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别去招惹她
巨额奖学金的事传遍了整个学校, 关于此事的讨论不绝于耳。
“早知道有奖学金,我就不通宵玩游戏了,好好考, 说不定还能蹭个进步奖呢!”
“我怀疑你在想屁吃,进步奖也得进步一百名以上吧,全校总共就三十个名额, 还是难。”
“我基数大啊,全校一千多名呢,瞅瞅豁哥这次进步了两百多名,就拿了进步奖……羡慕,而且第一名钱好多啊,不知道是哪家企业这么大款。”
国际班里讨论得沸沸扬扬。
突然, 俞舒暖出现在门口。
乔豁一见,起身奔去。
他低头看她。
“乔豁这次你进步很大呢,真的很棒。下次继续努力呀!”舒暖鼓励着他。
乔豁心知肚明,这段时间自己根本没有认真在学习,完全放纵自己。
他避而不谈。
“上体育课?”
舒暖点点头,“我去跟老师请假了。”
“身体不舒服?”
“我妈妈回来了,我想提早回家,”她充满歉意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我不能去Hop了。”
乔豁沉了下巴。
舒暖笑着问他:“你放学之后还去Hop吗?”
“去。”
身后有人叫了俞舒暖,她回头一看是戚总,互相打了个招呼。
几个人没说上几句,预备铃响起,俞舒暖匆匆地赶回了教室拿东西。
国际班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戚总见乔豁还在门口站着,推他进教室。
刚落座没几秒,乔豁从书桌里拿出一顶鸭舌帽戴了上去, 他站起来,往教室外走。戚总拉住了他。
“你干嘛去?”
乔豁声音冷静:“有事。晚上我不去Hop,你让他们给你留房间。”
戚总感觉不妙,“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放学去吗?班主任等会儿就要来查勤了。”
乔豁看了他一眼:“帮个忙。”
戚总道:“行吧。你走吧,我会跟班主任说你上厕所去了。”
乔豁走得步履匆忙。
他几乎是在校园里一路小跑,跑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俞舒暖的背影。
他开始慢慢走。
俞舒暖拿着假条从大门离开,他就从侧面偷偷翻墙出去。
他跟在她身后,她浑然不觉。
到了公交车站,还没到放学时间,来的人并不多。
乔豁默默关注着公交车号数,到了俞舒暖平时坐的那辆,她没有上车,她的身旁还多出一个人。
舒暖有些头疼,她看着眼前的人。
“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刚一到公交车站,就感觉到有人盯着她,然后那个人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站在她跟前的这个男生,穿着他们一中校服,头发规整,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他单肩背着书包。
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个男生道:“俞舒暖,我是四班的魏子意。”
“魏子意同学?”
魏子意看上去很高兴:“我默默关注你很久了,没想到能在这个时间点碰到你,我们这是不是叫有缘分?”
俞舒暖礼貌地笑了笑。
他道:“你去哪儿,我送你去。”
俞舒暖摇摇头:“谢谢你,不用了,等会儿有人来接我。”
“我挺喜欢你的,千万别客气,我送你啊。”
魏子意抓住她轮椅的后推把。他一身莽劲,不会推轮椅,差点把俞舒暖整个人推出去。
乔豁看得心里直冒火,有种想把对方拎起来揍一顿的冲动。
他再也按捺不住,前脚迈了出去。
俞舒暖喊了一句:“妈妈。”
他的动作停顿住。
一辆雷克萨斯小轿车停在了公交车站,从里面走出一个穿西装的优雅女性。
乔豁没见过俞柔,但是看这车虽然一眼看上去低调普通,但他从小接触各类车,知道这款车价格不菲。
他嘴角绷紧。
魏子意一见俞舒暖妈妈都来了,赶紧撒了手,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阿姨好。”
俞柔接过后推把,疑惑地看着舒暖,示意这是怎么回事。
俞舒暖脸上无奈:“他是我们学校高二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魏子意身上有种自来熟,他道:“阿姨,我很喜欢俞舒暖,我学习也不错,全校刚好二百五十名,我能找她来玩吗?”
俞柔也是从校园时代过来的,她微笑道:“谢谢你喜欢我们家暖暖。快要高考了,学习是最重要的,你们都要好好加油。等高考完,一起出来聚一聚,阿姨请吃饭。”
魏子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姨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学习。”
俞柔道:“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别让父母担心。”
魏子意响亮地应了一声。
俞柔将俞舒暖推走,俞舒暖忍不住向俞柔眨了眨眼睛,那表情似乎在说“妈妈,你真厉害”。
俞柔笑着将她的头发捋到了后面。
她们开的车渐渐远了,公交车也到了站。
魏子意伸出一只腿,踏进上客门。
他胳膊被人往外一拧,整个人被拉扯出了车外。
“谁啊?”
他回头一看,正对上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少年。
“乔……乔豁?”魏子意顿时吓尿了。
怎么年级校霸来找他了?
他平时在学校老实得很,不打架不惹事,除了偶尔上上网吧打打游戏,跟国际班的不结仇啊。
乔豁点了下巴,“聊聊。”
身后司机喊道:“还上不上车了?”
魏子意心虚地摆摆手,“师傅,你先走吧。”
两个人站在公交车站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乔豁道:“别缠着她。”
“什、什么?”魏子意犯迷糊,“缠着谁?”
乔豁薄唇轻吐:“俞舒暖。”
“我……我没缠着她啊,我那不是帮她忙吗?她一个残疾人多不容易,我……”
乔豁一手肘猛抬了过去,抵在魏子意的脖子上,“再他妈说一句残疾人?”
魏子意吓傻了:“对、对不起。”
“别让我下次再看到你缠着她。”乔豁强烈压制自己心中的戾气。
当看到魏子意拦着俞舒暖的那一瞬,他恨不得当场把他踹飞出去。
他受不了,几乎克制不住。如果其他男生要和俞舒暖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会疯掉。
就像江琪说的他有病,他心里偏执疯狂。没有一个正常人能接受得了他。
他害怕被俞舒暖看见他这样。
魏子意看到乔豁眼神阴森森,眼圈一周像涂了猩红的眼线,样子不太正常,想起学校那些传闻,心里禁不住害怕。
“绝对不会了,大佬!”他把书包抱在胸前,“我、我能回家吗?”
乔豁松开了手,让了一条道。
魏子意抓着书包赶紧跑了,一回头,就见乔豁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下连头也不敢回。
他可真不敢再找俞舒暖了。
*
天黑了。
Hop馆招牌的彩灯亮起,门口大开着,一阵悠扬的音乐传了出来。
乔豁走得很快,黑色的鸭舌帽笼着他的头,看不清他的脸。
他刚一跨进门口,就被戚总叫住了。
“你去哪儿了?”
乔豁道:“抽烟去了。”
戚总闻到他身上扑面而来浓重的薄荷烟草味,“你在讲笑话呢?这么长时间就只是去抽了烟?”
乔豁别过身,不想搭理他。
戚总见他想溜,整个人拦住他跟前,双手环在胸前,“谈谈。”
“不想谈。”乔豁用食指勾住领口,往外扯了扯,他嗓子仿佛在烧着火,烦躁得很。
戚总眼睛微眯:“你不跟我谈,那我去找俞舒暖玩儿了。”
乔豁一把拽着他的领口,将他往后推,戚总一个踉跄,后背紧紧贴住了吧台。
“你不准去招惹她。”乔豁眼神凶狠,左边的断眉上的疤痕像有一颗汗珠子凝在了上面。
明明气势逼人,戚总却觉得他宛如困中斗兽,挣扎不得出处。
戚总心里吐血。
好歹他们也是发小,没穿过同一条裤子,也吃过同一碗饭,对他也这么凶残?
乔豁果真是变了。
戚总道:“你就这么护着她?”
乔豁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他松开了手,“她是我朋友。”
戚总笑道:“那我还是你发小,你怎么不护下我?”
他抱怨似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推我,劲还不小。”
乔豁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烟包,撕拉地响了一声,往嘴里塞了一根烟。
戚总道:“你离开那阵是跟着俞舒暖去了?别这么看我,陆设说的,他看见你鬼鬼祟祟跟着俞舒暖。”
他仰着头,小吧台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了天花板上,像万花筒一样有序地旋转。
“乔豁,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劝你一句。不要做错事。”
乔豁将烟包抄进兜里,一只手夹着烟,微举,像是作势把烟拿远。他鸭舌帽低着,目光落在脚上的白鞋,鞋上有污泥,白的地方早已经染黑。
他嘴角上扬:“我会做错什么事?”
戚总一时语塞。
他能怎么说?
你这么变态是要被叫警察来抓的?
“别听陆设胡言乱语,我只是去看看。”乔豁低下头拿出打火机,一手围着打火机去点烟,红光照亮了他的脸。
“去哪儿?看什么?”
乔豁嘴里呼出白烟,两指轻夹着烟,火星微颤,微微灰烬抖落到地面上。
“马路上,看车。”
戚总道:“……什么玩意儿?”
空调的风吹得他嗓子有些干涩,“一辆雷克萨斯ls系列多少钱?”
戚总道:“那得一百多万吧?你要买这么贵的车?犯不着吧。”
乔豁笑了笑,唇角渐渐落了下去,“没钱……确实犯不着。”
为什么呢?
她出行吃喝看什么都新鲜,冰淇淋没吃过,游乐园也没去过。什么都是第一次,家里明明那么有钱,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他望着指尖的烟头,那火星原本亮得通红,冷风一吹,几乎就灭了下去。
为什么,要骗他呢?——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乔豁:你骗我。
暖妹(从背后拿出辣条,眼泪汪汪):对不起。
乔豁:……不是这个骗。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xixi~、3821366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生 20瓶;, 3瓶;十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秘密
乔豁以为第二天就能见到舒暖, 但没想到月考之后,实验班变得非常忙,甚至连下课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了。
他站在实验班外, 隔着玻璃窗,看见舒暖身边围了好几个同学。
实验班这节课是自习课,班主任允许学生离开位置去问问题。
讲台上坐着老师, 老师那儿有人的时候,就会有人跑来问舒暖问题。
舒暖拿着笔,很轻声地给别人讲问题。
她眼神很专注也很温柔,别人不懂,她会耐心地一遍又一遍讲,甚至自己会把详细步骤都写在草稿纸上, 撕下来给别人带回去。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和别人相处。
他心里微酸。
眼睛怎么都看不够她。
陆设实在看不下去了,跑过来道:“豁哥,要不要把舒暖喊出来?”
他都站在这儿看半天了,再看下去就要变成一块石头了。
“算了。”乔豁转身。
陆设看着乔豁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实验班里认真学习的同学们。
他丈二摸不着头脑,难道豁哥其实只是来感受一下实验班学习氛围的?
舒暖几乎做了一上午的卷子。
下午当班主任说去开会,实验班所有人终于可以休息了。
“舒暖,要不要出去走走啊?”
舒暖伸了个懒腰, “好呀。”
一出室外,空气十分清新,让人疲惫紧绷的大脑放松下来。
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那是国际班的姜瑟?”
“就是她。”
舒暖看见,姜瑟再也没有用什么遮住脸,姣好的五官都露了出来,她手里捏着一张白色a4纸,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有其他班出来休息的男生对她吹了一个口哨, 她没有搭理,很快从他们中走过。
陈凤道:“诶,你们知道吗?自从上次文艺汇演之后,国际班那个姜瑟接了好几场舞蹈商演,甚至还有星探来学校里找她呢!”
“接商演……她很缺钱吗?国际班的人不应该都有钱的吗?”
“她不知道怎么进国际班的,有人看到她之前还在校外兼职,应该挺缺钱的。”
陈凤戳了戳舒暖的肩膀,兴致勃勃道:“舒暖,我听说普通班有好几个男生追她,国际班是不是也有?”
舒暖道:“我不知道。我想,陆设可能知道。”
陈凤吐了吐舌头,“我不敢问啊。”
舒暖笑了笑。
她记得原书里,姜瑟一开始就被乔豁喜欢,没有人敢真的追她。
现在她不知道乔豁和姜瑟进展到哪一步了,她有一段时间没去Hop了,也没有听陆设提起过,那说明乔豁还没有对姜瑟表白心意。
只是有一件事她更加在意……
姜瑟接商演这段剧情,已经很靠近她在高楼被害的时间节点。
姜瑟来到教学楼三层。
她把舞蹈比赛的报名表交给了生活老师,就去三楼上了个厕所。
三楼的女厕是单间封闭式的。
她刚刚蹲下,就听见隔间的门开了。
卫曲玲一出来,就看见尤小萱进来了。
“玲玲,你帮帮我好不好?”尤小萱拉扯着她。
卫曲玲将手往胸前扯,“你干嘛!”
尤小萱走投无路了,她哭道:“司寇要害我,他要拉我去酒吧陪酒,我不想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求求你帮帮我。”
她想起司寇当时说的狠话。
“你叫不来姜瑟,你去啊。敢不听我的话,反正你妈死的时候,让我娶了你,看我以后不弄死你。”
她怕得发抖,司爸爸不会管他儿子怎么做,她只是个没血缘关系的继女。
要是真出了事,他也只会站在他亲儿子那边。
“谁是你最好的朋友?!”卫曲玲满脸嫌恶,“你还想我帮你?你干的那些可恶事你自己不清楚?偷拍女厕所,你真的好恶心啊。”
尤小萱脸又僵又白,“我没有……那是司寇逼我做的,我没真的拍……”
“我才不信你,你跟你那个继哥都是烂人。脏死了,别碰我!”
卫曲玲把她推开,跑出了厕所。
尤小萱崩溃大哭。
她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时,一间隔门开了,姜瑟从里面走了出来。
尤小萱一看见她,止住了哭声,死死地盯着她。
姜瑟走到洗手池边,洗干净手。
她转过身,瞟见尤小萱。
她移开了目光,如常地从厕所走了出去。
姜瑟就这样彻底无视了她?
尤小萱眼神狠毒,一口狠咬住自己的手背,皮肤都咬破了,心里比死了还难受。
舒暖是怎么也没想到:“把姜瑟推下楼的那个人是尤小萱?”
914双手抱胸,盘坐在她的手掌心上,“对。”
书里没有直接写姜瑟是被谁害的,原文为了故意刻画波折,出场小炮灰很多,让姜瑟遭遇了各种坎坷折磨,所有人都付出了一点,一点点将姜瑟逐步推向深渊。
“俞舒暖”虽然偏执,但她毕竟身行不便,不可能把姜瑟推下去。
乔豁也不知道是谁推的姜瑟,所以才一个都没放过,复仇了所有害过姜瑟的人。
文中虽然逻辑问题满天飞,但一点都不敢让人轻视。914跟着无数攻略者一起不断做任务,才逐渐发现这个事实。
舒暖心里觉得不妙。
“我想去找尤小萱。”
914知道舒暖会这样说,它已经发现了,这位攻略者比它之前遇到的攻略者都要奇怪。
攻略没什么章法,不爱干正事,还喜欢多管闲事,但偏偏她任务度完成的最好。
它有自己的小心思,自然怎么能更快完成任务那就怎么来。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说不定舒暖出其不意,真能完成任务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系统,当然是任务至上了。
914伸出猫爪子舔了又舔,放下小爪子:“那你去吧。”
舒暖将脸贴了过去,轻轻揉蹭它,“914,谢谢你。”
猫咪脸颊的肉挤成一堆,舒服地眯起眼睛,冒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
临近放学,国际班里变得吵闹起来。
乔豁垂目,课桌底下他白净的掌心里正放着一枚红色的蝴蝶结发卡。它是绸缎做的,摸起来柔软丝滑。
往日它都被别在舒暖的头发上。
陆设把书包往外一甩,背在了身上。“豁哥,我先去校篮球队集个合就去Hop。”
乔豁很快合上手,将蝴蝶结发卡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恩。”
他也很快起身,走到实验班的教室门口。
舒暖还在收拾东西,她边捡笔,边和谭丹说着话。
谭丹最先看见乔豁,向舒暖用下巴示意了门口。
舒暖转头,脸上很惊喜:“乔豁,你怎么来了?”
她将书袋放在轮椅后边,轮椅缓慢地朝乔豁驶来。
她仰着头:“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我好高兴呀。”
乔豁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交给她。
“你的发卡。”
舒暖伸出手,葱白的指尖轻触他的皮肤,娇嫩细腻的肤感,令乔豁的喉结动了动,他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流露出异样的情绪。
“真的是我的。我很喜欢这个发卡,找了好久,还以为丢了呢。”舒暖将蝴蝶结发卡别在耳边,冲他笑得娇憨,“谢谢你。”
乔豁将她的神貌深深看进心里。
她不像装出来的。
都是他想得太多了吗?
他提道:“今天晚上我有空,我可以送你到家。”他刻意强调了末尾二字。
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送她到家。
“真的可以吗?”舒暖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浮现歉意,“不过我今晚要晚回家,有点事,要不你先去Hop吧。”
这句话几乎让乔豁喘不过气。
她是在委婉拒绝吗?
他眸底浮起暗光。不一会儿,他听到从自己的嗓子里传出的声音。
“我还想找你聊聊。”
舒暖有些意外,眨巴着眼睛:“想聊什么呀?你说。”
乔豁觉得喉咙干涩,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今晚我在Hop等你,你来了我再说。”
舒暖笑了笑,“恩。”
他往外走出好几步,回过头,舒暖笑着冲他挥了挥小手。
他抿着唇,用力扯出了一个笑。
下学时间路上的学生很多,校门口摩肩接踵。
舒暖的目标很明确,她要找到尤小萱,阻止她。
可是当她去到七班的时候,发现尤小萱早就不见了。
她问了七班的同学,没有谁知道尤小萱家住在哪里。
自从上次司寇来学校闹过之后,就有传闻说司寇让尤小萱拍女厕所的色情照片拿到网上卖钱,知道这个事情后,尤小萱就被全班孤立了。
没有谁愿意和这么一个包藏祸心的人交朋友。
舒暖道:“但是尤小萱确实没有拍,她在网上找了图片糊弄司寇,后来被司寇发现了,还被威胁了一番。那914,你知道尤小萱家住在哪儿吗?”
914道:“这当然……不知道了。我们做任务是围绕着主角转,怎么可能管一个炮灰女配家里住在哪儿。”
舒暖心里有些着急,她突然还想到一个办法。
她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Hop馆里,陆设正在玩游戏,他手机铃响了。
他一接电话,“舒暖?”
对面,乔豁目光马上看了过来。
陆设歪着脖子,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在点鼠标。
“你问这干嘛?”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乔豁的眼睛恨不得把那手机看出个洞。
“那好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敢保证她现在还在那儿。你等等,我短信发给你。”
陆设刚把消息发完,一抬头正对上乔豁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陆设吓得往后一仰,倒吸一口气,猛拍了拍胸口,“豁哥,你干嘛吓我?”
乔豁道:“她找你做什么?”
陆设看了一眼手机,意识过来,“噢,舒暖啊。她刚刚问我关于姜瑟的事,是挺奇怪的对吧?她们在学校有说过话吗?”
乔豁心中微涩。
她为什么不找他问?
“应该没说过话吧。”陆设自言自语,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一个空纸杯,一拍脑袋,“欸,那她问我这干嘛呀?”
他不解,弯下身,肩膀被人一撞。
他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倒,整个人仰窝在了沙发上,空纸杯高高抛在空中,向下一落,砸在了他的脸上。
陆设:???
他把纸杯从脸上拿下来,委屈道:“豁哥,你撞我干嘛啊?”
乔豁冷清地看了他一眼,“没看见你,对不起。”
陆设立马嬉皮笑脸,“我们再开一把游戏啊!”——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乔豁:你的发卡。
暖妹(别在头上):乔豁,你觉得这样好看吗?
乔豁(喉结动了动):……好看。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9721571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547100 5瓶;小鸟君w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暗
舒暖根据陆设发的短信, 来到了一个名叫新光的大型商场里。
他告诉她,姜瑟今晚在这里有一场商演活动。
她想,尤小萱总会来找姜瑟的。她可以提前到, 然后在适当的时机阻止她。
新光占地很大,是一家主要面向中高档消费群体的商城,因为人流量大, 所以在这附近还有其他零零总总的餐馆、KTV等消费场所。
要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
她推着轮椅一进商场大门,还是受到了许多人的注意,只是那些人几乎都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不看了。
“那个,小姑娘。”
舒暖回过头,就见一个美艳优雅的女人冲她招手笑着,她看上去像三十多岁, 但眼尾的皱纹显示她已经不年轻了。
“你好,请问阿姨你有什么事吗?”
江周心里高兴:“你是不是小豁的同学?我叫江周,是乔豁的……母亲。我能跟你聊一聊吗?”
舒暖意识到,这是江周,乔豁的后妈。在原书里,乔豁和家里关系不好,似乎和后妈有很大的关系。
但是书中对乔豁家庭情况描写得很少,主要都是围绕着乔豁、姜瑟、俞舒暖三人的恩怨纠葛来写。
姜瑟害怕乔豁, 对他的一切避之不及。乔豁嘴巴又紧,就更不可能跟其他人主动说自己的身世了。
舒暖道:“好,我跟您聊聊。”
江周把她带进了一家甜品,点了一些甜点,递到她跟前。
“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都喜欢吃这个,试试吧。”
舒暖没有动眼前的甜点,道:“江阿姨,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您找我是为什么呢?”
眼前的小姑娘,身体娇弱,虽然坐着轮椅,但眼神清明坚定。她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耳侧的都被束到脑后,用一枚酒红色蝴蝶结固定,身上穿着杏色的棉裙,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羊毛衣开衫。
她温柔地看着江周。
这一刻,饶是江周第一次和她见面,心里也对她产生了怜惜之情,不免心生好感。
她道:“我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劝劝小豁,让他好好学习。”
舒暖面露不解。
江周想起乔豁生日那天晚上,他蹲在舒暖的跟前,他看着女孩儿笑了起来。
她第一次见到乔豁对一个人服软。
她也是没有办法了,乔豁浑身带刺,不接受有关乔家的任何好意。
她想,她如今是他的母亲,总要为孩子的将来打算。
看到乔豁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了,她才能真正放下心。
江周对她道:“其实,我是小豁的继母。小豁的亲生母亲去世了快四年了,小豁是我从小一直看着长大。自从他母亲去世,小豁就深受打击……跟我们关系也变得紧张。”
舒暖安静地听着。
原来在初中有一年暑假,乔豁长了水痘,而他的亲生母亲全姿查出癌症晚期,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点。
怕他伤心,全家都瞒着他。
乔豁在医院里封闭着,一心等着出院了,跟母亲一块去国外滑雪。
全姿最后一次见到他,是隔着玻璃窗。
小乔豁道:“妈,你感冒了就别来看我了,反正我就快好了。你没得过水痘,万一被我传染了怎么办?刘医生不是也跟你说了吗,年龄越大的人得水痘越危险,你赶紧走吧。”
全姿看着儿子,抿唇含笑:“你这个臭小子。你是觉得妈年龄大了?老了?”
小乔豁贴在玻璃窗上,道:“怎么可能。我妈是全天下最年轻最好看的妈!”
全姿缓慢抚摸着玻璃窗上儿子的容颜。
儿子还小,还是一张小孩儿的脸。但她却不能陪他走下去了。
她背过身,几乎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小乔豁察觉了母亲的不对劲,他猛拍玻璃窗道:“妈,妈,你怎么了?”
全姿转身,笑着看他:“妈能有什么事,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喜欢操心。你好好养病,记得不要挠水痘,如果痒的话,叫护士帮你擦一擦药,妈在家等你回来。”
小乔豁想挠脸上发痒的水痘,又克制下来,眼巴巴道:“那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滑雪!你之前就答应过我,只要考到全校第一就去,不能反悔啊。”
全姿嗳了一声,无奈道:“知道了。”
她痴痴地看着儿子,最终狠下心,转身离开了医院。
乔豁没有想到,那是他和母亲的最后一面,再回来的时候,见到的是母亲冰冷的坟墓。
江周忧愁满面:“我们也是为了他好,他那时候还小,知道之后还怎么会专心治病。他妈妈当时也在努力配合治疗,想他出院的时候能去接他,只是世事难料,她病情恶化严重,去世得那么快,我们都始料未及。”
“他恨我们都瞒着他,越来越疏远我们。但是现在快要高考了,他的人生还长啊。我和他爸早就安排好了,让他好好准备考试,之后出国留学,留学回来就管理家里的公司。但他偏偏不愿听,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再这样继续堕落下去。我想你是他的好朋友,他在意朋友,你说的话,也许他会听。”
舒暖不喜欢她用“堕落”这个词去形容乔豁。她觉得乔豁并不堕落。
就像她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才朦朦胧胧地认知到在这个世界的人们都喜欢好到几乎完美的人,可是世界上哪里有完美的人呢?
小时候的乔豁又乖又懂事,在同龄人中还很优秀,近乎是一个完美的小孩。长大后的乔豁脾气没那么好,成绩并不突出,但他还是那个乔豁啊。
她觉得乔豁很好。
她道:“江阿姨,你知道乔豁以后想当海军吗?”
江周眼神微怔,随后笑道:“这孩子,连这都告诉了你。军人不是那么好当的,要吃苦耐劳,千锤百炼。我和他爸不想让他受这么大苦,再说家里的财产都是留给小豁的,他肯定要学会打理生意。”
“可是,”舒暖道,“江阿姨,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傲慢吗?”
江周脸上的神情变得一震。
舒暖轻柔的声音缓缓传来:“你说你关心乔豁,爱着乔豁,可是为什么不尊重乔豁的决定呢?”
江周道:“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他好。我们多吃了几十年的饭,看得明白,这世上有理想很好,但是最终还是回归现实。再说按照他现在的成绩,想考最好的军校得不偿失,我们早为他想了一条最便捷最好的路,这又有什么不可以?”
舒暖道:“但是你们让他很痛苦。乔豁他不能不乖,不能不听话,他必须要活成你们理解的出色、优秀,他要完成你们的期望,那他自己呢?”
谁来在乎他的感受,谁又能在他迷茫的时候支持鼓励他,当所有人告诉他必须这么做,哪怕这种做法与他内心选择相悖,那他就只能选择背叛别人,或是选择背叛自己。
背叛自己会难受痛苦,背叛别人未必心里就不难受痛苦。
她心疼极了乔豁。
舒暖缓缓将轮椅推了出去,“江阿姨,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你。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谢谢阿姨今天请客。”
桌上的甜点未动半分。
江周愣在原地。
是他们让那孩子很痛苦吗?
她恍然回神,连忙叫人把甜点打包,追了出去。
那一头,乔豁接着电话,大步走着。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露出劲瘦的胳膊,脖子上挂了一个银色坠饰,耳垂也带了黑色的耳钉,左边的断眉往下弧,露出一双焦急的眼睛。
“豁哥,这、这样不好吧。要是舒暖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
乔豁道:“她这么久没回来,你说她干什么去了?”
陆设倒觉得没什么事,道:“说不定她回家了呢?”
乔豁的眉心皱得更狠了。
她不会。
她答应过他,要回来跟他好好聊聊。
乔豁远远看见舒暖的身影,她正垂目弯腰,系着鞋带。
“豁哥,要不你先回来吧,我们再等……”
乔豁挂断了电话。
他脚往前一迈。
“舒暖。”是江周的声音。
他身形一顿。
江周几乎小跑过来。
舒暖抬头一看,“江阿姨,还有什么事吗?”
江周将手里包装好的甜点塞进了她的怀里,道:“把这些带回去吃吧。请一定要收下,你说的话,我会回去好好想想。小豁他,拜托你了。”
她还没想明白一些事,但眼前的小姑娘是真心为乔豁好,这点她看得明白。
江周很固执,舒暖赶时间只好道:“谢谢阿姨。”
两个人分道扬镳以后,舒暖火速赶往商演现场。
室外,开始下起了绵绵小雨。
乔豁仰着头,那白色的路灯下,飘下的雨点像极了雪。
落到他的眼皮上,冰冷得很,他闭了闭眼睛。
等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红了。眼睛干涩得像有沙粒子在摩擦,怎么闭眼睛,都挤不出来。
电话又一次响起。
“豁哥,找到舒暖了吗?我刚刚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乔豁舔了舔发干的唇,“没有。”
陆设道:“那她肯定回家了。”
乔豁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道:“她没有。”
陆设那头战况激烈,没听见乔豁说了些什么,娱乐馆里很吵,他声音吼得很大。
“豁哥,那你赶紧回来吧,回来一块玩游戏啊。”
他很久都没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再一看屏幕,原来电话早就被挂断了。
乔豁行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额前的碎发半湿着,白净的脸上一股浪子气息,雨滴进嘴里,痒痒的,他用指腹用力擦了擦,擦得薄唇鲜红欲滴。
手机屏幕在雨夜里亮起,上面是一条名叫“M”的人发来的消息。
“俞家这几年在墨市发展得很好,很有名气,和江家有点交情。俞家的确有个女儿,三年前遭遇了车祸伤了腿,很可能和江周认识。”
他关了屏幕,对着旁边的路灯狠狠打了一拳,手瞬间破了血。
他的眼睛黑得生寒,嘴角抿得紧紧的,他望着手上血淋淋的伤口,也觉得麻木。
电话响起,屏幕显示着“来自俞舒暖的来电”。
他接了。
舒暖柔柔的声音传来:“乔豁,我今晚上可能赶不及回来,路上遇到了点事耽误了。对不起呀。”
一听到她的声音,他就忍不住想把什么都说出来。
你到底是不是江周派来的?
你为什么要骗我?
……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他强压下来,故作平静,道:“没事。”胸腔里源源不断充盈着冷空气。
电话那头少女的声音轻清柔软。
“乔豁,你不开心吗?”
乔豁蹲着身子,一只手掌遮盖住大半张脸,万分痛苦。
这要让他怎么相信她是假的?
“我痛。”痛到他心都要碎了。
处于黑暗的人一旦触及到光明与温暖,再要堕入黑暗,那是真正的至暗。
舒暖担忧,“你受伤了吗?是碰伤了?伤在哪里了?”
“恩,手流血了。”
舒暖哄他:“去医院,好不好?”
乔豁心底渐渐地冷了下去,道:“你不回来?”
冷风吹着,擦过他的脸,冰冷的像大理石雕塑一样的脸庞。
舒暖几乎咬破嘴皮子,“真的很对不起,我暂时还没办法回来。”
乔豁掩目,笑得几分自嘲。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乔豁站起身,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要去找她。
他原路返回,一路狂奔——
作者有话说:介于有些小伙伴还不知道更新时间,我再说一下。每天晚上九点准时更新,如果有事我会提前在文案挂请假条出来。
(一般晋江要吞稿,多刷新一下,或者等一会儿,它自己就弹出来了。)
我也很想多写一点发,甚至想一口气写到完结,但是= =实在做不到啊~还是质量更重要。再次感谢大家的喜欢。
第24章 追
舒暖知道乔豁情绪有些不对, 但她现在没有办法回去。
时间很紧迫。
一条人命就在她眼前,如果姜瑟出了事,那就真的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她想等她事情做完之后, 一定马上赶回去找乔豁。
到了商演活动现场,活动现场十分热闹,到处都是人。
她费劲心思找到了工作人员, 才知道姜瑟的表演节目已经完了,人也走了。
她问道:“请问你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工作人员指了指东边,道:“那边吧。她弟弟来找她了,我听见她弟弟要请她吃饭,说是要找她道歉还是道谢来着,好像就是在外面那个彩家自助烧烤。不过都这个时间点了, 说不定他们都吃完了。”
舒暖道:“谢谢。”
她掉过头,往彩家自助烧烤店走。
她回想起书中的剧情。
尤小萱第二次骗姜瑟出来,姜瑟不知情,还当她是朋友,结果上了当,被酒吧的人围追堵截,最后逃脱出来。尤小萱被司寇扇了耳光,她变得更加嫉恨姜瑟。
但是这一次, 姜瑟拥有前世的记忆,她应该不会再相信尤小萱的话了。
如今,就算是舒暖自己知晓原书剧情,也不知道尤小萱现在会怎么做。
那人说姜勇请姜瑟吃饭,应该是为了道歉,可是她不相信。姜勇在书里经常欺负这个被收养的堂姐,偷她的钱, 抢她的东西。
突如其来要给姜瑟道歉?
实在是太可疑了。
她去了烧烤摊,没有看见姜瑟,又几乎将整个商场外大大小小的商铺都找了一圈,还是不见他们的踪影。
雨渐渐下大了,地上开始起烟烟的雾。
舒暖躲在屋檐下避雨,她用自带的手帕擦干脸上的雨水。
914迅速摇晃着脑袋,雨珠都被甩了出去,道:“我们回去吧。也许姜瑟已经跟姜勇回去了,不管她也没什么。”
舒暖从兜里取出一条红线,将914串了起来,挂在脖子上,将它塞进了衣服里面,为它遮风挡雨。
“914,你再忍一忍。我有预感,我会找到她的。”
远远地,她忽然看见尤小萱的身影。
舒暖管不得刮风下雨,立马上去。
尤小萱浑身淋湿,她头发变成海草一般紧紧贴着脸庞。
她双唇惨白,牙齿不停打着寒颤,眼如死灰,麻木不仁。比起一直在学校里见她精心装扮,此刻的她显得狼狈不堪。
她走到一个屋檐下,突然停下,蹲下身紧紧抱住了自己。
舒暖见状,迎了上去,将自己干净的外套给尤小萱披了上去。
“尤小萱,你没事吧?”
尤小萱缓缓抬起头,两只眼睛红肿得跟核桃似的,她从没想到对她伸出援手的人会是俞舒暖。
“怎么会是你?”
舒暖道:“我是来找你的。你知道姜瑟现在在哪儿吗?”
尤小萱表情骤变,五官变得扭曲,一股强大的恨意显露出来,她狠狠将舒暖的外套丢到了地上。
“你们都只关心姜瑟!她有什么好?凭什么每次她都要把我踩在脚底下?”
她压抑许久的妒嫉在这一瞬间爆发开来。
舒暖被她这一下震住,而后缓缓放松下来,弯下腰捡起外套。
“你很恨她吗?”
尤小萱怨毒地看着她,“我恨,我快恨死她了。”
“为什么呢?”
尤小萱看着舒暖懵懂不解的脸,顿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恨过别人,可是如果她是自己,她一定也会像她一样讨厌姜瑟。
“从小到大,所有人,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说她好。比我长得好看,比我成绩好,跳舞也跳得好看,什么都比我好。无论我喜欢谁,最后他们都会喜欢上姜瑟。”
尤小萱睁着一双红眼,“凭什么?!明明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姜瑟什么也没做,就能轻轻松松获得他们的喜欢。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我曾经对她那么好,但是为什么她伤害了我,每次都能一脸无辜,置身事外?对我说对不起,然后下一次还是这样!”
“只要有她在,我在别人心里永远没有位置。我讨厌她!我希望她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要是她消失了,该多好……”
尤小萱垂着头,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向下掉落,和她脸上的雨水融在了一起。
姜瑟那一眼冷漠被她深深记在了心上。
雨下得很大,但一角屋檐却遮住了她们。舒暖将外套的灰拍了个干净,轻轻地给她披了上去。
“那你呢?”
“你说什么?”
舒暖道:“你喜欢你自己吗?”
“我?我当然!”尤小萱僵住,“我、我。”
她发现明明那个答案该很清晰,但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舒暖道:“那些不在乎你的人,他们的喜欢就那么重要吗?”
“你喜欢别人,为他们做了很多事,付出了很多心力,但是为什么你不愿意好好喜欢你自己呢?”
舒暖倾下身,认真地看着她:“尤小萱,你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因为你很在意朋友,我知道的。”
尤小萱心中的那堵墙轰然倒塌,她两只手捧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舒暖看着她哭,眼睛也有些酸涩。
她揉了揉眼睛。
如果这世界上所有被辜负的人,最后都能得到回报就好了。
现在她必须得自己去找姜瑟。
她转动着轮椅。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姜瑟……姜瑟她被带去了野猫酒吧。”
舒暖回过头,缓缓地笑了。
“尤小萱谢谢你,今天的事包括你告诉我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轮椅少女匆匆忙忙消失在雨夜中。
野猫酒吧。
这是一个地下酒吧,地处在一片灯红酒绿的灰色地带。在这里的人都寻求醉生梦死。
放纵与犯罪都在一念之间。
姜瑟躲在厕所里,白色的舞鞋已经脏了,她神色紧张地看着外面守着她的人。
她没想到自己被姜勇骗了。
姜勇对她说,要为之前偷她的钱道歉,要请她吃饭。
“姐,我真的错了。你要是原谅我,就答应我,跟我一块出去吃饭吧。”
上一世,姜勇虽然一直欺负她,但是他毕竟是奶奶的亲孙子。
姜瑟惦记着奶奶的养育之恩,也不会完全对姜勇无动于衷。
她答应了他,结果换来的却是,姜勇骗了她,她竟然看见尤小萱和司寇走进来。
姜勇走的时候道:“姐,你跟萱萱多少年的朋友了,你别小气,和萱萱和好吧。”
姜瑟气得浑身发抖。
然后,她被带了这里。
司寇猛敲着门,“还没好?”
姜瑟吓道:“好了,我马上出来。”
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头走了出来。
司寇笑得放肆,用手拍了拍她细嫩的脸蛋,“听话一点。不就是一块喝个酒玩一玩嘛,这有什么,尤小萱比不上你漂亮,你该庆幸你有这张脸生得好。我大哥住豪宅开大奔,红钞票有得是,你要是让我大哥高兴了,给你买名牌包买奢侈衣服。”
姜瑟背脊寒栗,不敢说话。
她知道司寇这种亡命狂徒是不会有任何畏惧之心。
她记下这里的地形,乖乖地跟他进了一间包厢。
里面烟雾缭绕,烟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包厢最中间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头发梳得油光满面,周围还有其他人。
“哟,这小妹妹哪儿来的?长得真不错,就是看着嫩了点。”一个穿着超短裙的成熟女人打量着姜瑟。
司寇笑得谄媚,点头哈腰:“慧姐,这是我妹妹的朋友,刚成年,她会跳舞,成绩听说也特别优秀。我哥不是想跟年轻人玩吗?我就把她带来了。姜瑟,快叫雄哥!”
姜瑟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怎么都不吭声。
慧姐在这里呆得久,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可惜她也自身难保,道:“你别什么人都往这里带。她年纪这么小,不会玩,有什么意思?”
刘雄开了口:“不会玩,玩玩就会了,你过来。”原来那个头发梳得油光满面的男人就是司寇口中的大哥——野猫酒吧的老板刘雄。
他对姜瑟招了招手。
姜瑟不愿意动,司寇推了她一把。
这时外面吵闹声很大。
有人进来道:“雄哥,外面有人耍酒疯闹事,又是上次那个叫阿坤的,恐怕慧姐得过去。”
刘雄烦得揉按太阳穴,道:“这样,你们都过去镇场子,我才懒得招呼他们这帮子人。”
所有人都出去了。包厢里只留着姜瑟和刘雄。
包厢外。
司寇一脸小人得志:“还是我会办事吧,慧姐?”
慧姐打心眼里瞧不起司寇,啐了他一口:“没皮没脸。”
司寇不耻反笑,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前方打了起来,摔东西的砸东西的,乱七八糟。
所有包厢里的人都跑了出来,挤在走廊里,场面一度失控。
司寇慌了,拉着一个人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突然就闹起来了,听说是阿坤那伙人。”
紧接着,身后一个满脸血淋淋的人跑了过来,拉住了司寇的胳膊,认真一看竟然是刘雄。
刘雄气急败坏:“那个小贱人拿啤酒瓶砸了我趁乱就跑了,看你找的什么人!你他妈还想升职加薪,想都别想!”
司寇急了:“大哥,再给我个机会!我一定把她带回来,让她陪你一晚上,你怎么玩都行!”
刘雄一脚踹在司寇屁股上:“去你妈的。”
慧姐忍不住翻个白眼,道:“雄哥,我们赶紧去给你止血。阿坤他们也别管了,也不是一次两次耍酒疯了,反正最后帐都记他们头上,我们走吧。”
刘雄朝她伸出手,慧姐搀扶着他往外面走。
一直等两个人走远后,司寇气得骂出声:“骚货,敢瞧不起老子!”
他想起姜瑟,那个坏他好事的人。
他破口大骂:“老子今天不弄死你,就不姓司。”
雨夜里,姜瑟拼命地跑。
她无比庆幸自己记住了地形,刚刚正逢酒吧有人闹事,她想也没想,趁着刘雄不备,打了他就跑。
她跑到自己精疲力竭,呼吸急促,肺和鼻腔在隐隐作痛。
忽然,身后一道车灯照来。
司寇头伸出窗外,辱骂道:“你他妈还想往哪里跑?给老子站住!”
姜瑟一听这个声音,又提起精神,往狭小的巷子里冲。
她的一闪而过,被舒暖看见了。
舒暖还看到司寇在姜瑟身后开着车,他拼命按着车喇叭,气势汹汹。
舒暖根本追不上,急道:“914。”
第25章 任务失败(重修)
914道:“你赶紧报警吧, 你这样帮不了她,又会把自己搭进去。”
舒暖马上拨了报警电话。
她刚一说完,就看见姜瑟跑进了一个狭窄的巷子里。
那条巷子她刚刚去过, 绕到最里面就是一面三米高的墙,那里没有出路的。
司寇的车也跟着直冲冲地开了进去,跟不要命一样。
就算是警车, 也要一段时间才能开过来。
她要这样眼睁睁看着吗?
姜瑟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她深深地呼吸一口,吸得肺都痛,是那一种寒冷彻骨的痛。
一道闪光向她眼睛刺去,她下意识紧闭眼睛。
车门啪地一声被关,司寇的骂声传来。
“我看你还往那儿跑!”
姜瑟扭头望向墙头, 那里太高了,墙面被雨水淋湿后,是滑溜溜的,她根本爬不上去。
司寇松了松裤腰带,一步一步逼近。
姜瑟大喊道:“你不要过来。”
司寇呸出一口雨水,“你他妈今天害老子丢了工作,还想全身而退?!”
“姜瑟。”墙头那儿传来清清亮亮清亮的一声。
舒暖爬到了墙头处,把手伸了出来, 手腕处露出了一根纤细的红绳。
“快拉住我的手!”
姜瑟心里无比震惊。
俞舒暖她……她怎么会站起来了?
“往哪里跑?”
姜瑟不再思索,一把握住了那纤细软白的手。
舒暖使劲往上一拉,姜瑟手脚并用,整个人都爬了上去。
司寇气得在墙角骂人,骂得非常难听。
他迅速转过身,开着车,又追了过去。
舒暖和姜瑟一路狂奔。
舒暖大口大口喘气, 她满脸通红,脸上分不清汗水还是雨水,“再跑快点。”
姜瑟身心俱疲,她渐渐放慢了脚步,“我、我跑不动了。”
她几乎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舒暖牵住了她的手,坚定道:“我已经报警了,我们只要等警察赶到,只要等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姜瑟目光落到两只交握的手,她突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也是俞舒暖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那时俞舒暖对她说:“姜瑟,我会救你的,你一定不会死。”
她一时感觉大脑刺痛,许多幻影交织在一起,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舒暖语气焦急道:“他来了,我们快走!”
她将姜瑟一把拽着,往前奔跑。
姜瑟看见她飞舞的黑色长发,她的身影那么赢弱纤细,恍惚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她要救自己?
914道:“舒暖,你刚刚扯掉了健康buff的手环,现在双腿健康的时间只剩下三分钟了!”
司寇跟她们跟得很紧,两个人奔跑的速度始终比不上车跑的速度。
舒暖脑子飞速运转:“来得及,还来得及。我们去大路!那里人多!”
司寇在身后疯狂地鸣笛,噪音巨大。周围高楼处已经有骂声响起。
“哪个灾舅子大晚上按喇叭,不知道这块是禁鸣区吗?”
“就那个黑色的车,我拍下来了!马上举报,让他吊销驾照!”
司寇杀红了眼,他工作都丢了,现在又要被人报警,他如今什么都不顾及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面两个女孩,将油门一脚踩到底。
舒暖她们越过马路,离大路还剩下最后短短十几米的距离。
舒暖不禁露出喜悦,道:“我们快到了。”
她回头朝姜瑟笑。
姜瑟精疲力竭,也忍不住嘴角翘起。
真是太好了。
舒暖忽然表情一变,她将姜瑟狠狠推开,“快躲开!”
身后的车如电闪雷鸣,直直地冲了过来。
嘣地一声巨响。
一辆黑车撞上了电线杆,它的后轮碾过一部手机,压得粉碎。细看那是一部白色的按键小灵通,款式早已被淘汰过时。
乔豁打舒暖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对方一直没接。
他的眉头紧锁,突然脑袋一阵剧烈疼痛,心口像被人挖了个大洞,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四处张望着,只见大排档上有人在划拳喝酒,烧烤架上烟熏缭绕,一片宁静祥和的烟火气。
他大汗淋漓,烧烤店老板见他情况不对,道:“小伙子你怎么了?要不要过来坐一会儿?”
乔豁双唇失色,坐在了椅子上,俯下身,两只手抱着头。心中宛如被火山炙烤,不断冒出火红的岩浆泡。
电话终于响起,他立马接了一看,是陆设的。
肉眼可见的失望。
电话接通那头:“豁哥,有个事要跟你说。尤小萱来了,她说一定要给你说什么重要的事。我觉得她肯定在骗人,她哪有什么重要的事啊,但她非要赖在这里不走,非要找你,要不要我马上把她赶跑?”
乔豁敏锐地直觉,道:“你让她接电话。”
陆设只好噢了一声,把电话给了尤小萱。
尤小萱咬紧唇,接了电话道:“我要说的都是真的。你赶紧去一趟野猫酒吧。”
乔豁道:“我为什么要去那里?”
尤小萱实在说不出口,她不想再面对司寇那个可怕的人,一想到他,她骨子里都在颤抖恐惧。
她真的不敢想俞舒暖为什么要去找姜瑟,难道她就不怕那些坏人吗?
她道:“反正你不去会后悔的。”
她说完就将电话像烫手山芋一样丢还给陆设,从馆内疯地跑了出去。
陆设一脸懵逼。
这都什么事啊?
他一看电话,电话也已经被乔豁挂断。
他想大概豁哥也是不信尤小萱那些鬼话。
陆设回到电脑桌前,刚要戴上耳机,结果天空突然一道闪电劈来,随后轰隆隆巨响,震得房子都要塌了。
他吓得紧紧抱住自己。
这,感觉很不吉利啊!
*
清晨雨停,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地上还是湿的。
今天周六休息日,环卫工人依然努力地清扫着大街。
陆设火急火燎赶往派出所。
他今天早上才得知消息,俞舒暖昨晚出车祸了,还是被人故意撞的。
听说警察手里拿着一卷宝贵的录像带,上面记录了那个犯罪嫌疑人作案的全过程。
他自告奋勇要来派出所帮忙指认,本来准备给乔豁打电话,但是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他一坐那儿,民警就对他说道:“你就是陆设同学,对吧?”
陆设点点头,“警察叔叔,那个坏蛋抓住了吗?你们不能让他跑了!我朋友现在都还躺在医院呢。”
民警道:“他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你放心。现在需要你看一下录像带,确认一下里面的人是不是你的同学。”
录像带被播放出来,画面一会亮得发白,一会儿又暗了下去,一闪一闪,那是因为昨晚出现过很多次闪电。
陆设看到,画面右下角跑出两个人,飞快跑出视野,随后一辆黑色的车飞速经过,能清楚地看见车牌号。
最后就是一些车身碎片炸裂散落一地。
民警将录像带倒了回去,暂停在一个比较清晰的位置,一个很明显是姜瑟,另外一个……
他瞪大了眼睛。
舒暖怎么站起来了?
她不是双腿残疾吗?
录像再重复了一遍,她们两人手牵着手跑出视野。
陆设无比肯定道:“是我同学,这个是姜瑟,另外一个是俞舒暖。”
民警道:“听说被害人俞舒暖平时上学都是坐着轮椅?但为什么这里就能行动自如了呢?”
陆设道:“她是有腿疾,腿的的确确动不了。我、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她突然能站能跑了。”
另外一位民警走过来道:“他和之前那位同学说得一模一样。”
陆设好奇道:“是谁跟我说得一样啊?”
“也是一位男同学,左边是个断眉,长得挺帅……像一个电影明星年轻时候,对,就是那个小李子。”
陆设心里一咯噔,那不是豁哥吗?
*
医院里。
舒暖清醒了,一睁开眼就看到俞柔略带憔悴的脸。
“妈妈?”
俞柔赶紧拉住她的手,道:“暖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脑袋痛不痛?”
舒暖疼得倒吸一口气,她感觉到身上处处有挫伤,后背火辣辣的疼。
她知道自己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很多擦伤。
她宽慰着俞柔,“还好,我不是很疼。姜瑟她没事吧?”
“她没事,现在还在睡。”
如果不是为母则刚,俞柔就快忍不住在俞舒暖面前掉眼泪。
她命运多舛的女儿,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舒暖声音糯糯的,充满着依赖,道:“妈妈,我饿了,我能吃饭吗?”
俞柔给她掖了掖被子,道:“好,你等着妈妈啊,我现在就去给你弄点儿热乎的吃。”
“恩。”
俞柔出了门,她感觉自己好像要对俞舒暖说什么事情,但又记不起来,只能皱着眉头将房门轻轻地合上。
舒暖觉得自己身体躺得有些酸麻,又看到了床边的轮椅,她掀开了床单,慢慢挪动,疼得嘴巴倒吸气,终于自己坐上了轮椅。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舒暖回过头,满脸惊喜,“乔豁,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
乔豁站在门口,带着一身清晨的冷气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见她一双清澈的眼眸如往日一般含着生机勃勃的笑意,他身侧藏在袖下的指尖微颤。
他想起了昨夜,当他赶到车祸现场时,已拉上了警戒线,周围围满了人群,可他偏偏一眼就看见躺在担架上昏迷的她,她的脸上带着血色,嘴唇像雪一样苍白。
那一瞬,他全身血液倒流,什么也不想地疯了一般冲过去。
他抓住她的手,目光死死追随着她,从救护车上一路开到了医院,他眼睁睁见她等进了
手术室,视线从未没有离开过。
一直到医生说她没事了,他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她醒了,他的手脚依然冰凉。
“我一直在。”
“那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你?”
“我去派出所了,刚回来。”
舒暖忽然发现,乔豁的脸很白,白得像大理石雕刻出来的冰冷颜色,呼吸很沉。
她感觉到他被吓坏了。
她连忙安慰道:“乔豁,我没事了。我只是擦伤,连骨折都没有,你看我很好。”
她伸出十指灵活地左右转了转,冲他笑得有几分俏皮。
乔豁下颚绷得紧紧的。
“你不要笑。”
她顿时收敛了笑容,她微歪着头看他,一脸懵懂。
乔豁额前绷出了几道青筋。
他沉默无言地蹲下身,拉起她的手腕去看她病服之下包扎的伤口。
舒暖感觉他在极度忍耐在什么,像两块不断靠拢的墙挤压着一个越来越涨的气球,他全身都笼罩在沉甸甸的气压之下。
她不禁想转移话题:“你去派出所干嘛了呀?”
乔豁清楚地看见她脸颊擦破了皮,贴上了白绷带,手臂里鼓鼓囊囊的白色都上了药,但每一处都是完整的。
他顿住动作,偏过头看她,那眼里充满着复杂的情绪,令舒暖微怔。
他沉默着收回视线,将她的手轻轻放了回去,“警察问我点事。”
舒暖下意识觉察到了什么,道:“是关于我的吗?”
乔豁直直地看着某处,眼睛越来越红,他胸口起伏不定,闭着眼深呼吸一口,又恢复短暂的平静。
“你……”他攥紧了拳头。
他还是说不出口!
舒暖不由地担心,“乔豁,到底怎么了?”
乔豁没有看她,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她放在轮椅扶手上葱白的指尖,身侧攥成拳的手勒出一道道折痕,透着绝望的青白,一切都已经忍耐到极限。
那一个字一个字像从嘴里硬生生挤出来。
“你是不是能站起来?”
舒暖的脸微滞。
“我、我不能。”
乔豁感觉四肢血液瞬间都往头上涌。他抬起头,舒暖发现他双眼充血,里面有好多红血丝。
“我看见了录像带。”
“什、什么录像带?”
乔豁道:“警察给我看了一卷录像带,让我指认撞你们的人,还有你。”
“我?”舒暖怔怔地看着他,“乔豁我……”
乔豁打断了她说话,“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我看见你和姜瑟一块逃跑,我还看见你能站起来……还能跑。”
他的声音渐渐放了出来,他感觉整颗胸腔都在隐隐作痛,“你为什么要骗我?”
舒暖握紧轮椅扶手,“我没有。”
她不能告诉乔豁真相,如果告诉乔豁她是为了救姜瑟,那她又如何解释就算暴露她自己,也要救姜瑟?不能告诉乔豁,她和姜瑟前世的纠葛!
乔豁那么聪明,要是知道来龙去脉,肯定再也不会理她了。而且乔豁……怎么可能会接受他是一本书里、一个世界里的角色?
“乔豁,这一点我能不能以后再跟你解释,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存心骗你。”
乔豁的情绪压抑到了极点,他扯了扯嘴角,道,“不是存心骗我?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家庭条件不但一点也不差,反而好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追不上。能花上亿的钱办奖学金,怎么会没吃过冰淇淋,没去过游乐园?”
“我曾经想了很久都想不通,你到底图什么呢?”
他望着她,满嘴自嘲:“俞舒暖,玩弄我挺有趣的,对不对?”
舒暖的心沉到了谷底,道:“我没有玩弄你!乔豁,我不知道家庭条件好不好对你们而言很重要。”
她来到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俞柔将一切都为她安排妥当,所以她对金钱没有概念,不知价值。
她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家庭,只是有些人传她很穷,再加上她的确不懂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让那些人信以为真她很穷。
她以为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真心待人。
舒暖眼角的泪像流星一样滑过脸庞,“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乔豁偏过头不去看她的眼泪,怕一看就心软。
她是个骗子。
骗子。
你还要继续相信她的谎言吗?她和江周一样,都目的不纯,为的就是骗你。
江周爱了乔清河十几年,骗了你十几年,也让你妈一个人孤零零过了十几年,到死了位置也被江周抢走。
你未来还想要被俞舒暖用同样的方式骗下去吗?
她是江周派来的帮手!
他不断催眠自己,摧残自己。
——叮,这是来自小机的短消息提醒,切勿回复!攻略目标:乔豁,好感值-10。
舒暖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她依然固执地看着他:“对不起。如果我伤害了你,我跟你道歉。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过骗你,更没想过玩弄你。”
乔豁似笑非笑:“是吗?”
舒暖注视着他,“是真的,我发誓。”
乔豁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突然腿好了?”
舒暖咬紧牙,“这个,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
乔豁笑了,“好。这个问题也不重要,你回不回答也无所谓。”
不知为何,舒暖感觉到两个人瞬间拉远了距离。
乔豁的眼神微冷,眼睛里浮着碎光的模样像泛着泪。
“你是不是认识江周?”
舒暖只能老实回答道:“认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眼神,她知道他和家里关系很不好。
“我们见过一面,就是在昨天见的。”
“是吗?”乔豁微掩着眼眸。
舒暖微愣,她突然有种直觉,她感觉到乔豁不相信她了。
她道:“乔豁,我说的都是真的。”
乔豁缓缓抬起头,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从俞舒暖转校以来,她都一直紧紧跟着他,她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入世的天真,以及各种与他不经意接触的机缘巧合。
他的理智告诉他世上不会有这么多巧合,不会有这么纯洁的姑娘。
如果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他的在意和付出只是一个笑话。
乔豁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人撕裂开来,痛得无以复加,他垂落的眼皮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像一面巨大的阴影,不知道哪一个瞬间就要爆发开来。
——……好感值-15。
——……好感值-20。
——……好感值-25。
914要愁秃了,这他妈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好感值啊!
它急道:“舒暖,好感值要掉光了,你快把他赶走,别让他问下去了!”
乔豁出了声:“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他语气强硬。
他逼迫自己看着她。
舒暖咬紧下唇,眼睛湿润。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只是倔强地看着他。
这刺痛了乔豁的眼睛,但他还是横着脸,还是要问,只是每说出一个字,心上的豁口便撕裂得更大,鲜血淋漓。
“你来一中读书,是不是为我而来?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914快疯了:“别回答,别回答他这个问题!”
舒暖茫然地看着腿上的914。
914监控了这么久的世界,当然知道乔豁是什么货色,他可是杀人放火都能干出来的疯子啊!
它给舒暖下了一剂猛药,道:“你回答了,他会恨你一辈子!”
舒暖心里久久一震。
她抬起头看乔豁,她看见他的眼周红得发紫,眼珠子黑得生寒,充满着一股偏执,整个人由一根细弦紧紧地牵着,但这根弦随时都要绷断。
他忍耐得很痛苦。
如果说不是,他真的能相信她吗?
乔豁冷漠开口:“回答我!”
舒暖微张开嘴,舌头终究落了下去。
“是。”
乔豁脸色骤然铁青。
——叮,人物好感值降到-1,突破历史新低!世界主机向您宣布,攻略任务失败——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河。、久杳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颓(重修)
914只想大吼, 妈的绝了!
它从来都没有遇到一个攻略者能让目标好感值能降到负数去。
从来没有过!
它悔不当初,不应该让舒暖去管姜瑟的闲事。如果不去管姜瑟,就不会暴露舒暖为什么突然会走会跑的事实。
病房的门静静大开着。
乔豁听完那句话, 就夺门而出,再也没有回来过。
舒暖坐在轮椅上垂着头,眼泪滑过脸颊, 啪嗒一声掉落下来。
914看到她这样难过,原本积攒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它又重新恢复了一个作为AI的理性,道:“失败了就算了啊。我本来也没抱希望能完成任务,我们这个世界已经维系得够久了,那么多有经验的攻略者都不行, 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怎么可能做得到?”
914伸出两只爪,抱住她的手,用肉乎乎的猫脸去蹭,“我会把你安全送回去。”
舒暖抽抽噎噎,肩膀耸动,没一会儿泪珠子又花花从眼睛里冒了出来,“914,乔豁一定很讨厌我了。”
“但是、但是, 我真的没有想过伤害他。我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她还有想过如果他跟姜瑟告白失败了,她会一直陪着他。
他无论做什么,她都陪着。
他要是痛苦,她就陪着他痛苦,他要是不快乐,她愿意把所有的快乐都带给他。
看着他不干坏事, 看他安安稳稳地考上大学。
然后,再告诉他,她喜欢他。
只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他讨厌她,不,他恨她。
舒暖哭得透不过气,她擦了擦脸,道:“我睡一觉就好了,914,你别担心我。只要睡一觉,我也许就好……好了。”
她爬回床,将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她紧闭的双眼下还沾着泪花,眉头轻轻皱着,嫣粉的唇嘟囔起来。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一觉醒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门外有隐隐的争吵声。
她看到病床旁放着热腾腾的饭菜,病房门掩着,露出一条缝,俞柔站在走廊外似乎在和谁说话。
她起了身,坐上轮椅,渐渐靠近。
俞柔满目通红,“文宜彬,我不许你带走我女儿!”
她跟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西装男人,男人五官端庄,举手投足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文宜彬道:“阿柔,如果不是暖暖进了医院,你打算多久才让我知道你给暖暖转学的事?”
“我知道,暖暖出了车祸之后,她自卑消沉,但那绝对不是她一直逃避的理由。她应该战胜难关,不然这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俞柔想起女儿这阴暗的几年,心里一阵心疼,不禁怨道:“都是你对暖暖要求太高了!暖暖她从小到大太懂事,太优秀,你就逼着她去强迫自己!你难道不知道学校那些人怎么在背后嘲笑她的吗?”
“你不知道暖暖她听到这些心里有多难过?”
文宜彬缓缓劝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阿柔,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护着她,她总要学会去面对这些流言蜚语。”
俞柔为女儿感到心酸极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给她的压力太重了,她还那么小!你知道暖暖多久没笑过了。她转学之后,我天天都能看见她的笑容。她还对我说,妈妈,我每天上学都好开心。”
“只要暖暖开心,她愿意去哪儿读书,我就送她去哪里读书!”
文宜彬头疼,道:“阿柔,我不允许。她必须回美高读书。”
俞柔上前,砸了文宜彬两下,她狠骂道:“你是不是嫌弃暖暖?嫌弃暖暖给你丢脸?你为了你的光鲜面子,硬要逼着她回去面对。”
“我告诉你文宜彬,你要是嫌弃她,我就跟你离婚。我女儿多苦啊!”
她捂着脸痛哭起来。
文宜彬紧紧抱住娇妻,“不要再说离婚,我不会跟你离婚。”
他深深无奈道:“阿柔,那也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不心疼……”
在门的另一面,舒暖坐在轮椅上,她正对着一道细细的门缝,将屋外两夫妻争吵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她微垂着头,眼帘也跟着垂了下来。她将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进去,都听进了心里。
原书里,文宜彬也发现了俞柔带“俞舒暖”转学的事实,也态度坚决地要带她回美高。
后来,“俞舒暖”是怎么留下来的呢?
舒暖慢慢地想。
是啊,“俞舒暖”当着文宜彬的面跳楼自杀威胁他了。她第一次显露了自己的疯狂,伤透了家人的心,但文宜彬更觉得自己不能不管女儿了,俞柔和他闹翻,并且带着她远离了家,而原本就容易被忽略的落落从此彻底被冷落,一家人分崩离析,结局滑落进不可挽回的深渊。
如今,俞柔跪扑在文宜彬的怀里,衣服被拉扯着,紧绷的背脊显得更加瘦弱,平日被掩饰的脆弱暴露无遗。文宜彬表情沉痛,他抱着爱妻,低沉的前额,原本藏起的发际线里一圈银丝悄悄显露出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舒暖心口仿佛剖出一个大洞。
她还能如此自私地留在一中吗?
墨市一中国际班。
下课期间,教室里吵吵嚷嚷。几个男生在教室里传着篮球,有人朝旁边使了一个眼色,“陆设,接球!”
一旁,陆设正在埋头写作业,他一抬头,正被篮球砸中了脸,手里的笔也被弹落地面,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歪扭的痕迹。
他吃痛地捧着腮帮子,“你们搞毛线啊!”
“欸,你怎么不接啊?”那男生走过来捡起篮球,“还做作业呢,你一天屁股都没挪一下。走啊,打篮球去。”
陆设低着头弯腰捡笔,“不去。”
“你怎么回事啊?”那男生抱着篮球。
另外几个人拉着他,道,“算了吧,豁哥都好多天没来上课了。陆设心里不高兴呢!”
“嗤,陆设,你当豁哥小跟班啥时候才能当够啊?就算豁哥不来上课,你也没必要连篮球都不打了吧?以前你也没这样啊。你该不会……对豁哥有什么想法吧?”
一个男生猛拍了那人肩膀,捧着肚子,“你说话真他妈的损。”
陆设不言,继续做着他的作业。
几个人见他不搭理,也觉得没有什么聊下去的兴致,转着篮球吵吵闹闹地离开了。
陆设的笔渐渐停下。
他的视线向教室门口瞥去,今天下午是全校自由活动课,重点班时不时有人经过他们教室。
他看了一会儿,铃声响起,手指将笔捏得紧绷。他将头扭了回去,指尖压进笔面,速度飞快,在纸张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深陷。
太阳渐渐落下。
**里灯红酒绿。
乔豁眼皮耷拉着,鼠标在手下躁动地点击着,他嘴里叼着烟,屏幕前烟雾缭绕。
戚总一打开门,差点被这扑面而来的烟呛得昏厥过去。
他看这满地狼藉。
“你是抽了多少根烟啊?还要命吗?”
乔豁没有搭理他,还在玩着游戏。
戚总捡起地上的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里。
自从那一天开始,乔豁逃学了很多天,白天不见人影,晚上都呆在Hop里,有时候一个人躲在游戏室里玩游戏,有时候又一个人去电影室里看电影,一坐就是一晚上。
戚总看他越来越颓,真是看不下去了。
他走到乔豁跟前,关掉了电脑屏幕。
乔豁甚至都没看戚总一眼,他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一把抄起了桌旁的掌机玩,整个人陷进了椅子里。
戚总见不得他这宛如没脾气的样子。
他一把抢走他手里的掌机,道:“你
还要这样下去多久?”
“你看着我!”
乔豁目光缓慢地落到他脸上。
戚总一对上他那双眼睛,神情不禁一变。
他之前一直没有来找乔豁聊,是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放纵一段时间,发泄完情绪就会自己回来,但事实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他能感觉得出乔豁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早已经不完全是愤怒,而是密密麻麻,溢出来的痛苦,好像他被抽走了什么原来属于他的东西。
乔豁是多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这一刻,他竟然有些可怜他。戚总惊讶自己的感受,忍不住放缓了语气,“明天回去上课吧。”
乔豁眼神迷离,仿佛失了焦,他喉结艰难地动了动,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戚总难以置信,五官挤在一堆,“我能要什么?”
乔豁撇过头,道:“你什么都不要的话就走开,不要耽误我玩游戏。”
说完,他就要来抢掌机。
戚总立马把掌机举得高高的,把乔豁一推,轻易就推倒了他。
乔豁倒回,坐了椅子上,也不挣扎,仰起头手背盖着额头,眼睛闭了起来。
他现在就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让人看着就来气。
戚总把掌机丢到一边,一把提起了他的领口,“我说你,等够了吗?”
乔豁移开额前的手,眼神变得几分狠,几分恨,“你什么意思?我等谁?”
戚总道:“心知肚明的事就不要拿出来说了。你不就被人骗了一下,有必要这么颓废?”
乔豁一下子暴怒,反手就拽起了他的领口,“我他妈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帮她骗我,你早知道她是俞家的!”
戚总松开了手,不要脸地哟了一句,“我还没说谁骗的你呢,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俞舒暖?”
“我说,我骗你你不生气,怎么她骗你,你就这么生气?”
乔豁心里洪水汹涌,他闭上眼,“你闭嘴!”
他现在不想听到一切关于那个人的。
戚总看他一副活过来的样子,抖了抖,很轻松地抖落了他的手。
他双手抄进兜里,道:“俞舒暖转学了。”
乔豁猛地睁开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戚总心底吐槽,嘴上说不要,心里还不是惦记得很?
戚总道:“就是那事之后,她再也没来过学校,她爸妈一起来帮她办的转学手续,她没有回来过学校。至于转学具体原因不太清楚。司寇被抓了,还在走程序。不过她爸妈绝不会放过他的,俞文两家的律师那可是很凶残的。学校也因为这事,最近安保查得很严。”
乔豁咬紧牙。
凭什么她就这么离开了?
他内心有一种被俞舒暖深深背叛的感觉。为什么她不再来找他一次?
如果她来找他解释一次,他也许就……
不,这不正证明了她在撒谎吗?
她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她讲的全是谎言。
乔豁胸口起伏不定,他不断揉搓着左边的断眉,那里痒得发疼,不一会儿就被擦得通红,远远看上去像一道红色的血痕。
他掏出手机,屏幕落到了一页。
“电话联系人:俞舒暖。”
他顿住,又恶狠狠地按了下去。
他将电话放在耳边,呼吸不自觉浅了几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戚总正埋着头,捡地上的垃圾。这里没个人样,总要好好打扫一下。
他刚弯腰,后领口就被人提起。
一只手伸到他跟前。
戚总一抬眼就看见乔豁死盯着他。
“你干嘛?”
“手机,拿来。”
戚总心里卧槽一句,他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找我要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亏我晚自习都没上,逃课来给你收拾东西。”
乔豁抢过手机,输入了俞舒暖的电话,戚总没有存过,而他能清楚地按出来。
不知不觉,他早就把她的电话记下来了。
他打了过去。
依然是关机。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戚总发现乔豁连个眼色都不给他,气得半死,道:“喂,你听见我说话没?”
乔豁冲地一下从他眼前而过。
戚总没绷住,破口大骂:“你她娘的能不能拿我当个人看看啊?你去哪儿?”
乔豁停住脚步,他回过头,“我回去上课。”
他头也不回就走了。
戚总:……
操了。
这个人怕是有病,有大病!
第27章 她想走?没门(重修)
“夜晚, 寒风将路人的外套吹得鼓鼓,路人们穿着长袖,零零散散。
乔豁在夜色中走得飞快, 他一手揣在兜里,耳侧举起的手机将他的脸庞照成了冷色调。
电话那头不断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大拇指又按下了重拨键,就仿佛里游戏里死去的小人选择无数次复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
他摁断了收听键。
他不相信。
夜晚的风很凉,但套在他脖子上的围巾却很温暖,那是曾经俞舒暖还给他的东西。他还记得当时他蹲在她的跟前,她看着他笑得很甜。
俞舒暖曾经仰着头看他, 睁着一双圆眼,认真地说:“乔豁,我相信你。”
他的左眉又痒了起来。
他漆黑的眼睛被手机屏幕里的白光照得亮得吓人。
一个女生独自站在公交车站上,她低着头,手里的白光照亮了她的眼镜。她将袖子口攥进掌心,捧着手机,只露出两个手指头,轻快地点着手机屏幕, 嘴角渐渐勾了起来。
一只修长细腻的手伸到了她的跟前,一个充满磁性的低音响起:“同学,能不能借下手机?”
女生抬起头,讶异得忘记了说话,“啊……”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主动把手机递了出去。
乔豁接过了手机,熟练地拨打着那个已经刻进身体里的号码。
“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已……”
女生望着乔豁发呆,她完全被对方的颜值惊到了。大晚上还能在路上遇到一个超级大帅哥,她得赶紧偷拍一张照给死党。
她这一下才会想起,自己把手机给了对方。
她懊恼之余,察觉到乔豁的眉头紧皱着,她小心试探道:“电话没打通吗?”
乔豁将手机递了回去,很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转过身,女生看见他要走,连忙喊道:“喂。”
乔豁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
女生道:“你知不知道那个人的好朋友或者家人的联系方式?也许那个人没接电话是因为有事,你可以找找周围人,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多嘴,因为你……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的。
女生不好说出那几个字,她发现乔豁的神情看上去很冷淡,但莫名地让人觉得孤独。白色如大理石般的脸庞,却有种说不出的破碎感。
乔豁眼神定住,他的眸子里落下一点亮光,左眉缺口上碎发被风轻轻吹着,看上去竟有几分温柔。
“我知道了。”
女生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到手里的手机,回过神来,一拍脑门,“哎呀妈呀,我咋忘记拍他了!”
再回头一眨眼,乔豁已经消失了。
一中校门被回家的学生涨得拥挤,只有乔豁一个人逆流而上。那些碰撞的人一抬头见他,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人群里便叫嚷着:“欸!别挤我啊!”
“谁踩我了?有没有长眼睛啊!”
一道影子从人流中挤过,这场喧嚣很快停下,被所有人忽略而过,仿佛坠入大海的一颗水滴,干净无痕。
乔豁的心情十分糟糕,可以说糟糕透顶。
他突然意识到他对俞舒暖周围亲近的人一无所知。他除了知道她是俞家的,她平时里的社交都是模糊的。
每次都是她主动靠近他,她总能恰到时机地理解他,体会他。
她了解他,而他却一点都不了解她,她瞒了他那么多的事。
他的心口蔓延出一种恨意,可疼痛也跟着呼之欲出。
转校的那个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呢?
*
夜自习,实验班的教室安静得几乎悄无声息。
有人发了一张卷子下来,落在了俞舒暖的桌子上。
谭丹拿来看了一眼,字迹工整娟秀,答案全对,是满分。
她将那卷子折叠好,塞进了俞舒暖空荡荡的课桌里。
后排的陈凤看见了,眼睛一酸,她偷偷地低下头揩干净。
有人戳了戳陈凤,小声地问道:“舒暖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陈凤没忍住,压低了声音,说的什么,谭丹没有听见。
自从俞舒暖爸妈来帮她办转学之后,大家都默契地不去动她的桌子。
那一天,她爸妈还特地来教室里感谢大家对俞舒暖的照顾,两个人都是非常谦和优雅的人。
那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她家境优渥,只是几年前她出了车祸,从此双腿残疾,休学了一年在家努力调养才从家里走出来。
很多人都没忍住哭了,包括谭丹。
她是那么好、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大家都喜欢她,可是现在她要走了。
没有谁舍得她离开,包括她经过办公室的时候,还看到班主任和别人谈起,言语里都是对俞舒暖的惋惜。
她找到了俞舒暖父母,想让俞舒暖别转学离开。
俞柔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们家暖暖。我知道你,孩子,你是个很努力的孩子,你一定要加油考上大学,去更广更大的世界看看。暖暖转学的事情已定,很抱歉。我们还在墨市,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谭丹第一次在俞柔身上感受到了从未体会过的母亲的感觉。
她觉得俞舒暖很像俞柔,母女都对人亲切温柔,她不禁羡慕又替俞舒暖高兴,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像俞舒暖那样好的一个人。
放学铃响了。
有人喊道:“谭丹,有人找。”
谭丹没戴眼镜,眼睛看不清,她走了出去。
乔豁那张冷峻的脸,陡然出现在她眼前。
“你有没有和她联系?”
谭丹抿着唇。
她知道舒暖喜欢乔豁,舒暖从来没有避讳过,总是在她面前讲乔豁哪儿哪儿好。
她虽然不知道舒暖为什么转学,但说和乔豁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才不信。
不然都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他现在才来找舒暖呢?
她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乔豁一拳砸在门框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谭丹被震得心口猛跳。
他眼睛里充满着红血丝,语气里有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恳求:“告诉我。”
谭丹道:“我不知道。”
乔豁一怔。
她连谭丹这个朋友都不在乎了吗?
谭丹看着他,道:“我不知道什么事让她转学,但是肯定发生了比车祸更严重的事情,也许让她伤心了,也许让她觉得不值得留在这里。”
她说的话很无情,但是她就是想替舒暖出口气。
舒暖那么喜欢乔豁,而这个人现在才来找她!
一切都太晚了。
乔豁一张脸瞬间惨白。
她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如果她恨他,就应该当面骂他打他!她怎么能做到如此冷静决绝?
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反抗”就像一拳击打在棉花上。
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那天医院里舒暖掉落的泪,每一滴都烫在他心上。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颔首沉默着。
谭丹觉得该说的话都说了,没什么好说的,她刚要转身,乔豁突然又拦住了她。
她心中不由地愤怒,双目瞪他,但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禁愕然。
乔豁的脸很冷,双唇苍白,偏偏眼角一滴泪滑落了下来,他似乎完全不知道,有种说不出来的可怜。
“你肯定知道,请你告诉我你跟她联系过吗?”
“我找不到她了。”
谭丹感觉自己眼睛出现幻觉了,她怎么会觉得乔豁可怜?
他出生就含着金汤勺,还一直那么狂妄自大,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怎么会可怜呢。
她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找不到她,是不是因为她不想跟你联系了?”
乔豁心脏骤缩。
谭丹道:“既然她不想跟你联系,那你应该尊重她的决定。”
谭丹不再去看他,绕过他,当她坐回座位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乔豁终于背离了他们教室。
她想,也许他真的放弃了,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晚上放学,谭丹回了自己家的门市。
她家原来是开面馆的,生了病之后,谭丹用那一笔奖学金请了一个远房姑婆帮忙打理。
她刚一回来,就看见了乔豁坐在那儿吃着面。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走近一看。
“你……”
刚刚天空有落小雨,乔豁头发上都是晶莹的盐粒子,他吃完面,扯了张纸擦完嘴,看着她。
谭丹顿时知道他为什么来了。
这个人真是固执得讨人厌。
她什么也不想说,直接上了楼。
“丹妞,那是你同学吗?他刚刚说专门来找你。这……他还没走呢,我们都要打烊了。”厨房里的那个远房亲戚问道。
谭丹道:“姑婆,你别管他,他等会儿自己就回去了。”
谭姑婆取下围裙,道,“那好吧,你晚上早睡,做昨夜别做太晚了,我去医院看看你爸,明天休息一天。记得晚上别开门。”
谭丹从门口偷偷瞄,看见姑婆和乔豁说了些什么,乔豁终于离了座。
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过了一夜,清晨,起了很大的雾。
谭丹早早地起床,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骨子里都刻着勤奋二字。
她刚起来,拉开了门市的卷帘门,就看到乔豁站在门口,头上结着露珠,还是昨天那一身衣服。
她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乔豁熬红了一双眼睛,他的嗓子也有些干哑:“舒暖她跟你联系过没?”
又是这个问题。
谭丹被问得烦了。
乔豁拦在她身前,“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肯定找过你。”
他的一双黑眼珠子透着一股偏执,“所以请你告诉我,她去哪儿了?”
谭丹忽然意识到,连乔豁都不知晓舒暖去了哪里,只能说明舒暖的父母把她保护得很好,谁也找不到她。
她心里不由地庆幸。
谭丹道:“是,她是跟我联系过一次。”
乔豁心底酸透了。
她果然会联系谭丹,却从来没有找过他,在她眼里,他是不是已经彻底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想到这里,心口就闷得透不过气。
“她说了些什么?”
谭丹道:“她说她不会再回来了。现在你也知道了。”
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乔豁震在原地。
谭丹低头扶了扶眼镜,拉住书包,越过他往学校走。
这时的天空阴了。
乔豁双拳紧握,目光死死地盯住地面。
他来之前想了无数种可能,偏偏没有一种可能是“再也不回来了”。
这意味着——以后她跟他再也毫无关系。
他还记得夜晚路灯下,耳畔是少女笑容明媚:“乔豁,我们一起上大学,好不好呀?”
他咬牙切齿。
她想就这样一走了之,没门!——
作者有话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对哒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澈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来找她(重修)
艺术馆前人来人往。
“同学要不要看一看全国舞蹈大赛!今天就在艺术馆举行, 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舞者会在这里比赛!看到那外面展区立着的牌子没,那上面的照片可是往年获得大奖的舞者,便宜卖你一张入场券, 来看看吧?”
乔豁站在门口,他在这里等人。
戚总告诉他,俞舒暖有个亲妹妹叫文雪落, 她愿意见他一面。
当时戚总道:“我先告诉你,我是因为看在我俩从小一块长大的面子上才帮你这一次。”
乔豁道:“谢谢。”
戚总表情倒变得有些不好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有些事不能强求,阿豁, 以后就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乔豁垂着目,今天的他穿了一件白衬衫,额前的碎发遮住断眉,皮肤冷色调,多了几分干净的少年气。
“你就是乔豁?”
乔豁转过身,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她穿着美高国际的粉边墨色西装校服,手按着左肩上的书包。
她的五官乍一看不像俞舒暖, 显得更加英气,但她们脸的轮廓很像。
他道:“是。”
她和他对视着,两个人身旁来来往往许多人。
文雪落将左肩的书包放下,垂在身前,“戚总说你想问我一些事情,你想知道什么?”
短发少女的眼神犀利又直接,她的嘴角天生微向下撇, 远看过去给人盛气凌人、不好接近的感觉。
乔豁道:“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转学?”
即便他不说那个人的名字,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个人是谁。
文雪落差一点没忍住骂人。
她知道眼前这个该死的混蛋,不光在学校给她姐姐带来了许多麻烦,还让她姐姐伤心了。
哪怕姐姐在她跟前一句都没有提到过乔豁,但是身为亲姐妹,俞舒暖的情绪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现在,一直以来良好的家庭教养让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指责眼前这个人。
她按捺下心里的火气,面无表情道:“我爸让我姐转学了。”
乔豁听到这里,许久提在心口的那一口气松下去了些。他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庆幸着什么。
他问道:“她现在转学去了哪里?”
文雪落定着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转身,她的身后是艺术馆外展示的展牌,那上面是所有获得过舞蹈金奖的舞蹈演员。
她突然指着一张照片对乔豁道:“你知道吗?”
“这个人是我姐。”
乔豁看了过去。
那张照片上灯火辉煌,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少女手里捧着巨大的金色奖杯,金色奖杯上写着“少年组舞蹈大赛第一名”。
小少女亭亭玉立,巴掌大的脸笑得明媚动人。她穿着舞蹈裙,出尘的气质,宛如天上掉下来的小仙女。
尤其那双腿长得修长笔直,小腿有力、线条却又纤细,脚尖轻轻往地上一点像羽毛落地,那是一双完美舞者的腿,看一眼就让人再难以移开视线。
“我姐原来最喜欢跳舞,但自从她出了车祸就再也没有摸过舞鞋。坐上了轮椅之后,她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乔豁紧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微颤,喉咙一阵发紧。
“那些曾经嫉妒她的人在背后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和妈妈都认同我姐转学,只是我爸觉得我姐该去面对。”
文雪落眼神温柔地看着照片里娇俏的小少女,道:“妈妈和我都以为换了个学校,我姐会变得好起来,但是没想到却把我姐搞成了这样。”
她转过身,直视着乔豁道:“医生说了,我姐再站起来的可能性很低。”
乔豁嗓子干得发痒:“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再站起来?”他迫切想知道真相。
分明他在录像带里看到了俞舒暖的腿是好的。
文雪落脑子突然又浮现那一场景。
医生宣布俞舒暖几乎再也无法正常行走,甚至因为康复训练做得还不够,腿部已经出现肌肉萎缩的情况,可能最糟糕的情况是站起来也做不到。
父母大受打击,她本来想瞒着姐姐,去逗姐姐开心,结果开口第一个字就哽咽住。
俞舒暖慌乱地安慰她。
“妹妹,别哭了。我真的很好。”
她鼻子突然一酸,她撇过脸,强忍着眼泪道:“我姐本来可以好起来的。就是出车祸的那一天,她本来才恢复好,都是因为那个叫司寇的坏蛋撞了她!”
乔豁仿佛被人闷头一棍。
她真的没骗他?
乔豁的心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他一下子按住胸口,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剧痛。
他想起舒暖为了忍住不上厕所,在外人面前从来不喝一滴水。
那天游乐场里,她被他撞破难堪。她在他怀里流眼泪,还强撑笑着对他说“对不起”。
一个人要多会撒谎,能抛掉自己全部的尊严,才能做得这么自然?
她每天自己坐公交,努力地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她明明那么充满勇气和自信地对他讲:“乔豁,我没觉得说这些不好。我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而他做了什么?
他说她骗他,在心底里认定了她是个骗子。还为自己对她的牵挂觉得耻辱和难堪。
而在医院的那天,他当着她的面,将她所有的自尊和羞耻心都踩烂在脚下。
乔豁从没哪个时候这么恨她,恨江周,恨自己!
她就对江周那么好?不惜为了江周那想当他母亲的恶心想法来一中!
他对她而言算什么?!
为了江周来,然后又抽身而去。
她可以为了救姜瑟连腿都不要了,为了一个陌生的同学,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傻乎乎让自己陷入危险里。
她对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记挂着,陆设、谭丹、陈凤……只除了他!
乔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仿佛有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捂住嘴,弯腰重重地咳嗽。
他心底的戾气在狂暴,下意识想狠抓住文雪落的肩膀,又极力克制住,“她在哪儿?”恶魔少年终于向前隐隐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文雪落一下子看到他断眉处像蜈蚣一样的白色伤疤,想起了一中的那个传闻。据说乔豁跟别人干架,眉额被人用斧头砍伤,伤口的位置再也没长出过眉毛,才有了现在的断眉。
她又接连想起乔豁在一中的那些事,打老师、旷课、带人干架,她感到眼前这个人很可怕,行为偏激,她得保护姐姐。
她紧拎着书包,身体前倾,努力让自己不输气势道:“我不会告诉你。你也不可能找得到我姐!”
乔豁那张凶恶的脸猛地凑近,让文雪落吓得啊地一声,双手一松,书包掉在了地上。
乔豁低下头,文雪落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他从地上捡起了书包,沉默着拍了个干净,重新递回给了她。
他转过身,没有再回过头。
他怎么看不出来文雪落讨厌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她一点都不想告诉他关于俞舒暖的下落?
他们都让他翻篇……
他从路边的树枝上扯了一把树叶,在掌心里捏了个粉碎。他摊开掌心,看着绿色的汁液残留上面,葱绿的树叶变成了一堆恶心的废物。
他将它扔在了地上,眼睛向下蔑视着它。
他凭什么要过去?她又凭什么可以过得去?
他不可能放过她的。
他一脚踩在了破烂的树叶上,另一只脚又越了过去。
*
舒暖坐在豪华大巴上,她身穿一身粉边墨色的西装校服。
她坐在专用座椅上,身边是一群和她穿着一样的学生。
她头轻轻仰在座椅上,戴着入耳式耳机,她闭着眼睛休息。
车窗外,一道飞驰的身影吸引了大巴车上所有人的注意。
车内人声渐渐躁动起来。
“那个人是在追我们这辆车吗?”
“谁啊,不怕死吗?”
乔豁骑着山地摩托,戴着黑色头盔,一路迅猛地开过来。
他与大巴车贴得很近,不要命地追上,他一直猛冲。
大巴车司机吓得半死,立马一个方向盘,减速停下。
他打开了车窗,伸出脖子,骂道:“神经病啊!”
乔豁从车上下来,将头盔取下甩到地上,用力地拍打着车门,“开门。”
司机一见有些害怕,这一车都装着学生,更不敢开门了。
乔豁满头大汗,他拍了许久的车门没有动静,抄起地上的头盔抬手准备砸门了。
车门突然开了。
他丢开头盔,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一车几十个人穿着几乎一样的校服,惊恐地看着他。
冥冥之中,他一眼扫过,立马看到了满脸诧异的她。
他走得飞快,不断拨开两旁的座椅,到了她跟前。
舒暖双唇微微张开,眼神里满是吃惊,她的目光一直与他的视线相交重叠。
她离他愈来愈近。
乔豁一瞬间的恍惚,他终于见到了她。
她脸上的每一寸都印在了他的眼睛上,她像一个梦境一样不真实。
他以为自己会恨她,会在见到她的时候生气、愤怒,可真的见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怨恨都仿佛都被抛掷脑后。
他更想见她。
这种念头让他内心愈来愈疯狂。
他什么都顾不了了,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思念终于破土而出,疯狂地叫嚣着。
狭窄的过道里,人群都伸出了脖子朝这儿看来。
乔豁半蹲下身,像个虔诚的教徒,微微仰视着自己的月亮。
一道阳光被透明的车窗融碎了,像耀眼的金粉一样散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乔豁道:“我来找你。”他的语气平常得像仿佛两个人在Hop馆碰面一般。
舒暖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敢相信乔豁来找她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yyyy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不高兴就回来(重修)
车头那处, 司机拉下手刹,大声喊道:“你是哪所中学的啊?”
他扯下安全带,“我警告你, 你赶紧给我下车。”
乔豁充耳不闻,他紧盯着舒暖,伸出了手, “跟我走。”
舒暖望着那只对她伸过来地手欲言又止,艰难道:“乔豁,你回去吧。”
乔豁半掩着眸子兀自笑了起来,道:“怎么。才来就赶我走?”
他将那只伸出的手随意地搭在舒暖轮椅的扶手上,“你不打一声招呼就转学了,我来看看你, 不犯法吧?”
司机跑过来拽住乔豁的胳膊,“我跟你说,你给我下去,别耽误了学生们的时间,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舒暖赶紧伸手阻拦道:“刘老师,他是我同学,专门过来找我的。”
刘老师疑惑道:“找你?”
他上下打量着乔豁, 一脸断眉凶样,刚刚还骑着摩托车打算砸车门,哪里像个正常学生的模样。
他毫不留情道:“是真的吗?”
这一满车穿着西装制服的学生,乔豁穿着一身便装出现在里面,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舒暖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真的,老师。请老师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劝他回去。对不起, 对不起大家。”
司机表情缓和了些,他认得舒暖,学校校董的孙女。
他只好松了手,道:“行吧,你得赶快点,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集合。”
舒暖感激道,“谢谢刘老师。”
乔豁嘴角的笑挂着,眼睛里却没了笑意。
“你们学校老师挺正经啊!”
舒暖压着身体凑近他,低着小小嗓音,仿佛在跟他说悄悄话:“回去吧。”
乔豁闻到她黑色长发上缠绕的清香,指尖向上颤动,似要抚摸上去。舒暖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举动。
“今天我们要去旅学,地方很远。”
乔豁抬眸,笑着:“等不及赶我走了?”
舒暖道:“你回去怎么办呢?这边的路不好走,天快黑了,会很危险的。”
乔豁道:“担心我?”
舒暖道:“我当然担心你呀。”
她关切他的神态跟往日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了两个人经历了医院那场爆发,乔豁也要产生错觉以为他和她之间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她也希望他离开。
“电话。”
舒暖明显诧异了一秒。
乔豁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道:“我打不通。老同学之间留个联系方式,不过分吧?”
舒暖才反应过来,脸上挂满小小歉意,赶紧接过乔豁的手机,在上面输入自己现在使用的电话号码,她担心乔豁误以为她是当缩头乌龟、故意逃避问题,还不忘解释。
“我之前的手机被车压碎了,妈妈给我换了一个新的手机。”
乔豁心里分裂的一块突然被合上,原来她不是故意不联系他,压抑的心土之下冒出几分轻妙的喜悦。
他面上冷静,道:“还是小灵通?”
舒暖脸烫了一下。她现在知道大家都在用智能机,没有任何按键,用手指触一下就可以开启好多个画面,但是她就喜欢复古的老手机。
她点了点头。
乔豁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他将手机默默收了回去。
“那我回去了。”
舒暖道:“恩。”
乔豁站了起来,“走了。”
舒暖挥了挥手,“拜拜。”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车门口。
“舒暖。”这个陌生的男声让乔豁忍不住回了头。
他看见舒暖旁边坐了一个男生,那个人长得颇有些男生女相,瓜子脸,文文秀秀,前额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三分之一的脸,还戴着一副很厚重的眼镜。阮诺正对俞舒暖说着话,舒暖偏过头认真回应他。
乔豁身侧的拳头捏紧。
身后,不知道谁推搡了他一下,乔豁被一下推离了车。
门瞬间被关上。
车轰隆发动了起来,掀起了漫天的灰尘。
乔豁站在原地,脸色极度难看。他注视着那辆车,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车上的舒暖突然有一种预感,她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发现乔豁一直站在原地,目光一直望向这里。
她手扒在车窗阀上,但乔豁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点,渐渐地再也看不见了。
*
乔豁回了Hop,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一旁摆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电量满格,也一直插着电。
不一会儿,大门被人推开了。
戚总拉扯着领口,脖子扭了扭,道:“谁给我倒杯水啊,渴死了。”
他张望一圈,只看见了闭目养神的乔豁,“陆设没在吗?”
乔豁睁开眼,淡色的双唇缓缓张开:“不知道。”
戚总抬了抬眉头,“那我自己倒水去。”
他一转身,身后就现出来一个人,是姜瑟。
姜瑟嘴角有伤,身上的T恤污一块白一块。她看着乔豁,乔豁看了她一眼,很快偏过头,将目光放在了旁边正在充电的手机上。
等了一会儿,手机依然黑着屏幕。
他不由地直起身,将手机拿过来,一遍遍查看有没有任何信息提示。
身旁有个人坐下。
“俞舒暖真的不回来了?”
乔豁回过头,就见姜瑟坐在他身旁,她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上,眼神像变了一个人,她冲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别这么紧张,如果她真的不回来了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乔豁猛地站起身。
戚总刚接了杯水,一看见连忙上前拽住他,“别,别。”
乔豁满目戾气,“你不要什么人都往这里带。”
戚总看了姜瑟还坐在那儿冲着乔豁一副无所谓地笑,他觉得奇怪得很。
他道:“我刚刚路上遇到她,看她被隔壁职高的纠缠,都是同学,我就帮了一把。”
他冲姜瑟道:“你别乱说话。”
姜瑟嘁地笑了一声,她道:“有意思。看来这一次的这个‘俞舒暖’不错啊,可惜也是个冒牌货。乔豁,你被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吗?”
还没等乔豁开口,戚总立马道:“你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他怎么会想到姜瑟是这种人,明明之前看上去挺可怜的一小女生,现在怎么这幅德性?
没看见大家都不高兴吗,居然还在这里冷嘲热讽。
他最烦这种搞事的人,道:“你给我出去。”
姜瑟纹丝不动,还看着他们笑。那种笑是一种带侮辱性的嘲笑。
戚总眼内冒火,拽起她手腕,“出去。”
手腕传来疼痛感,姜瑟脸色骤变,眼神迷离,忽然整个人表情变得可怜兮兮。
她含着泪光,弱弱地出声:“我疼,别拉我。”
她的神情,令乔豁一瞬间想起了俞舒暖。她在病房里也曾用那样的表情向他道歉,只是他却狠狠地伤害了她,那种扯着心脏的痛感随之而来,愈演愈烈。
他吃力地平缓呼吸,抚着胸口,拉住戚总,“先放开她。”
戚总松开了手。
姜瑟连忙躲到沙发的另一边去,远离了他们,她蹲了下来,很害怕地将自己藏了起来。
戚总气笑了:“什么毛病?”
看来学校里那些同学说姜瑟喜欢装可怜,真的是一点都没有错。
乔豁走到姜瑟的跟前,姜瑟害怕地往后一贴。
乔豁冷着一张脸,道:“为什么她要救你?”
司寇被抓起来之后,他的父亲来了学校拉着尤小萱给俞舒暖的父母亲自道歉,并且极力承担一切损失,但作为这件事的关键人姜瑟却跟失踪了一样,明明她是最应该谢谢俞舒暖的人,但是却对俞舒暖漠不关心。
姜瑟被吓得一哆嗦,“我、我不知道。”
乔豁道:“仔细想想,她对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姜瑟低着头,恐惧得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前世的乔豁就是个十足的疯子,他为了逼迫别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她不敢说话,但她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俞舒暖。
那天的雨很大,她们逃着。俞舒暖紧紧牵住她的手,她的声音充满了安抚的魔力。
“姜瑟,如果可以,尝试和乔豁聊聊吧。乔豁他很好,真的一点都不可怕。”
她不知道为什么俞舒暖跟她说这些,明明前世的时候,她那么怨恨自己,明里暗里做了不少小动作。
结果就是在她坠楼的那天,俞舒暖忽然变了一个人。
她坠落之际,一把拉住了她。
在她快要失去力气企图松开手,俞舒暖道:“我一定会救你的,请你千万不要放弃!”
她看见俞舒暖趴在高楼边,半截身子都露了出来。后来俞舒暖跟着她一块坠落,都一直紧握着她的手。
而这一次,她们在逃跑的过程里,俞舒暖也对她说:“我答应过你要救你,所以不要担心,所有一切都会和上一世不一样。”
她当时的神情是那么地笃定。
可是真的会不一样吗?
她的人生就像一场又一场被人刻意安排的悲剧。每一次当她从地狱里走出来,重获希望的时候,又会被拉回去。
一次又一次恐怖的事情,逐渐让她变得惊恐不安,她仿佛陷入了一个被人诅咒的魔圈里,不停地重复各种不幸的事情。
凡她所爱,必被背叛。凡爱她者,必会分离。
她看着自己的手,生死关头俞舒暖紧握她的感觉依然能记得清清楚楚。真的能像俞舒暖说的那样,会跟上一世不一样吗?
她强忍着恐惧,抬头看着乔豁那张凶恶的脸色。
“也许是因为你,她才救我的。”
乔豁道:“你什么意思?”
姜瑟不敢把什么事都说出来,故意隐去了细节,尤其有关前世的事半点不透露,只将俞舒暖劝她好好跟乔豁谈谈,以及之前帮助过她那些事都说了出来。
乔豁越听越心惊,他艰涩地开口:“你认不认识江周?”
姜瑟脸上出现一瞬停顿,“江……”
“那是谁?”
乔豁突然笑了。他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捂住眼睛,吃吃地笑出声。
他就是他妈个大傻逼。
江周不会这么无聊让舒暖去管一个素不相识的姜瑟,所以舒暖这么费心费力怎么可能是为了江周?
原来她真的把他的谎言当了真。
她以为他喜欢的人是姜瑟。
这个小傻子。
他想起了舒暖红着鼻子让他去告白,她邀请他去看学校的文艺表演,她默默地在意着他在意的东西,若有若无的关心像春雨细细绵绵,小心翼翼地渗进了他的生活,他却毫无察觉。
他恨不得将当时的自己掐死。
所以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了,他要放手吗?
他可以一直等下去,但也许舒暖再也不会给他打那个电话。
或者他也可以像他曾做过的那样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去见她,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只是她还会用那双清亮的眼睛说相信他吗?
还会觉得这样的乔豁是她心中喜欢的那个好人吗?
乔豁眼眸深了深。
*
夜晚冷月高挂,山上风刮得很大,树叶被吹得摇摇晃晃。
半山腰的山庄灯火通明,这里就是舒暖他们这次旅学休息的目的地。
山上的温度低,空气太冷,有的海拔高的地方还在下雪。舒暖围了围巾,鼻子依然被冻得有些麻木。
她掏出手机,给乔豁拨去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乔豁。”
乔豁听见那软软的嗓音,心尖一颤,“恩,我在。”
风吹得她眼睫痒痒的,舒暖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呀,这里信号不好,我试了好多个地方,现在才打得了电话。你还好吗?”
一句话激起乔豁心口密密绵绵的疼,他嘴一张开,便是一口白气,白气升腾,如烟雾般消散:“还好。”
舒暖松了口气。
她原本还害怕自己惹乔豁那么生气那么失望,再也不会理她了。
她道:“真的很对不起,时间太紧张,有很多事都来不及解释。我知道你很生我的气,也不想再见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乔豁每听一句,心都在滴血。
他没有不想见她。
那段时间他很痛苦,每一次一生出见她的念头,心里又觉得她欺骗了他。他想找她问清楚,为什么要帮江周骗他,但是他又害怕所有的一切真的就只是一个谎言。
就像他母亲用一个又一个谎言编织了他的童年,让他以为父母恩爱,江周是非常疼爱他的阿姨。到后来所有人都跟着骗他,他妈死了,他却还傻乎乎地想着去滑雪。
他不敢再去面对舒暖,心底深处总以为都在一个学校,他还能见到她。
可是他错了。
舒暖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来找我。你是不是去哪儿玩儿了,顺便来看看我呀?”
舒暖完全想不到乔豁是专门来找她的,乔豁多讨厌别人欺骗他,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里黑白分明的少年能够重新再见她一面,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少女在电话里说的话,让乔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觉得他是个疯子,做事偏激吗?
他的疯狂行径把一车的人都吓到了,她竟然还觉得他是个正常人,还为他找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乔豁低着头,“是啊,去玩了。”
舒暖轻笑,道:“那我真的好高兴!”
她不自觉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最近的康复训练让她磕得到处青紫。
她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但一旦尝试过肆意奔跑的感觉,又怎么会舍得真正放下这个愿望。
还好乔豁是健康的,只要想去,就能去这世界的任何地方,不会像她一样只能呆在房间里。
乔豁眸色渐深,“你转学之后也觉得高兴?”
舒暖默了一秒,“恩,爸妈都很开心,家里人见面的机会变多了,学校里妹妹也在。”
乔豁何尝没察觉到少女那轻缓短暂的迟疑。
“不高兴就回来。”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跳得直快。又庆幸自己说得无比自然,不会让人察觉到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舒暖嘴角缓缓露出浅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道:“乔豁,谢谢你。”谢谢你还能够安慰我。
她一点都不觉得遗憾了。
第30章 如果我不接受呢?(重修……
“乔豁, 谢谢你。”
舒暖揉了揉眼睛,“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开始的时候有一点点不适应, 现在已经没什么了,我适应得很好。”
少女柔软的声音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着,乔豁仰头看着天上, 零零散散的星,那么遥不可及。
他从文雪落那里听来,舒暖车祸之后在原来学校经历的那些欺负。他将手贴在墙上,墙面的冰冷从掌心蔓延到指尖。
“你自己呢?真的愿意?”
舒暖微怔。她垂下了头,两侧的黑色长发也跟着散落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问呀?”
少女一双眸子冷静,她轻轻抚摸着掌心里猫娃娃的头。
自从任务宣布失败后, 914为了节省能量也陷入了休眠状态,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眼中的碎光浮浮沉沉。
山上漫天星空,在这个世界的人们,谁也想象不到那无数的星星上生长着无数的生物,它们血脉代代相传,种族簇拥生存。
而她是宇宙弃婴,不知种族,不知来历, 还在襁褓里就被星际救援队带回了星际,分配给了现在的监护人抚养。
她很早知道自己的不同,哪怕星际分析出她的DNA,检查到她有多少古老种族的血脉,也不知道她父母是谁,祖辈又是谁。
她的监护人是一位性格大大咧咧的单身女子,和她相处更像一位大姐姐。当她看到星际里那些和她一样大的孩子, 会敞开怀抱地对父母撒娇大哭耍赖,这些令她非常陌生。
她从小就是不怎么说话,也不太会哭。如果她受伤了,监护人只会耐心平静地教导她该怎么做防止自己受伤。
但那天,她听见了俞柔在走廊里为她伤心痛哭。
俞柔说的那些话,让她心里很疼,很难过。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俞柔是第一个照顾她、关心她、全力支持她的人。
每一次叫她妈妈,都是出自真心的,不仅仅是角色自己的情感,还有她对俞柔深深的依恋。
那一天,俞柔走进病房,一见她便笑了起来,“醒了吗?吃点再睡吧。你爸也来看你了,刚刚我让他去医生那儿拿药了。别担心啊,爸不会怪你,有妈在呢。”
俞柔去打开饭盒,舒暖抓着她的手,她鼻子酸涩,“妈妈。”她的眼泪瞬间滑落下来。
真的好奇怪。
为什么一见到俞柔会忍不住哭呢?
俞柔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反握住她的手,“怎么了,暖暖?是不是哪里疼?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不是,妈妈。我、我不疼。”舒暖抽抽噎噎,她紧紧抓住被单,想止住眼泪,但却怎么都止不住。
俞柔赶紧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着她,“不哭啊,不哭啊。没关系,暖暖,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妈妈不会问你你不想说的事情,那些事都不重要,只要我的女儿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就好了。”
舒暖再也抵抗不住,在俞柔的怀里哭出了声。
等她哭累了,俞柔帮她躺了回去,她看着俞柔。
她问道:“妈妈,为什么你从来不怀疑我?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她的性格和“俞舒暖”完全不一样,她不是“俞舒暖”,她是装进这壳子里的另外一个人。一旦真正融入这个世界里,她会越发觉得对不起俞柔他们。
俞柔轻缓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道:“妈妈知道你最近变了很多,变得比以前开朗,还会撒娇。但你就是我的女儿,这点永远是不会改变的。”
舒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将手轻轻蜷了起来。
“说来也很奇怪,”俞柔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你刚去一中上学的时候,我就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女儿变成了一个小婴儿,好小好小一团,装在泡泡里,漂泊在满是星星像银河的地方。”
舒暖愣住,她抬起头,对上俞柔温柔的目光。
俞柔继续道:“当时你一直饿得哭,我看得可心疼了,但怎么也摸不到你,还好有一帮穿得像宇航员的人,他们搭着飞船捡到了你,把你带了回去。”
舒暖的眼睛里浮动着水光。
俞柔双目看着她,里面全是母亲的慈爱,“你出生以后,我一直觉得心里对不起你。心里总感觉上辈子你也是我女儿,好像我一直祈盼你能再当我的女儿,上天才让我这辈子把你再生出来。”
她将额头贴近了舒暖的额头,“你那天跟我说‘妈妈,我错了,我不该瞒着您这件事’,跟我敞开心扉讲你的害怕,我就有一种感觉,我的女儿回来了。”
舒暖贝白色的牙齿轻轻地颤,她紧紧地抱住了俞柔。
“妈妈,谢谢你。”
回忆渐渐消失在眼前。
从世界主机宣布攻略任务失败的那一刻,任务进度就被彻底冻结。好感值的数值一直停留在-1,不会再变化,她再也没有任何参考值来知道乔豁对她的感情。
914说来自星际穿越部的遣返飞船已经出发,会来接他们离开这个地方。她再也不用攻略乔豁了,再也不用做任何的事。
舒暖知道乔豁走的那天恨她,被伤透了心,也没有再来见过她。她想那个爱憎分明的少年,她彻底失去了,那她不能再让爸妈妹妹他们再伤透了心。
最后的时光,她要对他们更好点。
舒暖缓缓道:“我爸妈、妹妹都很担心我。乔豁,我已经让他们担心了很久,他们很需要我,所以我想留在他们身边。”
乔豁沉默着。
她是自愿回去的。
他早该知道的,舒暖不是他。她有自己的家人,她那么在乎朋友,自然也会在乎家人。
那个原本该被家庭保护得好好的女孩子,和他之间的相遇就像一场行星轨道相交,千百年难得一场真正的遇见。
原来错过和失去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可以没有任何预兆。
以前隔着玻璃墙见到妈妈,那时候不知道是最后一面,现在也是,谁知道医院一别后的不见,就是错过。
他唇色渐白,四肢的血液流动也仿佛被人打开了时间变慢的开关,血肉连着骨头都觉得窒息。
他看向眼前冰冷的高墙,夜晚风声盖过了虫鸣声,在耳边呼啸。
他仰着头,一直看到高墙之上,墙的那一面就是俞舒暖在的地方。
他就离她这么近,她不会知道。
“乔豁?”
“我在。”
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
舒暖双眼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道:“对不起呀。”
乔豁的衣服被冷风灌得鼓鼓囊囊,显得整个人身影越发单薄。
他扯了扯嘴角:“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舒暖道:“我以为我还有时间,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太多了。我没去见你,没有跟你当面说对不起,我觉得很难过……”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想去见他,好好地说,但是她也没办法保证星际飞船会在哪个时候降临,突然的离别会更加伤人。
“你一定要记得你的目标,努力考上大学呀。我相信你,你做得到的。”
乔豁心烦意乱,他十指冻得冰冷,吃力地想从兜里掏出烟,可是烟并没有带在身上。他才记起临走前特意收拾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上面只有肥皂淡淡的清香,一点烟味都没有。
曾经她说想和他一起考大学,从现在就变成了让他一个人独自努力。
但她不知道他已经放弃自己很久了,什么狗屁学习、光明未来,和他这种烂人有什么关系?
而他们之间会慢慢疏远,被遗忘在岁月里。未来的日子里,不会有她了。她再也记不得他。
这个结果,他怎么会甘心?
他道:“如果我不接受呢?”
舒暖微愣,道:“那你想要我怎么做,你才可以原谅我呢?”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多好说话。
乔豁感觉心里那些空荡荡的洞似乎都被她的话填满了,起码不会冷得他生疼了。
他道:“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要做到。”
“可是乔豁,我。”
舒暖被人从身后叫住。
乔豁听见电话那头一个男声,“舒暖,斯蒂文老师刚通知集合。”
舒暖道:“我知道了,诺诺。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
乔豁乍然想起,是那个在公交车上和俞舒暖交谈的男生。
他知道自己是在瞎想,俞舒暖就算还在一中,她身边也不可能没有男同学。
往日里他从来不会多想,可他喜欢她,是只要一见面,就可以冲掉恨意,满心只觉得欢喜。
现在他偏偏忍不住想得更多。那个被她亲切地叫做“诺诺”的男生,他们的关系亲近到哪里一步了;她之所以不留恋一中,是不是舍不得那个男生……
心底的阴暗像森林里的藤曼一样疯狂生长,他闭上眼,试图阻止自己想得更多,更深。
“乔豁,我得走了。”
乔豁缓缓睁开了眼,“恩。”
“拜拜。”
“拜拜。”
那头挂断了电话,手机黑了屏,视野里最后的一点光亮消失了。
恍惚间,乔豁听见墙里传来欢声笑语,像是在举行什么节日庆典,从墙里的天空,透着亮着轻柔的光。
令他想起之前生日那晚,舒暖微垂着头,澄净的眼睛里装着湖水一般的温柔,她轻轻抿着嫣粉色的珠唇。
暖色的柔光照得她低眉顺眼的神情虔诚又慈悲。
“乔豁,你不开心吗?”
他不知觉地张着唇,唇形在说着。
“我一点都不开心。舒暖,我很难受。”
所以,你能不能听得见呢?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刺骨的山风,和寂寥的虫鸣。
他不由地蹲下身,心一阵一阵地抽疼,身体好像后知后觉,这才真的相信舒暖不会再转学回来这个事实。
他拿出了手机,给那个叫“M”的人拨了过去。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打在了他漆黑的眼眸上。
“你想要什么消息?”M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年轻男人。
乔豁开了口,“我要俞舒暖的所有消息。她接触过的所有人,去过的每个地方,我都要知道。”
M道:“全部?包括照片和录音?”
乔豁坚定不移道:“全部。”
M将座椅旋转了一圈,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响泡,道:“没问题。”
乔豁摁断了电话,将目光看向那高墙里面。
就当他是个坏人。
当好人只会离她越来越远,当好人就要放下她,尊重她的选择。他现在不想恨她了,他想要她,想要到快疯了。他只有玩弄这种卑劣的手段,才做得到。
也是,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以当得了好人,从很早以前就清楚了。
只是如果她知道了这些事。
乔豁闭上了眼睛。
她不会知道,他不会让她知道这一切。
凌晨,天空的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天光透了进来。
乔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去见舒暖,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Hop馆。
他熬了一夜没睡,赶回来,身上还带着露珠。
戚总昨晚玩得晚,直接睡在了Hop馆。他穿着一身睡衣出来,就见乔豁刚从外面回来。
“去哪儿了?”
乔豁置若罔闻,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戚总:“……”
没几分钟,乔豁的门被推开了。
乔豁换上了校服,手里提着一个书包,双耳里塞了无线蓝牙耳机。
戚总不可思议的搓揉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乔豁道:“你还要磨蹭多久?我走了。”
戚总道:“别!我马上,三分钟!一定要等我啊!”
他一个猛冲回卧室,换衣服、拿包。他出来的时候,看见乔豁双手环抱胸前站在大门口,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走吧。”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一中国际班许多人见乔豁和戚总一块来上学,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乔豁经常旷课,旷着旷着就回来了,大家都习惯了。
班主任看见乔豁来上课,就让他去了一趟办公室。
“乔,你有没有考虑的大学?”国际班的班主任是个混血小伙,叫周杰克,在国外长大,读完书就回国教书,外语比中文好。
周杰克道:“You know,读大学还是很重要!国外这几所大学还不错,我觉得适合你,要不要看看?”
他知道班上大部分同学已经开始留学准备了,志愿表也填了交了,只有乔豁还没有交。他身为班主任必须得帮助下学生。
乔豁看见了周杰克桌上那本《高考志愿招生指南》,“有。”
“我已经有考虑的大学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