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梦幻万字~
学校如一开始公布的那样, 按照成绩名次最后一次给高二年级换班级。舒暖算是彻底融入了重点班,她凭借自己的实力让同班同学心服口服。
实验班最后只走了三个人,虽然多少有些难过, 但也很快过去了,好在大家还在一个学校里还可以见面。
舒暖渐渐发觉自己成绩好这件事好像也不是一件好事,下课找她问问题的同学变得有点多, 而且学校突然多了很多能叫出她名字的同学,然而她一个都不认识。
谭丹对她道,“你应该拒绝他们。”
舒暖道,“讲题其实不费什么事,我很喜欢和大家相处。”只是她在学校碰见乔豁的次数变少了,乔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呆在Hop馆也几乎不跟她说话了。
这天放了学,舒暖被班主任叫去写优秀学生演讲稿,到Hop馆的时间晚了一些。
她到来的时候,Hop馆里已经聚集了一堆人。
乔豁被众星拱月,在沙发中央,嘴里叼了根烟,手里握着一把牌。
其中一个人,他梳了一个尖尖的飞机头, 道,“嘿,我四个2,炸了!你们没人出吧?我报双。”
“你又炸啊,你哪来这么多炸弹?”
飞机头一脸得意,“大概是爱情之神眷顾?”
“去你妈的,又来了。”
飞机头表情贱兮兮, 打趣:“豁哥什么时候也谈个妞,其实谈恋爱也不麻烦。”
乔豁望着他,嘴角微微一勾,“你这一个打算玩多久?一周?一个月?”
飞机头不耻反笑,道,“别这么直白啊,我目前还是挺喜欢她的。”
乔豁倚靠在沙发,深陷了进去,他吸了口烟,头微斜着,“暂时没什么兴趣。”
飞机头一看还打算说些什么。
有人搂着他肩膀,“得了,豁哥跟我们哪儿一样。人家是被妞追得烦。谈恋爱还要负责,多麻烦。再说妞哪有游戏好玩?”
“以后国外随便上个大学,等玩够了,到年纪再结婚,我们圈子里这些人不都这样?是吧豁哥?”
乔豁一双眼睛都被烟雾遮挡住,看不清他的神情,“不会。”
“什……什么?”
“玩玩还行。结婚?”乔豁转过头,他左边的断眉如被截断的利刃,向鬓角深入,嘴角微微勾起,言语中带着一种无情的嘲弄,“恶不恶心。”
飞机头想起了乔豁他家。
听说他母亲在世的时候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千金小姐,他父亲没结婚之前却是个花花公子,花边新闻数不甚数。
结婚以后,他父亲就收心了。只是没想到乔豁他母亲去世之后,他爸很快又结婚了,结婚对象居然还是一直跟他家密切来往的一个女人。
乔豁还叫过对方阿姨呢。
飞机头摸着下巴频频点头,发尖像弹簧一样跟着颤,道,“确实够恶心的。”
舒暖听得很清楚,她遥遥地看着他。
身后忽然有人喊,“舒暖,你在这儿干嘛呢?”
乔豁和舒暖几乎同时回头。
乔豁看到了舒暖,心里微动,指尖的烟头烫了手都没察觉到。
舒暖仰头莞尔,“陆设,你好呀!”
陆设一进馆,就被这烟熏缭绕给刺激到了,他一看又是那群纨绔子弟来找豁哥玩,皱了皱眉头,先是给乔豁打了个招呼,低头将舒暖推到另一边去。
他掀起衣服去捂住口鼻,表情夸张道,“多吸一口二手烟,得少活一小时。我们赶紧走!”
舒暖笑了笑。
两个人坐到了小咖啡厅,拿出作业来做。
陆设虽然比较贪玩,但是还是有颗好学的心,天天都有题请教舒暖,舒暖每次都会很认真地给他解答,两个人这样的习惯不知不觉就保持了下来。
搞定了作业,陆设忍不住要开始哔哔,“我们班最近来了一个从分校区转来的学生,诶,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姜瑟。”
舒暖挖了一勺草莓慕斯,刚要送进嘴里,手一下子顿住,“她怎么了?”
“这个女生贼奇怪,第一天来上学还戴墨镜,衣领子束得奇高,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还特别抵触和我们班同学说话。你说,她是不是长得很丑?”
舒暖低头看勺子。
她记得原书里不是这样。姜瑟一转来国际班,就因为精致的外貌而引人注目,为什么突然要挡住自己的容颜?
她觉得很不对劲。
趁着陆设离开后,舒暖对914问道,“914,上一次穿越,姜瑟最后怎么样了?”
系统914道,“和你一样从高楼摔下来,死了。”
舒暖一怔,她心里原本还有侥幸,万一姜瑟活下来了呢。
她想起那天,冷风在耳边啸啸,刮得人脸像被数把针扎进来一样疼。
姜瑟哭肿了眼睛,大声呼救,绝望的声音听着撕心裂肺。
而她紧紧拉住了姜瑟的手,全身的骨头都在发颤,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结果,她这具身体因为长时间坐轮椅,体重太轻,还是滑了下去。
914道,“你别白费力气去和姜瑟打交道,这次我们起了一个很好的头,你目前最需要做的是抓紧攻略乔豁知道吗?”
乔豁……
想起这些天他的冷淡,舒暖倍感失落,塞进嘴里的慕斯也没了味道。
那群人玩完牌,又准备开个包厢去唱歌。
乔豁去了一趟洗手间,宽大的镜子里,他往脸上不断淋水,两侧的头发瞬间湿了,露出深邃的眉眼。
他抽完了根烟,才缓缓走出去。
“乔豁。”
乔豁皱起眉头,“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回去。”
她等了很久,才等到的他。
舒暖顿时觉得心头委屈,“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她看着他,眼神里一股子执拗,她的伤心都写在脸上。
乔豁恍神,他蹲下身,语气不禁软了下来,“没有。”
“你骗人。”
舒暖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不依不饶的样子都像在撒娇,“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怎么可能会讨厌?
乔豁指尖微颤,“不讨厌。”
舒暖望着他,道,“真的吗?”她的眼睛里含着水光,里面流露出期望,坦诚又直白。
乔豁沉了下巴,“真的。”
舒暖果然不难过了,她声音微微上扬,悦耳动听,伴着一种轻松的语调。
“我信你。乔豁,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乔豁心头一颤,像是弦被轻轻拨动,传来久久的回音。
舒暖揉了揉鼻子,感觉自己有些丢脸,她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我回去了,明天见呀!”
她转过身,走得干脆。
轮子俶尔遇到阻力,被卡住。舒暖准备低头去看轮椅,结果头顶传来乔豁的声音,“我送你去公交车站。”
一路上,乔豁都没怎么说话。舒暖抬头,能看到他光洁的下巴。
“乔豁,下周一班主任要我和谭丹要去讲台上演讲,我有点紧张……不,我不想上去,感觉好可怕……如果我没有考这么好就好了。”
额头陡然被一弹,舒暖捂住额头,眼泪花花。
“说什么傻话。你想去普通班?实验班的老师才是最好的。”
舒暖放下手,认真地看他,“那你为我感到高兴吗? ”
乔豁对上她清澈的目光,“恩。”
晚风将她的头发吹起,灯光下少女的笑颜像镜头定格一样,刻进了他的心里。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吗,乔豁?”
乔豁道:“是。”
路灯下,地上两个人影被拉得很长,重叠在了一起。
“那我们一起努力考大学,好不好呀?”
乔豁掌心发痒。
她究竟知不知道,他成绩全年级倒数,坏名声早就传遍了。他爸骂他孽子,对他失望透顶。
他抽烟打架,放纵玩乐。
没有谁会对乔豁有期待。
“我想以后也能够一直见到你。”
少女的声音软糯,神情憧憬,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装着他。
乔豁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好。”
*
周六的太阳热度渐浓,不少人开始穿短袖。Hop馆的空调开得很低,俞舒暖今天穿了一件无袖白色长裙,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头上盖过来一件外套。
“穿上。”乔豁扔给她的。
舒暖温吞地穿上了,继续做题。
乔豁就坐在她旁边,也看着一张数学卷子。他眉头紧紧皱着,不高兴得仿佛随时要掀桌。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乔豁真的有了一点改变。
手机突然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起了身,对舒暖道,“我要去找陆设,你去吗?”
还没等舒暖开口,914已经破口而出,“去!舒暖,赶紧去。”
舒暖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一家遇见奶茶店门口。
还没进门,就看到陆设背着门站着,看到他们来就招呼着他们两个人进来。
“戚总在里面呢,刚被人泼了奶茶。”
乔豁拧起眉头,“怎么回事?”
视线落到里面。
那里站了一位秀美的少年,他身穿花衬衫、下身黑色西装裤,身材笔直。他的头发烫染了茶栗色,微卷的英式发型,看上去有股子洒脱不羁和绅士风混合体,然而胸前一大片奶茶污渍显得如此突兀。
戚总双手插进兜,面前站着一位穿着奶茶店工作服的年轻女生,她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也蒙了白色口罩。
“怎么工作呢?泼了我一身,我刚回来就触这霉头,你们店得给个说法吧?”
那位女生看上去很年轻,她鞠了一个深躬,语气惶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看要不我给您把衣服拿去干洗店洗了,或者……”
她咬了咬唇,似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您说衣服多少钱,我到时候把钱转给您。”
戚总也微佝着身子,一只手伸向那女生的胸,那女生吓得往后一退,被他一把扯下工作牌。
戚总望着那工作牌,念出了声,“姜,瑟。你叫姜瑟?名字还挺好听的。”
舒暖感觉自己身旁像经过一阵风,顺着看了过去,乔豁快步走上前,隔开了姜瑟,对着戚总道,“你多久回来的?”
戚总一见乔豁,连忙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这么快就来了啊。阿豁,我真想你,真是一个月没见如三个月没见!”
乔豁嫌弃道,“滚远点。”
戚总听了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嘛!”话是这样说,戚总还是贱气犯了,伸出手打算用英式礼仪去拥抱一下乔豁,都被乔豁躲开了。
陆设惊得下巴掉了,“戚总,原来你只是有点骚,怎么去了一趟英国,你就变得这么基里基气了?”
“说谁又骚又基呢?还想不想要土特产?”
“?!我错了,总哥。”
场面一度热闹起来。
在场的几个人,似乎只有舒暖察觉到乔豁是在帮姜瑟解围。
914看到这个情况有些急,“别发呆了!”
这时,姜瑟缓缓直起了身,这才发现原来她的工作服也全被奶茶泼脏了,然而没人注意到。
她不自觉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仿佛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更低。
一只白净的手伸了过来,递来了几张纸巾。
“擦一擦吧,你身上都是奶茶。”
914气绝:“舒暖!”
怎么又去帮女主了?!
姜瑟微抬头一看,撞见一张温柔的脸。
她很快低了下来,接过纸,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离得舒暖远了一些,有些刻意。
舒暖心里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那边三人已经打算回娱乐馆去了。舒暖对上戚总的目光,冲他礼貌地笑了笑,就发现对方有种见鬼了的表情,很快他的视线又转移开了。
舒暖莫名地歪头看了过去,但视线刚好被陆设挡住了,搞不清楚刚刚是不是她看错了。
她知道,戚总是乔豁的好朋友。上一次穿越的时候,戚总一直伴在乔豁身边。乔豁总是一个人,冷酷严峻,而他总笑着,身边还总跟着一堆人,走到哪里都很热闹。
他应该是不熟她的。
戚总走到姜瑟面前,“听陆设说你还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
姜瑟低头沉默着。
戚总一把将工作牌塞进了她的手里,“新同学,下次我来,别再不小心泼我一身奶茶了!”
他转过头说道,“我们回去吧。”
舒暖知道,他是对着乔豁和陆设说的。
回来的路上,乔豁一句也没有提过姜瑟,舒暖看着他的脸庞,看久了被他察觉到。
乔豁仿佛不经意走到她身后推她的轮椅,对其他两个人道,“走快点。”
他以为她累了。
戚总的神情有瞬间变形,陆设走到他身旁去,问道:“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是说比赛完,你们还要再玩几天才回来吗?”
戚总被问题转移了注意力,他扯了扯勒人的领口,埋怨道,“还不是因为我爸,有汽水没?我快渴死了!”
回到娱乐馆,戚总换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
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口汽水,一边道,“那天我们赛后庆功宴,我一个世叔的女儿也来了,就跟我们差不多年纪。我就夸了她句性感,结果她反手就告诉我爸。我爸知道了,气得骂我流氓色鬼,一张飞机票就把我遣送回国,还让我以后别出来丢人现眼。”
他咕咚又灌下一口,语气浪荡,“我流氓?我色鬼?我爸也不看看,以后传宗接代还不得靠我!”
陆设咳了两声,“总哥,别啊,有女孩在呢,你收敛一点。”
戚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正逢乔豁也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他的头发微湿,湿润的碎发散了小半前额和耳际,发出森森的光。
他调侃道,“还这么洁癖呢。”
乔豁开了一瓶汽水,没搭理他。
戚总俯身,道:“欸,那个姜瑟。”
陆设一听,忍不住道,“总哥,你不知道那个新同学有多奇葩……”
他一话一句,把姜瑟在学校的行为抖了个一干二净。
“正常人谁上学整天戴帽子、拉长领啊,他们都说肯定是她脸上有疤,要不就是长得丑。”
戚总满脸不信,“不可能,以我的经验,她绝对长得好看。”
陆设脸上一言难尽,“总哥,你眼瞎了。”
两个人开始争辩,最后又把问题抛给了乔豁。
乔豁正仰头喝着汽水,微顿,“不知道,没见过。”
陆设眼中迸出胜利的喜悦,在他看来豁哥没站戚总那边,那就是站在自己这边。
他拍了拍戚总的肩膀,“田心,承让了啊。”
戚总之所以叫戚田心还是源于他老太爷。
据说当时他出生的时候,老太爷正住同家医院重症监护室,口不能言。
他听闻自己太孙子出生,连忙用纸笔写下了给太孙子取的名,所有人都很高兴,四世同堂,多大的福气。
只是没想到老人家力瘦气虚,那字迹歪歪扭扭,“戚”字很好猜,
后面那两个字看着像“田心”,于是立刻登记名字“戚田心”。
长大后,因为谐音,越来越多人一开始以为戚田心叫戚甜心,不免多了几分异样的目光,也闹了不少笑话。而戚田心从小又喜欢跟小女孩玩在一块,愁得戚爸爸整日担忧自己儿子这根独苗苗别真变成了“甜心”。
如果叫戚思呢?Cheese?还不如叫戚田心。
思索再三,重新拿出老太爷的那张纸,这“田心”分明看上去像个“总”嘛,只是老太爷手抖,两点点到里面去了。
然而老太爷早已病逝,谁也说不清老太爷究竟取了个啥名。
戚爸爸痛定思痛,决定给戚田心改名“戚总”,以后小名就叫田心,家里人喊喊就行了。
听到这个称呼,戚总彻底怒了,“我不信,乔豁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她?你也早知道人家长得漂亮,不然在奶茶店你干嘛替她解围?”
乔豁被纠缠烦了,骂道,“傻逼。”
戚总蹬鼻子上眼,“我打赌,她绝对是目前为止我们见过的长得最漂亮的,比隔壁二中校花都好看!”隔壁二中校花好看到名声都传播到一中来了,足以证明其美貌了。
乔豁一脸嫌弃,离他远了些。
看到戚总上头,陆设笑得拍大腿,唱反调:“你越吹越离谱。二中和我们学校长得好看的妹子有哪个我不知道,我觉得俞舒暖才是长得最好看的。”
戚总脸色一变,表情像吃进了一只苍蝇,没有接话。
陆设没察觉,反而转头去问乔豁,“豁哥,你说是不是?”
舒暖杵在当下,才反应过来话题已经转到自己身上,脸渐渐发热,她想阻止陆生,心中又有些羞赧,声音不大地喊了一句,“陆设。”
陆设冲着她淘气地眨眨眼。
舒暖从没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希望谁出来救救场,她满是祈求地看着他。
看久了,陆设也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过火了,女孩子都比较害羞,他打算开口回个场。
他刚张开嘴。
“是。”
在场三个人都愣住了,纷纷怀疑自己耳鸣了。
乔豁竟然开了口?
他也觉得俞舒暖长得最好看?
舒暖的脸悄悄上升热蒸汽,被熏得烟熏缭绕,颜色都变成鲜亮的虾子红。
陆设为乔豁肯定自己而感到自得,得意地看了戚总一眼。
戚总觉得这场子接不下去,丢下话,“打游戏去不去?”
乔豁点点头。
陆设赶紧应和道,“我也来!”
戚总心里十分不爽,道,“你打辅助。”
“也行啊。”
戚总突感无力,懒得和白痴计较,先去了电脑桌前。
陆设赶紧跟了上去。
乔豁从沙发起身,瞥见舒暖的红脸,道,“很热?”
舒暖眼神如小鹿乱撞,剔透的水色也跟着波澜起伏,“恩……不热。”
她想让自己看上去稳重些平静些,直视着他,结果脸愈来愈红,耳尖也染了粉红,然而她自己并不知道。
乔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真是可爱得要死。
他低下头,嘴角浅笑了下,又克制住。
舒暖看得出神。
原来他笑起来也是很好看的。
乔豁看她呆呆的,身后传来戚总和陆设催促的声音,他道,“你要回去之前告诉我一声,我送你去公交车站。”
娱乐馆里偶尔传来男孩们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
隐蔽的一隅,只有舒暖一人在灯下看着书,她发觉自己走了神,不自觉抚上脸颊。
914一屁股坐在她眼前的书上,叉着手道:“乔豁已经认识姜瑟了。”
舒暖想得很简单,道:“她是同班同学,不可能不认识。”
她轻轻地将它掸到一边去,重新拿起笔做作业。
914两只手抱住她的笔尖,发觉不好用力,又用后背贴着,试图推开她的笔。
“你难道就不觉得不对劲?我可告诉你,你不要小看了女主。我带了那么多任宿主,都自信满满以为自己会成功,结果乔豁只要遇上姜瑟,立马就变心了!”
舒暖无奈,她将脸凑近,道,“乔豁他人很好,同学遇到麻烦,他肯定会帮忙。而且如果乔豁就是会喜欢姜瑟的话,那你们这个任务设置得就不合理呀!”
914伸出两只毛茸茸的猫手气得去揉搓她的脸,结果只是把她脸上的软肉按进一个小坑,“你到底还是不是攻略者?”
舒暖感觉自己话说过头了,赶紧缓和道,“对不起914,我不该这么说话,你别生气了。”
她拿出一把小梳子,给914顺顺毛。
914被哄得盘腿而坐,享受着舒暖的梳子按摩,时不时发出愉悦的咕噜声,“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们都是白痴。咕噜……左边点……我和世界主机经历过那么多次演算,早就知道,姜瑟是不会喜欢乔豁的……再右边点,诶诶,对,就那儿……咕咕噜……但是每一次姜瑟都会卷入一堆事件中,最后乔豁总是会死。”
舒暖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
914道,“乔豁死了,这个世界就崩了,最后的结果,整个世界变成宇宙中无数黑洞中的一个,连光也跑不出来,所有生命彻底死去。所以你知道我和世界主机为了维护这个世界费了多少精力吗?”
舒暖想起俞柔,学校里那些对自己好的同学和老师,他们最后都会死?
她道:“为什么?世界的命运和乔豁如此息息相关?”
就好像乔豁在呼吸,就是世界在呼吸。他如果失去生命,世界也会死去。
914道:“不知道。宇宙的法则向来神秘,我们只能在有限范围内推演并验证。主机演算出‘俞舒暖’这个角色能扭转乾坤,但资源有限,主机的能量已经不能再穿越回去了,舒暖,你只有最后这一次机会。”
舒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重了,她不想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受到伤害。
“我该怎么做?”
914满意她的态度终于变得端正,道,“原来我想的不管姜瑟,但没想到现在情况有变,我们不知道乔豁到底和姜瑟进展到哪一步了。要是能监控女主就好了……可惜主机没有能量,在休眠。”
“小机在呢。”机械女音突然跳出,僵硬的活泼声听着怪异,“主人,需要呼唤小机起床吗?”
914:“……”妈的智障小机。
它反手把小机强制关进小黑屋。
914重新严肃地看着舒暖。
“你要盯着姜瑟,她的确很不对劲。”
天空被披上乌纱,城市点起了灯红酒绿。
乔豁将舒暖送上公交车,一个人回来,正撞上戚总坐在小吧台前。
戚总露出打量的目光,戏谑,“没见过你这么闲。”
乔豁坐下,眼神犀利,“你之前认识她?”
戚总眯着眼,“怎么可能?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她,她叫什么来着,运输?还是输卵?这名字取得比我还奇怪。”
乔豁两眼定定地看着他,断眉向皱起的眉心坠去,语气听上去冷冰冰,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怒气:“别在她面前这么叫她。”
戚总两手赶紧作投降状,“行行行,乔少要护的人,我哪儿敢得罪啊。”
乔豁不接茬,他身前杯中的汽水,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他目光落在气泡上,看着它向上游滑,撑破。
戚总眼神忍不住流露挑事的意味,“这一次,学校那些人私下怕要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你原来不交女朋友是因为厌女,现在……是因为厌女症治好了。”
乔豁皱起眉头,道,“他们有病?”
戚总点到为止,笑而不语。
他面前的黑色手机盖在大理石制成的桌面上,掩盖之下屏幕还反光着一中贴吧里的帖子。
*
上学日,课间时分,国际班热闹得不行。
戚总吹着口哨,一手托着一个粉红色包装的东西,一跨进教室,所
到之处皆是女生惊喜的声音。
“甜心,你居然这么快回来了!”
“心心,比赛成绩不错啊,恭喜恭喜!”
“Sweetie,真想你,没你在的日子好无聊,这一趟去英国好玩吗?”
戚总被女孩们团团围住,“妇女之友”名不虚传。
戚总倚靠在课桌前,大长腿随意摆着,给人修长笔直之感。他唇角一勾,就让人觉得热情又亲切。
“Honey,最近保养得不错哦,我在英国看到Beyonce了,但今天的你比Beyonce还美。还不是我太想你们,比赛一完,我就赶紧回来了。来,吃糖。”
戚总从那粉红色包装里掏出可爱的粉红色小熊软糖,一个个分了出去。
“哇,这是Keith家的手工糖吧?”
“甜心你好甜呀!”
“这小熊就像心心一样好可爱!”
戚总和女孩儿们聊得火热,乔豁一进教室,全班无声了一刻,见他坐回了座位拿起书笔在学习,女孩们纷纷又开始说话,只是压低了声音。
“最近豁哥很努力啊,甜心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戚总瞟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味深长,“我才回来,不知道啊。”
乔豁的眉头拧出一个小弧度,他专注地看着书,上面的习题每一道都做完了,他还在上面勾画着别人看不懂的符号。
忽然,桌前出现一颗可爱的小熊软糖。
乔豁抬头一看,就见戚总一脸灿烂。
他开口无情,“拿走。”
戚总见他头发有一缕没打理好的呆毛,就知道昨晚他学习熬夜了。
“给你留着打鸡血。嗳,陆设你去哪儿了,来来来,吃糖。”
他说完就走。
乔豁看着那粉嫩骚气的小熊软糖,一口起床气憋得神色变幻。
陆设一见戚总过来,大嗓门打开,“还不是隔壁班班主任又整幺蛾子了,我刚刚去看了一眼,你们敢信吗,他居然用一个麻袋来收课外书!”
重点班来了一场极大的突袭检查。
班主任将学生的课外书、娃娃、零食、MP4、学习机等电子设备包括耳机都收缴起来了,其实原本只是拿来一个大号的塑料袋来装,没想到最后竟然都装不满,只能换一个麻袋来装。
花了大半节自习课时间不够,还拖堂。
其他班有人闻讯偷偷来看热闹,重点班的人只觉得脸上大写的尴尬。
班主任看着这一麻袋脸色很不好看,训了好一会儿话,末了一句“要高三了,好好学习,都给我把心收起来”简直让人精神抖擞。
一等他走,陈凤赶紧起了身喊住舒暖。
“舒暖,我们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吧。”
舒暖知道她是呆不下去了,教室里都变得有些乱哄哄,大家都在吐槽班主任。
她问了谭丹,谭丹不去,她最近一段时间似乎都特别疲惫,脸色很不好,舒暖不忍心再烦她,于是她和陈凤两个人去了。
天气燥热,小卖部的同学却不少。
陈凤挤进人堆里从冰柜里挑饮料喝,而舒暖选择了冰棒,一块钱一根。
她刚准备开撕包装,远远就看见了姜瑟。卫曲玲、尤小萱一行人正跟在她身后,卫曲玲还上前推搡姜瑟。
舒暖想要过去,身后陈凤及时拉住了她。
陈凤讶异道,“你干嘛去?你不会是想去卫曲玲那儿吧?”
舒暖道:“不是。”
陈凤看她眼睛不住地往那儿飘,一眼就看出她撒谎了,道,“你别掺和进去。”
她压低了嗓音,道,“我之前听七班的人说,卫曲玲本来为艺术节表演会准备了一个舞蹈节目,结果被姜瑟换下来了,她肯定是去找姜瑟麻烦。你千万别去,卫曲玲和校外职高的认识,你去了要吃亏的。”
舒暖看着卫曲玲她们已经把姜瑟团团围住,心里着急:“陈凤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先回教室去吧,我还有点事。你放心,不用担心我。”
她将轮椅开走,笔直地往姜瑟那儿去了。
姜瑟被几个女生围住,她领口拉得高高的,头上的帽子掉落在地,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她眼神倔强地看着卫曲玲道,“我没有抢你的节目名额,是老师换的,这是老师的决定。”
卫曲玲气得将她推倒在地,“绿茶婊,当人一套,背人一套,肯定是你在袁老师面前说我坏话,你还在我面前装?”
其他小团体的人附和:“真不要脸,自己上去,把别人挤下来,有这么过分的吗?”
“玲玲准备这个节目辛苦准备一个月了,袁老师也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会这么突然,说撤节目就撤节目呢?说你没在背后搞事,我们都不信!”
尤小萱一脸同情地看着姜瑟,道,“瑟瑟姐,我跟你是发小这么多年,但是这件事真的是你做得不对,你跟玲玲好好道个歉吧。”
姜瑟望着尤小萱,眼底无比悲愤,她到现在才看清这个发小。对方人多势众,她只能吞了这口气。
“你们想要我怎么做?”
卫曲玲趾高气昂,“你必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承认是你在背后使坏,然后给我道歉。”
姜瑟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没使坏!凭什么要我道歉。”
卫曲玲气得半死,“还嘴硬?你今天别想走,必须现在立马给我道歉!”
“她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向你道歉?”
舒暖出了声。
她推着轮椅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她停在了姜瑟身旁,姜瑟顿时紧张了起来,往上拉了一下自己领口,拉链被扯得沙沙响。
舒暖对她们义正言辞道,“你们这是在欺负同学。”
卫曲玲一见着她,新仇旧恨涌上头,“关你什么事?你哪只眼睛看我欺负她了,明明是她在背后搞小动作,陷害我,我为自己讨回公道有什么问题?”
舒暖生气,“那如果真的是老师的决定呢?你为什么不敢去找老师问个清楚?你现在这样是在随意揣测别人,要是你误解了她,你要向她当众道歉吗?”
她冷静地看着她们,她分明坐着轮椅,还需要仰视着她们,讲话也是吴侬软语,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有分量感。
卫曲玲说不过她,她眉尾吊起来,眼角和鼻子山根处因为怒火攒起了层层膈人的纹路,火势蓄势待发。
“你很狂啊,转校生。”
尤小萱不知为何,心里总感觉事态好像往越来越严重的方向发展,她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移。
卫曲玲放话:“你们两个今天放学都别想走,给我等着,我要找人教训你们!”
话音刚落,一颗篮球球飞了过来,直直地撞在了墙上,又反弹了回来,打中了卫曲玲的腿,她吃痛地后退,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你要教训谁?”
其他人纷纷看了过去,只见乔豁穿着一身运动休闲服,面色凶恶地往这里走。
他走到卫曲玲面前,“滚。”
卫曲玲表情慌乱无措,她心里还是喜欢乔豁的,“我、我不是真的,我只是想吓一吓她们……”
小团体都害怕事情变得更严重,连忙附和,“是啊,玲玲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们今天也只是想给姜同学一个教训,让她不要再这样了。”
“对啊对啊,只是吓吓她们,我们真的没打算做什么。”
乔豁笑了,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满身不爽,“吓?”
他微低着头,碎发散落耳际,浪荡不羁,用一种清冷的语调对卫曲玲道,“今晚放学后有事吗?”
卫曲玲仰着头,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说,“没。”
乔豁笑得更深了,“那去酒吧玩玩?”
卫曲玲突然有些激动,道,“今晚吗?是哪家酒吧啊,远吗?”
“野猫。”
卫曲玲脸色瞬间不好。
她早听说学校附近开的那家野猫酒吧特别乱,有人灌酒,男男女女玩得都特别开,有当众拥抱kiss的,而且这里还经常发生捡尸行为。
她虽然也会去酒吧玩,但都是些清吧、民谣吧,小资文艺情调,她还是个学生,从
来没有去过这么乱的场所。
乔豁催促着,“怎么?不愿意去?”
卫曲玲再傻,直觉也知道这不是件好事。她看着他不说话,心里感觉恐惧像毒蛇紧紧缠绕。
乔豁笑意不减,对那几个女生说,“去吗?”
女生们都害怕了起来,她们都知道野猫酒吧是个很可怕的地方。虽然向往乔豁他们那样吃穿用度完全是高档次的,但是绝对没想到他们玩得这么大。
乔豁扫视了她们一眼,语气威胁之意溢满,“都不想去?想好后果了?”
不答应乔豁,是不是以后在学校里会被他针对到死,乔豁闹出的那些事,她们早有耳闻,甚至亲眼所见。
一个女孩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其他女孩立马也为自己担忧了起来。
有人迂回,“能换个酒吧吗?我知道有个不错的清吧,老板是我表姨,可以给我们优惠。”
乔豁似笑非笑:“不行。”
有心理素质不好的女孩立刻崩溃,“我不要,我不去。这明明不关我的事。”
卫曲玲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道,“乔豁,你不要这样。”
乔豁明知故问,“不要怎样?”
卫曲玲死死攥紧自己的裙褶,没有把那个字说出口。
她知道了,乔豁就是为了帮俞舒暖报仇!
他是故意的!
卫曲玲狠狠瞪向舒暖,视野里突然出现乔豁,他冷冷地看着她。
他一脸冷漠,“再有下次。”
还没等卫曲玲说话,其他人纷纷道,“不会有下次了,我们不会再这样了。”
卫曲玲突然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乔豁,泪珠滑落脸颊,“乔豁,你就是个混蛋!”她擦着眼泪,转头跑开。
乔豁一脸不在乎,对其他人冷道,“不走,都等着去野猫?”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都赶紧走了。
乔豁缓缓转过身。
姜瑟捡起地上的帽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头上,她一句话也没说,急急错过乔豁和舒暖,自己一个人离开,步伐显得有些匆忙。
乔豁完全没有看她,他走到舒暖跟前蹲下。
“有没有事?”
舒暖笑着摇摇头。
乔豁道:“你这是想路见不平?”
舒暖腼腆地笑了笑,“也不算啦。”
乔豁看她居然还笑得出来,脸沉了下来,“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舒暖认真思索道,“我会继续尝试跟她们讲道理。如果她们真的不讲道理的话,我会找老师。”
乔豁:……
小学生吗?还找老师。
他一眼看见她手里的冰棒,说是小学生也差不多了。
舒暖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之后啊了一声,很是沮丧:“怎么化得这么快。”
她捏了捏,冰棒全化成糖水了,好可惜。
乔豁一把抽出她手里的冰棒,丢出一个完美的弧线,最终落到了垃圾桶里。
舒暖脸有点儿小垮。
其实她还想着要不要把冰棒放回小卖部,再冻回来,抢救一下。可是乔豁直接给她扔了。
“别吃了,要上课了。”
舒暖看着他,眼神可怜巴巴,“可是……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我就想吃点什么缓缓。”她压力好大的。
乔豁想起他们班班主任今天搞了一次大收缴,国际班还有去看热闹的。
这时预备铃打响了,时间彻底来不及去小卖部了,舒暖有些垂头丧气。
人生不易,暖暖叹气。
一只握拳伸在她的面前。
俶尔,它盛开了,露出掌心里的一颗粉红色的小熊软糖。
舒暖惊喜:“给我的?”
乔豁点头。
舒暖想到了什么,又有点丧。
“怎么了?”
“来不及吃了,班主任不让我们把零食带教室里去。”
“那就藏在身上,他不会搜。”
舒暖眼底一亮。
“乔豁,”像有星星落进了她眼睛里,“我一定会藏好你给我的糖的!”
风撩拨而过,少年不知为何有点耳热。
他磁性的嗓音低沉地应了一句,“恩。”——
作者有话说:希望大家不要养肥,让我冲冲夹子呀!这几天会更很多,不要养肥~零点会再有两万更。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雾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乔豁的梦想
陈凤趔趄地坐回了座位, 进来的时候还被桌角绊到了。
同桌喊了她几次。
她恍如初醒,“你刚刚说什么?”
同桌递过去好几叠数学试卷,道, “谭丹请假了,班主任要去年级开会,让我们发下卷子让大家自习。”
陈凤哦了一声, 半天不动,同桌疑惑。
“你怎么了?”
陈凤赶紧动身,“没怎么,发卷子吧。”
她一路发了下去,正到了一个女生处。
那女生神神秘秘对陈凤道,“凤, 你看帖子了吗?”
“什么帖子?”
女生掏出手机,凑到陈凤面前。
陈凤定睛一看。
帖子标题醒目:“乔豁是跟实验班的俞舒暖真在一起了?”
下面已经有一百多楼了,陈凤匆匆往下一瞄。
——“有图有真相,[图片],刚刚我就看到他俩在一块呢,你们有见过大佬和哪个女生单独呆一块了?”
——“大佬不是有厌女症吗?”
——“操,楼上智障吗?什么几把厌女症,把谣言当真了?我们班大佬就是高冷了点, 他很尊重女生的好吗?”
——“国际班的出现了,抱团来了,大家都散了吧。谁不知道一年前某大佬欺负女老师到开除那事,就国际班当别人傻。”
——“你放屁,明明是那女老师师德不配,重点班的又跑出来造谣了?你还敢玩手机,不怕你们班主任再来收?”
——“国际班和重点班的别掐了, 回归帖子好吗?我就想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
——“你们都走开,抱走我家暖暖。空降第一,打败谭神!又软又甜,她就是我女神。”
——“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真是不好意思大家,其实暖暖是我老婆,老婆真美!”
——“七姐你ID暴露了,当心被豁哥捶。”
——“……”
女生好奇道,“这是真的吗?”
陈凤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她见舒暖被卫曲玲围住,怕事情闹大,赶紧跑去篮球馆找陆设,陆设平时还是挺好说话的,而且和俞舒暖关系很近,也能制得住卫曲玲。结果她到那儿的时候,陆设正在集训跑圈,篮球场还封闭住了。
她害怕出事,扒拉着绿色的网格,远远地喊,“陆设,陆设。快去救救舒暖!”
另一个声音响起,“她怎么了?”
她偏头过去,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死。
居然是乔豁。
他半睡半醒眼,怀里还抱了颗球,眉头皱着,断眉也显得更加凌厉了起来。
她当场吓得全说了。
没想到乔豁道,“你先等我。”
她看着他以极快的速度跑了出来,下一句便是,“她在哪儿?”
陈凤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给大佬带路。
然后就是那一幕,乔豁教训卫曲玲她们,还蹲在舒暖跟前温柔说话的样子。
后来预备铃一响,怕班主任训话,她就赶紧回来了。
陈凤心想,乔豁喜欢舒暖?
不,他不配。
舒暖很不容易才来到一中,又考了全校第一,另一个却是年级倒数。
而且舒暖平时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见谁都笑着,乔豁呢?带头打架惹事,除了国际班的人捧着,其他人谁能真的忍受那个性格?大家都害怕他。
她感觉自家白菜要被糟蹋了。
她脸上不快道,“考年级第一不香吗?舒暖为什么要和国际班的谈恋爱?都是假的。”
另一边,国际班去多媒体大
教室的路上。
戚总也看到这个帖子。
帖子愈发朝向论乔豁和俞舒暖配不配上讨论,学生时期大家都崇拜学霸,明显对俞舒暖好感度更高,而对乔豁那应该称恐惧值更为突出,一时之间大家都在吹舒暖的彩虹屁。
戚总眉头都要皱出天际,他舔了舔嘴角。
呵,她还女神?是个女神经还差不多。
他忍不住开小号评论——“劝你们最好别跟她走太近,万一惹到她被打了,别怪我没提醒。”
——“楼上什么意思啊,说的是俞舒暖吗?”
——“应该说的某大佬吧,俞舒暖那能打人?”
帖子画风就此开始转变,围绕戚总那段话展开,直到有一段话出现。
——“我弱弱地说一句,俞舒暖的腿还能站起来吗?真要谈恋爱,要照顾一个残疾人挺不容易的吧。”
戚总心感不好,结果手机屏幕一黑,弹出一个来电显示——落落。
手机铃声在大教室里唱得很响亮,他下意识挂断。
上课时间所有人纷纷看向他,他连忙挂断,露出一个淡定的笑容,“Sorry。”
台上的外教继续讲课,殊不知戚总心在滴血。
落落居然给他打电话了?
落落多久没有和他联系了,她从来不主动找他,唯一这么一次主动,还被他挂断了。
就当他心里空落落而又有着丝丝期待时,落落发来了短信。
“姓戚的,你为什么污蔑我姐?”
“[截图],这是你发的?”
操了。
戚总赶紧发短信解释,还没打出几个字,一个手肘捅了过来,差点把他手机甩了出去。
他抬头一看,戚爸爸正站在他身旁,双目慈祥而亲切,嘴角还挂着笑容。
“戚总,手机好玩吗?”
戚总差点吓出尖叫声。
大白天的,还在学校教室见到他爸,简直见鬼了。
旁边的同学心虚道,“甜心,对不起,叔叔不让我出声。”
戚总心里流泪,面上笑道:“没事,爸,我跟你回去吧。”
他知道奶奶八十大寿,今天要请假回去给奶奶祝寿,但谁能想到他爸会亲自来学校接他?
雪上加霜,简直日了狗了。
*
帖子吵得很热烈,但两个当事人谁都没看,一个0G网,一个连APP都没下。
也没人真敢找两个人去问。
问俞舒暖,你是想欺负人?
问乔豁,你是不想活了?
这事反倒只有两个当事人毫不知情。
而陆设也知道这事,但不会没眼力见去拿这事问乔豁。
他整日都跟两个人在一起呢,两人哪儿像帖子里说得那么暧昧。
八卦的人都是闲了没事干。
上午课上完,舒暖看了一眼身旁的空位置,书桌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书,桌面干干净净像镜子一样光滑。
谭丹请假好几天了,她现在中午都跟乔豁、陆设去食堂吃饭。
食堂也是一中特色之一,便宜又好吃,同学们吃了都说好。
她收到陆设发的消息,让她在教室里先等等,等会儿他们要来找她。
她就在教室里开始回忆每节课的内容,全都写在了一本卡其色软面抄笔记本上。
“俞舒暖,你能出来一下吗?”
舒暖看见尤小萱站在他们教室门口,冲她笑得很热情,只是笑得有点儿谄媚。
舒暖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尤小萱四处张望,重点班的人都走了,她放心大胆地走了进来。
她心中忐忑,但想到最近的帖子,还有乔豁那天为舒暖出头,她心头又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站在舒暖面前,道,“对不起啊,那天玲玲有点咄咄逼人了,我其实之前有提醒过她,但是她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我们都没办法。”
舒暖有些迷惑,道,“你是在和我道歉吗?”
尤小萱点点头,她下巴压着,额前直刘海凸显了一双眼睛,眼睫毛很卷长,仔细看才知道是刻意刷过的。
“我之前不知道你和瑟瑟姐是朋友。我和瑟瑟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好几年没联系了,玲玲是我在高中的好朋友,我夹在中间也很为难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了我……”
她想得很聪明。虽然前几次闹得不太愉快,但她想俞舒暖毕竟是个新转学的,腿还有问题,她稍微施展些好意,俞舒暖应该就会接受。
舒暖果然对她说话轻清温柔,甚至好说话到有点任人摆布:“我不会误会你。”
尤小萱喜上心头,“我其实真的很欣赏你,你学习成绩挺好的。”
舒暖礼貌道:“谢谢。”
尤小萱道,“那你能原谅我,和我做朋友吗?”
舒暖这下才有些清楚尤小萱的来意,在原书的描写中,尤小萱的确有些虚荣心,刚开始乔豁帮了“俞舒暖”,她也是以交朋友的名义跟“俞舒暖”认识,只是“俞舒暖”并没有真的把她当朋友,甚至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她问道:“我有个问题想请问你。”
“恩,你说。”
“这件事你有跟姜瑟道过歉吗?”
尤小萱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给她道歉?”
舒暖道:“你最应该道歉的人是她,不是我。你误会了她,她并没有抢卫曲玲的节目,那是老师的安排。她既然是你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那你当时没有为她说话,她心里一定很伤心。”
尤小萱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但是那个节目应该是玲玲上,如果不是她故意在老师面前跳舞,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舒暖道:“难道姜瑟不能为自己争取吗?”
尤小萱明显气愤起来,声量拔高,“她凭什么?就靠她那一张脸?”
身旁传来一声,“学人精,你干嘛呢?!”
陆设快步走来,他像一只鸡妈妈将俞舒暖护在身后,向尤小萱道,“你冲她吼什么!想欺负她?”
舒暖连忙制止陆设,“陆设,不是这样,她来找我道歉。”
陆设表情精彩,上下打量尤小萱,颇有防备之意,“你想干嘛?”
尤小萱被一盆水淋醒,她结结巴巴,“我我……”
陆设摸了摸下巴,“你是不是想巴结俞舒暖?也是,她成绩好,你成绩差,你是该多向她学习一下。”
尤小萱脸色涨红,呼吸变得急促,半天才辩解了一句,“我才没有!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离去,模样更像是落荒而逃。
舒暖道,“陆设,谢谢你关心我,但是你刚刚讲话真的有点过分了。”她感觉尤小萱被戳伤了自尊心。
陆设道:“嗐,那是你不知道。她那人就是看学校谁出风头,就喜欢跟谁玩。她倒是想和我们国际班的人玩,可惜我们班没谁愿意搭理她。”
舒暖道:“但是她。”
“没什么但是了,以后你也别搭理她,你不饿吗?我肚子都饿响了,走,我们吃饭去。”
陆设来推着她的轮椅,舒暖知道他不耐烦听尤小萱的事,只好不谈这个话题。
她问道,“乔豁呢?他不去吗?”
清风吹拂,天气晴朗。
陆设道,“豁哥说他等会儿就过来。”
阳光笼罩着灰色沥青走道,如金色的餐盘盖笼在银质餐盘上。
教师办公室里,人都走光了。
乔豁微垂着头,嘴里浅浅叼了只烟,那烟头晃动着,仿佛随时能掉落下来。他又从兜里熟练地掏出打火机,找准、点燃,动作一气呵成。
“小豁。”
他面前站着一位女性,看上去三十左右,但眼角的细纹阻挡不住岁月的痕迹,自有一番成熟的深沉感。她烫着栗色棕色的大长卷,脸上是精致的妆容,她手指间也夹了根正燃着的烟。
“最近钱够花吗?”
乔豁偏过头,笑得痞凶,眼睛是冷的,“要你管?”
江周吸了口烟,深深地吐出,“别使气,都这么大人了。你离开家里这么久,你爸和我都很担心你。”
乔豁顿时心生恶心,他将烟扔在地上,用脚重重地踩了上去,火花瞬间熄灭。
“你她妈别用我
妈的口吻跟我说话。”
江周手上的烟灰抖落了下来,她默了片刻,“我没想过代替你母亲。”
“小豁,这么多年了,你该放下了。你妈在世的时候也是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乔豁一点就炸,“闭嘴!你没资格提我妈。”
他左边的断眉在阳光下照得纹路清晰,那是微微不同于他肤色的白色空缺,像一只藏匿在黑色森林里的白色小肉虫,仿佛彰显着什么。
江周长长吐出一口烟圈,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谈论到这个话题,永远也谈不下去。
她看见他眼中的恨意,那里面浓烈得有时让她觉得身体微微战栗。
多年前,那个背书包的小男孩不断回头担忧地喊着,“江阿姨,你少喝点酒,少抽点烟,我要上学去了哦!”
如今,他也会用肢体与语言都强烈地表达对她的憎恶。
她记得他原来是很爱笑的,现在一双眼睛冷冰冰,像蛇的眼睛,冷彻入骨。
手机铃声恰好打断了这一场面的愈演愈烈。
江周接起了电话,不由地轻松了几分,“老乔,开会结束了?”
乔父道,“你是不是又去找乔豁了?”
江周微顿了一秒,笑得嬉皮,“哪儿能呢。这个时间点,孩子不正在学校念书嘛,我怎么去找他?”
乔父早已疲倦,“你别去管他。”
江周道:“知道了,我在外面玩,一会儿就回去。”
乔豁嗤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去,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过头。
江周缓缓放下了手机,抽完了那根烟,才从包里取出墨镜戴在了眼睛上。
出了办公室,她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乔豁走路像疾风,他胸腔里气体鼓胀,感觉什么东西随时都要喷涌而出,还有什么正剖着他的心,扯裂他的肺,巨大的痛感快要像气球一样爆炸。他走到食堂,寻觅着,像是漫无目的地乱撞。
“乔豁。”
他一回头,低下了头。舒暖手里拿着个托盘,冲他甜甜的笑。
“你来啦。我们都在等你呢。”
一见到她,乔豁感觉心里密密麻麻的口子像被上了止疼药。
“恩。”
舒暖表情微变,皱着眉头,“你怎么不开心。是不是老师说你什么了?”
江周是拜托了班主任让乔豁见她一面,让他想躲开她都不能。陆设都以为乔豁是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殊不知他见到的人是江周。
乔豁低眉,取走了她手里的托盘,“没有。”
可你明明看上去很难过呀。
舒暖气得两颊鼓鼓,“陆设说你最近这段时间很努力在学习,也没惹事,老师凭什么说你?”
她拉住乔豁的衣角,“我们去找老师解释吧。”
上学这么久,从来没见她这么较真。
舒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能看得出乔豁心情糟糕得可怕,她曾听说陆设说起一年前关于乔豁打了女老师的事。
陆设说:“那个女人特别阴险,她知道豁哥家一些事情,明明豁哥在学校都不搭理她,她还老往豁哥面前凑,最过分的是还让豁哥忘了他妈妈,去对现在的后母好,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要是有人跑我面前,让我忘了我妈,我肯定跟她拼命。她以为自己是谁啊?但是豁哥不解释,别人都以为是豁哥的问题,还好后来这个女人真面目暴露了,还在校长办公室里咒豁哥的妈妈早死得好,真的丧尽天良。我们国际班的都不想把这事往外说,毕竟是豁哥的私事儿。”
舒暖心里有些着急,万一他又遇见什么事了,他会为自己解释吗?
她垂着头,微微一怔。
她的头正被人轻轻地抚摸。
她缓缓抬起头。
是乔豁在安慰她。
乔豁收回了手,“没多大点事,别把我想得太弱。”
一见她担心他,他满腔的躁郁奇迹般地消失不见,紧绷的身体全然放松下来。
他是男生,总不能让一个娇弱的女生担心。
舒暖脸腾地一下红了,道,“我没觉得你弱。乔豁,我听陆设说了,你帮受欺负的同学出头,你真的特别勇敢,还特别有爱心。而且,你还经常帮我,偶尔也该轮到我保护你。”
乔豁脑袋偏到一旁,用拳头掩住嘴,沉沉地笑出声。
别人夸人都是夸好看优秀,她夸人却是夸人有爱心。
尤其说要保护他的模样实在天真又可爱。
舒暖脸愈来愈红,她是不是说话太奇怪了?
乔豁蹲下身,手肘压着膝盖,仰头看她的眉眼无比温柔,“谢谢。”
舒暖愣住。
他们选了一处宽敞的地方吃饭,陆设放下筷子,逮着舒暖问问题,还把书和笔都带了出来。
乔豁一双眼睛就看着陆设凑到舒暖跟前,肩膀快要挨上舒暖的肩膀,脸几乎也要贴了过去。
乔豁冷眼,“赶紧滚回去上课。”
陆设:“???”
豁哥,我还没吃完饭呢!
*
天下着大雨,天渐渐黑了。
姜瑟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双手揣进兜里,快步往家走。
她不小心撞到了人,有气无力,“对不起。”
对方原本不快想说几句,一见她年纪不大,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身上还都被淋湿,看上去狼狈又疲惫,道,“谁家孩子啊,这么大雨,怎么出门不带把伞?你家大人也不来接你?”
姜瑟扯出一个笑容,“他们有事。”
“哦哟,造孽噢。”
姜瑟不予和她多谈,步伐渐渐更快了。
到了家,黑灯瞎火。
她先去厨房看了看,果然锅是冷的,冰箱里也是空的。
她早有预料,从外套兜里拿出一包泡面。
连在兜里散落的,还有一些钱。
这些钱都是她今天兼职赚的钱,一共七十六块五毛,三块五用来买方便面了。
她小心叠好,这些都是她上学的生活费。
还没来大伯家前,她就已经在赚生活费了,她心里清楚,大伯他们是不会给她支付任何费用的。
如果不是奶奶临终前要大伯供到她上大学,不然就得不到乡下那拆迁升值的老房子,大伯恐怕早就对她置之不理。
她眼神黯了一下,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嗦面。
总归现在生活是往好方向走的,她已经攒了些钱,有一段时间可以松一口气了。
收拾好碗筷,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是一间十分狭窄的破小地下室,原本是用来丢杂物的,被硬生生塞进去一个木头制的单人床,连放一个桌子的空间都没有。
她掀开床单,去寻藏在夹缝中的存钱盒,那里装着的是她的梦想,她的未来。
抚摸着它一角被压瘪的创口,心里也觉得十分幸福。
她准备好今天赚的钱,打算也放进去。
她打开它,脸色瞬间变了。
她拿出一个屏幕几乎全碎的手机,给一个人打电话。
等了很久,电话那头终于接了。
她迫不及待,“姜勇,你是不是拿了我的钱?”
姜勇是她大伯的独生子,如今也是她名义上的弟弟,他们一家三口去走亲戚了,独独留下她。
姜勇那边听上去十分嘈杂,他大剌剌道,“是我拿了。”
黑色的盒子里空荡荡,只有她今天赚的七十六块五毛。
她的未来没有了。
姜瑟差点哭出声,几乎是吼道,“你怎么能这样?那是我上学要用的钱!”
“你住我家的,吃我家的,我拿点钱怎么了?”姜勇心里烦得很,“大不了你再赚啊,你以为谁看得起你那几个钱?”
“穷家子气!”
他挂断了电话。
姜瑟红了眼睛,瘫坐在床上。
手机里一个熟悉的号码这时发来消息。
“好心人全阿姨:最近需不需要钱?”
这是从小就资助她读书的好心人,如果不是这个人,她根本没办法能在一中读书。
但是……
姜瑟手攥得紧紧的,她果断编辑信息。
“不用了,谢谢。”
手指放在发送键上颤抖着,迟迟按不下去。
手机屏幕
又弹出一条新信息。
“好心人全阿姨:下学期学费和生活费已经提前打给你了,注意查收。”
姜瑟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
娱乐馆里。
乔豁、戚总和陆设正在玩一款海战策略游戏,戚总刚玩不太上手,乔豁给他讲解着海战知识,舒暖在旁边看他们玩。
陆设向后仰,对舒暖道,“舒暖,这周日豁哥要在Hop馆办趴,你提前过来吧。”
舒暖想起明天,她已经答应俞柔要去做康复训练,俞柔让她必须要去,而且她今晚大老远从外地飞回来专门陪她训练的,行程很紧张,很难安排得过来。
她表情很为难,“周日吗?我可能提前来不了。”
戚总注意到,乔豁按鼠标的手松开了。
舒暖解释道,“我家里有点事,也是提前说好了的,确实有些不方便。”
陆设惊讶道,“豁哥过十八岁生日啊,你不来?”
舒暖惊讶,“乔豁过生日吗?”
乔豁突然开了口,他视线落在屏幕,手里的操作行云流水,“不来也没事。身份证上的生日早就过了,只是他们闹着要补个农历生日,来不来都无所谓。”
电脑屏幕上显示“对方投降”,乔豁松开键鼠。
“你们先开一把,我去抽根烟。”
陆设心想豁哥都这么说了,那就只有算了呗。
他鼠标点了下游戏准备,久久不见戚总准备。
他偏过头,就看见戚总看着乔豁的位置若有所思的样子,“总哥,你干嘛呢?准备啊。”
戚总看了他一眼,“人都不齐,怎么玩?”
陆设道,“我可以带你啊。”
戚总双手交叠,支着下巴,懒散道,“还是算了吧。”
陆设不服气道,“豁哥都教我了,我玩了两个月,带你一个新手还是绰绰有余。”
戚总懒得跟傻子较真,把手往键盘一摊,“来吧。”
陆设搓了搓双手,跃跃欲试,他还不忘向舒暖炫耀:“快看我怎么赢!”
乔豁刚抽完烟回来,就见舒暖边接着电话,匆匆出了娱乐馆。
不一会儿,娱乐馆穿出一声惨叫。
“豁哥,我死得好惨啊,求你回来!”
“我又死了,豁哥啊!”
乔豁一脸冷漠,陆设在那儿哀嚎连天,他立马戴上了头式耳机,耳朵听到的变成美妙的音乐。
他偏过头,看着舒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窗里。
他眼神微黯。
很快,生日party那天来临。
乔豁睡眼惺忪,刚走一跨进娱乐馆,巨大的礼炮声嘭地一炸响,随后五颜六色的彩带漫天飞舞。
“豁哥,Surprise!生日快乐。”
陆设单膝放礼炮,身后是乌泱泱一片人。
乔豁全身挂“彩”,一条粉红色彩带不合时宜地从他的头发上掉落下来,被直挺的鼻子勾住,他冷峻地看着他们。
这下尴尬了。
陆设干笑两下,赶紧上前帮乔豁清除彩带,“大寿星,来来来,今天你只需要跟着我们的行程走就是了。”
乔豁推开他,将彩带一把从身上抓了下来,“怎么这么多人?”
整个馆内少说也有一百多人。
戚总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西装,头发还做得优雅,他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是酒还是饮料的东西,向乔豁一举,“本来只有十几人,但他们一个喊一个,最后就这样了。”
乔豁沉沉地呼吸了一口,他快步走去了别处。
戚总给了陆设一个“你搞砸了”的眼神,陆设苦着一张脸,低声道,“我没办法推啊,他们一听豁哥要过生日都吵着要过来。”
戚总沿着杯子浅酌了一口,道,“那就继续办吧。”
陆设转过身,对那些人打了手势,众人很快散在各个角落。
Party举行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娱乐馆四周挂上了彩灯。
有人吐槽:“路透社,你这咋整得跟圣诞节似的。欸,等等,我出K。”
“你们不觉得很喜庆吗?”陆设出了一张小王。
众人无语。
没人要,陆设又出了对5。
“豁哥好像不是很有兴致?”有人跟对10。
陆设一头雾水,“有吗?”
他往台球桌那儿一看,乔豁打出了一个精彩的五分直线,许多人在旁边喝彩,而他神情恹恹,眼神似睡非睡。
“我感觉豁哥挺正常啊,他平时不都这样吗?我双K,有人要吗?”
“我!对2,报单。”地主报单了。
陆设上了一个4连3,炸弹炸掉了双2,众人叫好。
他又出了一张单。
当地主那人笑得阴险,“嘿嘿,我还剩一张大王,我赢了。”
牌面一翻,彩色小丑出现。
“陆设,你怎么出单啊?他还剩一张,肯定就是大王啊。你出双,我接走再一个连对,我们就赢了啊!”
陆设也一脸懊恼。
“下一个,轮到谁了?”
“让甜心来玩吧。欸,甜心去哪儿了?”
二楼走廊尽头,窗沿上放了一个空空的水晶高脚杯。戚总倚着窗口,盯着手机屏幕,大拇指在界面上不断点来点去。
楼下两道醒目的车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远远望去,就见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
他眯着眼,俶尔才意识到那是谁,他神情一变。
手机屏幕这时候亮起。
“我当然知道她去干嘛了,我姐今晚一定不会来。”是落落发来的消息。
戚总匆匆回复道——“那最好不过,你好好上课。”
他赶紧下楼。
那个人来了,今晚要出事。
一楼吵吵嚷嚷,声音嘈杂,戚总刚一下来,他就看到乔豁正和新来的酒保说话,没一会儿就亲眼看见他走了出去。
戚总赶紧找到陆设,他正和别人玩游戏玩得面红耳赤。
“陆设!”他几乎是重重地喊了一句。
陆设手里还揣着牌,疑惑地问:“咋了?”
戚总在他耳边低语,“让他们都回去,今天就办到这儿。”
陆设傻眼:“为啥啊,我们不是打算搞一晚上吗?我跟我爸妈都说了今晚不回去,现在才八点,太早了。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回去了吧?”
戚总气不打一处来,就差揪着他耳朵说出真相,但是这件事在场的人都不知情,包括陆设在内。
他缓缓吸了口气,“算了。”
陆设这时候也感觉有些不对劲,道,“那我先跟他们说?”
戚总点点头,他的目光向窗外的幕色看去。
乔豁走了出去,他的步伐很快,隐隐透着一股不言名状的期待。
酒保告诉他,有人找他,是一位小姐,还要他保密是谁。
他知道她肯定会来。
向目标不断靠近,使得他眉眼微松,一晚上微绷的嘴角也如今夜月色一般柔和。
他到了,慢慢地站立住。
一个人蓦地出现在他眼前。
乔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江周似乎察觉不到这气氛骤变,她露出迷人的微笑,“小豁,生日快乐。”
乔豁冷望着她,依旧站在原地。
江周双手交织在前,兴致勃勃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已经十八了。我和你爸已经商量过了,等你高三我们就申请出国留学,学金融专业,回来以后就开始学着接管乔家的生意。”
乔豁冷不丁笑出声,“你就是来通知我这些?”
江周道:“小豁你别这样,我和你爸都是为你打算,乔家的继承人只会是你。”
乔豁看着她,审视的目光如针刺肚,他讥笑:“你们还年轻,还有机会再生一个。”
“不会,永远不会,我和你爸只会有你一个孩子。”江周道,“今天是你生日,先不说这些。快看看,我买了你最喜欢的乐高航海模型,我专门叫人做的定制款。”
她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精心准备的礼袋。
她将手提袋牢牢地塞进了乔豁的手里,看到乔豁没有躲闪,脸上忍不住露出微微笑容。
乔豁望着手里的袋子,目光灼灼,忽而他将目光转向了眼前这个女人。
他手往外轻轻一丢,那精美的礼袋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砰地一声掉落地面,里面的东西摔了出来,在地上狼狈地翻了好几个滚,发出咔嚓一声,像有什么断裂了。
江周表情僵住,那张原本美艳而气势十足的脸,现在隐隐透着一股铅灰色的颓败,“小豁……”
乔豁笑得瘆人:“拿着你的东西滚,真当我稀罕乔家的东西?”
江周神情波动巨大,她没想到乔豁排斥她到这个地步,她从包里抽出一根烟,双手颤抖着将烟点燃,又颤巍地塞进嘴里,她深吸着一口烟,视线瞥往别处,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小豁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以后他会明白的,明白她是真心对他好。
她吐出一个好看的烟圈,一只手环着腰,动作优雅,道,“今天生日玩得开心吗?你还是跟戚家那个孩子玩得好?真没想到那个孩子中途转学去美高三年再回来依然融入得这么好。”
乔豁满腔怒火,“闭嘴。”
他讨厌她向他玩欲盖弥彰那一套,什么粉饰太平,什么云过风轻,他们所有人仿佛都在告诉他,他不该停留在原地,该走了,该忘记,该宽恕。
可是,凭什么?
所有人都在试图忘记他母亲,如果他再忘记,还能有谁记得她?
他冲到她跟前,雾沉沉的眸子如今带着激烈而讽刺的笑意,“上次油漆只泼了车,真有点可惜,这次直接泼你身上,怎样?”
江周蓦然怔住,她望着那面孔,震得半天没有说出话。
她指尖耸立的烟灰飒飒掉落,黑暗中冒着点点星火,渐渐熄灭。
乔豁微微张唇,“滚。”
江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车上,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车内开高了温度,却依然掩盖不住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凉意。
她还是觉得冷。
她整个人扑倒在方向盘上,内心生出一个洞,那个洞越来越大,连寂寞和绝望都无法填满它。
她仔细在脑海中搜索着过往,试图在那分崩离析的几年中找到蛛丝马迹,有什么可以寻到方法让他重新接纳她?
车窗外,一道人影飘过。
她抬起了头,一个矮小的女孩子,不,她坐着轮椅,她正朝着她刚刚离开那个方向过去了。
她从未见过这个女孩子。
她远远看见乔豁一见到那个女孩子,便朝她走了过去。
他靠近她,蹲下了身体,甚至有些仰视着她。
舒暖冲着乔豁笑得香甜,“乔豁,我来了。对不起呀,我来晚了。”
Hop馆一楼,戚总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感觉不妙。每次江周来,乔豁情绪都很不稳定,有时候抑制不住就容易干些冲动的事情,俞舒暖要出事。
他赶紧打开手机,给落落发消息。
——“你姐来了。”
——“她要完蛋。”
乔豁看她左脸和额头都贴了大大的医料敷贴,右脸还有个小创口贴,看上去刺眼又让人心疼。
“怎么回事?”
舒暖摸了摸脸颊,“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乔豁,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她来的时候就看到,少年站在阴影里,就像一道孤零零的影子无声地将自己藏匿,又压抑又孤寂。
今天不该这样,明明是他的生日,该开开心心的。
可是她知道乔豁总在她面前掩饰着,他从不愿意老老实实地告诉她关于他的真实想法。
舒暖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想着如果他不回答,她该怎么让他开心点。
“嗯,我不开心。”
舒暖微愣,她看见少年蹲在她身前,他看着她,冷峻的脸庞,恶劣的断眉,让人乍一眼看上去很凶,但眼底却淡淡涌出悲伤,很淡,就像高空中的薄云,那是他藏着、想被人发现的东西。
舒暖从裙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紧紧抓牢,不露出半分痕迹,“你摊开手。”
乔豁照做了,少年露出细腻而温热的掌心。
舒暖将东西放在他手心里。
那是——一包跳跳糖。
大街上随处可见,五毛钱一包的跳跳糖。
乔豁心中哑笑,“你是不是就打算拿这个当生日礼物敷衍我?”
舒暖连连摇头,“才不是呢。我妈妈说心里苦的话,就吃点甜的,这样就不会觉得很苦了。乔豁,我今天摔跤的时候很痛,心里觉得很委屈很辛苦,但是我吃了它,我觉得好甜,好开心。”
乔豁心想。
小傻子。
只有你才会被一包糖轻易哄好。
他打开跳跳糖,一股脑倒进了嘴里,舌尖一股甜意不断涌来,舌头上小糖粒跳着劈里啪啦的舞蹈。
舒暖看着他笑,仿佛也听到了他嘴里的声音,“是不是很甜呀?”
她的目光柔和,被她注视着,宛如被一阵暖风包裹,乔豁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恩。”
“我的生日礼物呢?”
舒暖早准备好了,她从身后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了乔豁手里。
乔豁撕开了包装纸,发现是一本书,上面写着《海军军队院校招生指南》。
他垂着目,纯黑的眼睫毛许久都没下落,他的手指捏得有些泛白。
“为什么会送我这个?”
舒暖道,“我那天看见你房子里的航母模型了,我想你肯定很喜欢这些。每次看到你和陆设他们玩游戏,你就很喜欢讲关于海战方面的东西,我觉得你讲那些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乔豁,不如就把这个当成以后的大学目标,我觉得这个当成成人礼真的很有意义,你觉得怎么样呢?”
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
蔚蓝的天空,海天成一线,白色的波浪朝着岸边冲来。
他向母亲指着海,问这里能不能塞进一个航母。
乔母笑着,“我儿子这么喜欢航母啊?”
小乔豁鼓起拳头,脸上泛着红,那是兴奋和激动的血液流向心脏而激出来的,道,“以后我想要当海军,不让强敌踏入海线,保家卫国!”
乔母被他的稚气可爱逗笑,摸他的脸蛋,“好啊,以后就当海军!”
后来母亲死了,他再也没有对别人说过。所有人甚至包括母亲那边的亲人都让他去学做生意,再也没人记得乔豁的梦想。
乔豁握着那本书很久,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觉得我该去学金融?”
舒暖奇怪,“你喜欢金融吗?”
乔豁看了她很久,俶尔笑了。
“不,我不喜欢。”
戚总在一楼落地窗前来回踱步,他看见乔豁推着俞舒暖的轮椅过来了。他们刚一入大门,陆设端着一盘蛋糕跑着迎了上去。
陆设冲得太快,蛋糕冲到了乔豁下巴上,陆设赶紧求饶命。
乔豁眼神冷静而淡定,他冷不防抹下了一把身上的奶油,揩到了陆设的头发上,还故意揉搓了几下。
陆设见状,胆肥了起来,又从别人盘里掏起了一把蛋糕,掷到了乔豁身上,乔豁追了上去。
两个人追着玩闹整得满屋子奶油,陆设像猴儿一样乱窜,结果自己绊倒自己,摔在了沙发上,一抬头整张脸全是奶油,头发也成了奶油鸡公头,还一脸懵逼。
乔豁忍不住笑出声,那是少年清朗的笑声。
戚总脚步骤然停住。
他感觉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赶紧点开手机,打开和落落的聊天框。
“你姐来了。”
“她要完蛋。”
消息还没有回,多半没有看到,他赶忙点击撤回消息。
“甜Qi已撤回一条消息,并向你坏笑了一下。”
操。
戚总大拇指刚放在九宫格键上,聊天框蹦出了新信息。
落落:?
落落:你在搞什么名堂?
戚总想解释几句,就听见乔豁在喊他。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舒暖的目光。
他下意识将手机藏在了身后。
乔豁问他,“一起去吃点夜宵。”
戚总连忙答应下来,再看手机的时候,落落的头像已经黑了,她下线了。
心里不由地一阵沮丧。
第17章 动心
墨市迎来了初夏, 一中的有学生已换上了短袖。
午间,高二教学楼的三楼女厕。
尤小萱脸色苍白,她泪珠掉落,
又用手背揩了揩,“我没有。”
“还撒谎呢!玲玲,我听我朋友说了, 她背着我们一个人去找俞舒暖,还跟她道歉。”
卫曲玲穿了一件小熊灰色polo连衣裙,外面套了蓝色校服,脚上是白色帆布鞋,头上别着bingbing的蜜桃发卡,她包装得就像橱窗里的样板模特, 那是尤小萱最羡慕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想和那个瘸子当朋友?”
尤小萱满脸祈求,“玲玲,我怎么可能找她当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是你啊。我跟你说过,之前我跟她本来有点过节,怎么可能跟她道歉。”
卫曲玲气笑了,她早就去问过陆设,陆设压根不会为了尤小萱说谎,一五一十都跟她说了。
末了, 陆设还警告她不要再来欺负俞舒暖,她气得再也不想跟他说话。
她上前一把扯掉尤小萱手上的四叶草链子,丢进了垃圾桶里,“脏死了,你不配戴我送的东西。以后别打着我的旗号随便乱说话。你知道的,要是你敢这样做,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她双手将她推搡过去, 把她逼向狭小的角落,剜了她一眼。
小团体有人上前踢了踢尤小萱的腿,“贱人!”
“玲玲好心让你跟我们一块玩,真以为你跟我们一样?死穷酸!”
她们纷纷离去。
尤小萱红了眼圈,校服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到底是谁在背后乱说话?
她满腔怒火,起了身,气势汹汹跑了出去。
她四处寻觅,远远看见舒暖一个人在树荫下。
她冲了过去,站在舒暖的面前,“是不是你说的?!”
舒暖刚吃了半包辣条,脸上懵懂:“什么?”
尤小萱一开口语调有些哽咽,然而怒气占了上风,她吼道:“你还装?就是你告诉的她们我找你道歉这件事!”
舒暖道:“我没有。”
尤小萱气得牙痒,“你还骗人!”
她上下打量舒暖手中的辣条,嘲讽道:“你很嫉妒我吧?因为我能和卫曲玲她们玩,卫曲玲她们家有钱,你却是个穷光蛋,你就只能吃得起这种几毛钱的东西!”
舒暖不赞同,她觉得辣条挺好吃的。但是她察觉到尤小萱不太对劲,于是没有开口说话。
尤小萱道:“你们实验班会读书又怎样?一群一辈子也永远赚不到人家一个零头的傻子!”
她眼泪不自觉喷涌而出,散乱的直刘海紧贴着前额,鼻涕也流了出来,看上去好不狼狈。
舒暖从兜里掏出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尤小萱看见凝住。
她用力地一把抽了过去,抽抽噎噎,“我告诉你,你不要嚣张!你……阿嚏,不要以为你现在和乔豁他们玩得好,有钱人都是这样,当心你以后变得跟我一样。”
舒暖有些不服气,辩解道,“乔豁不会这样的,他对朋友很好。卫曲玲她们这么对你,是因为她们不是你的真朋友。”
尤小萱被踩住了痛脚,她道:“你以为你懂很多吗?是我做错了事,她们才和我绝交。玲玲送了我好多东西,乔豁他们愿意给你花钱吗?你知道个屁!”
一个篮球飞跃过来,尤小萱转头一看,就见乔豁一脸凶气往这儿赶来,她吓得撒腿就跑。
舒暖也赶紧将剩的辣条藏到了身后,还不忘舔干净嘴角。
乔豁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她。“她找你麻烦了?”
“没有,她只是来跟我说些事情。”
他认真地看她的脸。
没有哭。
也没有不高兴。
他紧张的眉眼骤然松开。
“你身后藏了什么?”
“没藏呢。”舒暖空出一只小手给他打招呼。
乔豁大手一捞,从她身后掏出了半包辣条。他脸色一变,又青又白。
舒暖赶紧抢回那半包辣条。
乔豁感觉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疼,“你还敢吃?”
上次生日会吃夜宵,陆设买回来几包辣条,乔豁吃了一点就开始闹肚子,从此对这个玩意儿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舒暖吐了吐舌头,“不吃了。”
乔豁道,“那正好,我去帮你丢了。”
舒暖脸又垮了。
梅开二度。
她好不容易偷偷背着乔豁吃辣条,结果就被逮到了。
乔豁见她一脸沮丧,道,“Hop馆冰箱里有蛋糕,放学去吃。”
舒暖仰头望着他,他前额的碎发被风吹拂,眼睛半掩,下颌线展露柔和,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
她笑得眼睛弯弯:“乔豁最好了!”
她总是这样,不经意向周围的人撒娇。
乔豁喉咙干涩。
他舌头抵了抵腮帮子,有些懊恼,低声道,“以后别对人这样。”
舒暖不解,她睁着一双纯净的杏眼,“哪样呀?”
乔豁忽而耳热,背过身去,“没什么,回去了。”
少年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舒暖微歪着头。
今天他好奇怪啊。
*
放学后,尤小萱收拾好书包,她忍不住向身后卫曲玲她们看去。
只见她们走在一起,卫曲玲被围在中间,她们高声讨论着最近出的时尚杂志,最近流行的烫染发型。
她们每个都款着一样的斜包,巴掌大小,连一本书都塞不进去,那是香奈儿的限量款,她们把它当作了姐妹包,偏偏那是尤小萱买不起的。
她们走了过来,故意没有去看尤小萱,反倒挤开她的桌子,一群人趾高气昂地出了教室。
教室里每个人都结伴而行,只有她是一个人。
尤小萱眼泪又差点要掉下来,她紧紧抓住书包,脚步狼狈地离开了教室。
出了校门,她刚过一个转角,就被人拦住。
她惊恐的目光,“司寇。”
头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死丫头,叫哥!今天哥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走,带你去见个大哥。”
尤小萱害怕地抱紧胸前的书包,来的人是她的继哥司寇,她继父前妻生的孩子。
司寇从小就不学习,初中就被学校辞退,因为拿刀砍伤了一个同校学生,进了少管所,再也没回过学校。现在二十岁的人,整天在社会上游荡,从没有干过一份正职,听说他最近找了一个KTV保安的工作。
他可是丧心病狂,什么都干得出来。
尤小萱害怕地摇头,“我我不去,我要回家做作业。”
司寇揪住她的耳朵,骂道:“臭婆娘,给你脸,你不要脸,是不是?”
尤小萱捂住自己的耳朵,满脸吃痛:“哥,哥,不是这样。哥你还记得姜瑟吗?我发小,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我给你看过照片。她就在我们学校读书,我把她介绍给你,你看行不行?”
她浑身颤抖,牙齿打颤,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害怕的。
司寇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那个照片让他惊艳的女生。
比起姜瑟,眼前这个丑丫头完全不够看。
他松开了手,嘴上故意叼歪了烟,笑得阴邪,“既然是我妹妹的朋友,是该见个面,她在哪儿?”
尤小萱喘着粗气,道:“她在打工,就在我们学校附近。”
“你带路。”
尤小萱傻眼,她不知道姜瑟在哪儿打工,只是听说过。
“哥,你看要不这样,我今天去问一下同学她在哪儿,我明天就带你过去。”
司寇往前一步,尤小萱赶紧后退一步。
“死丫头,你别给我耍花招,要是耽误了我的事,我直接把你脱光送别人床上。”
尤小萱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赶紧答道:“我绝对不会耽误你的事,哥,你相信我。”
司寇很满意她的态度,他将她的书包抢了过来,从里面翻出了两百块,“死老头就给你这么点?”
尤小萱不敢说话。
司寇把书包丢在地上,拿钱扇着尤小萱的脸,她低着头不敢反抗,像一只鹌鹑,他哈哈大笑,“好妹妹,明天放学这个点,我来找你。”
尤小萱魂魄回归,她捡起地上的书包,确定附近没人看到她,她赶紧离开。
陆设今天在隔壁学校有个篮球友谊比赛,他比赛完就往Hop馆走。
半路上,他买了一杯奶茶,远远就看见尤小萱鬼鬼祟祟,一会儿走一会儿停。
他大喊,“尤小萱,你干嘛呢!”
尤小萱赶紧掉头就跑。
陆设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有这么可怕吗?
*
上一次月考还没结束多久,一中高二年级已经开始准备迎接下一次月考,每个班上的气氛都进入备考的紧张状态,除了国际班。
姜瑟拖着疲惫的步伐,她刚一跨进吵闹的教室,一架白色的纸飞机就飞到了她的脚下。
有人喊道:“姜瑟,帮忙捡一下。”
姜瑟低下头,手紧紧抓住高高的领口,头上的鸭舌帽遮得低低的,连眼睛都看不到,她另一只手将地上的纸飞机捡了起来。
有人转头对陆设道,“就这样还不忘遮着脸呢。”
姜瑟走到他们面前,将纸飞机递了出去。
陆设伸手去接,他眼睛一转,迅速伸向她的领口,往下一扯。
姜瑟明显反应比他还快,她牢牢抓住自己的领口,将纸飞机丢在了地上,冲着陆设的手背重重打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促使教室安静了下来。
眼见陆设被打,有人为他抱不平。
“你他妈干嘛!遮着这么一张丑脸,以为谁稀罕看你?”
姜瑟像被车灯突然照到的小鹿,整个人踉跄往后倒退。
“操,还装可怜?”
有人走了上去。
“再怎么也同学一个多月了,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喂,你什么意思啊?”
有人想去碰她的肩膀,被她一躲。
真让人来气。
他们堵在走道上,目光怪异地看着她,她背靠着书桌,脸缩进脖子里,两只手反撑着桌边。
不知道是谁骂一句,“神经病。”
忽而,一只脚踢了过来,桌子被人踢歪了位置,桌脚和地面摩擦出剧烈而刺耳的声音。
是乔豁踢的。
他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放在身侧,眼神半睡半醒,却透着危险的气息,冒火的断眉彰显着它的主人缺少耐心。他明显刚到教室。
见状,有人道:“别挡了豁哥的路,都散了吧。”
他们赶紧散开了。
一场闹剧无疾而终,结束于乔豁的淫威。
乔豁快步经过姜瑟,笔直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戚总不由往姜瑟那儿看去,她也已经回到了位置,动作缓慢而沉默,无声地减灭自己的存在。
是巧合吗?
他回过头,看向乔豁。
他开了口:“你兜,手机要掉出来了。”
乔豁低头一看,外侧的兜里一个玫红色的手机像新芽冒出土壤般冒出了一个头,他揣了回去,倒头又睡了过去。
戚总清楚地看见,那是一个女士手机。
中午,舒暖还是和乔豁、陆设他们吃饭。陆设校队篮球集训没想到提前解散,他先来找舒暖,乔豁他们上大课,在另一栋更远的教学楼。
陆设问她道,“谭丹还没回来上课?”
舒暖道,“她说月考前会回来。”
陆设道:“她没事吧?”
舒暖想起她给谭丹打的那个电话,谭丹听起来声音很疲惫,医院那头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就草草挂了电话。
舒暖道:“她爸爸住院了,没关系,等她爸爸病好了,她会回来安心念书的。”
陆设道:“没事就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禁不住心痒痒,忍不住道,“那天我看见尤小萱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听说卫曲玲和她绝交了,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千万别搭理她。”
舒暖停住,她仰头:“你在哪儿看到的她?”
陆设说出了地名。
舒暖心中了然,她道:“陆设,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陆设挥挥手,道:“嗐,你跟我客气什么,说吧。”
舒暖道:“能不能,不要再跟其他人说这件事?”
“为啥?”
“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陆设到底禁不住她的眼神,“好吧。不过必要的时候,你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恩,”舒暖笑得香甜。
“陆设,谢谢你。”
不远处,乔豁看到舒暖仰头冲着陆设笑,两个人比他还在的时候都要聊得开心。
他觉得断眉处的小白虫不断啃咬,弄得他心尖又痒又疼,麻意从手掌心开始延伸到五指,指关节不由地微微蜷缩。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正常。
于是他捏痛了掌心,又松开。
陆设一看到他,立马冲他高高地挥了挥手。
他阔步走来,脸上的表情装作很淡然,“刚刚在聊什么?”
陆设没敢看乔豁,眼神四处飘,挠着后脑勺,“没……没啊,豁哥,我们赶紧去吃饭吧,我饿了。”
舒暖关心道,“陆设你很饿了吗?我还有小饼干,你要吗?”
她从兜里掏了小饼干,递给了陆设。
陆设感动得眼泪哗哗,他还没被女生送过小饼干呢。
他啪唧拆开饼干袋,道:“舒暖,你放心。”
乔豁瞥去一眼:“放心什么?”
陆设咳嗽了几声,装耳聋,“那啥,豁哥,我先去抢位置。你们慢慢来啊。”他跑得飞快。
乔豁望着她。
舒暖冲他笑,“我们过去吧。”
见他不动,舒暖眼神带着疑惑,轻喊道:“乔豁?”
她喊他名字的时候,眼睛很专注地看他,双唇总是像一朵稚嫩的小花骨朵,微微地撑大,连蝴蝶都不敢停留,怕落上去摇摇晃晃。
乔豁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断眉,“走吧。”
他走到她身后,推起了她的轮椅。舒暖紧紧抓住扶手,她偏过头去看他。
乔豁凶冷的脸就像大理石雕塑一样,难辨神色。
他的目光下落到她的脸上,“怎么了?”
舒暖摇摇头,她转了回去。
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了。
*
吃完饭后,舒暖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她将914捧在掌心里。
“尤小萱要带姜瑟去见司寇了。”
她记得这段剧情,尤小萱的继哥司寇心眼很坏,他逼迫尤小萱干了不少坏事,这次司寇看中了姜瑟的美貌,想把她带去给一个坏蛋,让姜瑟差点出了大事。
914道,“你打算怎么做?”
舒暖道:“我想告诉姜瑟这件事,让她小心一点。”
“她不会听你的。她没有那段记忆,也许会觉得你不怀好意。”
舒暖道:“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她又想起高楼之上,姜瑟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飘荡的身体像芦苇一样,呼喊的声音却如同一块强烈的吸铁石,牢牢地抓住舒暖的心神。
“我想活下去,求求你,救救我!”
她知道姜瑟历经百折总会由危转安,只是就算是她也觉得,这个世界对姜瑟太残酷,她无法彻底改变世界,但如果她伸出手,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变得好一点。
她莫名想起了乔豁,她想如果是他的话,也一定也会帮的。
“而且,我想找她确认一件事。”
这天放学,舒暖走得很早。
她出了校园,就朝着姜瑟兼职的地方去了。人群川流不息,她左躲右避。
如今的道路对残障人士十分不友好,不像星际里有专门的通道,比普通人通道设计得还要高速、安全。
人行道上原本设计的盲道有着各种障碍物,电动车、垃圾桶,能走的路十分狭窄,而马路更加不能走,很多人开车都横冲直撞,不遵守交通规则。
光是追尾事件,她这一个多月就亲眼看见过三起。
为了防止碰撞摔倒,舒暖走得很小心,但也几乎没有减缓速度。
忽然,她心中萌生出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有谁一直在看着她,她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普
普通通的路人,没有谁在看她。
她心想,也许是因为道路过于危险,自己心里有些紧张过度了。
很快,她到了姜瑟工作的地方,那是一家大型连锁的快餐店。
正值晚餐时间,店里的客人很多,姜瑟正在接待每桌新来的客人。
她穿着快餐店的工作服,戴着与之匹配的鸭舌帽,额前掉落几绺黑发,脸色戴着口罩,手上拿着菜单,几乎是头也不抬地奔波在不同的客人之间。
很快,她走到舒暖的桌前,拿出公式化的问候,神情显得有些麻木:“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餐?”
舒暖道,“姜瑟,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姜瑟这才看清楚来人是谁,她声音明显变化,分明的排斥,道:“不好意思,我在工作。如果您现在不着急点餐,我等会儿可以再过来。”
舒暖长话短说:“事情紧急,你今天可不可以提前下班回家?”
姜瑟将菜单放到了她面前,同她鸡同鸭讲:“您可以再思考一下,等会儿我再过来取。”
她走了,背影显得如此匆忙。
舒暖没有办法,她只能随便点了些东西,在原地等着。
没过多久,店门被推开。
尤小萱跨进了店门,她穿着一中校服,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男子,他们看上去流里流气,有人露出了膀子上的刺青,一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白烟飘来。
店里的客人看到,都不由自主地离他们远了些。
尤小萱转过身用讨好的语气:“哥,就是这里了。她现在在上班,可能不会过来。”
司寇笑了,拍了拍她的脸颊,似是奖励,“没事,今天哥有的是时间。”
他目光转移,终于把视线落到了一个同样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身上。
她桌前的果汁没有动,只露出了半张脸,就已经让人觉得是个美人。
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趣,道,“那个也是你们学校同学?”
尤小萱看了过去,眼睛撑大,不敢相信。
俞舒暖怎么在这儿?!
司寇并没有等她的回答,抬腿就要过去,尤小萱赶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使劲往后拉。
“哥,她……她不行。”
司寇将嘴里的烟拿出,架在半空,似乎尤小萱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会立马将滚烫的火星塞进她嘴里。
尤小萱咽了咽唾沫,开口就来,“我跟她不熟,而且她是乔豁罩的人。哥你应该听说过乔豁吧?娱乐/城就是他家开的。”
司寇果然有所动摇,“娱乐/城乔总的儿子?”
尤小萱点点头。
司寇立马失去了兴趣,就近拉过来一个靠背座椅坐下,“你去给她说,让她搞快点。哥几个无聊得很。”
尤小萱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帮舒暖,她想肯定是因为自己害怕得罪乔豁。
一定是这样。
她故意不去看舒暖,以免司寇又对舒暖起了心思。
她走到姜瑟面前,笑得亲热,“瑟瑟姐,你多久下班?我带我哥,还有我哥几个朋友来找你玩。”
一见到尤小萱和她身后的司寇,姜瑟口罩下的脸瞬间白了,她措辞急促道:“我要工作到很晚,工作完就必须回去,不然大伯要说我。”
她撒谎了,姜大伯压根不会管她。
尤小萱道:“没关系,我们等你,不会玩很久。大不了我给姜勇打电话,让他跟你大伯说晚点回去。”
姜瑟额间流下现出密密的汗珠,她近乎慌乱的语调,“我要去工作了。”
她消失在尤小萱的视野里。
她躲进了厨房里,背靠着墙壁,缓缓滑了下去,抱着双膝微微颤抖。领班的人看到她这样,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姜瑟抬起头,露出一双红着的眼睛,道,“店长,我身体不舒服,可以请假先回去吗?”
领班看她状态不好,道,“回去吧。”
姜瑟一得同意,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去更衣室迅速换了衣服,悄悄地从厨房后门出走。
天空渐有睡意。
一想到司寇她们,她浑身血液沸腾,心脏如同被人攫住,急急地往夜色里冲。
“我就说她会跑。”
司寇一群人列开了一个一字型,像坚固的铁笼紧紧朝姜瑟罩去。
尤小萱在前,她往身后悄悄一瞥,连忙开口道,“瑟瑟姐,你要去哪儿?不是说好了一块去玩吗?”她想让司寇知道不是她故意放风让姜瑟跑掉。
姜瑟心脏骤停,道,“我要回家,我不想去玩。”
司寇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要带你玩那是看得起你,今天你不想去也得去!”
姜瑟看他围了上来,步步后退。
“你们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司寇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上手掐住姜瑟的下巴,“操/你妈,敢叫条子过来试试?老子今晚就上了你,信不信?”
姜瑟疼得五官变形,下巴火辣辣,仿佛有人不光在她的下巴颏上撒辣椒,还把她的下巴颏拿去火上炙烤。
她越过司寇去看尤小萱,尤小萱不敢和她对视,一直偏着头看向别处。
她几乎咬牙道,“这是在学校附近,不是酒吧KTV,到处都是实时监控,只要你犯罪,很快就有警察来。我知道有人跟你说了我,你不要被人怂恿,她是想害你。”
尤小萱瞪大了眼睛,“哥,她胡说,你不要相信她。”
姜瑟嘲笑:“我又没点名道姓说是你,你自己就跳了出来。”
尤小萱紧咬唇瓣,“我不是。”
司寇不是傻子,听闻之后,放下了姜瑟,转身对着尤小萱就是一耳光。
“你他妈想害老子又坐牢?”
尤小萱嘴角破了个口子,流了血。
“你们在干什么?”两个巡警过来了。
他们打着手电筒,扫过他们一圈人,发现都是年轻人,甚至还有高中生。
司寇笑了笑,“叔,我妹妹不听话,我正教训我妹妹呢。”
中年巡警不信,这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小混混,他对尤小萱问道:“他是你哥哥?”
尤小萱哭得抽噎,在司寇的精神压力下,呜咽道:“他是我后哥。”
中年巡警又问道:“你爸妈呢?”
司寇赶紧过来解释道,“她爸不要她,她妈死了,我爹一天到晚忙,就只剩我这个当哥的管她。”他这套说辞说得如火纯青。
尤小萱听了只是抽抽地哭,她沉默着,再也不回答警察的问题。
最后,中年警察还是决定把他们带到派出所去,看看是不是真的这么一回事。
而因为司寇咬死了只是教训妹妹,姜瑟被他称为一个刚刚过路的不认识的人,所以姜瑟没跟着去。
姜瑟看着警车远去,整个人仿佛从沙漠里脱水而出。
她刚刚对司寇撒了谎,虽然街道装了实时监控,但并不会那么快就出警,尤小萱不知道这点,但她却知道。
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
“姜瑟。”舒暖滑动着轮椅过来,“我想和你谈谈。”
姜瑟取下口罩,露出一张精美的面孔,她看舒暖的目光很抵触,“你早知道他们要来。”
舒暖道:“我是来帮你的。”
姜瑟发出一声轻嗤,缓缓垂下头,低语,“帮我?你要是能离我远远的,就是帮我了。”
舒暖意识到什么,道:“姜瑟,你……是不是还记得?”
姜瑟鼻子一酸,她蓦地抬头,“记得什么?记得你害死我?”
舒暖微张着嘴。
姜瑟双手抱着头,美丽的五官扭曲成一团,“你们就是一群疯子!别来缠着我!就当我求求你们,你和乔豁永远离开我的生活,好不好?”
舒暖满心涩然,道:“姜瑟……对不起。”
顶楼之上,她许下诺言要救姜瑟,但是最后没有救下她,现在姜瑟还带着那段痛苦的记忆回到过去,又会将这些痛苦再经历一遍。
自她
说话后,空气变得静默。
舒暖知道姜瑟现在不想和她说话,而司寇他们也被警察带走,于是将轮椅调了个头,打算离开。
“是你报的警?”
舒暖转过头,“我报警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已经有人报过了。”
姜瑟眼神迷茫,是谁帮的她?
回去的路上。
914心中大喜,道:“现在可以放下一百个心。只要她不搅进来,自愿避开乔豁,你可以专心攻略乔豁了,我们不用再在她身上费心思。”
舒暖停下了轮椅,微垂着头,清亮的眼神笼罩着哀哀的雾。
“914,我心里很难过。”
914顿时察觉到说自己这话,的确有点煞风景。穿越部将《好统统指导手册》刻印在每个系统的电子回路,里面阐述过,如果攻略者融入身份,攻略者极易对其他角色产生感情,这个时候作为系统要善于引导,不要忽略攻略者的感情,算是对攻略者的一种人文关怀。
914道:“但是这都不是你的错,她的结局是这个世界背后的法则在引导,我们作为外来者,只能以蝶翅共振微微改动世界的走向,冒险用昂贵的代价以小博大。要是真的试图改变整个世界,那是妄想。”
“如果你想为姜瑟做点什么,不如像她说的那样,彻底远离她的生活。”
舒暖恍惚,道:“只要这样,就好了吗?”
*
中午的阳光刺眼而灼热,一中校门外许多人聚集得密密麻麻。
高二年级有后来者问道:“发生什么了?怎么大中午都不急着回家吃饭?”
“看热闹啊,你知道隔壁七班那个尤小萱吗?她真的有个哥,还是校外的混混,听说早就没读书了。”
“真的假的?她不老喜欢说自己独生子女,她爸开个人工作室做艺术木雕特别宠她,还给她买了个十几万的玉坠?”
“嘁,真会吹牛。你看,两个人到现在还在这儿拉扯呢。”
不知道是谁轻声低语:“保安来了。”
一中学校保安到场后,遣散了看热闹的人群,维持现场秩序,将司寇和尤小萱带到了保安室。
打七班班主任电话在核实了司寇的身份信息后,司寇抽出一根烟,一屁股坐在靠背椅上,翘着二郎腿,“都说了是我妹妹,这下相信了吧?”
“学校里禁止吸烟,你把烟灭了。”
司寇笑的时候,嘴是歪的,他又递了一根老中华过去,“叔,送你抽。”
被当众揭开了自己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尤小萱早就崩溃,她冲司寇发火:“你不是我哥,我没有哥哥!”
她浑身颤抖,如坠冰窖,恨不得把司寇大卸八块,她拉着保安急切道:“叔叔,赶快把他赶走,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保安大叔也很为难,这是学生的家里事,道,“不如我联系一下你们班的班主任过来?”
尤小萱头摇得跟拨浪鼓,“不,不。”
外面刚刚有许多看热闹的同学,要是班主任一来就彻底坐实了,她就要永远被人说成有个流氓哥哥了。
这是她人生的污点。
保安大叔道:“你们兄妹好好把事情说清楚,不要在学校门口闹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他走前将门把带上,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司寇起身,一把掐住尤小萱的脖子,“臭婊/子,昨晚上故意害老子去警察局,怎么今天想翻脸不认人?”
尤小萱被掐得说不出话,拼命敲捶着司寇的胳膊,双目全是惊恐。
司寇眼见她快要窒息,松开了手。对上她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他胸中像鼓风机吹起,生气暴躁,一脚踢上她的肚子,将她踹倒在地。
“今天老子还你,以后乖乖听话,不然……”
他上前拽住尤小萱的头发,“下次我就告诉你的同学,你帮我做过的那些事。还记得吧?我亲爱的妹妹。”
尤小萱不顾疼痛,冲他又打又骂道:“你去死!你去死!”
司寇很快制住她,他的目光像深穴的恶蛇脏腻狠毒,道:“你再疯一个给老子试试?”
尤小萱闭上了嘴,眼神迸出强烈的恨意。
司寇作势要打她。
尤小萱立马把头低下,泪水滴落到手背上。
离去时,司寇笑得猖狂。
她的指甲抠进了地砖缝里。
下午的一中透着一种奢侈的静谧,微风吹拂,操场上的学生精神十足。
安静的小树林里。
“这样你就高兴了?”尤小萱站在姜瑟面前,似乎不掩饰她的怒火。
姜瑟戴着口罩,她一双眼睛变得平静,发生过昨夜的事,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尤小萱已经被司寇逼得抓狂,道,“明明你跟着去就好了啊,如果不是你不去,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姜瑟道:“我为什么要替你去?”
尤小萱牙齿微微打颤:“什么叫替我去?”
姜瑟望着她,自从重生之后,她心里早就做了情感切割,而昨晚相当于她和尤小萱彻底摊牌,她不想再因为尤小萱而卷进那些是是非非中。
姜瑟道:“你哥。”
尤小萱暴躁道:“他不是我哥!”
姜瑟继续道:“你哥原本是打算让你去的,只是你向他提议了我,因为你看过我这张脸,你知道他一定会同意。”
尤小萱视线游弋,气势弱了一些,道:“你在说什么啊瑟瑟姐,我们是发小,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你?”
姜瑟冷视着她,“我不是你的瑟瑟姐,你的瑟瑟姐她早就死了。”死在了那个被背叛的顶楼。
姜瑟将手摊了出去,“还给我。”
“什么?”尤小萱下意识抓紧了领口。
姜瑟一字一句道:“我奶奶的玉坠。是姜勇为了讨你的欢心,从我这儿偷给了你。”
尤小萱反驳道:“我没有。”
姜瑟直接上前动手拉扯开了她的校服,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上面挂了一颗色泽圆润的羊脂玉。
尤小萱又将校服拢了回去,遮住了玉坠,“这是姜勇给我的!”
姜瑟道:“那是你骗他,你知道我告诉过你这个玉很珍贵,他以为我戴的是个假货。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你把它还给我!”
她上前去拉扯尤小萱的校服,尤小萱不让,两个人拉扯了起来。
“你奶奶根本不是你亲奶奶,姜勇跟我说过了,你是捡来的。”
姜瑟道:“一直抚养我长大的是奶奶!她就是我的奶奶!还给我!”
“不,这是姜勇的东西,是姜勇给我的。”
姜瑟嘲笑,“要是姜勇知道这个东西值钱,他绝对不会给你。”
尤小萱恶狠狠地将姜瑟一推,姜瑟小腿被低矮的冬青丛绊住,整个人向后倒去。
“玉是我的。”尤小萱冲着她凶神恶煞。
姜瑟背摔在了泥地上,疼得她皱起了五官。
“把东西还给她。”
这个声音使得姜瑟脸色冻住。
乔豁不知道站在旁边听了多久,他用一种命令的语气对尤小萱又重复了一遍,“还给她。”
尤小萱瑟缩,转头想跑。
乔豁威胁道:“你是想我去七班堵你?”
尤小萱彻底害怕了,她将玉一把扯了下来,用力扔在了冬青丛上,红绳挂在冬青枝条上。
姜瑟连忙去将玉拿起来,捧回手心里。
玉没有损坏,谢天谢地。
乔豁冷淡开口,“你可以滚了。”
尤小萱涨红了眼睛,她走前死死盯住姜瑟,眸底攒着一股狠劲。
姜瑟从地上爬起,终究对他道:“谢谢。”
她终于拿回了奶奶给她的东西,上一世她一直以为这个东西被她弄丢了,结果某一次和姜勇吵架,姜勇自己说出口的,但是她找到尤小萱之后,尤小萱却始终不承认,最终也没有还给她。
乔豁微沉了下巴。
他一如以往那般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姜瑟紧紧抓住手里的玉坠,面对乔豁,她脚底如有针,她拉了拉脸上的口罩,仓皇离开了。
手机震动,乔豁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旧款的红色女士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垃圾短信。
退出锁屏,界面还停留在资助学生姜瑟的聊天记录上。
姜瑟留下的最后一条消息——“全阿姨,谢谢您帮我转入一中,我会努力考上一中本部的重点班!”
之后,她再也没有主动发过消息,唯一的回复是上次给她转款之后,她回了简单两个字。
“谢谢。”
乔豁将手机黑了屏幕,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一回头他看见舒暖,眉眼像热夏的布丁雪糕从冰柜里拿出来,变得微软。舒暖身后紧紧贴着陆设,他脸色又凝了回去,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急匆匆走来。
舒暖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询问,刚刚她看见他、姜瑟和尤小萱了。
乔豁刚好与她的目光错开,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陆设落在轮椅把手的手,“你们去哪儿?”
陆设道:“正准备去Hop啊,学校通知老师要开会,学生不用上晚自习,豁哥你刚刚……”
乔豁道:“一起去。”
他分明什么都不打算说。
舒暖眼神一黯,随后又恢复平常,回头道:“陆设,能帮忙继续推一下我吗?”
陆设刚作势要推。
乔豁夺过,双手稳稳地撑在了把手上。
陆设惊呆了,“豁哥,你干什么?”
“不用你。”乔豁将舒暖推着走,陆设落在他们身后,像被甩一个尾巴似的。
陆设大为受伤:“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乔豁看着舒暖的后脑勺,“不是。”
舒暖一直没有回头。
“我知道了,豁哥,”陆设两手捧着脸,做可云状,道:“靠,我冤枉啊,教室黑板上的洞,那不是我搞出来的,我哪儿来那么大力气……”
陆设围着乔豁二人解释,就像小鸡啄米,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还不停吱吱。
乔豁却没有搭理他,他看着前方的路,余光瞥着舒暖。
待她终于回头看他们,嘴角弯出一个浅笑,眼睛却是几乎看向陆设。
乔豁心中生起一股躁意。
第18章 配不上
三个人刚出校门没多久, 戚总就打来电话,让乔豁和陆设去宝丽KTV玩,有人定了大包厢。
舒暖道:“你们先去吧, 我想起有点事,正好也不去Hop了。”
陆设耳朵正接着戚总的电话,不忘道:“那好吧。”
“你去哪儿?”乔豁走到舒暖跟前, 蹲下了身,目光灼灼,外人看着像他在威胁小姑娘一样。
舒暖刚刚有些生他的气,现在也不气了,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我去医院看谭丹,顺便送点东西给她。”
陆设道:“那要不要我们送你过去?”
舒暖冲他甜甜地笑,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过去,很快的。”
乔豁心里闷得慌。
一见陆设,她才笑。
是他让她笑不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
陆设挠挠头道:“那……我也跟着一起去?”
乔豁微抬头,眼神锋锐。
陆设:???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电话里戚总听到了这里的一切,他对陆设道:“得了,你搁那儿当什么电灯泡,赶紧过来。”
他怎么就成电灯泡了?
但是其实他也更想去玩, 陆设也不顾忌了,跟他们道了别,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乔豁闷着不说话,只推着她走。
舒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了,于是让他去找陆设他们玩,结果越说,好像乔豁越是不高兴。
她也不敢说了。
唉, 他不好哄呢。
天气晴朗,公交车上的人挤挤攘攘。
舒暖一见公交车门挤得都快合不上,转头满脸尴尬道:“要等下一班车了。”
乔豁道,“坐出租车去?”
舒暖摇摇头,“出租车不太方便,如果是给我这种专用的话,要提前一天预约。公交车其实很方便的,有无障碍通道,还有专用座。”
俞柔很好地保护她,给她配了一个固定司机,让她可以随时随地方便上学出行。
她试过之后,拒绝了。
她不想永远生活在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真空里,她想感受这真实的世界。
对她来说,能坐公交是一种鼓励,让她更有勇气去做其他事情。
乔豁心里像被针一刺。
他蹲下身,凑到她跟前,将手伸了出去。
舒暖道:“做什么?”
“让你打,出气。”少年额前三七分的碎发微微遮住眼睛,隐约透露着凶恶的断眉,看上去就是个坏家伙。
可是他的心地真的很善良。
舒暖扑哧笑出声,她将他的掌心打开,轻轻往上拍了一下,更像击了个掌。
少女柔软的触感,让乔豁身体微颤,电流窜到心里,痒得有些发麻。
“乔豁,我没觉得说这些不好。我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少女弯着唇,风吹着她娇小的脸庞,她幸福地微眯起眼,像午后懒洋洋的猫。
乔豁的心跳得直快。
她是那么优秀。遭遇了那么大的事,一般人早就崩溃,有的人一辈子再也无法从心里站起来。
但是她努力学习考到了第一名,努力融入新环境,跟人说话从来都是温温柔柔,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太美好了。
美好到他想把她藏起来。
两个人下了车站,来到医院。
医院是白色的一片,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他们走到病房,病房门是开着的,这是一间公共病房,里面全是患了重病的病人。
谭丹穿着一身灰扑的休闲服,背着门,正坐在病床前削苹果。
舒暖轻喊了一声,“丹丹。”
谭丹和父亲都一同看了过来。谭丹父亲肤色是铁锈黄铜色,唇色也是很深的紫色,他穿着病号服,看上去瘦骨嶙峋。
他对谭丹道,“是你同学吗?”
谭丹点点头。
他道:“人家来看望是一份心意,你要好好招待别人。”
谭丹道:“知道了。爸,你吃苹果。”
她将削好的苹果塞进了父亲的手里,起身朝舒暖走去。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
乔豁道:“我去趟厕所。”
原地只留下舒暖和谭丹两个人。
舒暖将腿上的袋子打开,掏出了数张卷子还有一个卡其色本子。
谭丹翻开那个卡其色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完了一整本,每节课的重点都在上面,她心情有说不出来的复杂。
“丹丹,马上就要月考了。”舒暖眼神里有深深的担忧,“你会回来的吧?”
谭丹的眼下有明显的乌色,看上去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了,她紧抿着双唇,仿佛那处一直有什么拉扯着她的嘴角,使她很累。
“恩。”
一个护士走了过来,喊谭丹的名字,让她去缴医药费。
谭丹离开了。
没有来得及聊上两句,舒暖心中还是感觉闷闷沉沉。
病房里,谭丹父亲朝舒暖招了招手。
“丹丹同学,进来坐一坐吧?”
作为墨市数一数二的医院,墨市人民医院无论是工作日还是节假日,都十分拥忙。
二楼一处露天围栏,乔豁双手撑着栏杆上,肩膀微耸,半掩的眸子从上往下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乔豁。”
乔豁转过头。
来人二十岁出头,她黑色的头发齐肩,眼睛细长,穿着一身都市丽人装,气势显得盛气凌人。
她取下墨镜,“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进医院这个地方。”
乔豁双目漠然,侧过身,迈开腿。
“跟你来的那个小女生就是你生日那天,我小姑姑看到的那个?”
乔豁直勾勾地看着她,笑得瘆人,“江琪,你是江周的狗吗?”
“脾气还是这么差劲啊,”江琪缓缓走近,“都过去一年多了,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叫我小姑姑过来?还真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把我从一中赶出去,我还不能像现在这么潇洒呢。”
说完,她撩了一下头发。
一年前,因为咒骂乔豁而被赶出一中的女老师正是江琪。
江琪打量着他浑身上下,道,“今天就算是我小姑姑在这儿,我爸也会支持我,你以为江家的脸面还比不上你?如果不是小姑姑为了你,你以为学校只会惩罚我一个人?”
乔豁气笑了,“这话你去跟乔清河和江周说。”
江琪哼了一声,道:“你真是无情。”
她作为江周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同样也看见过这一路江周是怎么对待乔豁,但是不管她怎么劝,江周还是对乔豁那么好。他们都说江周是真的把乔豁当自己的亲生孩子。
她忍不住叨一句,“小姑姑生病了,你知不知道?”
乔豁冷眼道:“关我屁事。”
江琪怒火从心中顿时像河流冲堤一样扩散,道:“你别忘了!姑父是小姑姑让给你妈的!姑父本来就该和小姑姑结婚。小姑姑对你一直就像对她的亲儿子,你有什么脸这么对她?”
乔豁心里陡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恶心,他讥笑道:“谁要她这么对我了?你不如劝劝她,别这么犯贱?”
江琪穿着一双红底鞋萝卜丁,面对比她还高半个头的乔豁,她仰着头,骂道:“你不要忘了,你妈她是得了癌症死的,不是小姑姑害的。小姑姑救过你,如果不是她,你早死了!但你是怎么报答她的?”
她的眼神像刀剑上的亮光聚在一起,锋利逼人,“你差点害死她!”
她几乎是脸贴近他,一张嘴巴咄咄逼人,“你故意把她留在车里。”
视线拉回过去。
江周和乔清河结婚,乔豁和他们都闹翻了,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乔宅。
那天乔母的忌日,江周去山上墓园找乔豁,两个人在车里发生争执,结果车撞在了路边的防护栏,还冒了烟。
乔豁撞出一脸血,他从副驾驶脱离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地离开,一直到被人解救,他都没有告诉过别人江周还在山上。
如果不是因为正好有人经过,救了江周,江周就死了。
乔豁半掩的眸子,黑色的睫毛像蛾翅缓缓颤动了一下。
他微抬下巴,语气淡淡的:“你疯了。”
江琪看他这副样子,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装成这副普通人的样子就真没人知道了?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魔鬼。”
她几乎是想用眼睛把乔豁的心上的肉剜出来,她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道:“那个跟你来的女孩,她知道你心里有病吗?”
乔豁脸色微变,左边的断眉突然像有蚂蚁密密麻麻在啃食,痒痛感蔓延四肢,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江琪心里隐隐痛快。
凭什么他还过得好好的?
她被一中辞退,在社交圈里丢尽了脸面。她付出了代价,他也别想过得轻松。
他就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突然,乔豁握拳捂着嘴沉沉地笑出声。他腾出一只手摸着胸口,笑从胸腔里朗朗地传了出来,连着好几下,还擦了擦眼角,似乎那里有笑泪出来。
江琪道:“你笑什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锋利,嘴角的笑看着有几分恐怖,“你说得对,我当时是想让江周死。”
江琪瞳孔睁大:“你……你……”
乔豁薄唇微微张开。
“所以,你想死吗?”
江琪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近乎要尖叫出声,“魔鬼!你这个魔鬼!”
她骂得越凶,乔豁笑得越厉害,他望着她像在看一个好笑的笑话,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
这一刻,江琪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会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她从骨子里感觉刺寒。
“乔豁?”身后传来了舒暖的声音。
乔豁身形陡然僵硬,身侧的指尖变得冰冷。
她听到了多少?
他垂着头,从兜里掏出烟,掏完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又放了回去。
江琪踩着红底鞋萝卜丁,噔噔地从舒暖身边走过。
她看着舒暖,眼中全是惧怕。
舒暖心生奇怪,她推着轮椅到乔豁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乔豁,我叫你呢。我找了你好久呀。那个人,你认识?”
乔豁看着地面,道,“不认识,问路的。”
舒暖歪着头看他,“乔豁,你是不是不舒服?”
乔豁微抬起头,终于对上她的目光,“不是。”
舒暖一双水润的眸子奇怪地看着他,怎么短短一会儿不见,乔豁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突然记起原书里曾简单提到过,因为乔母在医院病逝了,所以乔豁心里特别讨厌和抵触医院。
可是为了陪她,乔豁来了。她心里生起愧疚。
她用食指点了一下他的手背,轻轻道:“你真的没事吗?”
乔豁看着她的脸娇嫩白皙,白里透红,是那么的干净柔和,就像圣女一样光洁,让一切阴暗无地自容。
她和他不一样。
她遇到不公,依然光明纯洁,而他却是阴暗角落里的一只害虫。
他当不了好人,只能当一个恶人。
他像一滩烂泥,他恶心他自己。
他把手往后撤回了身侧,嗓音像患上感冒,沉重而迷蒙,“没事。”
舒暖的指尖在空中停住,而后慢慢地放回了膝盖。
回去的路上,他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
舒暖察觉到了,她捡了些有趣的事告诉乔豁,可是乔豁至始至终都没有笑过。
回到家中,舒暖还是耿耿于怀。
914却很高兴:“快来挑选你的奖励。”
舒暖道:“什么奖励?”
“乔豁对你的好感值已经突破50了,这可是我带了那么多任宿主以来首次超过这个数值。”
如果好感值突破50了,乔豁应该不会再那么容易生她的气了吧?
舒暖想,也许今天他那么奇怪,是因为他讨厌医院,那个环境让他想起了过去发生不好的事情才这样。
914的一双绿色猫眼变金晃晃,从它的眼睛折射处一道奇异的金光,使得周围都暗了下来。
金光中间有几个颜色不同的按钮,上面分别写着“健康buff”、“好感值提升buff”、“美貌buff”、“金钱buff”、“运气buff”。
buff指的就是增益效果,比如“美貌buff”就是可以增加一定的美貌值,变得比原来更美,舒暖可以选择任何一项来加强自己的能力。
舒暖道:“我可以选择健康buff吗?”
她看到属性表里显示,如果她选择了健康buff,就有机会可以获得双腿健康的能力。
914道:“你确定选这个?这个性价比最低,只能短暂获得15分钟双腿健康的能力,辅助效果是增加一定几率能使你真正站起来,这个几率也不高,都是看运气。”
“你不如选择‘好感值提升’,这些当中只有那个buff是永久性的,能一次性加5的好感值,性价比最高。”
舒暖摇摇头,“就这个了。”
哪怕只有短短15分钟能像普通人一样站起来,她也觉得心满意足。
不知道乔豁看见她站起来的样子会怎么样?是会大吃一惊,还是会开心地笑起来呢?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有些紧张,脸上红扑扑的。
她按下白色的“健康buff”按钮,那个按钮化成了一只白色的手环套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别人都看不见,只有她能看见。
使用的时候,只需要将手环扯下就好。
*
放学后,Hop馆。
少年们在电子屏上激烈厮杀,一会儿传来他们战如鼓擂的交流,鼠标和键盘按动的声音像赛博朋克世界的bgm,闪着五颜六色的炫彩光芒。
一局已定。
陆设取下了耳机,道:“不玩了,我去做作业了。”
他刚一起身,就发觉乔豁坐在原位没有动弹,他挠了挠脸,“豁哥,你不去吗?”
其他人爆笑道:“豁哥做作业?陆设你是不是脑子发烧了?豁哥什么时候会做作业了?”
今天来的人是乔豁的一些狐朋狗友,也是陆设不太喜欢的那批纨绔子弟。
原本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来过Hop馆了,不知道怎么今天乔豁又突然把他们叫来玩。
乔豁一半脸打着显示屏光,眼神幽暗,他嘴角微勾,两指夹着的烟飘着白溶溶的烟丝,偏头道:“听见了没?”
陆设愣在原地,“可是,我们不是答应好舒……”
乔豁有些烦躁:“开下一把。”
“行了陆设,别在这里磨磨唧唧,耽误我们玩游戏啊。”
“都点准备啊。”
陆设在原地杵了一会儿,默默地转了身。
他走到了舒暖的身边,舒暖露出一张关切的小脸,“陆设?”
她往他身后一看,“乔豁没跟你一块来吗?”
刚刚乔豁当着那些人的面子那么对他,陆设心中颇有些受伤,到了嘴边,话就变得透着一丝委屈,“豁哥他不来了。”
舒暖安慰道:“是不是因为他很想玩游戏呢?他这段时间都在很努力学习,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陆设闷闷不乐,“但是豁哥刚刚……”他想了想总觉得有些丢面子,又把话咽了下去。
舒暖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道:“他凶你了吗?”
陆设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最终唉了一句。
舒暖很认真地抚慰道:“陆设你别生气,乔豁他可能心情不好,马上就要月考了,他也许压力大,我们多体谅下他。”
陆设一想也是,觉得自己也太矫情了,但还是要面子,“我没事啊,我肯定体谅豁哥,我们是兄弟。”
舒暖甜甜地笑:“是呀,你们是好朋友嘛。”
陆设顿时心里十分熨帖,他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低头去看,抬头时脸上现出抱歉。
“我妈叫我回家。”
舒暖道:“你回去吧,我卷子也快写完了。”
陆设犹豫了一下,道:“等会儿你让豁哥送你吧,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舒暖点点头,“我知道啦。”
没一会儿,桌前又变得空荡荡。
舒暖埋头一阵,等再度抬头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收拾完东西,推着轮椅。
电竞区烟雾缭绕,时不时传来一声暴雷般的声音。
她远远看着,乔豁背对着她。他偶尔偏过头,和旁边的人说话,露出三分之一的脸庞,眉眼深邃专注,嘴角像被人轻轻往上勾勒一笔。
一道光影将两个空间分隔开来。
她轻喊了一句,“乔……”
“豁哥牛逼!”有人尖叫。
她的声音瞬间被别人的声音盖了过去,仿佛一道清清小溪注入山川,顿时消失在一片汹涌之中。
她突然有些怯懦,她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扰乔豁了,让他高高兴兴地玩吧。
她将轮椅转了个方向。
乔豁心里突然有一道直觉闪过,他转过头,就看见舒暖已经走了大半远。
他蹭地一下起了身。
旁边有人叫住他,“你去哪儿?”
乔豁道:“你们重开一把。”
他离了座位,走得匆忙。
天空被泼了蓝紫色的水果牛奶,和底色白交织杂糅。
舒暖动作温吞,像只蜗牛慢慢地移动。
乔豁跟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正小心翼翼地越过一个小坎,轮子不小心往下滑,陷了进去。
乔豁急忙从阴影中现身。
只见她熟稔地将轮椅下碍人的小石头都清理干净,把马达动力开到最大,终于脱身出去。
乔豁的手停在半空中,渐渐收了回去。
他看着空荡荡的公交车站,她停在路灯下,头低了下去,似乎是在看书。
酒红色的蝴蝶落在了她黑色的长发,安静地停留。
一辆公交车缓缓驶了过来。
她慢慢上了车,对司机说话,似乎是在感谢对方。她侧过身露出半张脸,又对全车的人说了些什么,脸上挂着香甜柔软的笑,一直都没有散去。
车门像贝壳一样合上,车身隆隆地响。
他心中突然生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不顾一切向前狂奔。
她的模样印在玻璃窗上,渐渐被湮没,像一条灵活的鱼坠入了深海里。
他断眉处被汗水弄得又疼又痒,眼睛却一眼不眨。
车尾巴的灯离他越来越远。
小腿的肌肉紧紧绷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意。
车额头电子屏上的号数变成一颗坠落黑夜尽头里的赤色流星。
少年大汗淋漓,停在了原地。
他意识到,他再也追不上了。
*
作为学校文艺月活动的预热,校队篮球今天在篮球馆开展一次高二年级和高一年级的友谊比赛,一中帖子都传疯了。
——“听说高二的乔豁也要来,是真的吗?我记得他不是校篮球队的啊。”
——“当然是真的,你难道不知道原来乔豁才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吗?他们还赢过墨市全高中生篮球杯一等奖呢!只不过好像后来乔豁和校队教练闹分歧了,就退校队了。”
——“真不知道这事……我以为校霸啥也不参加呢。”
……
舒暖一早就学习忙完了,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去往篮球馆。
“陆设,你还好吗?”
陆设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就把腿给崴了,现在脚踝打了石膏,杵着根拐杖,跑也跑不了,跳也跳不了,很是郁闷。
他将拐杖夹在腋下,“医生说养一个月就好了。这回要不是有豁哥在,我们高二年级其他人还真没谁顶得上。”
“那群高一的,太跳了,就是要杀杀他们的威风。”
他把自己的手掌当菜板,做了一个咔咔切菜的动作。
舒暖忍俊不禁。
他们来到了篮球馆,大家都是先来的就去前排坐。因为陆设是校篮球队的,所以给他安排了前排位置,舒暖也留在了那里。
乔豁到的很早,他和队员们站在场中央正做热身运动。他穿着一身篮球服,三七分的刘海往前坠,刚刚遮住了左边的断眉,双目深邃迷人,他两手一个高抛,远远投进去一个三分球。
身后已经有女孩尖叫了起来。
舒暖下意识捂住耳朵,和陆设四目相对,忍不住笑。
比赛正式开始,两方开始激战。
一开局,乔豁先进一个三分球,拿了一个好彩头。
“豁出青春,旗开得胜!高二必胜!”
观众席上有女孩儿们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台上高二年级的队友朝乔豁暧昧一笑,眼中由衷地羡慕。
乔豁拧着眉头,朝观众席一看,就见到舒暖手里挥舞着小旗子,和那些女孩一样的旗子,她远远看着他,眼睛笑着弯弯,像甜蜜的蜂蜜晶莹剔透。
他半掩眸子,手擦了一下胸膛,像要把什么东西赶出去似的。
“乔豁学长刚刚往我们这边看了!啊啊!大家加油声再大点啊!”
舒暖身后的女生激动地嘶吼着,她也忍不住跟着一块喊。
裁判一口哨声响。
乔豁再也没有看过观众席,他全身心关注在球上。
又一个三分球。
场面沸腾成一片。
这几乎是一场碾压式的比赛。
到中场休息的时候,高一有几个队员直接瘫在了篮球场上。
乔豁太猛了,跟吃了兴奋药一样。
乔豁一下场,许多女孩都围了上去,她们手里拿着矿泉水和毛巾,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教练都插不进去。
陆设和舒暖这边的观众席几乎都空了。
陆设看着舒暖腿上的矿泉水和毛巾,道:“要不我们把豁哥叫过来?”
舒暖摇摇头:“没关系,等他结束了,我再给他。”
陆设心里酸酸的:“要是我没受伤该多好啊。豁哥真是受欢迎。”
“是呀。”
陆设的目光落在舒暖的脸上,她的视线一直跟着乔豁,大大的眼睛像磁石一样,乔豁在哪儿,它便看着哪儿。
她脸透着粉色,嘴角像是被一根羽毛逗着,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这样的眼神,陆设
心里一个激灵。
他道:“舒暖……”
“你、你该不会真的喜欢豁哥吧?”
乔豁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应,朝这里看了过来。
他说了一句话,遣散了热情的女孩们,缓缓地走了过来。
舒暖转过头正好背对着乔豁,也挡住了陆设的视线。
她问陆设,“你刚刚说什么?”
“你喜欢豁哥吗?”
乔豁停住了脚步。
他的指尖微颤,心口像有什么要跳出来,捂也捂不住。
“恩,我喜欢乔豁。”
陆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是那种喜欢吗?你懂我说的吗?”
“是真的,我喜欢他。”
舒暖的眼睛坦坦荡荡,她的脸带着几分羞赧就像晨露下红扑扑的苹果,有着清香的味道,那是少女珍宝一样的真心。
陆设震得说不出话来。
一向说话大大咧咧的他,如今竟然变得有些稳重,也不敢说话声音太大,怕别人听见。
他抓牢拐杖,压低声音道:“你跟豁哥说过吗?”
舒暖露出水润的杏眼,“没有。”
陆设想起曾经那些被乔豁拒绝过的女生好像都哭了,但他直觉就算乔豁要拒绝,也不会那么对舒暖。
他小心地维护着少女的真心。
“喜欢豁哥挺好的。”
*
更衣室。
“下半场你不打了?”教练表情严肃。
乔豁换下篮球服,“不打了。”
教练很是头疼,乔豁早已不是固定队员,照理他本来就可以不用参加这次比赛,是看在陆设的面子上才来的。
“就不能坚持一下?”
乔豁道:“不能。”
教练噎住。
乔豁他拿起自己的衣服,走的时候回头道:“今年全市高中篮球大赛要开始了?”
“怎么,你想参加?”
乔豁眼底落过一丝不屑:“校篮球队还是那么喜欢摧毁别人的自尊心。”
他转身离开。
到了比赛下半场,篮球场上换了人,乔豁不在了,众人都议论纷纷,但很快都被场上的赛况吸引住了,加油声和掌声像浪潮一样涌起。
陆设也惊了,“豁哥去哪儿了?”
舒暖四处张望,都没有见到乔豁的身影。
她自告奋勇:“我去找他。”
陆设本想跟着她一块去,但看了一眼自己的拐杖,他歇下心思,“豁哥应该还在体育馆。”
体育馆窗外,一片蓝天白云。
水池边,乔豁泼了自己一脸的凉水,他的刘海被清水打湿,透着森森的光,被他抹到了后面,又掉落了回来。
他仰头喝了水龙头的凉水,水沿着红唇向下流,连黑色眼珠也莫名染上了寒意。
“乔豁。”
他抬起头。
舒暖来到他跟前,“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水龙头的水哗哗砸在池子里,搅得他心乱如麻。
他动手将水龙头关掉,仿佛也将把心里的杂音关上。
“你不去看比赛吗?”
舒暖眉眼弯弯,“我是来给你加油的呀。”
乔豁道:“我不打了。”
舒暖道:“没关系,他们已经有替补队员上场了。乔豁,你好厉害!”
她眼睛有亮光,那光深处的倒影是他。
他湿发上一滴水珠掉落下来,砸在了眼皮上,冰凉得让他睫毛微微一颤。
舒暖见状,从膝盖的袋子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一只白色的猫娃娃钥匙扣差点也滚落出来。
她把猫娃娃钥匙扣握进了掌心,将毛巾递到他跟前。
乔豁看着她。
她水润的眸子一直看着他。
他道:“我喜欢上一个人。”
她的眸子一怔。
“但,她不喜欢我。”
舒暖垂下眼睫:“我认识她吗?”
“认识。”
“那应该是我们学校的。她会跳舞?”
“……会。”
乔豁的目光一直聚在她的脸上,他想她会不会哭,他想如果哭了,他该怎么办?
舒暖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她会参加这次文艺表演吗?”
乔豁看向水龙头上的反光,用手擦了一下断眉上的水渍,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会去。”
914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有人发现自己了,它哀嚎道:“完了,彻底完了。乔豁喜欢上姜瑟了!怎么会这样呢!”
舒暖说不清楚自己的什么滋味,心尖忍不住一酸,但他喜欢上别人,她依然为他感觉高兴。
如果喜欢一个人,他会不会开心多一点,生气难过少一些呢?
“乔豁。”
“恩。”
“如果你喜欢她的话,去告诉她吧!”
那一刻,乔豁看见,她的眼睛很美。明明她的鼻子红了,但眼睛却是亮亮的,她的神情鼓励他,就连这个时候她都想的是他。
他的心被狠狠揪起。
但是,这样才是对她最好的。
*
“你怎么想的呢?你要撮合他和姜瑟?!我要被气死了。”
914抱着她的大拇指,猫脑袋往上撞。
舒暖轻柔地安慰914道:“914你别生气了。”
“你知道姜瑟不会喜欢乔豁的!”
舒暖道:“但是乔豁喜欢她。”
914道:“你被乔豁灌了什么迷魂汤?算了,我直接跟总部宣布任务失败吧。”
舒暖道:“能不能让我试一试呢?”
“怎么试?你都不知道剧情后期的乔豁有多疯狂!”
舒暖道:“我会守着他。如果他做不好的事,我会拉住他。”
“试一试,总有成功的机会。如果真的挽救不了,到那时候,再宣布失败吧。”
914考虑到现在乔豁对舒暖的好感值起码突破了历史值,它一面被她有些说服,一面又为这糟糕的局面感到头疼。
它道:“按道理我们一直盯着乔豁,他什么时候跟姜瑟……?”
舒暖记起在小树林里,她和陆设看见乔豁和姜瑟在一起,追溯到和姜瑟在奶茶店第一次见面,这样想起来,乔豁也许一直都认识姜瑟。
“宇宙的法则太强了。”
914见舒暖发呆,想到她可能正伤心,刻在电子回路的《指导手册》又提醒了它要和穿越者打好关系。
“舒暖,如果失败了,我们还可以赶在这个世界崩坏前回去。你放心,时空局会保证每一位穿越者的安危。”
舒暖低头,用指腹摸了摸它的头,像是安抚。
*
高二月考越来越逼近,然而全校文艺月已经悄然而至。一中校园凸显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所有人都在期待文艺月的活动,作为学习压力紧张下释放的出口。
放学路上都还能听见有人讨论这件事。
回到Hop馆,乔豁竖躺在沙发上,手刚要落到额头上,他微睁的目光看到了舒暖过来。
他起了身,拿起了桌面上的手机,装作要看。
坐在他身旁的戚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舒暖兴致冲冲道:“乔豁。”
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尾音总是轻轻的,像圆嘟嘟的肥皂泡轻轻地破开。
他将手机盖在了膝盖上。
舒暖道,“我听他们说这次文艺汇演已经确定在下周二了,听说有独舞,你要去看吗?”
“不……”乔豁突然想起他捏造过的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会参加文艺汇演,差点说话咬到舌头,“恩,去看看吧。”
陆设抱着一桶爆米花,嘴边还有白的碎屑,他挤过去坐,“豁哥!你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吗?你说这种活动都很无聊。”
乔豁有些恼怒,“闭嘴。”
戚总搂着陆设的肩膀,往他嘴里塞了几口/爆米花,“设啊,多吃点爆米花啊,不够我给你再买一桶。”他的余光不由地往这边瞥。
乔豁的身体对着舒暖。
他道:“一起去?”
舒暖圆圆的眸子弯成月牙儿,“好呀。”
他的心突然被刺痛了一下。
第19章 不敢惹
文艺汇演那一天, 全校都很热闹。
处处装饰着气球、彩带,志愿者穿着玩偶服指引秩序,有合奏乐团巡演。保安齐齐出动, 随时巡逻。
就像一场盛大的狂欢节。
舒暖穿着校服,慢悠悠地走在人群的尾巴,国际班在后面, 还要晚一点才出来。
她也不着急,一边和陈凤说话,一边沿路欣赏。
突然,她心中生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不由地往身后看了看。
陈凤兴奋,道:“舒暖,我们去前排坐吧, 听说那儿的位置最好。”
舒暖搜索无获,只好道:“好呀。”
“那我们赶紧进去吧。”陈凤绕到她身后推着她的轮椅。
人群之中,戚总拉住了一个人的手腕,他道:“你怎么来了?”
文雪落用帽子遮掩着自己,道,“快,别让我姐发现了。”
戚总道:“你姐进去了,我亲眼看见的。”
文雪落长抒一口气, 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头短发,女孩儿五官英气俊俏,带着一股朝气蓬勃:“你怎么在这儿?”
戚总道:“还不是你问我活动多久开始,我就猜你可能会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你怎么进来的,校门不是都封了吗?”
文雪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翻墙。”
戚总:……
他头疼道:“你就不能光明正大进来?给你姐提前打个电话啊。”
他又小声嘟囔:“给我打也行啊。”
可惜文雪落没听到最后一句。
她道:“我姐不一定愿意见我。”
她撩起头发,额头靠近发际线的地方上露出一个浅月牙的疤痕。女孩看上去毫不在意,唯有提到俞舒暖,她声音才带了一点小心翼翼,道:“我怕我姐看了我讨厌。”
戚总道:“她讨厌你?你才应该讨厌她。”
“你处处替她着想,她不肯见你,你何必上赶着?你在美高读你的书,她在一中读她的书,以后互不相管,这不挺好?”
文雪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戚总,她是我亲姐姐,我们之间的事你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姐妹情是这样,”戚总看着她额头上的疤痕,语气含着讥讽道:“亲姐姐嫉妒妹妹,居然就划破了妹妹的额头,她是疯了吧,自己痛苦,也要身边的人陪她一起痛苦。”
文雪落一手拎起戚总的衣领口,眼中隐有怒火,“你不要这样说我姐!”
戚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似,上一次被俞舒暖中毒的人是乔豁。
他双手抄兜,任她揪着领口,他低头看着她,神情少见地认真。
“对不起。”
文雪落渐渐松开了手,手也抄进了兜里,沉默了一会儿。
她抬头,“戚总,我姐姐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和姐姐就显示出不一样的性格。
姐姐俞舒暖大方张扬,走哪儿都是人群关注的焦点,但她却内敛文静,不爱说话,也最容易被人忽略。
初一的时候,全家人为了祝贺姐姐期中考试取得第一名,给她做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还买了许多礼物。
俞舒暖却很不高兴:“我这个只是学校排名第一,落落得了全国英语大赛第一名,你们怎么不给落落买?”
俞舒暖将她提溜出来,推到了爸妈面前。
“当父母的不能太偏心。”
俞柔和文宜彬果然愧疚,给文雪落道歉,想尽办法弥补她。
文雪落当时没有说出口,其实她一点都不在意蛋糕和礼物,但是她喜欢极了被姐姐护着的感觉。
俞舒暖总是最早发现她的那个人。
那一天,姐姐握着她的手切蛋糕。彩色的蜡烛烟花把姐姐的脸庞衬得好看极了。
她环抱着文雪落,长发落到了胳膊上,她笑了,文雪落也跟着笑。
只有文雪落知道,那一瞬间她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下来。
外人都以为俞文两家的大女儿爱出风头,盖过了小女儿。
但实际上每一次俞舒暖都站在前面,为她保驾护航。
外婆七十大寿,她演讲的时候站在众人前紧张忘词,数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她胆怯,双腿发抖。
是姐姐拿着话筒,冒出来讲了个笑话,逗得大家哈哈笑。
一整场下来,她紧紧牵着文雪落。
然而,自从车祸之后,俞舒暖变了,变得无比沉默。
她想尽办法,让姐姐从昏暗的房子里走出来。
那天,她去看俞舒暖,给她展示自己要去参加比赛的礼服。
俞舒暖苍白着脸,将她的礼服丢到了地上,脸上是嫉愤:“你是来向我炫耀的?”
她顿时意识到,她的到来一直在刺激俞舒暖,姐姐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落了。
她为俞舒暖感到痛心难过。
她捡起地上的礼服,“姐,对不起。”
俞舒暖脸颊上的泪瞬间滑落了下来,凶恶道:“你滚,不要再来看我!”
她背对着,黑色的背影越来越远,像晚阳一样不断地沉落下去。
那天之后,俞舒暖拒绝再见她。
她以为姐姐恨她。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在学校外面看到了俞舒暖。
俞舒暖的面前站着一个女生。那女生在学校一直暗地给文雪落使绊子。
俞舒暖的黑发在风中荡着,像无数纠缠着的细线,勒住她雪白的脖颈。
那女生大言不惭:“你来替文雪落出头?你一个瘸子,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她当时正准备上前。
谁也没想到,俞舒暖从身后掏出一把小刻刀,白晃晃的,很是骇人。
她笑得阴冷:“你觉得刺你好,还是刺我自己好?”
那女生脸色瞬间白了:“你、你疯了!”
俞舒暖阴沉着脸:“我这辈子早毁了。但要是你坐牢的话,你也跟我一样毁了。离文雪落远点,不然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那女生吓得赶紧跑了。
俞舒暖垂着头,她双唇苍白,看那小刻刀,指尖摸着刀锋,眼神像冬天的冰窖,黑洞洞的,毫无生气。
那一瞬间,她感知到俞舒暖心底的想法。
文雪落冲到她跟前,抢走她的刻刀。
俞舒暖反应很快,手紧紧拽着。
两人争抢过程中,刻刀从文雪落的额头飞了过去,一道血痕落下。
文雪落捂住脸,血液从指缝间流了出来,看着俞舒暖的脸色无比慌乱。
文雪落哭了:“姐,不要干傻事!你还有我。”
俞舒暖僵在原地,她颤抖地掏出兜里的白色帕子按住文雪落的伤口,那白色帕子很快染上了文雪落的血。
她双唇发抖。
文雪落安慰她:“姐,我没事,我一点都不疼。你别哭。”
这时,戚总路过看见了她们,他赶忙打了急救电话。
他让文雪落跟他走。
但文雪落不想离开俞舒暖,她拉住俞舒暖的手,紧紧贴着她。
只有她听见俞舒暖嗓音嘶哑,像石头沉沉地压着。
“落落,对不起。”
文雪落眼睛湿了,她仰头看了看天,道,“你说为什么人生这么不公平?我姐那么好,为什么偏偏是她遭遇这些事?”
戚总的心也跟着她一块疼。
他没有想到俞舒暖和落落竟然是这样。他该知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无缘无故的执着。
戚总道:“我带你去见她。”
文雪落眼神亮了一瞬,又黯了下去,“不行。”
“就远远地,不让她发现。”
短发少女目光充满感激,终于展露出笑容。
大礼堂里,主舞台上正展示着一场情景喜剧表演。
台下的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陈凤捧着腹部,笑得四仰八叉。舒暖坐在她旁边,也垂眸浅笑,看得津津有味。
而乔豁正坐在离她不远的座位,座位是按照班级分的,他正好能看到她脸庞的四分之三。他看到她撩起了头发,细瘦的手腕袖子向下褪,露出一个大大的医疗敷料贴。
表演结束后,主持人上台。
“刚刚的节目是不是很有趣,我们的同学是不是很厉害呢?”
台下的观众都喊道:“是。”
“接下来还有更厉害的!今天最后一个——压轴表演。哇!这位同学带来的表演是芭蕾独舞,真是很有勇气!让我们欢迎高二国际班的姜瑟同学为大家表演芭蕾《胡桃夹子》!”
灯光瞬间暗了下来,一道聚光灯打在了红色帷幕上。
帷幕缓缓被拉动。
姜瑟穿着一身糖梅仙子的宫廷短芭蕾裙,她的头发全梳到了后面,露出精致的五官。
下面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舒暖听到有人交头接耳,似乎是在议论姜瑟的容貌。
她看见舞台的小仙子全然不顾场内的杂音,每个动作都踩在音乐节拍上,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音乐一动,小仙子脚尖轻盈一点,像羽毛一样翩翩。
舒暖觉得,姜瑟真的好美。
她的眸子闪过一丝欣赏。
乔豁紧贴着椅子靠背,目光似有非有,总往舒暖那儿看去。她有的时候看着台上,有时候会侧着身子和陈凤说话,表演得无聊,会偷偷掩着嘴打小小的哈欠,表演得很好就会忍不住拍掌心。
唯独最后这个表演,她看得最为投入。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她有些难过,可她的嘴角明明是笑着的。
她又在勉强自己?
他不由地沉了脸。
一支独舞结束,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掌声热烈如潮水,姜瑟站在台上似乎也很激动,她站在不同的位置,向观众鞠躬道谢。
这时,舒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她拿出一看,是谭丹打来的。
她赶忙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志愿者为她开了门,她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一株芭蕉绿植遮掩着她的身影。
她接了电话:“丹丹?”
谭丹那头开了口:“我要退学了。”
舒暖愣住:“为什么?”
舒暖想起她上一次穿越的时候,并没有在班上见过谭丹。她以为谭丹是转学离开了,难道是她自己退学?
“读书没有用,我不想读了。”谭丹的声音听起来不正常。
舒暖耐心安慰:“丹丹,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呢?”
电话传来女孩压抑的哭声,“不,没有办法解决。”
“舒暖,你说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什么都有,有的人要很拼命才能勉强活下去?”
舒暖意识到谭丹经历了什么严重的事,她哄着:“丹丹,我去见你,我们当面说,好不好?”
谭丹擤了擤鼻子,“别,你不要来。我爸马上要做透析,我一步也不能离开他。”
舒暖道:“叔叔他知道你不想读书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舒暖温柔地劝道:“丹丹,马上就要月考了。不管你是不是想退学,先考完这次月考再说,好不好?”
过了许久,就在她以为谭丹不会说话的时候,那边传来了声音。
“恩。”
谭丹似乎觉得自己今天的话说多了,“你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
“放心,我不会的。”
挂了电话,舒暖心中沉甸甸。
她想起上次去医院的时候,谭丹爸爸还问起谭丹在学校的表现,说起女儿考了第二,他也喜上眉梢。
“第二也很好,现在的学生读书很辛苦啊,你们比我们那时候都聪明,以后考个好大学,出社会找个稳定的工作。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就知足了。”
她转身准备回去。
乔豁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怎么提前出来了?”最后还有抽奖环节,其他人都没走。他一见她出来,也跟着出来了。
舒暖微张着唇,想起谭丹最后的叮嘱,终究道了一句。
“我出来透透气。”
乔豁分明看见,她脸上浓烈的担忧冲淡了嘴角的笑意,她还强撑着对他笑,好像要使他信服。
一种被她推开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感觉胸口闷闷的,像被人抽干了空气。
“是谁给你打电话了?”乔豁故意装作平常的口吻,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底里去。
舒暖心底纠结,但她知道如果说了一个头,乔豁就会继续刨根问底,谭丹想瞒着的事就瞒不住了。
她再次肯定道:“没有。”
她说谎的时候,眼睛一亮一亮的,碎光在暗处起起伏伏。
乔豁的心坠入谷底,坠得听不见回音。
“是吗?”
舒暖再也不敢看他,眼睛像落叶一样飘了下来,小小地恩了一声。
从大礼堂里传来阵阵喝彩起哄声,抽奖环节搞得很热闹,但这两个人之间这声音也有了实实在在的重量,一下沉到了地下去。
乔豁绕直走到她的身后,推着她向前,“我送你回去。”
风擦过她的脸颊,裹挟着她的头发,塞进了她双唇间。
舒暖轻轻将头发拨了下来。
乔豁低头望着她的眼睫,一扇一扇,扇得他心口燥热。
他从来不知道她什么都不做,也能这样伤人。
他在她身后,握拳捏得红白交错。
她将双手分别放在了扶手上,那大大小小的医疗敷贴显露了出来,原来伤口不止一处。似乎她隔一段时间总是会不小心碰伤。
这样小小一团的她就像水晶玻璃娃娃,他随意一捏就会受伤。
他的手缓缓放松。
他不想逼她。
*
月考终于到来。
第一场考试,舒暖一直等着课桌里的手机响起。
直到谭丹来了,她才将手机关了机。
谭丹的脸色疲倦,眼睛是肿的,马上有同班同学围了过来,问了她情况。
谭丹没说两句,他们都看出她状态不好,都很快回了自己的考试位置。
学校是按照名次排位,舒暖就坐在第一个位置,在谭丹的前面。
她转过头,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已经明白了一切。
打钟铃响起,所有人开始奋笔书写。
两天的中考很快就过去。考试一结束,谭丹也离开了学校。
这天谭丹在医院里正准备通知护士给她爸爸换药,班主任来了。
两个人站在医院走廊里。
班主任道:“你现在高二了,学习不能落下,赶紧回学校学习。”
“你这个情况,我已经和校长商量过,我们打算给你父亲组织一次全校募捐。”
谭丹的脸瞬间僵住,“我不想要募捐。”
“胡闹!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自尊心?到底是你爸的命重要,还是自尊心更重要?”
谭丹牙咬得紧紧的:“我可以现在就辍学打工赚钱。”
她绝对不想要站在讲台上,看着所有人怜悯的目光,双手理所应当地接过别人递来的同情。
班主任气得半死,“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次月考卷子你数学答卷满分,知道吗?等你再读完大学出来赚钱不比你现在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好?”
谭丹眼泪掉落,倔强地就是不愿意点头。
班主任苦口婆心,一直劝导。
拐角的另一面墙。
舒暖停在原地停了很久。
她的手里是给谭丹装的课堂笔记、卷子,还有给谭爸爸买的水果。
原本,她是打算看望他们,然后好好找谭丹聊一聊。
她顿了一会儿,转过身。
她将东西给了护士,让她帮忙给谭丹,自己离开了医院。
*
娱乐馆里,来了一群人。
他们是来找乔豁玩的。
一群人玩着扑克,惩罚做俯卧撑。
十局乔豁赢了九局,然而这一把他输了。
之前被罚做俯卧撑的人一雪前耻,拍桌吵得闹哄哄。
“你们说说该让豁哥干嘛?不能太便宜他了!”
“要不加倍做?”
“卧槽,做200个?”那人的嘴巴张大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豁哥,行吗?”
乔豁微微偏过头,眼神慵懒:“行啊。”他并不在意做多少个,反正是打发时间。
有好事者道:“欸,我说你们这些人也太没意思了。这样吧,那位新来的妹妹,等会儿你坐豁哥背上,让豁哥驮着你做俯卧撑,怎么样啊?”
众人起哄。
宣婷婷脸红了,她是美高国际学校的,今天是她第一次见乔豁。听他们说乔豁家里很有钱,墨市许多商业大楼都是他们家的,乔豁人也长得英俊秀挺,玩游戏特别厉害,其他人都捧着他。
她脸上害羞,咬紧唇瓣,“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哪儿过分了啊?”有人逗弄她。
宣婷婷不开口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乔豁。
陆设立马炸了,现在他知道舒暖喜欢乔豁,他不想让舒暖伤心,眼神急切地想让乔豁拒绝。
乔豁没有看到陆设的眼神,他的身体深陷进沙发里,眼睛半抬,看向宣婷婷。
“来不来?”
他眼前的碎发凌乱不羁,放纵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Hop馆里一阵起哄,有人还吹了口哨声。
陆设心中愤愤不平。
宣婷婷脸上发烫,“那、那我先去换条裤子。”她今天穿的一件白色百褶短裙。
乔豁道:“一楼房间里有女生换穿的裤子,让酒保带你去。”
宣婷婷跟着酒保去了。
戚总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了一瓶汽水,陆设走过去,脸拉了下来。
“豁哥怎么这样?”
戚总看着觉得好笑,道:“他哪样?”
陆设想起虽然他知道舒暖喜欢乔豁,但是他并不知道乔豁对舒暖的感觉,可能乔豁根本不喜欢舒暖。
只是他觉得舒暖哪里都好,一点都不想她失望。而且让一个女孩子坐在自己背上,这个动作也太亲密了点,为什么豁哥不讨厌这么做?
他想得心里烦闷,“也许是我不了解豁哥。”
戚总想了想,拍了下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
陆设不知道为什么,戚总这样安慰他,他心里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自从上一次乔豁变脸开始,他越来越看不清他怎么想的。
没一会儿,宣婷婷回来了,她还带了一本书回来。
那是一本教科书,她翻开书中的第一页,上面写着俞舒暖三个字。
“我刚刚在换衣服的房间看到的,”她好奇道:“你们一中也有叫俞舒暖的学生吗?真巧,我们美高也有个叫俞舒暖的学姐,从初中开始一直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呢。她家里很有钱,还有亲戚是学校校董,听说她很会跳舞,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休学了。你们学校这个人该不会是她吧?”
陆设走过去,抢走了她手中的书,将书合上,“肯定不是,同名同姓而已。舒暖她不会跳舞,家境也普普通通,你说是吧,豁哥?”
乔豁的眉头皱起一个小山包,他缓缓点了下头。
宣婷婷也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有些讨好地拿出一个蝴蝶结发卡,“我还看到这个。豁哥,这是不是你的?这可是全球限量款啊,现在都已经绝版了,是准备送给别人吗?”
一道影子从眼前闪来,巨大的侵袭感向宣婷婷冲来,她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空无一物。
她转眼望去,乔豁的脸很冷,断眉向鬓角深去。
蝴蝶结发卡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任何人都看不见它的模样。
他凶神恶煞:“别乱动这里的东西,不懂规矩就滚出去!”
他鼻翼微微翕动,眼神像是要把人吃掉。
手里的蝴蝶结发卡压得他掌心生疼,那是舒暖的。
宣婷婷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搞不清楚为什么乔豁突然发火了,他的脸一霎间变得好可怕。
她紧张地缩在原地,“对、对不起。”
其他人赶紧出来打圆场。
宣婷婷掉着眼泪,偷偷瞧着乔豁。
偏偏乔豁不再开口说话,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宣婷婷觉得心里更委屈了——
作者有话说:这周六就上夹子了,先提前把周五的更新发了,明天休息一天。周六晚上十一点更新昂!谢谢大家追到这里,爱你们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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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瞒
舒暖从医院离开后, 直奔回家。
她刚下电梯,就看见家里的门是开着的。她缓缓靠近。
玄关处传来声音。
“妈,姐最近真的好吗?您跟我说实话, 不要骗我。”
“你这孩子……放心,你姐一切都好。上一次是我疏忽大意了,没想到张凤萍是那样的人。”
文雪落气愤道:“为什么您不早点跟我说这件事, 要不是上次她跑回外婆那儿去让外婆求情,我还被蒙在鼓里。”
俞柔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道:“你爸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我也瞒着他。”文雪落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道,“我不想姐姐回美高读书。这些事,我不会告诉爸爸。”
舒暖缓缓推动着轮椅。
文雪落最先发现她的到来, 下意识背过身,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落落?”
文雪落背影一滞,缓缓转过身,“姐……”
俞柔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
她怕大女儿生气,道:“落落是刚来的,就是想来看看妈。”
文雪落立马附和:“是,我很久没看见妈妈了。姐,我马上就走。”
舒暖觉得奇怪:“这么快就走吗?落落你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房屋里的钟表正指向下午五点钟方向。
两个人的表情各有异色, 都拿不准舒暖的心态。
舒暖冲文雪落一笑,“落落,谢谢那天晚上,你帮了我同学。”
文雪落瞳孔一震。
俞柔不知她们在说些什么,道:“怎么了?落落你之前已经和姐姐见过面了?”
文雪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之前从学校偷跑出来,来到一中就是为了看看舒暖。她也不敢出现在舒暖的面前,所以只能偷偷跟踪她。
上一次是她在快餐店里看到那群混混, 就报了警。
原来,她都知道。
舒暖道:“是。对吧,落落?”她眨了眨眼。
文雪落鼻腔一股酸意,她强忍住,“恩。”
俞柔看到两个女儿和好,喜不自禁,她并不想深究女儿们的秘密。
她道:“那妈今晚多做几个好菜,落落你照顾好姐姐。”
文雪落声音高高扬起,“好。”
她转过头,对上舒暖那双温柔的笑眼,她刚翘起嘴角,落下,又笑了起来。
舒暖道:“妈,落落,我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两个人都有些疑惑。
舒暖思忖了一下。
“我想帮一个同学。”
*
陆设发现,乔豁魔怔了。
那天乔豁突然吼了宣婷婷,也把陆设吓了一大跳。他压根没看清楚那个蝴蝶结发卡究竟长什么样,乔豁就把它塞进了口袋里。
教室里闹哄哄,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回头去瞄坐在后面的乔豁。
乔豁扑在桌前压着一只手臂睡觉,可陆设知道他压根没真睡,他的头一直都是规规整整,半天丝毫没动。
他倒像是在玩手机。
陆设有去瞅过,乔豁一察觉别人的视线,就把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他的口袋里,头抬了起来,眼神杀气马上就来了。
如果是玩手机,没必要这样躲着自己吧?
陆设真心搞不懂。
有人推了推陆设的肩膀,他抬头,是戚总在叫他。
“设啊,来,我们换点东西。”
戚总掏出一只钢笔。
陆设认出那是凌美牌子,德国产的。
“换啥东西?”
戚总神秘兮兮:“比如一台笔记本电脑。”
陆设愣了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总哥,你用一只钢笔,换我一台电脑?”
戚总笑嘻嘻:“不用太好的电脑,外星人我看就挺好的。”
陆设道:“总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太好使?”
戚总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想坑你兄弟,我爸最近吧,稍微有点不太高兴。”
陆设顿时猜出了下一句,“他又断你零花钱了?”
戚总立马竖起大拇指,“大聪明。我其实也想退而求其次,要是有人愿意先用一部手机换我这只钢笔也行啊。我再用手机换PS5,再用PS5换笔记本,不就成了?我这钢笔全新,保证没用过,怎么样心动了吗?”
陆设满心无语:“哥,给你个建议。”
“什么?”
“你还是回去跟你爸好好认个错吧。”
……
戚总空手而归,也是情理之中。
他站在走廊里,拿着钢笔,暗叹自己时运不济,凄凄惨惨。
突然,他抬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舒暖去了对面那栋行政办公楼。那里是校领导办公的地方。
她去那儿干嘛?
戚总跟了上去。
舒暖来到一扇门前,门上有一个标识牌写着“校长办公室”几个字。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她走了进去。
还没等她开口,校长先开口说了话,“舒暖,你妈提前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找我有事要商量,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专门跑来跟我谈?”
舒暖很礼貌:“不好意思,校长,算是我的私事,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只能拜托妈妈跟您联系,麻烦您了。”
校长笑道:“客气了,学生的事就是我们这些老师的事。你母亲是从我们学校毕业的,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上次月考你考得很不错,我也替你母亲高兴,她也算能放心了。”
舒暖笑了笑,“谢谢您。”
舒暖奔入正题,“我想请您为这次月考设立奖学金,钱的话我能出,我只有一个条件——希望您能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校长有些惊讶,“设立奖学金?”
舒暖道:“遵循考试公平,我初步建议设立月考全校前三名的奖学金,如果校长您有更好的方法,也可以采用您的。”
校长褪去眼镜,揉了揉鼻梁骨,道:“你是为了你们班的那个叫谭丹的同学?”
舒暖没有否认,道:“可以吗?”
对于设立奖学金来说,学校求而不得,能对学生起到鼓励作用,对贫困学生有实质性帮助,还不需要学校方面付出任何的代价,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
校长道:“你有多少资金?”
舒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表情有些忐忑。一听说她想设立奖学金资助同学,俞柔和文雪落都热情拿出了一笔钱和她的钱汇在了一起。
虽然她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很少自己掏钱买东西,但她直觉感到,俞柔给她的钱应该挺多的。
只是她听说要是患上重病,这个世界的人会被掏得倾家荡产,所以她担心不够,也收下了落落给的钱。
俞柔还鼓励她,如果不够,会再给她钱。
所以她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九位数够吗?”
校长咽了咽口水。
门外,戚总眼睛瞪得老大。
操。
俞舒暖这么有钱?
他可不可以也当她朋友啊?
听里面的动静快要出来了,戚总掉头就跑。
一对面,还没走出拐角,正撞见乔豁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妈的,吓死他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乔豁率先发问了。
他脑子转得快,反问道:“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乔豁道:“校长找我。”
戚总心里一想,多半是乔父借机找他,看来喊班主任骗他那招已经失效了。
“校长在忙,我刚刚也没找上她。你下节课下课再来吧,免得白跑一趟。”
乔豁两手抄袋,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戚总悻悻而笑,“我找校长,本来是找她帮个忙……不过现在不用了。”
乔豁一挑眉毛,“帮什么忙?”
“这件事说来话就长了,”戚总指了指对面,“不如我们回去说?”
他心里紧张万分。
乔豁眼睛落到他身后,仿佛不经意地收了回来。
“行。”
他转头回去。
戚总立马回头去看,舒暖还没出来,他赶紧跟着乔豁的步伐。
自从和落落说开,他了解了那些事,现在对舒暖没那么讨厌了。
如果俞舒暖不想告诉任何人,他还是想帮她瞒下去。
*
医院病房外,谭丹手里拿着一张医药缴费单,上面写着不菲的费用。
她将它揣进兜里,对谭父道:“爸,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学校一趟,我去去就回来,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叫护士。”
谭父眉头皱成了八字,“丹丹,你老实跟爸说,你是不是去办那什么退学手续?”
他发觉女儿有这心思,苦口婆心地劝,甚至还威胁她,但是谭丹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就像现在一样。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都是爸拖累了你。”
谭丹道:“爸,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想学了,上学太累了。我不退学,只是休学,等你好了,我再回去读书。”
谭父抹了一把眼泪,他哪里不知道女儿心气高,从小就没了妈,家里又穷,事事都想争口气。
现在他得了病,家里都被他掏空了,只能靠一个孩子撑着家。
“我不治病了,我们回家去。”
谭丹将他推了回去,“爸,你干嘛!你想让我以后连爸爸都没了?”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谭父抱着她,“丹妞啊,我可怜的丹妞。”
父女俩抱头痛哭。
外面太阳被云遮住,谭丹眼睛的红都还没褪去。
她站在校门口,觉得这场景变得陌生。
她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护士的声音,“好消息你爸爸和志愿者库里的一位志愿者匹配上了,机会难得,只是手术费用和后期费用加起来确实昂贵,我再来确认一下,你们要做肾移植手术吗?”
谭丹不假思索道:“做。手术费今天之后就有了。”
她打算答应班主任的提议,接受学校募捐。
看了医院里那么多生老病死的故事,她爸爸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她不想因为自己,让爸爸没命。
对于穷人而言,自尊不值钱。
她道:“先不要告诉我爸爸。”
“我知道。你……回学校好好跟你们老师说一下,手术费额挺高的,我们一起努努力。”
谭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太阳,“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班主任在等她。
“谭丹,跟我先去校长办公室。”
谭丹点点头。
她一进校长办公室的门,校长就起了身,“谭丹同学,恭喜你这次月考考了全校第一,真的非常优秀!”
谭丹抿了抿干涩的唇,“谢谢校长。校长,我想答应之前你们说的那个提议,能不能帮我……组织一下全校募捐,我爸做手术很需要钱。”
校长和班主任对视一眼。
校长将手搭在谭丹的肩膀上,“正好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谭丹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头还轻飘飘的。
她拿到一笔很高的奖学金,钱已经打在了她的卡上,手机上收到了银行卡发来的短信。
这都不是假的。
这笔钱足以包含谭父的所有手术费,甚至术后的调整修养都不愁了。她还可以请最好的护工来帮她照顾爸爸。
她叫住了班主任,“老师,为什么这么巧?”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道:“这大概是你们这些学生喜欢说的那句,越努力越幸运。”
谭丹半晌没有开口。
班主任让她回教室一趟,和同学们打个招呼再走,有很多同学都很关心她。
她刚一进教室。
“哇,谭神回来了!”
“谭神真的太牛逼了!中考第一!第一名的奖学金好高啊!”
“恭喜恭喜!这么大笔钱,我都酸了。”
大家都围了上去,舒暖在最前面,“丹丹。欢迎你回来。恭喜你考了第一。”
谭丹眼眶又有些酸胀,“你也是第一。”
舒暖对她道:“是呀,都是因为你告诉我要努力学习,所以我也拿到奖学金了。学习果然是有用的。你告诉我的事真的没错哦!”
谭丹再也控制不住,将舒暖紧紧抱住,痛哭了起来。
在场的人鼻子都有些酸酸的,有人背过身偷偷擦了擦眼角。
如果不是知道生活的苦,为什么会拼命选择读书?作为普通人想要改变命运就只能读书。
可是寒窗苦读十年,也依然比不上那些从小家境优渥的人,越是想扛起生活的担子,越是感到无能为力。
读书到底有什么用?
这群年纪尚轻的孩子还并不清楚答案,但到了今天,他们都清晰地看见。
要全力以赴,不顾一切地努力,这样等机会来临的时候才能紧紧地抓住——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戚总(舔唇):富婆,不是,俞舒暖,我能当你朋友吗?
乔豁:滚。
暖妹:╮(╯▽╰)╭
*
希望大家也能越努力,越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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