帷幔被撩起,谢杞安抱着人去了一旁的净室。


    宫女们趁着这个时候进来收拾,谁说皆低眉垂眼,一个也没有发出声音,却各个都红透了耳根。


    宋时薇被抱入浴池的视线,勉强抬了下眼皮,她想离谢杞安远些,只是现在连皱眉的力道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替自己清理。


    好在这一次谢杞安没有再做多余的事,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怀中之人清洗干净。


    待从浴池出来,宋时薇已经昏睡了过去。


    谢杞安望着她安睡的面庞,心头涌出一股暖意,若是宋时薇此刻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其中汹涌无边的爱慕,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


    他抚了下宋时薇耳边垂落的发丝,目光流连,迟迟不肯移开。


    若是可以,谢杞安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他看了一会儿,撩起一缕青丝,垂首慢慢落下一吻,不似之前那般侵略狂放,这个吻不沾情欲,虔诚无比。


    他永远都会在宋时薇面前俯身垂首。


    若说婠婠是他的,不如说,他永远属于婠婠。


    第93章 本宫的好皇妹


    这日之后, 一连几日,宋时薇都没有再理谢杞安。


    莫说是主动去见对方了,若是可以, 她恨不能躲着避而不见。


    谢杞安自知理亏,丝毫不敢得寸进尺,将婠婠逼急了, 吃苦的还是自己,难得婠婠愿意同他亲近了,他不想再体会一次被冷落的感觉。


    午后小憩后,宋时薇刚睁开眼便看到了谢杞安。


    她还未醒神便先蹙起了眉, 语气有些嫌弃:“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谢杞安赶忙解释:“过来看看你。”


    他扶宋时薇起身,将桌上的茶水端来, 凑到她唇边。


    宋时薇就着他的手轻抿了几口, 微凉的茶水滑入胃中,方才清醒过来,前几日的那番折腾实在太过了, 眼下她一看到谢杞安便能想起那日的事情。


    她推开茶盏,问道:“大人今日无事?”


    谢杞安瞥见她动作中夹杂着几丝极淡的防备,再看耳后,已经染上了一层粉色,不禁笑了下道:“这就要走了。”


    宋时薇悄声松了口气,她实在有些怕对方。


    谢杞安想笑又忍住了,他压了压唇角, 说道:“等下晚, 我让人来接你,到时婠婠换身简单的装束。”


    宋时薇先点了下头,然后才问:“去做什么?”


    谢杞安道:“这几日附近镇子上有花灯庙会, 婠婠要不要去逛一逛?”


    宋时薇想了下点头应了。


    谢杞安走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侍女知道她喜静,所以并不往她面前凑,只有事才会进屋来禀。


    申时正刻,侍女进来提醒道:“公主,该更衣了。”


    宋时薇闻言放下手里的书册,起身进了里屋更衣梳妆。


    她换了身清雅的衣着,钗环发簪亦十分简单,铜镜映照出她更衣之后的样子,宋时薇略眨了下眼,只觉对铜镜中自己现在的装扮有些莫名的眼熟。


    她又细细看了几眼,忽然按着额角,身形踉跄了下。


    婢女大惊失色,赶忙上前一步搀扶:“公主,您怎么了?”


    “快,快去叫太医!”


    宋时薇扶住婢女的手臂站稳身子,待站稳后,这才慢慢摇了下头,拦下要出去的婢女道:“不必惊惶,我无事。”


    她方才只觉头疼了一瞬,不过片刻后便消失了,应当自己今日的这身装束从前穿过,所以想起来些许画面来。


    不过只是零星的片段,她近来时不时便会记起来一点,虽还没完全记起一长串,但比起之前要好上许多。


    宋时薇想,她说不定快要恢复记忆了。


    一旁的婢女仍旧担心不已,劝道:“还是唤太医来瞧一下,也好安心。”


    宋时薇摆手:“等回来后再传太医。”


    现在去唤,势必要惊动谢杞安,她身上一点微末的小事都能激起对方剧烈的反应,更何况是有关她忘掉的那三年的事。


    她还不想大张旗鼓,再惊动些不必要惊动的人。


    婢女见状,不好多言,点头应了。


    两刻钟后,有宫人来见:“公主,大人吩咐来接您。”


    宋时薇颔首,出了屋子便瞧见了院中的软轿,眼下虽日头西斜,却也离日落尚早,从她住的院落去行宫正门,若是不骑马,要走上两刻钟之久。


    婢女将她扶上软轿,立刻便有宫人打了伞盖来,遮去西晒的日光。


    抬轿的太监动作十分稳当,软轿不紧不慢。


    宋时薇倚靠着椅背,眼帘轻垂视线落在裙摆上,盖在鞋面的裙摆绣着月白色的玉兰,犹如暗纹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她慢慢抵了下额角,脑中忽然闪过自己在谢府的廊下听雨品茶的画面来。


    宋时薇愣怔了下,又极快地敛起了表情。


    方才她记起的那些事情似乎是自己还未和谢杞安和离时的事,她还住在谢府,和对方关系似乎并不差,虽称不上恩爱两不疑,但应当是温和恬淡的。


    宋时薇一时沉溺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中,想要顺着这点画面记起更多的事情来,可无论她再怎么细想,也记不起来任何东西。


    过了片刻,她揉着额角轻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事儿果然强求不得,还是慢慢恢复来得好。


    软轿依旧平稳。


    宋时薇从方才的情绪中抽身出来,略一抬眼,便拧起了眉。


    这会儿距离她上软轿已经过了两刻钟了,可还未到行宫门口,甚至连一点行宫大门的影子都看不到。


    宋时薇四下轻轻扫了眼,发现自己并不知晓这里是何处,她本就第一次来上京行宫,又甚少走动,所以眼下连一丝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她面色沉了沉,手指不自觉地扶紧了椅子的把手,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神。


    宋时薇慢慢放缓呼吸,佯装不介意地问道:“你们来时,大人在做什么?”


    走在旁边的宫人笑道:“回公主,大人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所以派奴婢先来接公主。”


    宋时薇菱唇细微地抿了下:“这是去哪儿?”


    宫人道:“去明月台,大人一早就吩咐人准备了,只等公主过去。”


    答话的宫人语气尤为自然,若非宋时薇事先便知道谢杞安晚上要带她去哪儿,说不定真的会被对方的说辞给骗过去。


    宋时薇叫停了软轿。


    “怎么了,公主?”


    “既然大人尚有事,那先不去明月台了,先去青鸿苑。”


    宫人福了福身,温声细气的劝道:“大人这会儿或许已经忙完了,公主去了明月台便能见到大人。”


    宋时薇面色冷了下来,落下视线漫不经心瞥了过去,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愉,下一刻便要动怒:“我说去哪儿便去哪儿。”


    宫人忙应道:“是。”


    只是应完之后,软轿仍旧朝着之前的方向而去,眼看对方如此明目张胆,宋时薇也顾不得同对方虚以为蛇:“落轿,本宫要下来。”


    对方态度仍十分恭敬,说道:“公主乃千金贵体,怎能亲自落地走路,累了身子就不好了。”


    宋时薇牙根紧了一瞬,她四下望了眼,就算自己强行从软轿上跳下来,也绝对跑不出去,抬轿的太监各个身强体健,轻易就能将她抓住。


    她问道:“是谁拍你来的?”


    对方道:“等到了地方,公主自然就知道了。”


    宋时薇大抵能猜到是谁,行宫里的人几乎都是谢杞安安排的,也都知道谢杞安同她的关系,所以见了她多是恭敬克制,生怕惹了她身后谢杞安的不快。


    但面前这个宫人丝毫不怕,且有恃无恐,那便只会是六皇子的人了,又或者是元韶帝。


    不过元韶帝的可能不大,那就只剩六皇子了。


    猜到是谁后,宋时薇反倒镇定了下来。


    六皇子命人来这么一出,原因定然出在谢杞安身上,所以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对她如何,就算要如何,也会等到谢杞安过来。


    而等谢杞安过来,事情就能解决了。


    宋时薇顿了下,忽然察觉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信任对方。


    六皇子用这种方法来见她,明显是有备而来,谢杞安并非蠢笨之人,一定知道若是来带她走会遇上什么,但是她仍旧相信谢杞安一定会来接她的。


    宋时薇垂眸,落下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宫人看见她脸上的神色,不由嗤道:“公主真是好心态。”


    宋时薇没接话,连一分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瞥过去。


    对方见状磨了磨牙根,却只能悻悻转头,心里忍不住嗤道,又不是皇上的骨肉,倒是真把自己当公主了,可惜太子殿下不许人动,否则定要这假公主吃点苦头。


    软轿果然抬去了明月台,这点对方倒是没有说谎。


    几个太监将宋时薇放下后,便站到了对面之人的后面,身形隐在墙柱的阴影中,一动不动,犹如突然断了生机的木偶。


    宋时薇的目光并未放在这些太监身上,她看向面前之人,唤了声:“太子殿下。”


    六皇子自她进来后,视线便一直留在她身上,此刻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宋夫人。”


    宋时薇眨了下眼,她知道六皇子多半猜到她的身份了,其实猜不到才是稀奇,毕竟她就算深居宫中,却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人前露面的,谢杞安隐瞒她身份的心思并不重,甚至有些无所谓。


    她多少能明白谢杞安的想法,对方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若是她现在要换回原来的身份,谢杞安同样会答应。


    许是她走神得太过明显,惹了六皇子不愉。


    六皇子踱步朝她走近,甩袖逼近道:“宋夫人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宋时薇蹙眉退了半步,这才道:“殿下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六皇子眼中划过一丝暗芒:“京中人人都以为你改嫁陆家的那位小侯爷,谁能想到真正的你却成了父皇新封的公主,一直住在宫中。”


    他戏谑道:“宋夫人不该叫本宫一声皇兄吗?叫殿下就太生分了。”


    宋时薇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改口道:“皇兄。”


    谢杞安还没有到,她无意激怒六皇子。


    六皇子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再继续纠缠称呼的问题,他半眯着眼,目光阴鸷无比,盯着宋时薇:“本宫从前想错了,以为谢杞安只在乎权势,不在乎美色。”


    “本宫的好皇兄特意寻了美人送去,却落了个遇刺身亡的下场,本宫一度以为是皇兄他命不好,但如今看来,不过是谢杞安替你报当年强娶之仇。”


    他突然抬手,扼住宋时薇脖颈:“所以,本宫想赌一赌,谢杞安究竟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


    六皇子阴恻恻一笑:“本宫的好皇妹!”


    第94章 婠婠,把眼睛闭上


    宋时薇两道纤长的秀眉半拢着, 被六皇子的力道逼得又往后退了半步。


    她面色惊惶,像是被对方的话吓到了,其实余光一直扫着四周, 想要趁机躲开对方,可六皇子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六皇子望着宋时薇脸上的表情,心底涌出一股诡谲的快意, 手掌慢慢收紧合拢:“你说,本宫失手杀了你,谢大人会要本宫给你偿命吗?”


    宋时薇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了,六皇子粗喘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 像是下一瞬就要将她扼死当场。


    她全然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怕刺激到对方。


    漂亮的眼瞳一点点失焦, 面上泛着不自然的青红色, 喉间勉强吐出几丝气音。


    六皇子的手掌犹如铁钳,死死扼住宋时薇的脖颈,只要再一用力, 面前这个女人就会立刻失去生机。


    他手掌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真想知道谢杞安过来时,发现这个女人已经死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杀了宋时薇他手里就没有能威胁谢杞安的筹码了,所以要等他先处理了谢杞安,再来动这个女人。


    六皇子虎口微松,将人惯到了一旁的地上。


    宋时薇捂着脖子趴伏在地砖上, 身体急剧的上下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下呼吸。


    她喉咙生疼,像是被刀刮过一般,血腥气不住地往外翻涌, 所幸口中没有溢出血水,只是刚刚被掐过的脖颈迅速红肿了起来。


    宋时薇控制不住地咳了几声,还未完全缓过来,就被六皇子抓住了手臂,一把提了起来。


    她一时没有站稳,踉跄了几下,被掐着上臂才勉强稳住身形。


    六皇子:“谢杞安,你终于来了!”


    宋时薇眨了下眼,朝门外看去,这才发现谢杞安已经到了。


    六皇子看着阴沉着脸走进来的人,得意地冷哼道:“来这么快,看来谢大人格外在乎本宫这个皇妹。”


    谢杞安没有接话,视线落在六皇子的身侧。


    宋时薇脖颈上的掐痕清晰可见,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一道道痕迹印在白细的肌肤上,格外可怖骇人。


    谢杞安眉眼压了下来,心底的戾气急剧翻涌沸腾。


    从进门起,他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宋时薇身上,他的婠婠不光脖颈受了伤,发簪歪了,袖口还沾着些许灰尘,应当是摔倒过,泛红的眼眶蓄着水光,可见受了不少委屈。


    他恨不能立刻将六皇子剁了,然后将婠婠拉过来。


    但不行。


    谢杞安的视线慢慢往下,落在宋时薇的手臂上。


    六皇子用力十成的力,若是强行抢人,婠婠一定会受伤,他没办法保证婠婠的安危,想到这里,谢杞安心底猛地涌出一股烦躁,又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被晾在一旁的六皇子脸色难看起来,他本就没有多少耐心,此刻更是急躁阴郁:“谢杞安,本宫请你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和人眉目传情的。”


    谢杞安终于有了反应:“放了婠婠。”


    “让你的人先出去。”


    六皇子钳着宋时薇的手臂,表情阴狠,视线极快地划过谢杞安带来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他重重喘了口气,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


    宋时薇猛地皱起了眉心,她咬住唇瓣,将吃痛的声音咽了回去。


    不过谢杞安还是看到了她的表情,他的注意一直在宋时薇身上,为的便是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


    谢杞安看了六皇子一眼,转头吩咐道:“出去。”


    随行而来的侍卫应声退了出去。


    六皇子这才满意。


    谢杞安道:“我已经按照殿下的要求让人退出去了,殿下可以将婠婠还给我的吗?”


    “婠婠?”六皇子嗤笑了一声,语气嘲讽道:“谢大人这一声婠婠唤得还真是亲昵,当初玉瑶郡主那般追捧你,也没能得谢大人一次笑脸相对。”


    六皇子提到玉瑶郡主时,表情狰狞了几分,显然是想到了死在那次宫宴上的大皇子,若到现在还不知道当初的事情究竟是谁在搞鬼,那他枉做了这么久的太子。


    “谢大人好本事,能将父皇耍得团团转。”


    “不过那是父皇年事已高,本宫不是父皇,没有那么老眼昏花,识人不清。”


    六皇子瞪着面前之人,眼底猩红,其中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若是视线能化为实质,谢杞安恐怕早就被扎得千疮百孔了。


    谢杞安没有接话,目光始终落在宋时薇那条被钳制住的手臂上。


    六皇子发泄完一通后,猛地拽过人,将宋时薇拉到自己身


    前,而后单臂从后再一次扼住对方的脖颈。


    他另一只手垂下,手腕一震,一柄匕首从袖中滑落,精准地掉在手掌中。


    紧跟着顺势抬手,将匕首对准了宋时薇的脖颈。


    刀尖锋利无比,离纤薄的肌肤不足半寸,似乎稍有不慎就会划破颈侧的血管。


    谢杞安凤目骤凝,呼吸几乎停滞。


    六皇子挟持着宋时薇往后退了一步:“谢大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否则本宫不能保证谢大人的婠婠一直安然无恙,毕竟刀剑无眼。”


    他话音未落,刀锋便在宋时薇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线。


    谢杞安生生顿住了脚步。


    六皇子看着谢杞安要进不得进的样子,眼里划过一抹畅快,对方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何时这样受制于人过,这恐怕还是头一次。


    他偏了下头,示意身后的内侍将另一把匕首拿来,而后随意将手里的匕首扔了过去。


    匕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六皇子道:“这刀是捅在谢大人身上,还是捅在宋夫人身上,就看谢大人的抉择了。”


    他眼里涌出一抹疯狂,死死盯着谢杞安,恨不能下一瞬就能在对方身上扎出几十个窟窿,可惜不能亲自动手,但看谢杞安自己捅自己亦是难得。


    六皇子扬了下手里的匕首,威胁道:“还不拾起来!”


    谢杞安沉沉看了他一眼,俯身拾起了匕首。


    六皇子本来打算在言语上再嘲讽几句,但看到谢杞安这么听话地拿起来匕首,顿时就失去了耐心,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对方重伤去死。


    但不能让谢杞安死得那么容易,他要看着对方饱受折磨后饮恨而终。


    六皇子被自己的想象激得浑身打了个颤,兴奋得浑身发颤。


    他大声道:“先捅自己一刀!”


    谢杞安没动,看着六皇子问:“殿下要臣捅哪里?”


    “右腿!”


    六皇子说完,直接照着宋时薇的右腿扎了下去,在谢杞安扭曲的表情中咧嘴笑了出来:“别想着耍花样!”


    匕首拔出,鲜血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裙。


    宋时薇身子一软往下坠去,若不是脖颈被扼住,这会儿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脸色惨白,额头铺满了细汗,方才六皇子那一下几乎用了十成的力道,若不是被钳制着,她许是已经晕死过去了。


    “婠婠!”


    谢杞安眼里瞬间充血,他唤了一声宋时薇后,没有再犹豫,照着自己右腿的方向扎了下去。


    六皇子呼吸顿时加重了几分,兴奋充斥着脑海,瞪着一双狰狞的眼睛道:“再扎一刀!还有另一条腿!”


    他要谢杞安以后只能跪着,再也站不起来!


    六皇子的呼吸一声比一声响。


    宋时薇:“不要……”


    她被扼住了脖颈,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一声破碎的声音,犹如蚊音,却被谢杞安听见了。


    同样听见的还有六皇子,对方恶狠狠道:“闭嘴!”


    “婠婠,别担心,把眼睛闭上。”


    宋时薇摇头:“不要。”


    谁都能看出来六皇子今日绝不是为了泄愤,而是冲着要谢杞安性命去的,她知道谢杞安会来就她,只是她没想到谢杞安会这么听话,一点挣扎都没有,就直接顺着六皇子的话做了。


    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想看到谢杞安因为她受制于人,被凌辱折磨去世。


    更何况,就算谢杞安真的按照六皇子的心意赴死了,她也活不下来。


    她断断续续道:“离、开,离开这儿……”


    每多说一个字,喉咙便被收紧一分,到最后,几乎要窒息而亡。


    六皇子按耐住蠢蠢欲动的杀人欲望,他是要杀宋时薇,但不是现在,他一边带着宋时薇后退一边道:“下一刀就扎在谢大人中刀最多的地方吧。”


    六皇子说完,径直抬起了刀,但谢杞安动作比他更快,直接扎向了自己的小臂。


    六皇子颇为遗憾地啧了一声:“谢大人真是深情,每日给夫人取血治病。”


    他说完,脸色转冷道:“还有另一处。”


    这一回,谢杞安动作慢了一拍。


    六皇子扯着嘴角道:“谢大人怕了?”


    “谢大人能为了夫人取心头血入药,怎么本宫要一点,谢大人就下不了手呢?”


    六皇子哈哈大笑了两声,神色愈发癫狂,声音亦是尖锐不已:“只要谢大人动手,本宫就立刻放了宋夫人。”


    他举着匕首,胡乱比划,几次险险擦过宋时薇的脸颊,虽然没有大的伤口,但是还是留下了几道血线,细小的血珠渗了出来,犹如鲜红的宝石。


    宋时薇像是察觉不到般愣怔在原地,直直朝着对面望去。


    第95章 婠婠…想起来了?


    眼看那刀刃下一刻就要割破喉管, 谢杞安几乎目眦欲裂。


    “婠婠——!”


    温热的血珠溅出,有一颗精准的落了在宋时薇的眼皮上,可宋时薇像是感觉不到痛般, 仍旧一错不错地望着对面。


    直到谢杞安朝她奔来,她的眼睫才颤了颤。


    六皇子也没想到会这样,他本意是逼谢杞安自戕, 再弄死宋时薇,却没想到先失手杀了宋时薇,心口猛地一跳,面对谢杞安, 脸色大变,惊骇不已。


    不过就算到这一刻, 他也没准备放手, 只朝身后大吼道:“快,快帮本宫拦住那奸臣!”


    说完,慌忙朝后退去。


    宋时薇被六皇子钳制着, 却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猛地朝一旁撞去,她脖间的血已经染红了整个前襟,眼前一片模糊,已经看不清面前的事情了,只知道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弄清楚,不能就这么死去。


    六皇子没想到濒死之人还能生出如此大的气力, 毫无防备之下只来得及抓住宋时薇的衣带, 紧跟着那道纤细的身形踉跄了下,六皇子心头一喜,就要重新将人控制住, 却见宋时薇脚下踩空,从台阶上滚落下去。


    重物落下,发出咚的一声。


    宋时薇晕死前,听到了谢杞安语气急切地唤她的名字,她想问问对方是不是真的取了心头血给她治病,可思绪闪过,还未成型,便彻底没了意识。


    六皇子眼见大势已去,慌忙朝外奔去,却忘了外面尽皆是谢杞安的人,还没来得及发话 ,就被拿下了。


    为首之人进殿复命,一眼便看到大人正跪在台阶下,怀中小心托着一人。


    他眼皮一跳,走近看去,果然是夫人。


    只是原本素色的衣衫此刻已经全被鲜血浸红,胸口毫无起伏,他本想问要如何处置六皇子,话到口边变成了:“大人,属下这就去唤太医!”


    谢杞安不置可否,只缓慢地点了下头。


    他没有探过宋时薇的鼻息,亦没有按过脉搏,他接受不了探查后的结果,只按着她脖颈上的那道伤口。


    可无论他如何按,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渗出,从他指缝间。


    他低头,又换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动作有条不紊,可仔细看,眼中早就失了焦距,只是在凭着本能行事。


    不多时,太医到。


    太医全程脚不沾地,几乎是被拧过来的,本来憋着一肚子气,落脚后正要声讨一二,在看到殿中情况后顿时顾不上生气,提着药箱奔过去。


    简单探过后,太医半松了口气:“大人先松手,夫人伤势过重,需要尽快包扎。”


    谢杞安抬眼,重复了一遍:“伤势过重?”


    太医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顶着骇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谢杞安表情迟缓:“婠婠还有救?”


    太医也顾不得解释,先从药箱里取了药,说道:“夫人重伤,再不处理就来不及了。”


    谢杞安似乎被这句话震了下,双眸如梦初醒般亮了起来,语气骤然急切起来:“我要怎么做?”


    “先将夫人放平。”


    谢杞安闻言,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放下。


    太医来不及再说,低头处理起宋时薇脖子上的伤,半个时辰后,终于处理完毕,包扎好最后一块纱布,太医彻底松了口气。


    “夫人这次险象环生,万不可再受伤了。”


    谢杞安颔首。


    他看向宋时薇,将人抱起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只一不留神就会摔破。


    回宫殿的一路,谢杞安全然不假他人之手,将人抱回去,连更衣擦洗都是亲手来的,直到安稳地安置在床榻上。


    床榻上的人呼吸孱弱,好似一不留神就会撒手人寰。


    谢杞安命人将桌案挪到了外间,不必办公时,便一刻不离地待在床榻旁。


    只是宋时薇一直未醒,按理说,虽伤重一时难愈,但第二日也该醒来一段时候才是,不可能一直昏迷不止。


    太医来看过后,硬着头皮道:“夫人此前脑后受过一次伤,这次自台阶摔下,又伤到了后脑,以至于一直难以苏醒。”


    谢杞安脸色阴沉,问道:“婠婠多久才能醒过来?”


    太医摇头:“恕老臣无能,不敢妄言。”


    太医本以为回完话后,会被降罪,岂料谢杞安只是死死盯了他片刻,便摆手然他出去了。


    屋内,无关之人尽皆被打发离开,只余两人。


    谢杞安半跪在床前,握住宋时薇垂在床边的一只手,目色猩红,心中被悔意填满,如果能重来一回,他要婠婠好好活着。


    他后悔了,哪怕永远孤寂,但只要婠婠能平安康健,便是他最大的祈愿。


    热意从指缝中滑落,隐没在被衾间。


    五日后,宋时薇从昏迷中醒来。


    这五日,说长不长,说短亦不短,宋时薇醒时,正是入夜时分,谢杞安守在床前,她慢慢眨了下眼睛,张开口,声音低哑难辨,恍若蚊音:“大人削瘦许多。”


    谢杞安第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过于期盼所以产生的幻觉,直到宋时薇轻咳起来,他才骤然有了反应。


    “婠婠!”


    宋时薇轻轻应了一声,她眼睫抬了抬,视线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


    谢杞安没注意到,唤了太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直到太医点头,一颗吊起的心才终于安稳落下。


    太医走后,宋时薇问:“我昏迷了多久?”


    谢杞安道:“五日。”


    宋时薇看着他眉宇间憔悴的神色,温声道:“叫大人担心了。”


    谢杞安摇头:“婠婠能醒过来,是我之幸。”


    他害怕婠婠心中对他有怨,所以不肯醒来,好在婠婠心善,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只是五日的煎熬,便饶过了他。


    谢杞安看着宋时薇,想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又害怕弄疼她身上的伤,最后只是握住了对方的手。


    掌心的温热隔着肌肤传来,犹如手炉,格外熨帖。


    宋时薇道:“大人等了很久吧?”


    谢杞安摇头。


    他想说不久,但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听宋时薇轻声道:“我忘了那三年间的事,忘了我们之间有过的情谊,大人等了很久吗?”


    她声音因为昏睡,此刻还有些晦涩,却并不难听。


    谢杞安愣在原处,原本温热的手掌随着她说出的话猛地颤抖起来。


    他喉间骤然滚动了下,像是急切地想要消化方才听到的话,不敢相信却又迫切地希望是真的,直到做足了准备才抖着声音问:“婠婠…想起来了?”


    宋时薇在那灼热的有如实质的目光下慢慢点了下头,唇边露出一抹细微的笑意:“嗯,因祸得福。”


    谢杞安的眼帘因为这句温和的话剧烈颤抖起来,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眶猩红一片,视线落在宋时薇的脸上,一错不错地望着对方,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对方的一个玩笑,下一刻便会被收回。


    “大人?”


    谢杞安弓起身子,将脸埋在宋时薇的脖颈处,嗓音几近虚无:“婠婠——”


    一声轻叹像是吹落在湖面上的花瓣,水波溅起一层层清浅的涟漪,期间的苦痛与难捱都在这个瞬间消失殆尽。


    宋时薇慢慢抬起手,顿了片刻,落在谢杞安的背上轻轻抚了下。


    失忆前,她和谢杞安的关系已经在慢慢好转了,如果没有出事,这之中应该不会有这些波折。


    她慢慢捋着失忆后发生的事,垂下的眼帘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


    “大人……”


    谢杞安抬起头,问:“怎么了?”


    他离宋时薇离得很近,几乎是挨着,因为顾忌着宋时薇身上的伤,所以才克制又克制,否则早就把婠婠揉进自己怀里了。


    他迫切地想要接近宋时薇,想要和对方贴在一起,思念如潮水,填满了整个心口。


    谢杞安原以为只要婠婠人在他身边,那三年的记忆并不重要,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介意,那空出的一块终于得到了圆满。


    宋时薇在看到他面上的表情时,不由愣了下,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这三年的记忆,对大人来说很重要吗?”


    谢杞安没有回答,鸦羽般的眼睫慢慢抬起,他道:“太医说过,因为苦痛所以才会选择忘掉,婠婠把我全忘了。”


    成婚三载,没有半刻留念。


    宋时薇表情变了变,看着面前之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单单忘了谢杞安,但那三年对她并非完全是苦痛难言的日子。


    她唇角抿了下,想了会儿说道:“我会忘了那三年的事不是因为大人,是因为兄长。”


    她失去的那段记起不是从她和谢杞安成婚开始的,而是从哥哥去西域开始的,她只是不能接受哥哥一去不回杳无音讯,所以才会忘了之后的事。


    宋时薇抬起手,在谢杞安眉间轻抚了下:“大人很难过?”


    谢杞安摇头。


    他以为宋时薇无论如何都不愿再记起他,那三年的相敬如宾对她来说只有痛苦,好在并不是。


    如今婠婠又重新记起来了一切,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据了整个胸膛,再无心神去想其他的事。


    他小心搂住这块珍宝,任凭自己由欢愉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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