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哄堂大孝了家人们:励志凤傲天,饶是身残志坚,也要坚持挑衅榜首
『我要当第一』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先把两边的情报对齐颗粒度。
听了他们找来的缘由后,虞明昭低下头,嘟嘟囔囔:“那也不能随随便便找来,这么危险,你们万一出事……”
雪里问:“那小昭保护我们好不好?”
虞明昭愣了下,眼睛立刻亮了,大力点点头:“放心吧!”
一说到保护,虞明昭像是被打了鸡血的小鸟,斗志昂扬,战意蓬勃,迫不及待地将她在虞渊的所见所得和盘托出。
说来也简单。
虞父已经知道虞明昭拿到了虞渊的传承,以虞落鸢为诱饵,想夺走传承。
“我娘居然也信他的花言巧语,被他骗来虞渊了。”虞明昭疲惫地叹口气,“你说说,她身体这么弱,来这种地方会受得了吗。”
这语气听起来,她已经没力气生母亲的气了,有的只是无奈和疲惫,还有淡淡的心疼。
虞明昭不想说重话,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母亲懦弱、自卑,甚至还有些愚蠢。然而她不忍心怪她。
“还好我聪明啊,早就给我娘准备了很多护身法宝。我凭借着法宝的感应找到了我娘,把我娘藏进了玉镯空间。说起来,能这么顺利,还多亏了虞大夫人呢。”
大夫人想救虞明盛,虞榕之却不想再要回这个废掉的儿子。大夫人无奈之下,选择与他人合作,暗中把虞明盛带出来,在虞渊偷梁换柱。
虞明昭冷笑道:“夫妻俩打的算盘倒是精。一个想要抢我传承,另一个想要让我替虞明盛顶罪。”
她失去传承后,神魂必然受到剧烈冲击。届时再有大能对她施展秘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李代桃僵。她与虞明盛同父异母血脉相近,保证连重霄殿也查不出来。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人家大能压根不是真心合作,而是日居月诸派来的卧底。
“魔心。”
虞明昭道:“日居月诸的目的是‘魔心’。”
魔族在天堑下面镇压着,空无难以下手,只能从人族魔修身上培养魔心。虞渊是极阴之地,易滋生心魔。虞明盛从高处跌落尘埃,关在地牢生不如死,恨意透骨,是培养魔心的绝佳材料。
当时主墓室情况混乱,以虞榕之一家三口为核心的虞家人,反水的卧底们,还有个为救母亲所以被抓的祭品虞明昭。
虞明昭趁着他们内斗,偷摸放了火,逃了出来。
没头苍蝇一般逃到这里,竟看到了谢尽意和雪里,她险些以为是心魔导致的幻觉。
说着,她又一次掐了自己一把,掐得极用力,雪里慌忙去拦,但晚了一步,只好帮她吹吹。
“为什么掐这么狠呀,我们肯定是真的呀。”雪里对虞明昭过激的反应很是不解。
虞明昭笑了笑,说:“我听见他们说,原定的人选是我。”
雪里的动作定住,有点迷茫又有点震惊地望着她。
她比虞明盛的天资更好、与虞渊的亲和度更高,性子也更偏激。一年多前刚苏醒神智那会儿,时时刻刻都想烧了虞家,以敌意的目光看待每个人。
那个被仇恨和恶意滋养的培养皿,本来会是她。
从主墓室逃出来的一路上,虞明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魔气影响,无数阴暗疯狂的想法充盈在心,她喘不过气,心脏如气球一样越胀越大,几乎爆开。
然后她看见了甬道尽头的同伴。
气球忽就泄了气,她能呼吸了。
雪里摸摸虞明昭乱糟糟的脑袋,眼里满是心疼。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虞明昭不好意思了,赶紧偏过头,打岔道,“对了,君知非在哪?是不是想背着我们偷偷装个大的?”
“我们和非非分开前,她也这样问过你。”雪里哭笑不得,这两人真是的,对对方的高光占有欲好强,“她在小西天,守着月髓出世呢。”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莫院长的话,‘月髓会从虞渊升起’。
虞明昭点点头:“我家祖坟确实奇特。我有着家族一半的传承,估计得回去看看……”
话音未落,脚底忽然传来一种强烈的震颤,四面八方传来轰隆的嗡鸣。
谢尽意愣了:“你家真在炸祖坟?”
虞明昭表情很微妙:“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雪里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变:“好像有人追来了。”
“呦,那正好,反正我们也得回去。”虞明昭感觉血液都热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喊了啾啾一声。
朱雀仰天长唳,身形放大,遮天蔽日的浩大羽翼覆着灼灼火焰,刹那间将这方空间照得明亮如火。
虞明昭跳到朱雀背上,朝二人伸出手,大笑道:“走,我们去炸我家祖坟。”-
虞渊主墓室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打斗。
虞明盛被关地牢已久,身心憔悴。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极致落差和耻辱,让他轻而易举被心魔浸透。
虞夫人面露慌乱,拼了命地想叫停秘法。然而日居月诸筹谋已久,又岂会让她如愿?
虞明盛双眸紧闭,在火焰灼烧痛苦中感受到了一丝力量朝他越来。如溪流汇成海洋,修为节节拔高。
金丹期……元婴期……元婴后期……化神境!
竟是一举突破了化神境!
见状,无论是虞榕之还是虞夫人,眼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向往和贪婪。
何令使暗暗发笑,顺势道:“看到了吗。只要与我日居月诸合作,等主上大业一定,你们也可享受此等实力。”
虞榕之心中迅速算了笔账,觉得献祭一个儿子,换来虞家飞黄腾达,实在是合算的买卖。
“好是好,只是……这毕竟是魔道。”
“那是自然。魔道的修炼速度,可比所谓正道快多了。虞家主若是担心被重霄殿追责,大可不必担心。等主上渡劫飞升,颠覆一个重霄殿,轻而易举。”
轰——
突兀一声震天巨响,墓室上方轰然炸开,朱雀灿烂明煌的身影犹如神降,落在众人眼中。
虞明昭黑发迎风飞舞,大红衣袖猎猎翻飞,勾唇笑道:“谁准许你们动我的重霄殿的?”
雪里勤勤恳恳用长岁令牌给她录像,闻言提醒:“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虞明昭:“迟早的事。”
谢尽意一般不翻白眼,除非忍不住:“装。”
虞明昭没过脑子顺口回嘴:“你家君知非也这么装。”
谢尽意忽然脸红了,有点结巴:“先、先别这样说。还不是呢。”
三人旁若无人的态度惹恼了墓室众人。
虞明盛见到仇人,分外眼红,一句话不说,手心燃起漆黑火焰,咆哮着虞明昭冲来。
“都是你毁了我!你去死吧!!”
然而冲到一半,体内血液诡异地燃烧起来,痛得他面容扭曲。又有一股冰寒风雪袭来,冰火两重天,他脱力地栽倒在地,疯狂打滚。
其他人大骇:“这、这是怎么回事?”
虞明昭手腕玉镯亮起明亮红光,笑道:“抱一丝啊三哥,很早以前我就在你的体内种下异火了。”
就在玄虚塔那会,虞明盛想坑她们,反倒被她坑了。
既然梵天红莲异火是虞渊的传承之一,那虞渊就是她的主场。更何况还有雪里,极北境功法清透明净,最是压抑心魔。
谢尽意微微偏过头,传音道:“你们能撑住吗?”
虞明昭:“朕御驾亲征,大可放心。”
谢尽意:“……祝陛下凯旋。”
他跳下朱雀,趁着局势被虞明昭拖住,直奔陵墓而去。
这是他和君知非商量好的对策。
虞渊是月髓出世的第一站,想让月髓在虞家和日居月诸的拦截下顺利升到小西天,可能需要日髓星髓的保驾护航。
然而君知非来不了虞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谢尽意替她。
两人用了“感心”秘法。
这秘法是叶筱的发明,本是为了共感病人的情况。君知非让闻鹤笙试着改造了秘法,短暂地把日髓星髓传了一部分给谢尽意。
当时闻鹤笙油然而生出一股沉冤昭雪的感慨:“你们说啊,你们快说我是个天才啊。”
君知非说:“我是个天才啊。”
谢尽意说:“她是个天才啊。”
思绪回笼,谢尽意屏气凝神,按照君知非教他的,运转经脉中的天脉之力。
同一时间,小西天的君知非也有了同样的感应。
月髓正破开地脉。
而小西天这边,盛大的牵引仪式缓缓聚起澎湃的灵力,引着月髓向上升起。
金乌在天空盘旋腾飞,‘纵风止燎’在狂风中逆行,犹如龙吟长空,大片大片的火焰绚烂燃烧。
元希夷按照他要求,拿君知非的长岁令牌给他录像。
君知非不禁开始思考:我们『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到底是什么时候染上这破毛病的?
纳兰如烟很耐心地等待着月髓,全程目光专注,并没有看纳兰霁月一眼。
倒是君知非,频频向纳兰霁月看去。
纳兰霁月留意到她的目光,侧过脸,冲她笑了笑。
君知非撇开视线,有点生气地问杳玉:“他到底搞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明明已经在生死边缘了,却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杳玉:“你觉得……他真的会按空无说的做吗?”
君知非:“他的想法不重要。就像陶儿一样,明明不想,却也得做。除非是有什么合理的逻辑,短暂避开任务。”
杳玉又看了纳兰霁月一眼:“感觉纳兰师兄鬼精鬼精的,应该会有办法吧。”
君知非:“希望如此吧。”
希望纳兰师兄靠点谱,别像阿夙那样,整什么自我牺牲那一套。不然纳兰如烟真的会把他腿打断的,没开玩笑。
在这种焦急不安的心境下,君知非一边施展天脉之力牵引月髓,一边等待着虞渊的情况。
小西天与虞渊都气息紊乱,阻碍了长岁令牌的信号。
如果月髓出世,天脉之力加强,届时,长岁令牌的信号彻底被打通,畅通无阻,令牌成本也能大幅度降低。
但月髓出世失败,恐怕化外之境的污浊就控制不住了,到时候整个化外之境都会顷刻往大陆蔓延。
正胡思乱想着,忽觉识海中,有什么清润如水的气息缓缓流过,如一条小溪,正蜿蜒着流向雷印。
在旁边录像的元希夷听到令牌那头传来嘈杂声音,跑过来,把长岁令牌递给君知非。
君知非听到了地动山摇的倒塌声,激烈打斗声、火焰燎燎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和怒骂。
短暂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虞明昭的骂骂咧咧。
雪里:“小昭不许说脏话。”
虞明昭就咬牙切齿地说敬语:“虞榕之,我祝福您八百代祖宗。”
君知非有时候真挺佩服大家的大心脏,明明是很危急的局势,她却有点想笑。忙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咦,非非?信号通啦?”雪里柔和的声音像是火焰中的冰雪,“有点不妙。月髓刚露出光芒,这边的魔修就像是疯了一样,力量陡增。”
得亏虞明昭有这里的部分传承,不然绝对撑不了多久。
雪里语速极快地向君知非概括虞渊发生的事。
君知非也为她们担忧,道:“只要月髓一升空,你们就赶快捏碎传送卷轴。”
雪里:“这倒不是难题。我看日居月诸那边似乎也不打算阻止月髓升空,只是想借用虞渊的力量,炼出一颗魔心……虞明昭!”
她忽然很严厉地喊。
虞明昭顿时一个激灵,周身正在冒头的魔焰陡然缩了回去,有点茫然地望过来:“我……”
虞渊气息杂乱污邪,她受影响最深,打斗中一直有声音在耳边诱导,说只要她愿意,就能独占月髓,成为皇帝。
她有些失控了。还好有雪里在。
雪里凝出一团雪魄,往她脖子里糊,刺骨的寒意激虞明昭打了个寒颤,“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
虞明昭一边说,一边驾驭朱雀腾空而起,俯瞰着墓中的群魔乱舞,眯了眯眼睛,笑道:“雪里,我想到办法了。你看我给你装个大的。”
君知非故意说:“雪里我把传讯挂断一会,不想看对家高光。”
“不行君知非你不能不看!喂君知非————”
在虞明昭气急败坏的大喊中,君知非笑着把长岁令牌挪远了些,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拿回来。
入耳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山崩地裂声,仿佛在屋里放窜天炮。
君知非:“情况怎么样了?”
声音比较嘈杂,虞明昭好像透支了力量,神志不清,也不知道对着谁,深情地胡言乱语道:“爱卿,朕为你放弃了万里江山。你看,这漫天的火光,像不像朕为你放的烟花?”
谢尽意:“虞明昭,不要在祖坟放烟花!”
君知非:“?”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雪里的声音响起来,有些恍惚:“小昭她把虞家的另一半传承,炸了。”
君知非惊了:“炸了?”
这就是小昭想到的办法?牺牲也太大了。
虞明昭神智清醒了一些,摸摸色泽黯淡的玉镯,道:“也不算炸,只是一口气透支了所有力量,以后再慢慢还吧。”
她没管耗空的能量,没管满地狼藉,话锋一转,迫不及待问:“快快快,把录影发我,我欣赏欣赏朕的英姿。”
雪里低头检查一下,表情微变,歉意道:“对不起啊小昭,我忘记开录制了。”
虞明昭失声叫道:“啊?”
雪里这才笑了:“骗你的。”
虞明昭心满意足地得到了她的人生视频。
君知非刚才没看见,没关系。等出去后,她会死死缠着君知非,每天陪着她看一遍。
忽然,虞明昭又想起了什么,忙低下头,给君知非私发消息。
其实她现在是形容十分狼狈,打理过的发型和衣裙都被火烧得不成样子,双手更是燎出了大片水泡,绕是如此,她也依旧颤颤巍巍举起手,艰难给君知非发消息——
【有手就行。】
雪里和谢尽意叹为观止。
太励志了,小昭。
饶是身残志坚,也要坚持挑衅榜首。
君知非却暂时没空回复。
因为月髓已经升了上来。
第122章 《惊!修真界天才全员塌房!!》:这帖子刹那间成了爆帖。仅一瞬间,评论激增千条!
纳兰如烟给她和元流景传音:“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
元流景直到现在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里雾里问:“什么硬仗?”
君知非慈爱道:“没你事了,跟小希玩去吧。”
纳兰如烟解释道:“我提前做了些应对之策。但并无太多把握。此事乃淮州和西昆仑之事,不应把你和元道友牵扯进来。待会儿事发,我会派人保护你们,你们只需要继续施展日髓和星髓即可。”
君知非没想到如烟做的竟是这种打算,心头一暖的同时,也摇了摇头:“不,如烟你也知道,我需要月髓之力。我得直面它。”
纳兰如烟不太赞同,肃然道:“可是贸然尝试,不亚于九死一生。”
元流景想调节气氛,努力动了动他的小脑袋瓜:“九死一生,成功率就是百分之十,那我们来十次就可以百分百成功了。”
纳兰如烟:“?”
君知非简直不想承认这是她队友,“小元我记得雪里那的核桃还有剩的,你吃点吧。”
元流景默默去找元希夷玩去了。
纳兰如烟还想说什么,月髓却已升至半空。
它是银白云烟般纤长缥缈的华光,粼粼闪烁,美不胜收。
天幕高悬一轮黯淡的月亮,感应到月髓,渐渐亮起了一点微光。照亮小西天的众人。
纳兰家族、昆仑部落、西楼月大能、重霄殿令使……林林总总,鱼龙混杂,各怀鬼胎……
一刹那,变故陡生!
厮杀出的血雾瞬间染红了漫天佛光,兵戈相击声不绝于耳,阵法光芒绚烂流转。
在此情景下,纳兰如烟当机立断拔出发簪,化作一张巨大的青鸾羽弓,她弯弓,眯眼,瞄准,一箭出!
青鸾羽箭矢直月髓而去,却在半道被刀光砍断。
出手阻止的是纳兰霁月。
纳兰如烟早有预料,不为所动,目光坚毅,一箭接着一箭。
纳兰霁月亦是面无表情,挥刀阻止她护送月髓。
而君知非趁兄妹二人激斗,就跑去偷塔。
星髓月髓同时发力,灵力燃到极致,提速符咒不要钱一样往剑上贴,瞅准间隙,猛地朝月髓纵身飞去!
一路上,受到了许多阻拦。
以君知非的能力,无法与他们抗衡,只能用尽各种方法,如燕隼般灵巧地横冲直撞,一路负伤,一路朝月髓而去。
有时躲避不及,身侧就会飞来金乌,为她保驾护航。
耳边风声呼啸,君知非离月髓越来越近。
而一道凶戾的剑光,也如影随形地紧逼。君知非不打算躲了,大不了中一剑,只要她比剑快就行。
耳边风声忽而一停,纳兰霁月的长刀挑破剑影,迸发出四溅的火星,映入她眸光。
她不为所动,剑势不停,长剑用力划过月髓,一挑一抛,将其一剑送入月亮!
月髓归位。
君知非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发现,刚才呼啸的风声静止了,一切声音都静止了。
唯有她和纳兰霁月还清醒着。
纳兰霁月脸色异常苍白,冲她笑了笑,一如既往。
君知非:“一边阻止如烟,一边又来帮我。到底想做什么?”
纳兰霁月:“阻止如烟是为了骗过体内秘法,帮你是为了……”
顿了顿,他笑道:“抢你高光。”
君知非一愣,面色带了点怒:“师兄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好吧好吧,”纳兰霁月投降,正色道,“是为了救我自己。”
君知非盯了他几秒:“说来听听。”
纳兰霁月尽可能简明扼要地说完他与日居月诸的渊源,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自救的办法,直到遇见你。”
君知非:“我?”
纳兰霁月:“你把空无杀了,就能救我。”
君知非:“?”
谁杀空无,我吗?
纳兰霁月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按照空无的计划,我们这些卧底要把月髓带走,献给他。如果任务失败,会死。我用了某种偶然得到的法宝,暂时能多撑一会儿。”
“如果空无在这个期间死了,秘法就解了。”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包括陶旸,之前我也给她用过。”
提出陶旸的名字,不是为了道德绑架,而是为了让她放心。
君知非心念一动,认真地看着他:“谢谢师兄。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杀空无?”
“赌呗。”
纳兰霁月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直觉吧。但见到你的那一刻,我觉得会是你……”
君知非赶紧打断:“停停停,师兄我觉得这话有点太暧昧了。”
纳兰霁月怔了怔,旋即笑出了声,笑声清亮,从善如流道:“好,那我们换个话题。”
他迟疑了会,问道:“误入日居月诸之后,我被迫杀过人,也做过恶事。这并非我本意,但我也确确实实做了。师妹,你觉得这该如何判罪?”
君知非敏锐意识到她的答案应该对他很重要。正色道:“我不太了解重霄律法。我想,应该可以将功折罪。因为这并非你本意,而且你也在尽可能地救人。至于心理上的负担……哎我就觉得修真界的心理健康科普太匮乏了!控诉这个原生修真界!”
纳兰霁月没听太懂,但不妨碍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周围的风声缓缓流淌,预示着时间快要到了。
纳兰霁月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君知非抬头看了眼月髓,道:“接触到月髓后,我渐渐想起了一些模糊的记忆。空无的飞升需要妖丹、魔心和仙骨。仙骨就是我。”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基本明晰了一切。月髓出世,空无也该行动了。
“只不过,要杀空无也应该是莫院长去杀吧。”君知非道,“我不过也被利用了而已。”
纳兰霁月想了想说:“杀了空无,你应该就是板上钉钉的天榜第一了。”
君知非:“!”
君知非:“消灭邪恶反派,吾辈义不容辞!我去杀!”
纳兰霁月笑了。
此时他终于力量耗尽,向地面而去,奔向纳兰如烟。
被截停的时间重新流动。
君知非抬眸凝望着天穹悬挂的月亮。
月髓如浩瀚烟波,汹涌奔流,原本黯淡的月亮吸饱了辉光,一刹那光华绽放,洒向人间大地。
君知非闭了闭眼,许多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中淌过。
大概是因为被天雷劈过,她居然淡忘了过去,几乎从不想起。偶尔想起,也是含糊的,混乱的,仿佛她的神识刻意让她回避。
此时此刻,月华皎洁灿烂,普照大地。
大地上的人们,无不同时抬头,凝望着这轮明亮圆月。
而月髓分出一缕,洒向君知非。
与此同时的各处,似乎也都因这月华,变得无比宁静祥和。
虞渊。
虞明昭炸了大半传承,大半个陵墓都塌成了废墟,将虞明盛等人压在下面。
他们受血脉传承的影响,几乎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但没有死。
虞明昭狼狈地靠在墙上,眼里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一群西楼月护卫打扮的人忙来忙去。
刚才他们并没有出现在主墓室,想必也跟西楼月的所谓内斗有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类的,虞明昭现在没有心情去想。
她侧过头,望向虞落鸢。
玉镯黯淡,被她暂且关在空间的虞落鸢自然也出来了。
她应该吓坏了。
满地鲜血和半死不活的伤者,对没怎么见过血的虞落鸢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强,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她的丈夫。
虞明昭都懒得看虞榕之一眼,他从来都不重要。
他是一个模糊而巨大的沉郁阴影,常年笼罩在虞明昭母女的上方,让母女又惧又怕。
后来虞明昭长大,开始发光发亮,于是照亮、并且走出了那一小片不值一提的阴霾。
她闭上眼,心想没关系,母亲接下来说什么都没关系。她可以照亮她的那一份。
虞落鸢奔过去,又轻又急地摸她的伤口,哭着问:“疼不疼啊小昭……”
虞明昭蓦然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她。
又仓皇低下头,声音哽了下,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嗨呀这有什么疼的。我厉害着呢,有手就行。”-
全天下都在望着天际粲然皎洁的明月,或许不包括辟雍城。
大概在月髓升起的那一刻,顷刻间乱了起来。皇甫行歌听说淮州以前就常发生政斗流血事件,现在看来,颇有旧时遗风。
药王谷医堂还算平静。
虽然这平静属于“真没招了”那种——叶筱把调配好的‘醉生’交给空无了。她一定是早就下定了决心,悄无声息就把醉生送出去了,拦都没来得及拦。
轻亭得知消息后,情绪崩溃,皇甫行歌和闻鹤笙劝了半天都没劝住,轻亭固执地想去见叶筱一面。
在风雩和江芙的默许下,没人拦她。
叶筱的待遇还不错,关她的地方是一间医室,弥漫着清苦药香,是轻亭常年惯闻的味道。
她望着叶筱,还没说话,眼泪就先一步流下来:“娘……”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叶筱难得地冲她笑了笑。
轻亭哽咽着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把‘醉生’给空无……
如果不给的话,尚且可以说为了女儿是情有可原。但为什么如今明知无意义,还要把醉生给他……
叶筱道:“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只是想知道,结局是什么。”
她想见识见识,困她许久的‘醉生’,最后会是什么样的收尾。
她说过,她可以付出一切代价,这代价只是比她给自己下醉生那日,晚来二十年而已。她人生苦熬的年岁,又何止一个二十年。
轻亭的手指蜷了蜷,终于忍不住,伸出去,执拗地去握母亲的手。
触感温凉。她眼泪一个劲地掉,仰起头固执地盯着叶筱:“那我呢?我算什么啊……”
叶筱僵了一下,任由她握着。
两人就这么站在医堂的门口,都没有说话,直到脚步声传来。
叶筱道:“你的朋友来了。”
皇甫行歌和闻鹤笙离得不远不近,担忧地望过来。
叶筱慢慢地把手抽出来,望见女儿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女儿爱她。
“去找你的朋友们吧。”她说。
轻亭慢慢地点头,转过身去。
“你上次把我那套‘风荷举’拿走了。”叶筱在她身后,平静说,“那是我第一套本命医具。”
轻亭没有回头。
“你留着吧。”叶筱似乎笑了笑,亦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皇甫行歌和闻鹤笙望着轻亭走过来,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轻亭擦了擦眼泪,声音犹带哽咽,泪眼望着皇甫行歌,“行哥,我们去哪?”
皇甫行歌赶紧说:“雪里小昭她们去燕州找阿夙和陶儿了,按照计划,我们也去吧。”
轻亭也不想待在这个混乱的淮州,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我们怎么去?”
皇甫行歌:“我储物袋里有一辆小型云舟,灵石燃料费也够。”
闻鹤笙说:“雪里她们都是用传送卷轴的。”
皇甫行歌说:“你再说一句,我就让《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烂尾。”
闻鹤笙立刻闭嘴。
三人趁着淮州一片混乱,悄悄溜了。也可能有人看见了,但是没管。
皇甫行歌:“有人会开云舟吗?我不太会。”
轻亭:“我来。”
皇甫行歌以为她会开:“好嘞!”
直到云舟在无风无浪的半空中乘风破浪,轻亭平静地说自己不会开。
无边狂风中,皇甫行歌和闻鹤笙的头发高高向后扬起,凌乱得犹如被雷劈过:“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剧烈颠簸中,两人抱在一起哭爹喊娘。
皇甫行歌扯着嗓子喊:“爹!娘!”
闻鹤笙也扯着嗓子喊:“爹!娘!大姐!二哥!三姐!四哥!五哥!六姐!佩奇!三丫!《开一》的大结局!……”
……
君知非只来得及匆匆瞥一眼长岁令牌,看见大家都往燕州赶去,也看见夙发消息说,有陶儿的线索了,正在追捕。
至于剩下那句“你怎么知道我的妖气很强大”,被她选择性忽略。
群里消息飞速滑过,基本都确认了安全,然后又都齐刷刷地问君知非安危。
君知非想了想,说:【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我们这么拼,会加学分吗?
大家就都愣住了。
然后,『烟锁池塘柳,灯铺洛城楼』大群,所有人都在刷:
【会加学分吗?】
君知非笑了笑。
她感觉到,体内的日髓、月髓和星髓三者融会贯通后,灵魂轻飘飘,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便来到了一个地方。
虚无缥缈,很是奇特。像是化外之境、也有点像星渊。
“这是哪里?”君知非问眼前人。
“太虚。”
莫念平静地答。
君知非点点头,似乎并不为此情此景感到意外。
莫念:“猜到了?”
君知非:“不算猜到。”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空无和日居月诸的从来不是威胁。
看莫念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知道,她早就谋算好了一切。真正站在这背后操纵一切的,从始至终都是她。
从这个出发点反推,便可以得出结论:莫念不会真的让空无的阴谋得逞。也会分出一部分精力,尽可能让事态向好发展。
但这并不代表着,君知非她们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君知非隐约猜到,如果什么都不做,莫念是真的能绝情到不管不问。
君知非道:“空无想要飞升,需要‘仙骨’、‘妖丹’和‘魔心’,原本打算他在锁妖塔炼制妖丹,计划被毁,转而把主意打到了陶旸身上;而后便是虞渊,最好的材料是虞明昭吧?只是由于虞明昭戾气渐消,且不好下手,所以拿虞明盛做第二准备;至于仙骨……”
她望着莫念,眸光闪烁着复杂的光,道:“是我。”
莫念微挑了一下眉:“想起来了?”
君知非呼吸有些发紧:“嗯。”
想起来了。
她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只不过,“死”过一次。
空无需要仙骨,在一十四州找寻多年,最后找到了她,一个生活在边远小村的孤儿。
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却有着惊艳绝伦的根骨,最适合炼制空无需要的“仙骨”。
彼时他已找寻了许多蕴含着天外星石碎片之物,譬如深林杳玉。它灵性极高,只是迟迟找不到点醒它的方式。
空无打算把这些灵宝全部炼制到君知非体内,试试能不能炼出仙骨。不过失败了。
年幼的君知非在濒死之际,神魂离体,机缘巧合之下受到天外星石的牵引,神游太虚,茫茫然地来到了天外的世界。
她走马观花地在那个世界飘荡了六年,神魂始终属于茫然无所适从的状态。在这个过程中,无意识地吸取天外之力,修补神魂。
待神魂修补得差不多,伴她来到异世界的杳玉一玉榔头砸醒了她,把她唤了回来。
但整个过程中,神魂不可避免地受到严重损伤,再加上天道的排斥,所以杳玉无意识地为她模糊记忆,以躲避天道的追杀。
所以她才对小村庄的记忆模糊,对所谓“前世”的记忆也模糊。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曾被日居月诸掳走。
“……不,我不记得我曾被日居月诸后掳走,是因为你吧?”君知非看向莫念,道,“你救了我,又抹去了我的记忆?”
“暂时隐藏了。”莫念道,“那时你的神魂刚从天外回来,我受到感应,着手调查,便发现了这一切。”
于是便有了七年前中州那场血色夜宴,以及,她暗中帮君知非隐藏气息,摆脱日居月诸的追踪。他们都还以为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君知非和杳玉都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骤然离开六年,大脑自动补齐了模糊记忆。而后她神智恢复清明,脑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异界消息,还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意识到这里是修真界,非常从善如流地接受,并美滋滋幻想着御剑飞行。
君知非:“……”
经历了海量信息的轰炸,确实是回不去了。
君知非甩了甩头,把这些陈旧的回忆甩之脑后。
莫念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微微弯起了唇角,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边走边说吧。”她道。
君知非无言地点点头。
两人向前走去。凉风习习,寂静的空间回荡着脚步声。
“那就从头说起。”莫念轻轻说。
空无很早就起了异心,天外星石砸穿白玉京一事,让他觉得有望飞升,便背叛了重霄殿,建立『日居月诸』。
他研究了很多年,研究出了“妖丹、魔心、仙骨”的办法。
除了炼制“魔心”比较麻烦外,仙骨和妖丹,他可以找到很多试验品。
妖丹、魔心、仙骨,再汲取大地的生机和天脉之力,便供他自己一举突破,渡劫飞升。
君知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暂时咽下去,无言地听着。
莫念:“用你炼制仙骨失败后,空无把主意达到了‘醉生’上。那时候叶筱发现了轻亭体内醉生的异样,暗中调查,意外被空无得知,空无便提出与她合作。他似乎觉得,可以用这份特殊的‘醉生’,使人族的根骨也可拥有仙骨的作用。”
君知非:“你说错了,他不打算把‘醉生’下给他,而是下给我。”
莫念颇为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思索了片刻,爽快地点点头:“是的,我说错了。抱歉,我的推演术也不是全然准确。
“那份‘醉生’,他本来打算下给自己,后来发现你还活着,便打算下到你身上。
“不过,我也不算完全说错,因为命盘告诉我,他的阴谋最后失败,‘醉生’还是得下给他自己。”
君知非脚步停住,突兀问:“我们要去哪里?”
“去找他,解决这一切。”
君知非终于忍不住了,直白地说:“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你其实一开始就有能力解决他,但你没有。这些年你在放任他的所作所为。我说的对吗,莫殿主?”
语气笃定到了不太客气的程度。
莫念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倏而笑了:“对。”
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空无的行动。必要时候,亲自操纵棋局,让局面顺着她的节奏走。
而被她利用的最重要的棋子,是君知非。
君知非:“在白玉京,你利用我来复苏天脉。此后的锁妖塔也好,我们来淮州也好,都在你的算计内吗?”
出乎意料的,莫念摇了摇头,示意她伸出手。
君知非伸手,感受到风在指间细细流淌。
莫念道:“世界是流动的,你我也是。有些事情我算得对,有些事情算得不对的,只能随时改变着计划,随时见招拆招。”
君知非歪头望了她一眼。
毫无疑问她强大而美丽,又有着清冷温柔的包容。两人边走边交谈,氛围和谐又温馨,以至于君知非不太想问出那句——
“你为什么要放任空无的行动?”
她还是问了,带着埋怨与质疑,语气很冲。
“因为我要利用他啊。”
莫念不在意她的冒犯,轻轻笑了:“有些事情我不能去做,空无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可以接他之手,达成那个目的。所以我故意放任。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些伤害和牺牲,譬如你,譬如陶旸。有些我能尽力去挽救,有些则不能。”
君知非脚步慢下来一点,“你口中的‘伤害和牺牲’,就不重要吗?”
“重要。但我做不到更好了。”
从君知非的角度去看莫念,可以看到,她的面色十分平静,墨色眼眸流露出沉淀多年的冷硬和成熟:“我当然知道我有错。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莫念的态度极为坦然,也不打算再多解释什么。
君知非意识到,没必要在这个话题上多问下去。
她转而问:“你想借空无之手,达成的目的是什么?”
莫念微微侧过脸,认真地看着她,连名带姓地喊:“君知非。”
君知非:“嗯?”
莫念就笑。
她一直觉得君知非是一个非常活泼、明丽,有生命力的一个小姑娘。
是年岁正好、勇敢善良、灿烂而自由的少年人。
“非非,你觉得‘道’是什么?”
“我……”君知非想了一会儿,摇头。
她还太年轻,修士所追求之道,对她来说还太过遥远。她只模糊意识到,这是一种理想境地的极致追求。
莫念:“很久之前我就告诉过你,这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修士追求飞升,但同代修士,至多也就出一个至强者而已,若是飞升,会带走此地的生机。”
君知非点点头。她想起来了,莫念是此方世界最有望飞升的大能,很多年前她便见过通天之门,仅一个抬手的咫尺,便可飞升而去。
但她没有。
莫念道:“既然空无想借用外力飞升,我便借他之手,看一看,能否打通此方世界。”
君知非轻轻打了个寒颤,感受到凉风迎面,有种清淡的战栗和沸腾。
“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君知非说,“空无他似乎很早之前就败势已定,他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为什么还是要继续?”
“很简单,因为他停不下来。”
莫念说得轻描淡写:“他也好,其他人也好,都已经停不下来。没有回头路。”
君知非明白了。
莫念:“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我们就快到了。”
君知非便问起轻亭体内的醉生,还有皇甫家的事。
“我得知轻亭体内有‘醉生’的时间,并不比你们早多久。叶筱瞒得很好……我不打算对叶筱说什么重话,她最初应该只是想把‘醉生’下在自己身上,但连累了轻亭。
“不过我想,有‘七宝梵天莲心’在,应该没什么问题。玳玳的猜测是对的,‘七宝梵天莲心’化解了大部分药力。那颗莲心是叶筱曾获得的最珍贵的珍宝,可能她也想不到,最后融进了她女儿的血液。
“现在醉心留给轻亭的效果,谁也说不准。可能很影响她对草药的感知,也根本对她的天赋影响不大……毕竟天赋这种东西,也很玄啊。”
莫念冲君知非这位举世罕见的天才笑了笑。
“至于皇甫家……空无在化外之境作乱,导致化外之境蠢蠢欲动往大陆蔓延。云仪这些年辅助我,用灵石先镇压着。作为交换,我许诺皇甫家族未来的利益……至于行歌那孩子,云仪确实存了点锻炼的心。不过他应该也很热爱绣花。云仪告诉我,行歌第一张帕子是绣给她的,她找我炫耀呢。”
君知非:“雪里为什么会开花?”
“她吗?她是个好孩子。身份反而没那么重要,富甲一方的北家夫妇把她从雪原花海捡回来的时候,也没在意过她的身份。非要说的话,她是雪地花海里诞生出来的‘灵’,她爹娘把她带回去,北境的人也都很喜欢她,于是她就有了一颗人的心脏。所以真的是人族。”
君知非说:“想看雪里开花。”
莫念笑出来,温温柔柔说:“我也想看呢。”
两人向前走去,风声越来越大了。
君知非又问了些零散的问题。陶旸已经被夙他们救下来;淮州还得乱一阵子,正好趁此机会做一次大清扫;至于那些牵扯到的人和事、谁又起过哪些作用,便都等日后再说,莫念会一一教给君知非。
君知非:“啊我要学吗?”
莫念:“我让小昭也来听课。”
君知非:“我学我学我学!”
可恶,念姐好会拿捏人。如果只有君知非自己,她还得假装抱怨一下,虞明昭也来的话,那就卷起来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君知非说,“为什么会是我们组成小队?”
莫念眨了眨眼睛:“啊?”
君知非掰着手指头,一个个仔细数过来,除了存在感最弱的仙儿,基本都与日居月诸引发的事件有关,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宿命感。
“可这跟我没关系呀。”莫念笑起来,“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操纵这种事吧。”
君知非一想,也是。
能跟他们几个当队友纯属她命苦。
莫念:“说起来,就连你们的队名……”
君知非一怔。
『烟锁池塘柳』,月州烟柳城。
如此相像,难怪很多人都以为『烟锁池塘柳』是莫念看中的继承人。
君知非挠挠头:“起名的时候,我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只是看到了池塘边的柳树。”
莫念:“我也想不到。你可以想象一下当初我看到你们五个一起组队的心情。”
那时她也惊奇,这五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以后恐怕有热闹看了。
烟柳,『烟锁池塘柳』,果然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好了。”莫念停下脚步,“到了。”
『太虚』之境缓缓散开,两人正站在天堑。
正值黑夜,无月无星,大地焦土,血河奔流,空气中弥漫着污浊的血腥味。
血河对岸,空无悬于半空,盘腿打坐,密密麻麻的黑线和红线缠绕着他,像是即将成型的茧。身下浮着一卷平铺的《乾坤山河图》。
杳玉义愤填膺:“非非她偷你东西,还敢拿出来用!”
耶耶也生气:“耶耶!”
君知非看向莫念。
莫念冲她微微一笑,鼓励道:“去吧。”
君知非:“……真让我去吗?”
她有一点点怕。感觉还没做好准备,就被匆匆扔到战场。
莫念本来想说“怕什么,我给你托底”,转念一想,笑眯眯说:“杀了他的话,你就是天榜第一。”
君知非眼中杀意陡生:“我这就去!”
她毫不犹豫御剑飞去,穿过浓重阴湿的血色雾气,她来到空无面前。
当直面他时,原本心中那一丁点怕意,彻底烟消云散,她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悲。
空无也睁开眼,望着她。
早在白玉京那会,他就羞恼地预见到了自己的失败。也正如莫念所说,他停不下来。
妖丹、魔心、仙骨,他一样都没得到。
所以只能孤注一掷地赌一把,妖血混入经脉,堕魔塑造魔心,醉生下在骨骼……可以说,现在的他是穷途末路。
而站在他面前的君知非,年轻、鲜活,蓬勃的生机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面上流露出淬了毒般的恨意。
君知非说是来杀他,其实还没想好怎么杀,只好先绕着他转两圈,礼貌地问:“你好,你能让我杀一下吗?”
空无冰冷冷地望着她。
君知非指指他身下,先礼后兵:“那副乾坤山河图,是我的。能还我吗?不然我就杀你。”
空无还是不说话。
君知非看着他周遭紊乱至极的气流,劝道:“你的情况很糟糕,你已经彻底失败了,就算你强行运转功法,也会被天道劈个烟消云散。不如让我杀一下。”
不只是那句话戳了空无的肺管子,他忽然嘶哑地笑:“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顺应她心意来此,真的是为了苟延残喘吗?”
君知非心脏重重一跳:“什么意思?”
空无却不解释,缠绕在他身上的血线寸寸崩断,一股沛然莫御的天道之力猛然朝君知非奔来。
不是杀意。
“让我看看你心底最深的恐惧……”
空无死死盯着她:“我拿我的一切,换你的恐惧临世。届时天地间将遍布灭世的天雷……”
“我不好过,你们也通通都给我陪葬!!”
君知非根本躲闪不及,只能任由着力量向她涌来。
她猜到了空无想干什么,他估计是想使用了某种秘法,想通过唤起她最深处的恐惧,从而翻出她的识海雷印,放大到《乾坤山河图》。
乾坤山河图与天灵地脉息息相关,这么一来,雷印覆盖大地,无边天雷会直接落到一十四州的每个角落!
在这种情况下,君知非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应对的办法。
她心中最深的恐惧……
可能是死,可能是分别,可能是看到这个世界毁灭。
但这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涌现的都是『烟锁池塘柳』的点点滴滴。
命好苦,一群装货队友非要伪装天才,一路互坑了不知道多少次,没死真算我们命大,等老娘活着出去就拥抱你们(是掐不是抱)。
还有隔壁『我要当第一』,搞什么啊,合着全是真天才,扮猪吃老虎有意思吗?你们真衬得我们烟锁池塘柳很呆。
谁能想到,我们『烟锁池塘柳』居然就这样稀里糊涂混上了最强小队,还好没人知道真相,不然肯定会塌房……
等一等。
她脑子里想到了“塌房”,是吧?
最深层的恐惧,该不会被认为是这个吧……
越不想往这方面想,脑子就越是想这些东西,这一路以来的经历在脑海中急速掠过,面面俱到事无巨细,又尽数被空无的秘法捕捉。
空无不知道他捕捉到的是什么,在他认知中,她最恐惧的事,一定是雷印。所以他把这缕恐惧具象化了。
君知非腰侧的长岁令牌,忽然发出叮叮当当的消息声。
一条热帖子横空出世——
《惊!修真界天才全员塌房!!》
帖子内容虽不太详细,却极具煽动性,说榜首是只能靠氪金才有实力的装货,实际上连凡人都不如,而且特别爱慕虚荣享受吹捧;
某天才医修少女的名气全靠母亲营销,实则医术一塌糊涂,甚至医死过人;
金玉宴武斗那会儿,为什么怪招频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个人手里的武器真是烧火棍。这样打斗真不是在作弊码?
富哥家里早就破产了,都是在硬撑门面,打三份工才能养活自己,听说还爱好女装,用三个女装马甲骗人感情;
所谓上古血脉根本没用,都是熬夜背书背的。你猜他为什么下规定,“只在第二天回答问题”?,还有他那妖气,去查查他的妖丹购买记录吧。
此贴一出,顿时引来所有目光。太过离谱以至于所有人都忍不住开麦争辩,仅一瞬间,下面评论激增千条!
君知非眼睁睁看着那个帖子刹那间成了爆帖。
成!了!爆!帖!
她费尽努力所隐藏的秘密,她这个装货心底最大的恐惧。
就!这!样!爆!出!来!了!
【天啊!这是真的吗?太荒诞了吧!】
【信我是重霄殿主,还是信这个帖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空穴来风的到底懂不懂,而且前段时间不还有过类似的帖子吗?】
【是哦,这么一说也有道理!上次那帖子就很有聊头,不如我们来扒一下吧。】
君知非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些评论,神色莫名。
空无则是恼怒异常,他这么孤注一掷,怎么会得到这么荒诞的结果!这就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吗!
荒唐!
空无被这一出其不意的结果打蒙了,恼羞成怒,想要杀她,然后一抬头——
不,不对。
她的情况不太对。
空无无比惊骇地发现,君知非的气场变了。
变得强大无比,周身力量因愤怒而暴涨,如惊蛰的第一声惊雷,蛮横而强悍地临世而出!
第123章 我见君来:少年人奔向未来,是一场浩荡远征,自由、灿烂而永不落幕。
如果空无这一生只能为一件事后悔的话,那绝对是这件。
这一刻,君知非爆发出来的力量如狂风漫卷、万兽震号,天地都为之震颤。
漫天血雾中,只见她挥剑的身姿如闪电一般卷席而来。不知是因为血雾和腥风的影响,还是她已经愤怒到了这种地步。空无看见她眉目竟有着无比强横慑人的气势!
深夜的乌云急速涌现,大片大片铺天盖地,在呼啸的狂风中旋转翻涌,形成了壮丽又恐怖的天象。
轰隆!
峥嵘的万钧天雷破云而出,直直砸下!!
君知非理都没理。
天雷,老朋友了。
以前你砸我是因为我是臭外地的,现在我有了本地户口,你凭什么砸我!
君知非都懒得抬眸,停都不停地向空无斩去,剑光是如此绚丽,以至于在空中划出璀璨光辉的烈烈光芒。
一剑煌煌而至。
天雷也至,发出震天撼地的巨响。
君知非不管、不问、不顾,眼里只有空无。雷光感应到她体内流传不息的天脉之力,千分之一秒的停顿。而后被她蛮狠地引入体内,用雷光淬炼根骨经脉。
她曾经说过三点。
——第一,天道以痛吻我,我说处对象吗啾咪;
她有天脉之力,天雷暂时伤不了她。狗天道除了这招还会什么。
但空无就不一定了。
本来他也有天脉之力,但他为了飞升,体内糅杂了太多太多浑浊的力量,天雷自然不喜他气息。
君知非知道,能够利用天雷的时机宝贵,转瞬即逝。
她动用一切力量,灵石也好日髓月髓星髓也罢,一股脑凝缩到极致,裹挟进万钧天雷之中,带着不死不休的架势,悍然劈进他心口。
剑意从她剑下绽放,在大地浩荡席卷,满目璨煌的白光,昭示着这个年少灵魂的强大与无畏。
莫念静静地望着。
她已经不怎么回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事,她跟往事隔着雾和潮水,幽深而沉寂地对望着。
其实她从没忘,其实一切都清晰得像是在昨日。
生命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斗争。对君知非而言如此,对她而言如此。
这些年来,她任由空无在化外之境研究飞升的方法;耐心等君知非一群人的到来,引导她们一步步成长,等的就是此刻。
砰!
砰!!
砰!!!
接二连三的巨响从一十四州边缘的化外之境,次第传来,是莫念埋在四方化外之境的秘宝在炸开。
君知非耳朵一动,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凛,当机立断,动作粗暴抽出空无体内纯净的天脉之力,剑势一转,直直向下,将力量引导乾坤山河图!
——第二,立志要温暖修真界;
磅礴的天脉之力顺着地脉和灵脉,往四方化外之境疾驰而去,仅一瞬间,抵达。
君知非抬眸望去,只见四方边境向上冒出逆流瀑布般的白光,犹如冲开防线的困兽,一刹那,打通了此方世界!
无数人闻声仰起头,目露震撼,望着日月同辉的星海、映在云层上壮阔白玉京,以及通天之门大开时的煌煌金光。
此时此刻,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更没人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世人就只是在纯粹地欣赏,这番举世难寻的浩瀚盛景。
良久,长风过境,万籁俱寂。
君知非大袖迎风翻飞,姿态高华,淡然收剑,即使没有人看到她这“一剑击溃空无,冲开化外之境”的一幕,但,
第三——
装无止境。
空无已经魂飞魄散,没人在乎他的过去、他的目的和他的遗言。没有理解反派内心的义务。
此时君知非还在半空,力量透支,疲惫潮涌般漫上四肢,只想不管不顾地往下坠去。
她开玩笑似的冲杳玉说:“我如果跌下去的话,念姐回来接住我吗?”
杳玉说:“你往东边看嘛。”
朝霞瑰丽燃起,云舟上站着一群熟悉的小伙伴,热烈、鲜活,正迎着日光向她而来。
……
——君知非觉得,被亭姐的仙舟接住,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偏偏轻亭在开云舟上得到了无与伦比的乐趣,以至于没人敢去劝她。
闻鹤笙承担了医修的责任,给君知非施展了治疗术。
君知非瞪大眼睛:“!”
原来正常医修的治疗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温暖的治疗术!她果然被废柴队友给耽误了!
轻亭忙着用云舟开卡丁车,暂时不跟她计较。
君知非放眼望去,除了另一间屋里昏睡的陶旸,大家都在。
想必当时是得到了莫念的通知,所以来找她的。
大家都在忙。
皇甫行歌正在问雪里,有没有传送卷轴推荐。
雪里说有啊,说着便拿出好几款,三十万到百万灵石不等。
皇甫说,有没有百万以下,三千灵石左右的传送卷轴给我推荐一下,谢谢。
雪里:“?”
夙忙着在长岁令牌上回消息,边回边对小伙伴们解释道:“唉,实在抱歉,我在妖族的地位太高,它们什么事都要找我,害得我都没空跟你们聊没营养的天了。”
元流景不擅言谈,但应付这种队友口中听惯了的装话,他信手拈来:“我们之中零个人问你。”
虞明昭身残志坚,正用烧伤的手指费力打字,在灵网上传播自己的光辉事迹。
君知非望着她动作,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地想。
谢尽意端着一碗补药走来,刚走到她旁边,她一个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险些吓掉谢尽意的碗:
“那个帖子!!!”
那个塌房帖!!!
她人生的最大恐惧!!!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崩溃,一想到她会就此塌房,忍受世人的鄙夷和非议,她就浑身刺挠,像是一字二字三字四字变成蟑螂在她身上爬。
她抓起长岁令牌就要搜索帖子,谢尽意按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那个可恶的造谣帖已经被删掉了,先喝药吧。”
君知非顾不上喝药,一定要亲眼看见才放心,谢尽意便给展示她看,“我知道你一定会想亲眼看看,在删除之前,我就都录影了。你放心,我们辟谣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闲,造这些一眼假的谣。”
君知非神情古怪:“辟谣了?”
倒也不全是谣言。九成真呢。
她的四个队友理直气壮地点头:“当然啊,这些一眼假的谣言,当然要辟谣!我们坚决抵制这种造谣风气!”
君知非在谢尽意的要求下,一边喝药,一边看录影回放。
辟谣的方式简单粗暴——
一字二字三字四字都攒了太多光辉录像,值此机会,一口气发了出去。
元流景贯彻酷哥人设:【无聊。】
视频是他在化外之境乘坐金乌,用纵风止燎逼退蔓延的污浊。
金乌英姿猎猎,他亦是高冷傲然。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少年天骄!怎么可能是用烧火棍的小丈育窝囊废呢!
轻亭:【“昏噩”“灭杀”,战绩可查。哦对了,这是刚研制出的药,谁不信,谁可以来尝尝。】
配图是一碗毒药糊糊。
毒修前辈留言,言简意赅:【天才。】
皇甫行歌把自己攒的炫富视频一口气发出去又嫌不够,还借了雪里的传送卷轴:
【你们所说的奢侈,不过就是我的日常。】
夙干脆把上次锁妖塔的混剪高燃视频发了过去,顺便不经意展示了一下他在妖族的地位。
不知道啊,反正他们就恭恭敬敬喊我白泽妖君。
放了这些证据差不多就够了。至于什么女装啊、什么为什么只会炼毒啊、为什么第二天才答疑解惑啦,大家假装没看到,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开玩笑,那是过去的伪装,关我现在的真·天才什么事?
君知非看完队友的辟谣,急急问:“我的呢我的呢?”
怎么不帮她辟谣!
大家齐齐看过来,不解:“你这么急干嘛?”
其他人都情有可原,非非才是最没道理塌房的那个啊。
君知非:“……”
嘶,你看这事闹的,她忘记自己的人设一直很稳了。
她赶快找理由敷衍过去:“咳,我这不都是被你们连累了嘛。”
除了谢尽意坚定不移地相信她,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她的过去有点怀疑,毕竟她花钱实在是太猛了!
但大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况且,君知非现在一口气晋升到了金丹,这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君知非听他们一说,才意识到自身的变化。
识海雷印消失了,经脉通畅了,灵力不仅恢复,还一举晋升到了金丹期。
她在筑基初期憋屈了这么久,一恢复灵力,就飙升到了金丹期。
杳玉和耶耶为她高兴,在识海里飞来飞去。
君知非高兴之余,想起重要的事:“莫院长呢?”
谢尽意:“哦,我差点忘了,在隔壁会客室。她说过,让你恢复好了就去找她。”
云舟在流云里穿行。
这艘云舟不算大,胜在精巧。君知非走去的路上,往下看了一眼,判断出这是回烟柳城的路。
这让她觉得很安心。像是要回家了。
简易的会客室,莫念正伏案翻阅卷轴和文书。桌上堆不下,地上又堆了一堆。
君知非坐在她对面,面前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两个人都没说话。
君知非把馄饨吃得差不多,才问:“事情算是解决了?”
“不算。后面的事才多着呢。”莫念放下卷轴,揉了揉额角,看向她,露出点笑意,“不过,现在可以放松一会。”
君知非总感觉自己有好多问题要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又没什么要问的。
她挠挠头,问:“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莫念:“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装无止境。”
君知非:“那你呢?”
莫念笑,冲她眨眨眼,“我也是啊。”
君知非也笑起来。
她能够感觉到,此方世界已被打通了。
曾经这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天穹笼罩着大地,四方化外之境犹如牢笼。灵力有限,只能供养出极少数大能。若大能飞升,则会带走此地生机。
而现在,天外力量源源不断地通过四方化外之境,在一十四州如风一般流动,蓬勃而自由。
她望向莫念,问:“这就代表着,你可以飞升,而不会带走这里的灵力。
莫念:“不着急。我的目的不是这个。”
她的目的,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自由,更广阔。
“君知非。”
她目光柔和地望着她,“你是个毫无疑问的天才。”
君知非愣了愣,下意识摇头,摇到一半又觉得不对,点点头,“我很幸运。”
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别的话要说。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莫念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过几天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呢。现在,先去玩吧。”
君知非出去,听到不远处的甲板,小伙伴们正说说笑笑。
她听见轻亭说,“山栀子前辈要来见我,她说我体内的‘醉生’可能很有研究价值。当然,也可能没有。全是我天生的天赋。”
皇甫行歌悚然道:“你天生就有一拳锤死人的天赋吗?”
轻亭给了他一拳。
虞明昭苦大仇深地盯着长岁令牌:“大家都在夸君知非。还说天榜要重新排名了。朕不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掉头,我现在就要回虞家。”
雪里:“继承虞家吗?”
虞明昭:“烧了虞家。”
雪里:“……”
你已经烧过你家祖坟啦!
君知非走过去,拍了拍虞明昭脑袋,慈爱道:“小昭别难过。有什么心事跟我这个天榜第一说说呗。”
虞明昭扑过去打她。
一群小伙伴这样,笑着闹着,挤在甲板上,看太阳缓缓西移。
明天大家都有很多事要做。这些事情可能会让人雀跃、可能很艰巨,也可能带来沉重的遗憾。
但那是明天,又不是今天。今天的晚霞壮阔美丽。
夙:“这艘云舟好小,皇甫你的大仙舟呢?”
皇甫行歌:“没燃料费,钱都借给非非了。”
君知非:“花完了。”
元流景:“这么快?你是把灵石当柴火烧了吗?!”
君知非:“你还真说对了。”
这时候长岁令牌响了,她低头一看,是纳兰霁月发来的消息:【救命!如烟要打断我的腿!】
君知非笑,然后无情回复:【受着。】
纳兰霁月是为了调查西昆仑醉生,才误入了日居月诸。被迫行过恶,也尽可能地做了力所能及的善。
譬如他帮过她,也救过陶旸。
按照重霄律法,大概是先将功折罪,再被当做免费苦力吧。毕竟日居月诸的遗党有很多,很需要纳兰霁月的帮忙。
闻鹤笙正聊着,偶然一扭头,眼尖地发现了角落里的陶旸。
她探出一颗小脑袋,眼神要比以前灵动,却只敢躲在门口偷看他们。
闻鹤笙招手:“陶儿已经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陶旸摇摇头,没动。
君知非也招手,感觉她可能是在担心大家不要她,就笑:“不是,陶儿为啥不要啊?”
雪里也笑,笑意温柔:“陶儿我们要。”
陶旸这才抿出一个小小的笑,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慢吞吞地走过来。
途径谢尽意,谢尽意揉了一把她脑袋:“今年还想去我家玩吗?”
陶旸用力点点头。
谢尽意就看向君知非,没说话,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写满了一切。
君知非故意说:“可我今年想去雪里家玩诶。”
雪里:“好呀好呀。”
谢尽意想了想,说:“那我也想去玩。”
大家本就在漫无目的地闲聊,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聊“去哪玩”。
轻亭说,过阵子就是景州的春日花禊了,那里是繁花之州,花禊期间热闹得很,还有猫猫庙。要不要去玩?
大家都说好。
皇甫行歌趁机举手说:“在此之前,能帮我跟芸娘分个手吗?我想分手很久了。”
元流景殷勤地递出分手剧本:“第二百版。”
君知非叹道:“小元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元流景:“那我想当天榜第一。”
虞明昭的声音插过来:“不行!天榜第一是我的!”
一片笑闹中,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宣布一件很恐怖的事,我们得补落下的课业了。”
所有人动作一顿:“!”
出来这么久,欠了一个多月的课业了!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君知非就提议道:“我们忙活这么一大通,连学分都不给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依我看,我们所有人都不补课业,让长老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大家鼓掌赞叹,又纷纷表示忧心:“这会不会有点太厉害了?”
君知非:“那只好抄课业了。不过放心我人脉多,我知道该抄谁的。”
皇甫行歌兴致勃勃:“说来听听。刚好我也常抄别人课业。”
莫念清淡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说,我在听。”
大家声音一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笑起来。
云舟在瑰丽的晚霞中怡然自得地航行。年轻的面庞被晚霞染上温暖灿烂的色泽。
君知非无所事事地趴在栏杆上,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又微微侧过脸,望向身边伙伴,忽而想起莫念刚才对她说的话。
她知道莫念肯定也在某处,安静地注视着打打闹闹的大家。
她说的是,‘少年人奔向未来,是一场浩荡远征,自由、灿烂而永不落幕。’
‘所以,继续往前走吧。’
君知非望向前方的夕阳,漫卷的火焰色云彩镀着鎏金的色泽。一行飞鸟在云层中倏忽而过。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又会是明亮的新一天。
她望着这群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朋友们,轻轻地笑起来。
——正文完——
第124章 辟谣大作战:『烟锁池塘柳』辟谣大作战,堂堂开始!
虽说塌房帖被辟谣了,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也有部分人觉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所以他们要去叮一叮。
各种分析帖子层出不穷,从“君知非的站姿是不是刻意设计过”到“皇甫大少近来很爱绣花,并且他绣法与芸娘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到底是夫妻相,还是另有隐情?”;
从“元流景那根烧火棍是不是神器,如果真的是神器,可谁会把神器做成烧火棍模样?”再到“我打算去问夙一个他应能答上来的问题,如果他依旧‘第二天回答’,那就证明他心里有鬼。”
大家讨论得津津乐道,恨不得去『烟锁池塘柳』院中偷轻亭炼剩的药渣。
所以,『烟锁池塘柳』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毕竟只有她们才知道那些被道友打成“嫉妒烟锁池塘柳”的帖主有多冤枉。
光是上一次的辟谣,力道完全不够,大家需要重新大装一波,巩固自己的人设。
『烟锁池塘柳』辟谣大作战,堂堂开始!
聚在一起讨论时,皇甫行歌摸着下巴,思索道:“我娘刚给我发了一大笔零花钱,你们说,我要不要给同学们撒钱,证明我是真富少?”
四人:“?”
这人真是钱多烧的。怪不得皇甫云仪故意说家里资金紧缺,原来行哥曾经真的这么挥霍无度啊。
现在的皇甫行歌已经收敛许多,至少不会再随意撒钱了。为了重新展示他的富少生活,他斥巨资给自己购入了一批新衣服,尤其是一打崭新的中衣——他的中衣都几年没购置新的了!
于是重霄学院就多了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锦绣华袍,朱缨宝饰,风流倜傥,烨然生辉,手里轻摇着『朝暮四时』,在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溜达,生怕别人看不到他的新衣。
君知非四人很受不了他这幅招摇的样子。尤其是,他一有钱就忘本,跟芸娘婉兮蔓儿迅速切割,振振有词地声称:“其实呢,我根本不爱绣花。我以后就都不绣花了,画画写文也都暂停。有钱了谁还干这个啊。这个‘芸’字不好,为了从前的事生出许多风波来,还是不要了吧。以后行哥我就专注花钱,不再绣花了。”
君知非:“真的吗?可我们都觉得你已经爱上绣花了。”
皇甫行歌矢口否认:“谁爱上绣花了?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行哥向来说一不二,说不绣花就不绣花。
不绣花的第一天,爽。
不绣花的第二天,爽。
不绣花的第三天……手痒手痒手痒,好想绣花好想绣花好想绣花。
当夜,夜深人静,皇甫行歌在自己屋里也跟做贼似的,手指蠢蠢欲动地伸向被锁起来的绣具小箱,正要放出这潘多拉魔盒,忽听见长岁令牌响动——
【群聊:我皇甫行歌就是穷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绣一针花(5)】
夙阴阳:【这个‘芸’字不好,为了从前的事生出许多风波来~】
元流景失望:【行哥你不是说你不绣花了吗】
轻亭直白:【皇甫行歌把你的手从绣具箱上拿开!】
皇甫行歌吓得险些把绣具箱失手打翻。
真是见鬼了,我们『烟锁池塘柳』这么了解队友吗?连他今晚忍不住想绣花都能猜到。
皇甫行歌:【谁绣花了?我没有啊!什么绣具,我不知道啊,我今晚没事干,数钱玩呢。】
君知非:【你最好是哦。】
皇甫行歌忍痛把箱子放回去,一夜没绣花让他浑身难受,就好像四个队友变成蟑螂在身上爬。
翌日,他如往常一样穿着新衣招摇过市,勤勤恳恳维护人设时,看见四个队友走来。
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君知非捏着一张空白绣帕,笑眯眯地朝他晃了晃。
皇甫行歌:“!”
可恶,居然拿绣帕来诱惑我!
手心好痒手心好痒,一天不绣花身上像有蟑螂在爬。
随着夙拿出顶针、轻亭拿出绣花针、元流景拿出丝线,皇甫行歌终于忍不住,扑过去——
“让我绣!我已经爱上绣花了!我的人生不能没有绣花!”
总而言之,除了“绣花”这一点,皇甫行歌的辟谣大获成功。只有一点让他不爽,大家都觉得他的绣工是跟芸娘学的。
——天啊天啊好甜,富少为了未婚妻苦学绣花,一针一线都是爱你的模样,好磕爱磕,行芸99!
皇甫行歌:“……”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芸娘分手!
相比于皇甫行歌,轻亭的辟谣就比较困难了。
她的确会炼毒,『昏噩』、『灭杀』等一系列毒药的效果也确实让毒修届赞不绝口。问题是,亭姐她,不会正常治病救人啊!
而她传在外面的医道名声,正是正统的医者仁心、妙手回春。
炼毒这方面无需自证,但炼补药以及治疗术这方面,就很需要努力了。
所以,轻亭再一次地把队友抓来试药。
四个人围在炼丹炉前,围观轻亭按照医书,一丝不苟地炼制益元大补丹。
明明步骤全对,但就是失败了。
这次没炼出毒药,但也跟补丹毫不相关,除了甜,没别的用处。
夙不忍心地闭上眼:“亭姐的炼药效力堪比一颗糖丸。”
元流景:“那很甜了。”
皇甫行歌:“亭姐咱别丢人显眼了。当毒修就当毒修吧,也挺好。”
君知非:“哇,你们三个软柿子捏捏,几条命啊敢在亭姐面前这么横。”
轻亭微笑:“看在你们帮我试药的份上,这次就先放过你们。”
她解释自己炼药的原因:“其实跟辟谣也没太大关系,毕竟谁不信我,我可以给他寄毒药。我就是想试一试。之前山栀子前辈她们都给我看过病,都说加以治疗的话,‘醉生’不一定会影响我炼药。我可以炼毒,但我还是想在医修界闯一闯。”
君知非叹息:“医修界哪里惹你高兴了?医修界来了个不来更好的人。”
四人实话实说的后果就是,被亭姐当了一个下午的小白鼠,奄奄一息地走了出去。
夜里,『烟锁池塘柳』群聊再度改名:【亭姐,毒死队友是犯法的(5)】
而灵网论坛匿名贴也多了几个树洞抱怨——
【我队友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夙无需辟谣,因为他在妖族的地位说明了一切。
要是他真是假的,妖族能信他吗?总不能是他长袖善舞、周旋在八百个群聊里玩灯下黑吧?
提起这个,夙也心酸。
他现在是有了妖气不假,但在“通晓万物”这方面,只能每夜在白泽留下的印记空间里熬夜苦学。
夙对队友说:“其实我有点怀疑,我先祖是不是在骗我……”
装多了,看谁都是装。他现在回想起白泽那样子,总觉得它在虚张声势。
该不会是先祖也是自己熬夜苦学,没法传给他,所以就故意扯了一通理由来骗他吧?
可惜白泽神魂已经消散在大地,夙得不到回答,只能每晚熬夜,并把群聊名字改成【睡什么睡,都起来陪我夙兴夜寐(5)】
五人里,最容易辟谣的是元流景,因为‘纵风止燎’真的是神器,哪怕以烧火棍的形态存在。
至于它为什么是烧火棍外形,元流景只能硬着头皮说成是自己的审美:“不知道。我的烧火棍很笔直。”
于是群聊名字有一段时间是【不知道。我的烧火棍很笔直(5)】
君知非的辟谣也很容易,毕竟她已经金丹期了,断层领先。谁要是敢有什么质疑,那就跟我的剑说去吧!
在演武台跟人切磋过几场后,那些质疑她实力的帖子就销声匿迹了。
至于质疑“她是装货”的帖子?
她都金丹期了,让让她吧。谁有这实力都会想着装一把的。
这些帖子下面评论两极分化,君知非也没太管,有时候,适当的沉默才能凸显出她的云淡风轻。
不过,每个帖子下面,都会有谢尽意不遗余力地反驳。
【她没装!】
【我跟她关系这么好,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天生就这样。】
【她就是这么好。】
倒是给君知非这个一贯理直气壮的装货都给整得不好意思了。
第二天上课,谢尽意坐在她旁边,犹带着生气:“灵网上那些人怎么能这么说你呢!”
君知非:“……咳,就是就是。他们怎么这么坏呀!”
离了谢尽意,还有谁会信我不是装货。
下课后,谢尽意迟疑了会儿,还是叫住她:“非非……其实,从天堑回来后,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君知非心口一跳,故作平静道:“什么事?”
谢尽意专注而真诚地望着她,道:“你看,你也金丹期了……所以,你能跟我打一场吗?”
君知非:“……”
原来你要说的是打架啊,我还以为你要说的是打架呢。
查查大王摇头晃脑:“小谢还真是初心不改。”
谢尽意紧张又期待地等着君知非的回答。
他想好了,如果打输了,他在君知非面前演柔弱绿茶;如果赢了,就演傲娇死对头。不管怎么样都是赚的。
但他没想到,君知非不给他机会。
君知非:“不跟你打。”
谢尽意如遭雷击:“为什么!”
君知非就慢悠悠地笑,故意说:“不为什么。你猜猜看?”
谢尽意委屈了一小会,就给自己哄好了:“你可以跟别人打,但是不跟我打,这就证明,我好特别我跟别人都不一样。”
君知非:“?”
杳玉摇感慨:“啧啧啧,真会自我攻略。”
直到最后,君知非也没解释原因,在谢尽意的连连追问下,故意逗他:“你说得对,你好特别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谢尽意:“!”
他脸忽然一红,转身跑了。
君知非:“……?”
她叹口气,在群聊里发表自己的无奈:【他怎么又跑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四个队友四头雾水,但配合:【啊?要改成这个新群名吗?】
第125章 传谣大作战:『我要当第一』,恐!怖!如!斯!
虞渊那会儿,虞明昭炸祖坟炸得很飒爽,炸完才知道后悔。
当时她力量不够,只能先透支家族传承。现在好了,不仅传承力量暂时枯竭,连带着炸毁了她大半个储物袋的小鸟妙妙工具。
君知非幸灾乐祸:“小鸟妙妙工具变成小鸟不妙工具咯~”
虞明昭扑过去打她。
两人乒乒乓乓地打着,掀起沙尘无数。元流景不得不抱着第二百零四版分手剧本去隔壁院子写。
谢尽意趴在院墙上,看她俩打架,心情惆怅:“小元你说,为什么她不跟我打架呢?”
元流景正埋头苦写感情线,闻言随口道:“她心疼你,不想跟你兵刃香蕉。”
谢尽意:“!”
元流景这兄弟能处,说话是真好听!
而元流景看着自己无意识写出来的“香蕉”,觉得此处可以保留为笑点,所以他慎重地在“香蕉”后面打了个括号,备注——此处开演时,可以把武器换成香蕉。
君知非和虞明昭都顾念着对方伤势未愈,所以瞎打了一会儿就收手。
“你前两天不是回虞家了吗,情况怎么样?”
“我把我娘安顿好了,请山栀子前辈给她看病。至于虞家,乱着呢。怪不得莫院长不让我回去。”
从天堑回来时,莫念特意押了她几天,等淮州那边稍微事态平息,才放她回去。
“可能是怕我激出心底戾气吧。”虞明昭说。
虞渊是极阴之地,虞明昭本身性子就比较偏激,曾经还被视为炼制“魔心”的最好人选。所以莫念才让她远离混乱的淮州。
不过虞明昭不太赞同“偏激”这个说法,她哪偏激了,她这明明是帝王气质!
君知非翻了个白眼:“还帝王气质呢,你还记得很久之前的贾城小秘境吗?我都懒得说你。”
她夹了夹嗓子,学着虞明昭的怯弱腔调:“‘我、我想在这里放烟花~’、‘我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啊啊啊啊啊君知非你闭嘴!”虞明昭扑过去捂她嘴。
再也不演傻子了,她在君知非这里的黑历史都是高清的。
虞明昭:“那是过去,我只是在扮猪吃老虎,实际上我比小元还厉害。你看,我们队有小谢队长、有医道天才仙儿、有富婆雪里和实力很强的陶儿,还有完美的我……等等。”
虞明昭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我要当第一』这么强,那为什么世人不称颂呢?
细数灵网论坛上的帖子,居然都是关于『烟锁池塘柳』的,『我要当第一』居然这么糊?
这可不行。
于是君知非就看到,虞明昭脸色微变,严肃而斗志蓬勃,匆匆转身向屋里走去。
君知非:“?”
陛下这是又咋了?
结果当天晚上,她就在长岁论坛上刷到了匿名帖。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我要当第一』非常强吗!我们都低估这支小队了!》
【首先说说队长吧,没什么好说的。身份谢家少主,实力有目共睹,绝对是新生一代首屈一指的水平。也就稍微比那谁谁和虞明昭差了点吧。但,输给虞明昭又不丢人。】
【再说说雪里吧,依旧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有钱。她只是比较低调而已,论财力,可不比那谁谁谁差。如果她能莫名其妙送队友一些妙妙工具就更好了。】
【接着说说闻鹤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大家总是有意无意忽略他,但他真的是天才,比那谁还要天才,你们别不信,我可以给你们找找山栀子医君是怎么夸他的。】
【还有陶旸,哦,这个不能说。她身份有些特殊,还在保密阶段。不过我可以透露的是,她的真实实力,就连那谁谁也要避让三分,也就虞明昭能够与之抗衡了。】
【最后压轴出场的就是虞明昭,绝世天才无需多言……】
(此处省略三千字)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原来——
『我要当第一』,恐!怖!如!斯!】
君知非全程是以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完了整个帖子。
尤其是那三千字,一目十行她都得看十眼,浪费了人生的十秒。
小昭你收手吧,小鸟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群聊/他怎么又跑啊?!(5)】
皇甫行歌:【你们看到了吗?】
元流景:【她一个人顶帖顶了两百条,很难看不到。】
夙:【她的匿名水平堪比芸娘女装。】
皇甫行歌:【我就住你隔壁,你晚上别睡太死:)】
轻亭:【离她院子不远,正打算去制裁。】
君知非:【收手吧亭姐收手吧,你一拳下去谁扛得住啊,让小鸟嘚瑟一会儿吧。】
【群聊/我要当第一小群(4)】
谢尽意:【嗯……】
雪里:【嗯……】
闻鹤笙:【你们快说啊,你们快说我真是天才啊(大哭.jpg)(大哭.jpg)】
陶旸:【0.0】
陶旸:【仙儿哥哥真是天才啊。】
【群聊/烟锁池塘柳,灯铺洛城楼(10)】
虞明昭:【[链接]】
虞明昭:【哎呀,不小心把这个帖子发群里了。哎,也不知道是谁发的帖子,好烦哦。】
大家没敢回,怕她尴尬。
虞明昭只当大家都睡了,也没在意,美滋滋浏览起别的帖子来。
果然得抛砖引玉,看看,她这个帖子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无数道友意识到原来『我要当第一』是沧海遗珠。
于是,许多讨论帖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都在讨论『我要当第一』等人的真实实力……或许,并不比『烟锁池塘柳』差!
虞明昭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第二天翘着尾巴扑棱着翅膀就去找君知非了。
“早啊非非。”
清晨凉风习习,君知非正在给雪里的小花圃浇水,一见她来,顿时警惕:“找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
虞明昭在君知非面前晃悠一圈,盯了她一会儿,忽然得意洋洋说,“你不行,我顶尖。”
然后扬长而去。
君知非:“……”
有时候真想报官把虞明昭抓起来。
身后的屋门吱呀一声,披着外袍的雪里走出来,张了张口,“非非……”
话语有无奈和求助之意。
君知非赶紧回头:“怎么了雪里?”
“都是小昭昨晚发的那个帖子,被古朗月行那位管事看到了。”雪里轻轻扁了下嘴,“他很兴奋,说‘少东家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北境管家团随时待命,扬『我要当第一』之威名。”
雪里极力婉拒,这才勉强劝住了他。
“小昭这也太高调了。”雪里叹气,“就放任她这样下去吗?”
君知非说:“还好吧。你也知道她那性子,一天天使不完的劲,等她新鲜劲过了,自然就淡下来了。”
雪里点点头,又说:“我昨晚跟我娘聊天了。我娘说,要给咱们寄点特产。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雪里的娘亲是个感情充盈的人,和她聊上几句,就能感受到极其美好热烈的对待。自从雪里的真实身份揭露后,雪里娘亲隔三岔五就会寄东西过来,每个人都有份,非常细心周到。
君知非也由最初的不适应变得习惯,偶尔还被雪里拉过去,一起聊天。
面对雪里的问题,君知非想了想,说:“请伯母多寄一点核桃吧。”
无论是『烟锁池塘柳』还是『我要当第一』,都太需要核桃了-
虞明昭这通传谣帖,成效斐然,『我要当第一』连着好几天都大出风头,最大的得利者一是虞明昭,二是闻鹤笙。
闻鹤笙低调这么久,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关注,于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帖子宣传蔓儿的《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
皇甫行歌:“!”
好兄弟!
于是他决定垂死病中惊坐起,续写断更已久的《开一》,奈何卡文,只能拼尽全力诞下一字。
闻鹤笙大为难过,于是决心发愤图强,发明一种能帮作者激发灵感、提高码字速度的灵药。
——然后这就成了他神医生涯中唯一做不到的事。
这篇传谣帖传得沸沸扬扬,都有点打扰到陶旸了。
自从被救回来后,许多医修为她治疗,脑子也比以前要灵光,偶尔抬眸看人时,眼神灵动。
不过还是她不太爱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抱着小桃子,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传谣帖一出,即使虞明昭没细写她身份,但正是如此,才激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每逢上课,就会有人悄悄关注陶旸,然后发现,这个看起来冷冷呆呆的小姑娘,课业居然比元流景要好!
元流景:“?”
你们礼貌吗。
传谣帖的五个人里,最不受影响的是谢尽意。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确实是全场唯一老实人,君知非有时候都佩服他的情绪稳定。
就算不稳定,他自己委屈一会儿,就恢复好了。
不过,八朝被蛇咬,八十年怕井绳。
谢尽意太过老实了,以至于君知非有时候会怀疑,他是不是也瞒着什么。
“谢尽意!”
君知非爬上墙,趴在墙边喊他名字。
两支小队的修炼院子就挨着,混熟了就常常串门,翻墙也是常事。
谢尽意抬头:“干嘛呀。”
君知非:“老实交代!你有没有什么秘密?”
谢尽意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结结巴巴:“没、没有啊,我能有什么秘密……”
昨晚偷看了话本,今天想演纯情小奶狗,算吗?
君知非眯了眯眼睛:“谢尽意,你很可疑。”
她翻墙跳下去,跑到他面前,捏他脸:“说,你有什么特殊身份?”
谢尽意微微仰起头,任由她捏,然后老实摇头:“没有。”
君知非觉得手下的手感很好,又捏了捏:“真的没有?”
谢尽意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唔、真的没有……唔……但有秘密。”
君知非下意识松开手,追问:“什么秘密。”
“其实也不算秘密……”
谢尽意慢慢后退两步,忽然转身,御剑就跑。
风中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以后再告诉你吧。”
第126章 日常1·装货非非的一天:装装的一天开始了!
装货的一天往往从精心准备穿搭开始。
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
君知非麻利地扎好马尾,很是心机地弄出高颅顶和几缕飘扬的碎发,再簪上凌霄花发簪——坠着丝带和细珠串,挥剑时会一摇一晃的,平添几分灵动和不羁。
至于衣服,今天有剑法课,就穿黑色劲装,适合营造剑客的酷帅飒爽。
很好,装装的一天开始了!
重霄学院一贯满课,课程又多又难,即使能进入这个学院的都是世人眼中的天才,有时候也跟不上课程。
而君知非这位天才中的天才,哪怕私底下挑灯苦学,到了白天也只会故作惊讶地说一句,“我晚上当然是睡觉啦,天啊,你们不睡吗?”
同时她也深知,当天才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太过完美,要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才行。
所以她会适当地放弃几门课程,譬如《灵乐练耳》,不勉强自己考第一,及格也很厉害了——绝不是因为她是音痴!
乐修中排第一的疏竹大美人问她,为什么学不好这门课,还要坚持来学?
君知非深情地盯着她的眼睛:“因为你啊。你好特别你跟别的乐修都不一样,我是专门为了你才选的这门课……所以你作业能借我抄抄不?”
疏竹:……真是图穷匕见。
这番对话传到谢尽意耳朵里,他马不停蹄地选了这门课:“非非,我的作业也可以给你抄。”
然后他发现他也是音痴。
君知非:……图啥啊这是。
拂晓天光,清风疏疏,其他乐修在竹林里抚琴吹笛,高山流水仙气飘飘,这俩蹲在假山后面,头对头,偷吃零食,刷灵网帖子。
【救命啊我家大师兄又又又把自己关戒律堂了!】
[我们承认我们不该随随便便捡野灵兽,不该随随便便把它带回宗门,更不该在洗好喂好养好之后才发现它是只“werwerwer”怪叫的怪狗,奇怪,刚抱回来的时候挺可爱的啊……大师兄说,要么把它送走,要么他抱着它从后山跳下去。]
谢尽意不解:“什么怪狗,杀伤力这么大?”
君知非目露同情:“没事的,萧稹很快就要带着它看遍一十四州的大好河山了。”
两人刷第二个帖子。
【向诸位道友求助。我家大师姐离家出走了,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昨晚走的,还下着雨,雨下得比当年归墟倒灌还要大。她站在雨中仰头,任由雨水滑过她的脸庞,决然地说,她要离家出走。我们当时正在练雨中剑,没听清她的话。于是她就来到我们面前又强调了一遍。我们就说,师姐你先把今天课业完成再走。看师姐表情似乎在骂我们,然后转身跑了,我们没追上。请问诸位道友,这是怎么回事?]
君知非捋捋袖子,刚要批改灵网奏折,有人比她更快。
【我有经验,你们检查她屋里,是不是偷藏了话本,十有八九她在等你们开启火葬场剧本。】是闻鹤笙答的。
万华弟子觉得有理:【麻烦这位道友展开说说?】
闻鹤笙就极为热情地推荐了一大批火葬场话本给她们,而且偷偷夹杂了一本《开一》。
谢尽意盯着那一串书名,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这是个没有涉足的新领域。
只不过,这套演法太消耗他的人品和她的耐心了,不出两天,君知非就得揍他。
谢尽意只得遗憾放弃。
君知非:“我对这书挺感兴趣,我问一下仙儿,你盯着点长老嗷。”
她看着令牌,谢尽意看着她:“好哦。”
他微一歪头,离她更近,呼吸都能拂动她发丝,还能看清她的眼底,数一数她的睫毛。
谢尽意数到第七十二根的时候,乐修长老的阴影自上而下地笼罩了二人,露出了警告似的微笑:)
君知非:“……”
避雷这个摸鱼搭子,眼里没活。
谢尽意:QAQ
眼里有你。
……
一上午的课程上完,中午她去学院门口馄饨摊吃饭——哦这倒不是为了营造“接地气”人设,单纯没钱了。
上次打空无,她可谓是耗尽了身上所有能用的东西,灵石、蕴着醉生解药的心头血、谢剑君赠她的剑意、过期忘了扔的丹药、画废的符纸……反正一股脑砸过去,总能起点用处。这样一清,储物袋干净多了。
世人只知道她一剑秒了空无的飒爽,根本不知道空无被杂物淹没的憋屈。
莫念说重霄殿会承担她的大部分损失,不过还在走流程报销。君知非只好先偷了点团队资金。
苦一苦芸娘,就不能苦她了哦。
这次来吃馄饨,君知非还请了『学好符器阵』。馄饨摊摊主说她是大客户,忍痛给她大大大优惠——九九折。
大家一边吃,一边讨论长岁令牌和传送阵法。
月髓出世,天脉之力终于圆满,兼之打通了化外之境,长岁令牌的成本大大压缩,预计很快就能大力推广了。
而传送阵法这方面,多亏了血玉传送镜和皿皿小王的辅助,器修阵修们灵感大发,也在加紧时间研究。
『学好符器阵』每天都跟前辈实习,过得疲惫又充实。君知非偶尔会过去帮忙,提供一些物理化知识,或者一些奇思妙想。
几人的聊天被隔壁桌的同门听见。
同门深深被她们这种即使吃饭也要聊民生大事的精神所折服,立刻拍了她们背影,发到长岁论坛,引起了一小波夸赞。
君知非:“……”
这次真不是我故意装的。唉没办法,顶流就是这样时时刻刻引人注目的。
夏莺也刷到了这个帖子,立刻替她抱不平:“这才对嘛,我们非非就是这样的人。之前那一批造谣帖实在太可笑了,他们根本不了解非非,也不了解『烟锁池塘柳』!”
陈清寒颔首:“是啊,烟锁池塘柳怎么会伪装天才呢?否则岂不是成了垃圾、臭狗、一丘之貉、沽名钓誉的骗子……”
“好了好了,陈清寒,骂过了啊。”君知非微笑着打断他,“再骂,这顿馄饨钱你付。”
陈清寒笑,从善如流地闭嘴:“好的,非姐。”
中午吃完饭,下午上课时继续装绝世小天才,落落大方、风骨卓绝,疏离高冷而不失亲切友好,明丽疏朗而间杂温柔细腻……
天啊,君知非都要爱上自己了。
杳玉:“……你吃个桃冷静一下。”
君知非就转头喊陶旸:“陶儿给我掰一半桃儿。”
陶旸点点头,把整个桃都给了她。
因为小桃子喜欢吃桃子,陶旸就经常抱着它去找木香长老,很乖地小声问她,能不能给她一个桃子。
这还说啥,木香长老给她塞了一整个储物袋的桃儿,还告诉她,可以随时到她这玩。
一天的课上下来,君知非也装累了,一回到烟锁池塘柳院落就想要变回原型,结果发现甄蓁等一众同学在这,都是来咨询问题的。
夙给人答疑解惑依旧是老规定,先登记问题,第二天才回答。
有了白泽印记后,他相当于有了专属老师,可以去印记空间学习,无论是感悟力还是学习进度,都比以前强多了。称不上“全知全能”,却也远远超出旁人。假以年月,真的能成为白泽那般的大妖。
不过,目前的他怕自己失误,所以依旧延续旧规定。
有外人在场,君知非不得已又多装了半个时辰。她坐在旁边小亭子,很专注很淡然地翻看深奥的《天衍论》,等人一走,迅速显出原型,没骨头似的往桌上一趴,拿出火葬场话本。
夙:“啧。”
君知非“啧”回去,“我刚才都没好意思点破你。”
“你点破不了我,因为我是有真才实学的。”夙得意,“你可以随便问我一个问题,我一定答得上来。”
君知非:“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
夙:“?”
君知非:“什么东西白白的滑滑的,从树上掉下来会砸死人?——天澜宗的白玉鼎!”
夙:“?”
又听了几个无厘头小问题,夙终于意识到被耍了,哭笑不得:“你这都哪跟哪啊,乱七八糟的。”
君知非严肃摇头:“不不不,这是人民百姓幽默感的宝贵结晶。”
夙:“不好意思,我是妖。”
好抽象的问题,人族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才能想出这种玩意儿?
君知非想起什么:“对了,既然你都能学习白泽的传承了,那你能变妖兽吗?”
夙思索了会儿,摇头:“我不确定。我的修炼不仅需要妖气,还需要天地灵气和感悟。可能到了某一个契机,我便会开窍。”
君知非起了兴趣,兴致勃勃道:“来来来,我帮你找这个契机。”
夙:“怎么找?”
“听我的,照做就行。”君知非朝他伸出手,“握手!”
夙一头雾水地跟她握手。
君知非:“坐下!”
夙云里雾里地坐下。
君知非把小元放在桌上的第二百二十二版剧本扔出去:“捡回来!”
夙终于意识到不对:“?!”
我是狗吗我是!
……
忙碌的一天装完,夜里,君知非在大群问,她和轻亭种的花为什么又又又枯了,雪里无奈,说你俩别折腾了,明天早上她试着救一下。
又聊了会儿,君知非私聊收到了虞明昭的长长一串起居注。上面事无巨细地描述了高精力皇帝的一日行程,密密麻麻,让人望之生畏。
君知非以为自己够卷了,谁曾想还有虞明昭这个卷王。
君知非:【你歇歇吧,明天就开始放春假了。】
虞明昭:【假期?弯道超车的最好机会!】
君知非:【……行,你卷吧。明天我们去景州过花禊,你自己留在学院修炼吧,你没有被邀请!】
按照重霄学院的传统,会在春风正好的时候,放几天春假,让少年们出去玩。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终还是决定去景州扶疏城。
扶疏城又被称为花城,盛春时节满城繁花,会举行盛大的花禊仪式。届时有花车巡游、踏春长集等等,还有扶疏城最著名的猫猫庙,猫仙会给有缘之人算命。
许多年轻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赴一场春风繁花。
果不其然,虞明昭闹了:【不许不带我,我期待好久了的。】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跟朋友们一起出去玩过诶。
君知非:【那你今晚好好睡觉,明天我们去哦。】
虞明昭为了成为天下第一,经常夜里苦修,很少睡觉,今天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同时她也很警惕地问:【你该不会背着我修炼吧?】
君知非:【不会不会。我也好好休息。】
吹灭灯,月光温柔落在窗边,落在君知非合上的眼睫。
装货的一天,圆满结束。
晚安。
第127章 日常2·扶疏猫猫庙(上):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怎么还在演『烟锁池塘柳』?
景州位于大陆中上偏东,气候温暖适宜,常年繁花满城。主城名叫‘扶疏’,取自“日往菲薇,月来扶疏”之意。
君知非一行人专程走水路,顺着一条飘着花瓣的流芳曲江,进入了扶疏城。
正是仲春时节,扶疏城的花禊会维持月余,许多年轻人从天南海北来,因此满城俱是轻薄春衫的少年青年,清丽又美好。
城中客栈爆满,因此不少人索性在郊外安营扎寨,还能欣赏到杏花纷扬的美景。
君知非不担心住宿的问题,反正芸娘有钱;就算订不了客栈,大家一起露营也很热闹。陶旸和虞明昭把烤肉架都搬来了。
让她惊喜的是,雪里说,大家可以住在猫猫庙。
这不是因为雪里有钱,也不是因为她的猫脉,而是因为,猫猫庙的地契,有三分之一在极北境这里。
猫猫庙是座极大的庙,所以腾出一处偏院给大家,绰绰有余。
这个时间点,猫猫庙的游客络绎不绝,走几步就能碰到猫猫。
君知非随口说:“小元我来考考你,跟‘猫’有关的成语,你能想到什么?”
这个问题难不倒勤学的元流景,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自信满满地答:“狗拿耗子。”
“?”
大家齐声问:“猫在哪?”
元流景只好重新想,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一兵之猫”,被一只路过的狸花猫听见,甩尾巴打了他一下。
猫猫庙人满为患,所以一只小白猫跑过来,喵呜喵呜地带她们去了小路,低调地进了偏院。
鹅卵石小径两侧栽着梧桐树,下午的阳光被深深浅浅的树影筛过一遍,在这群少年身上浮掠。
院落不大,胜在雅致整洁,院前院后栽种着海棠与梨花,还有一处葡萄藤。
难得出来玩,大家都很兴奋,马不停蹄去收拾屋里,然后打算去踏春集市上逛逛。
君知非以最快的速度放好行李,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捯饬穿搭。今天不走飒爽剑修风,换了套桃花色薄纱仙裙,长发柔顺地散下来,用青绿丝带在脑后绾了发髻。
杳玉故意气她:“你谁?”
君知非怒:“反差萌你懂不懂!”
杳玉语气很机车:“我是不太懂咯,反正有人懂~”
君知非假装没听懂。
当出了屋子,才发现自己收拾的速度居然是最快的,难道其他人也都想着装?
啾啾倒是出来了,一小团肥啾落在石桌上,仰头眯起绿豆小眼,似乎在思索,要不要飞上天空惊艳亮相?
君知非看看它,又看看一只趴在墙上的大橘,真心实意道:“啾啾我错了,我以前不该说你是半挂。”
啾啾睁圆了小眼睛,有点惊讶又有点得意地望着她,然后就听君知非说,那边的才叫半挂呢,你这种的,最多算是卤蛋。
“啾?啾啾啾!”
给小鸟气得,尾巴都翘起来了。
不过君知非没乐三秒,那辆橘猫半挂朝她创了过来。
“大胆,敢对猫仙不敬!”
肥肥的小橘猫口吐人言,“我要惩罚你,我要把你变成猫!”
谢尽意正好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君知非,眼睛一亮,听见这话,眼睛更亮,充满了亮晶晶的期待。
她变猫吗?那很可爱了!
不过很快他就失望了,因为君知非马上给猫仙道了歉。
她忘记这里的猫都有灵性了,只是随口玩梗逗一逗啾啾,没想到正正好被猫仙大人抓住。
善语结善缘,恶语伤咪心。抱歉,让猫猫伤心的事,君知非做不到!
橘猫翘了翘尾巴,矜持地说:“人,这次就算了。咪原谅你了。”
君知非忍笑:“谢谢你,咪。”
谢尽意打量着猫仙,他没想到,传说中法力无边的猫仙大人,外形居然与普通橘猫无异,他还以为会有什么特异外形,或者圣光加持呢。不过这样也很好。
听说猫仙大人擅算情缘,无论友情爱情还是亲情,都能算。不过得是有缘人才行。
谢尽意很想……请猫仙大人给他算算。
猫仙察觉谢尽意的视线,歪了歪脑袋,看了他几秒,又歪头看向君知非,轻轻“哎呀”了声。
它道:“都是咪的有缘人呢。咪今天的算命次数用光啦,明天可以来找咪算。”
君知非惊喜:“真的吗?!”
“咪从不骗人。人,你们想算什么?”
君知非:“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天下第一?”
猫仙:“?”啊你算这个吗?
谢尽意:“?”啊她算这个吗?
谢尽意不由得升起了些许羞愧,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实在是懈怠了修炼。这可不行,不然怎么才能跟上她的脚步!
猫仙感知到他身上的斗志:?
这对吗?咪要算的明明不是这个!
猫仙说,它每天只算九十九位有缘人。不过,有三位故人请它帮她们都算算,所以它明天会额外给她们算。
君知非好奇问:“三位故人?都是谁呀?”
奇怪,大家认识的前辈的确很多,是哪三位专程请动了猫仙大人?
猫猫却摇头:“是很久之前的旧事,就不告诉你了。你们只要知道,有很多前辈都在守护着你们,就够了。”
君知非与猫仙清澈透亮的黄眼睛对视,很认真很郑重地点点头。
明天才能算命,大家也不着急,反正春假有好几天。谢过猫仙大人后,就跑去踏春集玩。
小橘猫站在墙头,望着这群少年雀跃青春的背影,春风吹来,浅粉淡紫的花瓣,落了猫猫一身-
郊外原上绿意盎然,行人如织。
踏春集临着流芳曲江,不似寻常集市那么拥挤嘈杂,而是自有一股春日晴光般的疏朗与闲散。
摊位也都是些富有雅趣的玩意,比如油纸伞、鲜花和饰品。
君知非没钱。重霄殿的报销流程还没走完,她不得已,又偷了点团队资金。
偷的时候发现夙也在偷,轻亭也在偷。三个惯犯默契地“嘘”了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甫行歌本想好好跟她们算算帐。谁知他娘觉得他太缺乏历练,勒令他在踏春集上摆小生意试试水。皇甫行歌只好忍气吞声,低声下四求队友:
“非非阿夙亭姐小元,陪我摆摊吧陪我摆摊吧陪我摆摊吧。”
夙掰开他拽住自己衣袖的手:“不是我们不帮,只是……你确定要卖亭姐炼坏的药吗?”
皇甫行歌:“她浪费了这么多药材,总得废物利用吧……嘶嗷。”
他挨了轻亭一拳。
轻亭:“你为什么不卖芸娘的帕子?”
“开玩笑。我,顶级富家少爷,我怎么能当街卖我未婚妻的手帕呢……”说到这里,皇甫行歌意识到不对,忙“呸呸呸”了几声,“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我肯定能很快跟芸娘分手的。”
“等小元写出能用的分手剧本,你俩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哦抱歉,忘了你俩是谁先。”君知非毫无诚意地道歉,转身,背对着他挥挥手,“行哥你小心被城管以‘投毒罪’抓起来。”
说完立刻就跑,不然亭姐也会给她一拳的。
跑的过程中回头看一眼,发现小元比较惨,被行哥抓住,留下来一起摆摊了。
踏春集很大,大家也没凑在一起逛,而是各自散开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偶尔遇到了,再一起逛。
君知非看到剑器摊子就走不动道,陷入消费陷阱,斥巨资买了许多瓶敛光露和剑穗之类的用品。
查查大王重重地咳了一声。
君知非:“记着呢记着呢。”
杳玉跟却邪是不同类型的神器,却邪需要保养——其实它这种神剑,也不太需要保养,但没有哪个剑修会不保养的。杳玉却没什么需要的东西。
于是,君知非专程找馄饨摊摊主买了一只特制的纸鹤,杳玉把意识附进去,就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去玩啦。
杳玉都惊了:“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呀。”
哎呀这个君知非烦死了。谁喜欢变成小纸鹤然后在空中飞来飞去到处玩呀!
识海里,小红光耶耶看见小绿光杳杳美滋滋地在空中飞来飞去,美得都冒泡了。
耶耶摇头。
这个杳杳又在嘴硬啦。
君知非在剑器摊子流连忘返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各自有收获。
虞明昭拽着雪里,专门去逛那种卖旧东西或者不值钱杂货的摊子,”来来来,雪里,结合你我的天骄气运,一定能轻而易举淘来好东西!到时候我们让『烟锁池塘柳』见识见识,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最强小队!”
——虞明昭一语成谶。
金乌西坠,浅金色的夕阳笼罩踏春集,江水粼粼,浮光跃金。一行人打道回府,分享着各自的收获。
逛了一整个下午,『我要当第一』那边淘到了绝世剑谱x1、妙妙工具x1、珍稀花种x10、极品灵药x3、最好吃的糖雪球摊子上最后一份糖雪球x1,还是免费的。
反观『烟锁池塘柳』,一个个栽进消费主义的陷阱,高价买了许多华而不实的东西。而行哥的铺子刚开业就被城管叫停,一分钱没挣着,还赔了摊位费。
君知非:“?”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怎么还在演我?
谢尽意伸出手,把剑谱递给她面前,故作随意地歪过头,不看她,“那我们一起看这本剑谱好了。”
君知非还没说话,夙就意有所指地问:“你们一起看吗?”
其他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剑谱轻轻颤了两下。
君知非瞥见谢尽意的耳朵红了。
她反而笑了,落落大方:“‘对啊,我们剑修一起看剑谱怎么了?”
于此同时谢尽意也开口,声音透着紧张与羞涩:“她、她先看,我再看。”
两道声音重叠,谢尽意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死嘴。
君知非笑意更深,伸手接下剑谱,依旧坦然:“我先看,他再看。”
不知哪飞来一只纸鹤,恨铁不成钢地叨了谢尽意的额头一下。
第128章 日常3·扶疏猫猫庙(中):(含莫念谢尘嚣戏份,较多)偶遇打牌废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败。
暮色温柔地笼下来。
长廊的檐下挂着一盏盏长纱宫灯,虞明昭使唤啾啾上去喷火点灯,别院便亮堂起来。
正是晚饭时分,大家都对猫猫庙的猫斋很感兴趣,君知非也是。但手中的《观花剑谱》更吸引她,她便忍痛没去,托轻亭帮自己带一份。
谢尽意也就没去。
虞明昭一看,你们不去,我也不去。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背着我偷偷内卷呀。
雪里也没去。猫斋大多数菜品都是鱼肉,她不吃荤,聚餐时基本只夹青菜。
君知非坐在长廊下,就着灯光,专注看剑谱。谢尽意一会儿坐在她旁边,一会儿又站起身,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谢尽意,你真的不一起看吗?”君知非无奈,仰头看向他,圆而微扬的杏眸落进了蜂蜜色的烛光。
谢尽意回望着她,停了几秒,才摇头:“不了。你先看。”
他一言九鼎,说她先看,就她先看!
君知非不知道他这奇怪的坚持来自哪里。摇摇头,又低头继续看,结果没看两行,就听见谢尽意连名带姓喊她:“君知非。”
君知非只好又抬头:“你干嘛呀。”
谢尽意:“我不干嘛呀,我喊喊你。”
不远处,正卷着练术法的虞明昭听见这番对话,盯着他俩看了一会儿,突然夹着嗓子,甜腻腻地喊:“雪里雪里雪里~你猜猜我喊你干嘛呀~”
果不其然收到了那俩的怒视。
雪里抿着唇笑,给那俩留点面子,就没配合虞明昭。
君知非有点羞恼地喊:“虞明昭!”
虞明昭:“你干嘛呀~”
君知非大怒,拔剑跟她打了起来。虞明昭也不甘示弱,抽出‘火之高兴’回击。
谢尽意不知道该不该加入,只好弯腰捡起地上的剑谱,吹吹灰,坐在君知非刚才坐的地方。剑谱放在膝上,托着腮帮子看她俩打架。
乒乒乓乓的动静引来了墙头一串小猫,一个个排排趴好,看得全神贯注。
猫仙大人着急忙慌地赶来,一看炸毛了:“咪的天!不要打坏咪的花花草草!”
雪里招招手,示意它跳进自己怀里,轻柔地帮它梳理毛发,道:“放心好啦,我有在好好保护着呢。”
猫仙一愣,睁圆了眼睛,果然看见花花草草都被覆了浅青色的保护灵气。那两个姑娘正是看到这一点,才放心大胆地打的。
它歪头盯了雪里一会儿,若有所思:“欸,是的喵……你就是那个小姑娘……”
雪里一怔:“你知道我的身份?”
猫仙:“极北境雪原的花,来自景州呀。”
它在她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道:“很多年前,也有很多跟你们一样来这里玩的少年人呢。一个小姑娘送给另一个小姑娘一把花种。”
极北境的神山圣女带走了景州花种,在冰雪苦寒的雪原种出了一片春天花海。
雪里便是从雪原花海中诞生的灵。
猫仙贴了贴她的心口,听见一声又一声的鲜活心跳:“有心跳,你变成人族了。你是不是很喜欢人族呀?”
雪里仰头望着空中的打斗,流转的剑光和烈烈的流火伴着瑰丽晚霞,落入她眸中。
“是的哦。”她说。
待暮色转为薄冥的夜色,去吃猫斋的小伙伴们回来了,大声吐槽着一点儿都不好吃,没吃饱。
猫仙大人还没走,闻言愤怒冲过去,一人给了一个头槌。
大家都呆了,不敢当着猫仙的面抱怨,只好捂着头叹气嘟囔。
院门口,莫念倚靠在紫藤墙,抱臂望着这些少年人,轻轻笑了一声。
吵闹声顿时小了很多,大家面面相觑,不清楚她怎么会在这里。
放假的时候遇到院长,有点吓人了,总觉得会被多留作业。
莫念似乎看出大家的想法,道:“别多想,我有这里的一部分地契,春假过来玩的。”
她语气尽可能的随意:“所以……有人要跟我打牌吗?”
——没办法,她刚被朋友们集体拉黑了。
师兄说,要是再打牌,他就抱着宗门列祖列宗的牌位从后山跳下去;师姐说,这么多年了,我爱上我那魔修无情道师尊的罪还没赎清吗;重霄学院的诸位同僚说,非要我们全体闹罢工吗?
莫念只能来找小辈们打牌。
找他们打牌,也是有讲究的。
雪里的运气好;夙聪明;
谢尽意家乡在云州,那地方的小孩子都能熟练推牌九;
轻亭、闻鹤笙和皇甫行歌估摸着也是会打牌的。
陶旸太小太呆,选她的话就太明显了;元流景就刚刚好。
君知非不会打牌;虞明昭那个只爱修炼的劲,估计也没接触过打牌。
“元流景,君知非,虞明昭。”莫念平静地喊出三个名字,“就选你们三个。”
“好!……虞明昭仅用了一秒钟就燃起来了!
很好,莫院长肯定是看到了我的无边潜力,所以才想借着打牌考验我!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君知非的想法跟虞明昭差不多,都觉得这应该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富有深意的、高难度的考验。但她不会打牌,就老实地说出了这一点。
莫念垂眸,注视了她一会儿,眼神似有万般复杂深意。然后她道:“没关系。”
就是冲你“不会打牌”这点来的。
这话落在君知非耳朵,就被自动翻译成了“不会打牌也没关系,我此次正是为了教导你们而来”。
上哪去找这种悉心教导自己的前辈啊,念姐仗义这一块!
这种机会难得,所以大家完全不觉得莫念的出现影响了放假的心情。到底是一时的休假重要,还是当世顶级大能的教导更重要,大家心里都有数,于是很快就收拾出来一张大石桌,摆在院中。
夜明珠悬在空中,照亮这一方天地。
莫念十指翻飞,洗牌的动作流畅而悦目。
谢剑君不知何时来了,就在莫念身后不远处。倚树抱剑,半垂着眼眸,视线始终落在莫念身上。
君知非望望他,又望望莫念,心想,前辈们到底是怎么装得这么浑然天成?难道真是天生的?
杳玉:“没事的非非,以后你也能这么浑然天成。”
却邪:“耶耶!”(装无止境!)
君知非大力点头,视线落回牌局,正色起来,觉得这定是一场苦战。她环视一圈,发现虞明昭和元流景也同样表情凝重。
打牌四人里,三个都不会打牌,其他人也为她们紧张,就分散站在三人身后,偶尔出言指导,也不敢指导太多,就让三人了解基础规则就好。
莫念有心阻止,但拉不下脸,只能任由君知非三人学会规则。不过,这才只是第一局,应该——
她输了。
莫念:“……”
不对不对,不应该。怎么第一局就输?难道……难道这仨小孩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打牌奇才?
君知非亦是迷茫:我们这仨菜鸡,怎么第一局就赢?而且赢得非常轻易?
难道,念姐是想告诉她们,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自信,也要用于挑战权威?为此念姐她甚至愿意输给我们小辈,她真好!
第二局,念姐她真好!
第三局,念姐她真好!
第五局,呃,念姐她真好。
第八局,念姐她真……她该不会是不会打牌吧?
眼见莫念又在洗牌,君知非试探地问:“念姐姐……咳,莫院长,您这样一直让着我们(您这样一直用稀烂的牌技折磨我们),是有什么深意吗(第一局就能教我们‘自信’这个道理了,不至于用八局),可能是我们笨,真的猜不出来。”
“……”莫念洗牌的动作顿了一顿,“猜不出来,就证明你们欠缺的地方还有很多。”
君知非云里雾里地点点头,心道果然还是自己想浅了。
牌已发好,新的一局即将开始。
莫念忽然说:“你们闭上眼睛。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三人面面相觑,但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莫念抬眸,对谢尽意等人道:“你们也闭。”
大家不解,但也同样闭眼。
下一秒,莫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换牌!
君知非听见细微动静,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就看见了这一幕:“?!”
念姐你耍赖?
虞明昭也听见动静,刚想睁开眼一探究竟,就接到君知非的传音:“别睁眼!”
“为什么?”
君知非语气紧张:“因为很有可能会被灭口!”
虞明昭:“?”
等莫念再让大家睁眼时,昏暗宁静的夜色中,飘起了无数光芒盈盈的萤火虫,如繁星环绕,美不胜收。
大家都情不自禁地“哇”出声,只有君知非一人知道,刚刚发好、还没来得及看的牌,全被莫念换了。
君知非忍不住抬眸看向谢剑君。
谢尘嚣轻轻冲她“嘘”了声。
君知非心一横,心想,行,今天她就牺牲牺牲,无论如何,也要让念姐姐赢一把。
第九局,莫念输。
君知非:“……”
偶遇打牌废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败。
第十局,君知非殷勤地接过洗牌的任务。
莫念没拒绝:她今天手气不行,换个人洗牌兴许会好……她甚至还想换座位,一定是她的位置风水不好。
等牌洗好发完,莫念第一张就打出大牌时,忽传来陶旸天真困惑的声音:“雪里姐,莫院长是不是不会打牌呀?”
君知非明显地看到,莫念蓦然捏紧了牌,几乎要捏出青筋。
不仅是君知非看到,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心里滑过同一个想法——
糟了,该不会被灭口吧!
气氛陡然变得诡异,牌局也不复刚才的热闹,一片让人窒息的沉默中,莫念无言地打出一对不成型的顺子。
君知非紧急拉住要指出这一点的虞明昭,旋即传音入密:“别点破她。这局我们一定要输!”
“可我不想输。”
虞明昭寸步不让:“牌桌竞技菜是原罪,莫院长她老了!我们终究会长大!今天我能赢牌,明天我就能继承重霄殿。”
君知非:“前提是你得活到明天……”
“不必管我。”
莫念忽然出声,平淡道:“正常打牌即可。”
君知非一怔,下意识问:“您不介意?”
莫念风轻云淡:“此等小事,我自是不会在意。”
君知非刚要松口气,就看见,她捂了捂心口,垂下眼睫,语气稀松平常:“年龄大了,心脏不好。这些年奔波劳累,几乎不得休息。难得春假,谁知……”
她笑了笑,道:“不过放心,倒不至于走火入魔,刀剑无眼。”
就这样平静而温柔地说出了很多道德绑架和威胁的话。
众人:“……”
这还说啥,我们还敢赢吗?
不远处,一直安静观战的谢尘嚣终于笑了,无奈且轻,在夜色中显得朦胧又温柔。
他说:“你们让让她。”
让让她吧。她走了这么远的路。
君知非果断伸手,抢走了虞明昭和元流景的好牌,混成一团,又胡乱塞了回去。
三人拿着三手烂牌,拼尽全力,终于险输了莫念。
莫念心满意足。
这是她打牌生涯中为数不多的胜利场次,哪怕是被小辈让了。
她起身,像是根本不在意刚才的事,漫不经心地道:“今晚就到这里吧。你们还得练。”
众人:“?”
啊我们练吗?
……
这桩小插曲也不是没有收获。夜里睡觉前,君知非仔细分析了莫念的行为,记了满满两大页笔记,装货经验更上一层楼。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论“装”,她还有的学。
然后,她低头,望向被她放在桌上的剑鞘『江湖夜雨』,墨玉色的剑鞘,流传着淡淡青竹色。
这是当初莫念所赠。后来她听说,这是当初莫念的朋友送她的礼物。
而莫念又把它转增给了她。
其实君知非知道,从她进入重霄学院开始,这一路上,有很多前辈在守护大家。
扶桑旸谷、白玉京,锁妖塔的谢无忧,虞渊的江芙……所以这群尚还青涩的少年,才能做出这么多了不起的大事。
她摸了摸剑鞘,推开窗,看见皎洁月色落在满院花树,散发出簇簇温柔明净的光辉。
桌上,『江湖夜雨』微微颤动,似乎发出清越声响,飒飒如竹,繁密如雨。
夜风裹挟着凉意卷进来,吹拂君知非的脸庞。继而下起清濛小雨,满院繁花沁在朦胧水雾中。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无论多少年过去,扶疏城的花月与夜雨,依旧如故。
伴着雨声,一夜好眠。
翌日,便到了万众瞩目的猫仙算命环节。
猫猫主殿前,人满为患,君知非好奇踮脚张望了一会儿,回头一看,发现少了个人。
“谢尽意去哪了?他不是最期待这个的吗?”
第129章 日常4·扶疏猫猫庙(下):“我会去找你。”(感情戏份多)
于此同时,猫猫后殿。
猫仙大人刚结束一场算命,中场休息时间,灵巧跃上窗台,望向树下坐着的满脸纠结犹豫的少年。
“喂,你到底算不算呀?”猫问。
谢尽意忙不迭地点头:“算算算。”
半秒后,他又摇头:“不不……我还是不算了。”
又过三秒,他站起来:“还是算算吧。”
往前走了几步,又坐回去,摆手:“不算了不算了,真不算了。”
猫仙:“……”
它一言难尽地望着反复横跳的谢尽意,深深叹了口气。
唉,即使自己已经是全天下最懂人类的聪明猫猫,也还是时常搞不懂这些人类心事。
谢尽意本来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不到清晨就来蹲守猫仙,迫不及待地想算算感情线。结果临阵脱逃,犹豫了快一个上午,还没想好究竟算不算。
面对这些苦恼的人类,猫仙总是有好脾气:“那你继续想哦,咪先去帮别人算。等晚上再来找我也可以。”
谢尽意点点头:“那我换个地方想吧。”
“好的喵~”
猫仙转身之前又想起什么,道:“我猜,你的朋友都在找你吧。他们都很关心你呢。”
窗户被橘色长尾灵巧关上。
谢尽意低头望着长岁令牌。是的,猫仙说得没错,『烟锁池塘柳,灯铺洛城楼』群里,大家都在问他去哪了。
他感受到了大家的关心,但是很想一个人静静。纠结了半天,只说了声自己没事,一个人待会儿。
“你们信他没事,还是信我是皇帝吗?”虞明昭放下令牌,问。
君知非:“也是给你找到最无痛当皇帝的问法了。”
谢尽意平常精力旺盛,鲜少有情绪不对的时候。饶是他说自己没事,大家还是有些担心他。
闻鹤笙:“该不会真有什么急事?要不我去找找……”
忽然感觉袖子被谁拉了一下。
闻鹤笙侧低过头,与雪里视线相对三秒,慢半拍地意识到什么。
闻鹤笙:“咳咳……换个人去找吧,我、我、我不会御剑,速度太慢了。还是找个会御剑的人去吧。对了,我们之中谁会御剑吗?”
谁会御剑好难猜呀,君知非没好气:“你不如报我名字得了。”
正好,她的确打算去找谢尽意,别真的出了什么事了。至于算命队伍已经快排到她了,她并不在意。
很快,谢尽意那边收到君知非的私聊:【我来找你,你在哪呀?】
谢尽意心脏一跳,令牌差点脱手。
过了好半天心跳声才慢下来,他慢吞吞地回消息:【如果我不说在哪的话,你会生气吗?】
君知非乐了。
这是不想说呢。但又怕他不说,会让她不开心。
君知非都能想象得到谢尽意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又颓又委屈,连头发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君知非:【不会生气。】
君知非:【不用告诉我在哪。我慢慢去找你。】
她跟小伙伴们打了声招呼,就御剑去找他。御剑迎春风,风吹得她长发扬起,袖袍鼓胀。
不知道他在哪也没关系,她可以去每个地方看看,顺便就当逛逛扶疏城了。
兴许是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猫猫庙祈福算命的缘故,长街的人并不算多,有的两两三三结伴而行,慢悠悠地逛;也有的当街打马而过,马蹄扬起一阵花瓣风。
君知非乘风御剑,在扶疏城的大街小巷如风般来去,潇洒自由。沿途一排排绿树繁花,满眼都是春意。
杳玉化作的纸鹤险些跟不上她,就趴在她肩头,轻轻拽住她一缕头发,声音被风吹散:“非非——你要哪找他哇————”
君知非迎着风,随手把扬起的乱发拢上去,心情格外开阔明朗:“慢慢找嘛。”
她去了游春长街,去了梨花深巷,去了城东闹市,也去了落花青石桥,都没找到谢尽意。
不过,倒是碰见了很多有意思的人或事。御剑而过的同时,她从卖花姑娘的篮子里抽走几枝垂枝茉莉,扔了铜板进去。
那卖花姑娘就笑,用当地特有的软乎口音招呼她,跑慢些。
她还碰到了迎亲的队伍。
花禊好时节,无论是成亲还是合籍的人都很多,十里红妆,吹吹打打,沿路发着喜糖,路人都很乐意沾沾喜气。君知非也拿了颗,含在嘴里,甜滋滋的。
她一边找谢尽意,一边把沿途看到的风景发给他,引诱他出来:【这里很有意思啊,你要过来吗?】
她发一次,谢尽意心动一次,次次都想答应。好在他有着钢铁般顽强的意志,说不出去就不出去。
君知非也不恼,笑眯眯又拍了一张发过去。
这次是在莲坞,千里莲叶,清风鉴水,碧色朦胧。
扶疏城灵气充裕,这里的花并不拘泥于花期,田田莲叶中有着不少亭亭的菡萏。
许多少年少女在莲坞泛舟,小舟轻荡,浮萍一道开。
君知非:【感觉这里也好玩。】
谢尽意:……!!
可恶,他钢铁般的意志快要撑不住了。
查查大王在君知非肩头激动地跳来跳去:“我感觉他快要被钓成翘嘴了。非非我们再添一把火,肯定能把他引出来。”
君知非却收手了,笑:“我把他引出来干嘛?我都答应了,要去找他的嘛。”
扶疏城这么大,游人又这么多,想找到谢尽意的确不容易。君知非去的地方要么是热门景点,要么是她猜他会去的地方,结果都猜错了。
谢尽意故意躲着她?
君知非不气馁,依旧在大街上御剑飞行。日光被薄云筛过一边,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被风卷起的花瓣飘了她一身。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午,她看到群里的大家都陆续收到了猫仙的算命。
陶旸问,什么时候能吃饭呀,小桃子都饿了。
看到这句话,君知非灵光一闪,去问谢尽意:【你是不是在酒楼?】
谢尽意是个藏不住事的,下意识回:【你怎么知道!】
即使他下一刻就撤回,也来不及了。
君知非就去扶疏城最大的酒楼『菩萨蛮』去找他。
果然是谢尽意会做的事情:猫猫庙那边排队久,等大家算完命,已经是半下午了,午饭都没吃呢。
于是谢尽意就先去酒楼定了位置,大家从猫猫庙出来,就可以直奔酒楼。
花禊期间的酒楼极难预定,也不知道谢尽意怎么做到的,居然真订了一间位置不错、视野开阔的雅间。
谢尽意看见君知非真的找过来,明显是开心,可偏要压下嘴角,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你来找我,不去找猫仙大人算命了?”
“晚上回去再算也一样的。况且,不算也没什么。”君知非说,“不管算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我都无所谓。”
如果算出来她未来会成为天下第一——好猫好猫,算得真准。
如果算出来她不可能成为天下第一——封建迷信要不得,我命由我不由天!她怎么可能不是天下第一!
君知非把那几枝垂枝茉莉拿出来,抛到谢尽意身上:“给你花。”
谢尽意大脑瞬间就宕机了。
她、她、她她她她知不知道花禊掷花的习俗啊!少年少女之间掷花是是是是是……
然而看君知非的表情坦然,应该是不知道。谢尽意有点泄气,又有一点点松了口气,耳朵上的烫意慢慢消下去。
好吧,她确实不知道。估计她就是御剑路上看到卖花姑娘,起了兴致,便买花送他,附带着调戏他一下。
谢尽意猜得一点都没错。君知非调戏他之后,心情大好,趴到窗边往下看风景。
视线广阔,可以看到繁花游春长街和远处的濯清湖,风景明丽,点缀着各色绚丽的春衫少年人。
君知非不由得感慨:“扶疏城的姑娘小伙可真俊啊。”
谢尽意警惕:“谁俊?”
君知非回头看他一眼。
精致眉眼,唇红齿白,意气飞扬的飞凤眸,曾经的骄矜气褪去一些,多了几分沉稳和可靠。
但此刻有点倔有点委屈的表情,还是跟曾经没什么区别嘛。
于是君知非说:“你俊你俊。”
谢尽意唇角矜持地抿起,满血复活了。
趁着君知非趴窗边看风景,他就悄悄地翻出几本扶疏城最新出的话本。他听说这些话本的人设很时髦,什么男鬼啊、魔头啊,或许可以一试。
他快速复习了一遍台词,把小抄塞进袖口藏好,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郑重地看向君知非:“君知非。”
君知非回头:“干嘛?”
谢尽意压下唇角,表情一分忧郁二分疏离三分隐忍四分抑制不住的深情,张开嘴:“我……”
“我……”
“我……”
“不行不行我演不了,这也太难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谢尽意实在说不出羞耻的台词,还没开始演呢,结果自己先笑了。
人在无语又尴尬的时候真的会笑。君知非也被他带沟里,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像两个傻子。杳玉看得直摇头。
唉这俩,唉少年情愫,唉急啊它急啊。
正好,小伙伴们在群里说,已经算完命了,正陆续往酒楼赶来,及时打断了这俩傻子的傻行为。
很快,虞明昭和轻亭先到了。君知非好奇问:“算了什么?感觉怎么样?”
虞明昭神采飞扬:“猫仙说了,我会是天下第一。”
君知非不为所动:“说实话。”
“……”虞明昭扁扁嘴,“好吧,我问的是我娘的事。”
猫仙大人的算命跟寻常算命并不一样,换个更合适的说法,它是一只会法术的猫猫心理咨询师,会给苦恼的人们答疑解惑、开解情绪。
虞明昭本来是想问它,她会不会成为天下第一。但是猫仙说,你骗猫,你明明就是想倾诉你和你娘的事情。
君知非听她这么一说,就全理解了,不由得看了轻亭一眼。
轻亭略带不自然地移开眼睛,眼底微红,可能是哭过。
君知非和谢尽意就很默契地不再问下去。毕竟这是关于感情的事,如果谁想说,就主动说;不想说,大家也不会问。
又过了会儿,大家都到齐了,谢尽意之前预约好的特色菜也便一道道端上桌子。
闻鹤笙是个没眼力见的,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问:“刚才非非去找队长,有发生什么事吗……嘶!”
要被亭姐一拳锤死了……
但亭姐的拳头没有阻挡大家的好奇之心,君知非面色不变,反问:“你们去算命,有算出什么重要的事吗?比如……比如雪里!”
她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住了雪里’,双手合十:“想看雪里开花。”
大家果然被带偏了,纷纷双手合十:“想看雪里开花。”
雪里哭笑不得:“我确实是问啦。咪咪说,如果我修为足够高,或是木系灵力充沛,就可以开花。”
皇甫行歌大手一挥:“好办,我这就买一百颗天阶木灵石。”
旋即他意识到,自己的零花钱刚被娘亲扣了,于是停顿了下,道:“先用半颗行吗?不行的话我去偷点团队资金。”
风水轮流转,还有谁比芸娘有资格偷团队资金?
元流景老实地说:“行哥,我们队已经没有团队资金让你偷了。我昨天才看见他们仨又去……”
三人火速冲上去捂他嘴。
元流景拼命挣扎,皇甫行歌愤怒说要再次查账,虞明昭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
谢尽意想去帮忙结果稀里糊涂卷进去,雪里抿唇笑看,陶旸和小桃子埋头苦吃,闻鹤笙只好发帖——
《求助!我的朋友们打起来了啊!!》
屋里热热闹闹,窗外长风吹过。
又一年春。
第130章 现代1·鬼屋门口初相遇:一见队友误终生。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君知非和父母一起去旅游。
当地有一座大型游乐场,每天都人满为患,她早就想去玩了。可惜父母嫌户外太热,不跟她一起去。
君知非只好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游乐场会有些孤独,不过,说不定可以结识新朋友。未来四年,她会在这里上大学呢。
夏日燥热,蝉鸣阵阵,君知非一手打着遮阳伞,一手拿着游乐园的地图翻看,对耳机那头的声音说:“杳杳,我想先去‘天堑鬼屋’,听说是这里最有名的打卡点之一。”
杳玉是她在互联网上认识的亲友,很聊得来。她也经常给杳玉分享自己的生活。杳玉也爱分享,不过只跟她分享网上的有趣内容。
“鬼屋?鬼屋好啊,你要是害怕,我还能给你唱首《好运来》。”杳玉说着,当真打开了伴奏,激情开唱,雄浑昂扬的伴奏吓了君知非一跳。
这一个小插曲,使她没能注意到一个与她擦肩而过的少女,以及少女轻柔又无奈的声音。
“妈妈,我想低调一点。”
穿着简约月白长裙的少女沿着小路行走,沿途的茂密树荫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那头的女声不赞同:“这么低调做什么?我的雪里这么好,肯定得用最好的。你一个人去外地上学,当然得买几套新房子。对了,我给你的黑卡,你带了吧?”
雪里想起那张被自己随手扔进抽屉的黑卡,稍稍心虚:“带了呢。”
带是带了,但并不打算用。她想过安稳的大学生活。
雪里妈妈:“哦对了,还得给你室友买些礼物,跟她们好好相处,毕竟要相处四年呢。我跟管特助吩咐一声,让他去置办礼物……”
“停停停。”雪里头皮发麻,回想起了小时候,管特助开加长林肯来接她放学的社死场面。
她赶紧采取缓兵之计:“妈,我只是刚收到了录取通知,还没开始分寝室呢,到时候再说吧。”
“好吧好吧,妈先不说了。不过你一个人在外面旅游,妈不放心,要不要给你配几个保镖?你昨天还说想去鬼屋玩,那妈再给找几个道士?”
雪里哭笑不得地听着,向冰淇淋车走去。
冰淇淋车散发着凉爽水雾,她运气好,排队的人不多,待她走到摊前,前一位客人正好离开,雪里瞥见他也在低头拨打电话。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别停我卡,我跪下来求您。”
皇甫行歌连冰淇淋都没心情吃,快步走到一处僻静处,继续哀嚎:“妈,亲妈——为什么要停我卡————”
“我再不停你卡,你是不是准备给你那群刚认识的‘兄弟’人手一艘游艇?”
通话诡异地沉默了会儿。
皇甫行歌识时务者为俊杰,火速滑跪:
“妈我错了,我不该被那群狐朋狗友哄骗。我保证我会重新交朋友,我就交那种不慕钱财、淡泊名利、不是冲着我的钱来的绝世好朋友!不信的话,你给我一张黑卡,我保证我把黑卡放到新朋友们的面前,他们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皇甫云仪不为所动,冷酷地通知:“停卡三个月,让你涨涨教训。”
皇甫行歌终于慌了,停卡三个月跟要他的命又有什么区别?他是圈子最有钱有阔绰的大少,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必定包场买单。
这个暑假他的场子都约满了,这要是停了卡,他怎么去赴约?
皇甫行歌心一横:“妈你不能停我卡。不然、不然……不然我就让你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
皇甫云仪:“?”
皇甫行歌见她沉默,还以为是自己的威胁奏效了,顺手拉过旁边路过的少年,“哥们,我妈要停我卡,你陪我一起用威胁她。我们一起死,她一定会心软的。”
元流景茫然地停下脚步:“我也要死吗?”
皇甫行歌:“对!”
皇甫云仪:“……”
她一言不发地挂断了这个练废了的大号的电话。
皇甫行歌:“……”
元流景:“……”
两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
一片沉默中,皇甫行歌打量着这少年,长得还挺俊,发色和眸色都是深深的漆黑,透着股生人勿进的高冷劲。
但不知道为何,皇甫行歌总觉得这酷哥有点呆。
酷哥也在打量他,冷漠视线没落在他的俊脸,而是落在了一身尽显奢华的衣服上,似在思考着什么。
皇甫行歌还以为对方震撼于自己的富少身份,暗暗得意:我这一身手工高定,这满身pdd货的酷哥看得明白吗?
殊不知元流景只是太社恐,不敢跟人对视罢了。
等了半天都没人说话,元流景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让语气变得没那么小心翼翼,问:“我还用死吗?”
落在皇甫行歌耳中,这平淡冰冷的语气反而更像是开玩笑。
皇甫行歌脑瓜子一转:他跟我开玩笑?他在凑近乎?莫非他想跟我交朋友?!
好啊妙啊,他正缺几个不爱钱的新朋友。
皇甫行歌心里有了盘算,打算先测测这少年的性格,于是把手里的冰淇淋塞给他,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兄弟,死来死去的多不吉利啊,不如这样吧,我们去鬼屋,去去晦气。”
鬼屋那种恐怖的地方,不仅能测试人的品行,还能迅速联络感情。最关键的是,当他把自己被吓得脸色发白的自拍发给母亲,就不信她不心疼她!
元流景脸色也微微发白了。他怕黑,也怕鬼。
偏偏他是社恐,不懂拒绝;偏偏对方是社牛,非常自来熟,拖着他就往鬼屋走。
皇甫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聊天,而元流景只偶尔冷冷回一两句。
皇甫行歌:啧,还挺高冷。旁人谁不对我捧着供着?要不是我也怕鬼,才不想跟你这种酷哥交朋友。
元流景表面平静,内心惊恐呐喊:我怕鬼,我不想去啊啊啊。
两人的身影没入漆黑的鬼屋大门,又走来一对像是母女的游客。
木香低下头,再次确认:“陶儿,你确定你要去鬼屋玩吗?”
陶旸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团绒玩偶,认真地点头。
木香有些头疼。
孤儿院里,就属这孩子最孤僻。难得带孩子们来一趟,别人都玩旋转木马,就她想来鬼屋。
不过这孩子的确胆大又冷静,也是真的不怕鬼。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木香松开手,送她进去,同时不厌其烦地叮咛,有问题一定要给老师打电话,知道了吗?
说了几句后,自己都觉得好笑:这小姑娘穿着白裙,长长黑发散落,面色苍白,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总是直勾勾地盯人,怀里还抱着个玩偶。到底是鬼吓她,还是她吓鬼啊?
木香扶了下额,环视一圈,朝不远处的绿衣女孩走去:“同学,请问你有多余的皮筋吗?”
女孩十七八岁的模样,相貌清冷,侧麻花辫披在胸前,穿的应该是什么森系穿搭。表情还带着点余怒,似乎刚跟人吵过架。
看起来挺不好相处,常年跟孩子打交道的木香却看得出来,这是个好孩子。
果然,一番交流下来,这个叫轻亭的姑娘,不但找皮筋帮陶旸扎头发,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忙照看陶旸。
木香热情地塞给她几个桃子做谢礼。
木香离开后,轻亭低头望望桃子,望望陶旸,又望望陶旸怀中的好朋友小桃子,感觉刚才和妈妈吵架的怒气散去了一些。
她牵起陶旸的手,走进了鬼屋。
“姐、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好像看见我偶像了。”
不远处,闻鹤笙震惊地揉了揉眼睛,赶紧往【我爱我家】发消息。
大姐闻龙吟:【之前新闻报道过的那位中医世家天才少女,轻亭?】
二哥闻虎啸:【你没看错吧,这都能遇见?】
闻鹤笙:【应该没看错。我看见她进鬼屋了,我也想进去看看。】
闻鹤笙家里是养猪大户,可他偏偏铁了心要学医,还把轻亭视作偶像,誓要考入重霄大学医学系。
家里面本想劝他报兽医系,起码有家族传承,可惜劝不动,也就由着他去了。
闻鹤笙心情澎湃:“等会我就能在鬼屋见到我偶像了,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解剖几具尸体。”
三姐闻雀语:【?】
四哥闻雁咏:【你们去的是鬼屋,里面的鬼是工作人员,尸体是道具。】
五哥闻麒谈:【万一我们仙儿穿进真鬼屋了呢?】
六姐闻鹿鸣:【仙儿啊,我把我大学暑假实践活动作业塞你包里了,你记得让鬼把它撕了。】
闻鹤笙:【学分不要啦?】
他急着进鬼屋找偶像,而鬼屋是不允许带手机的,所以也就错过了【我爱我家】的新八卦。
是一段发在朋友圈里的模糊视频,显然是手机现拍的,看地点,就在鬼屋不远处,所以闻鹿鸣才第一时间把它发到群里。
只可惜闻鹤笙已经进去了,不然一定能认出来,视频里正被欺负的姑娘,是虞家那位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圈子就这么大,好事坏事传得都快,谁都知道虞家小六在前些天大出风头——一向成绩糟糕、性子怯懦的她,居然在高考逆风翻盘,以绝对的高分考入了重霄大学。
虞家那几个兄弟姐妹估计升起了危机感,所以要想尽办法找茬呢。
视频只拍了短短一段,拍到了虞明昭被推搡,就戛然而止。
虞明晴确信自己没用很大力气,可谁知,虞明昭往后踉跄几步,非常丝滑地柔弱倒地,几缕乌黑碎发飘落在白皙脸庞,眼眶微红,蓄起薄薄水光,破碎感拉满,却坚持浮出一个倔强又脆弱的笑:
“没事的,七妹,你一定是不小心的,我都习惯了,我不怪你。”
路人大为怜惜,纷纷指责虞明晴骄纵过分。有人看出这是豪门恩怨,赶紧拿起手机来拍。
虞明晴气得脸都红了:“你、你这是碰瓷……”
虞明昭笑意惨淡:“如果这样说能让你满意的话,那便这样说吧。”
眼波流转,确定自己提前安排的人还在拍摄后,不经意地抬起手腕,袖口滑落,露出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掐痕。
一切都被拍入镜头,路人也发出惊呼。
虞明昭仰起小脸,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更显得孤苦伶仃,如同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最高端的豪门斗,往往只需要最朴实的舆论战,这波优势在我!
不远处,有个围观群众看到那一滴泪,缩了想要上前帮忙的手。
怎么感觉像是装的啊。
夙这样想着,便不再多管闲事,调转脚步,往鬼屋走去。
在他身后,群情愈发激烈。
虞明晴没经历过这种局面,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失去理智,愤怒地朝虞明昭扑去。
虞明昭大喜,心想破防得好、破防得妙,家产争夺战你要第一个出局咯~
然而两个热心市民毁了她的天衣无缝激怒局。
“住手!”
两道声音重合,君知非和谢尽意一左一右地拦住了虞明晴。
谢尽意望着虞明晴和她身后的朋友们,怒道:“你们这么欺负人,未免太过分了!”
君知非则是扶起虞明昭,给她理了理头发和衣裙,安慰道:“别怕,我们会帮你的。”
虞明昭:“……”
你们干嘛啊干嘛啊,我就是要让她欺负我啊。真是多管闲事。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浮现出截然相反的表情,糅杂了感激、委屈和惧怕,怯生生地摇头:“没、没事的,你们快走吧,别连累了你们。”
君知非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她要是再敢欺负你,我们就报警。”
虞明昭心里急死了,报警有什么用,不还是被当做家庭纠纷敷衍了事吗。不如让她发挥主观能动性,挨个击破,继承虞家。
又吵闹了一会儿。
大概因为是君知非举起手机说要报警,也有人认出了谢家少爷的身份,虞明晴等人才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找借口开溜。
围观群众没热闹可拿,也很快散去。
虞明昭:“……”别跑啊别跑啊,你们跑了我还怎么装?
这下好了,她精心找人来拍视频,最后拍到的都是这俩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举动。
啧,真是恭喜你俩小英雄啊(冷冷歪嘴笑,是掐不是抱.jpg)
君知非和谢尽意却没听出虞明昭话里的咬牙切齿,一个个表情矜持又骄傲,胸口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虞明昭看着就心梗,赶快找借口说她有事先走了,以后她会学着好好保护自己的,多谢两人的帮助云云。
说罢,不顾两人的挽留,飞速地溜了。
她得赶紧去跟踪虞明晴一行人,想办法再来一次。听说,虞明晴对鬼屋很感兴趣?那她也去,说不定能在鬼屋里教训虞明晴一通。
虞明昭一走,只留下君知非和谢尽意,气氛一时间陷入微妙的沉默。
在行侠仗义之前五分钟,谢尽意正在跟堂妹谢尽还打电话,让她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爱情小说,影响学习。实在不行跟着太爷看《小马宝莉》吧。
而行侠仗义之后五分钟,谢尽意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谢谢你,谢尽还;谢谢你,太爷;谢谢你,小马宝莉。
(爱情小说:?嗯呢?)
谢尽意决定主动找话题:“咳咳,今天天气真好。我带着妹妹太爷来游乐场玩,你呢,你来游乐场干什么?”
君知非有点莫名其妙:“我来游乐场,当然也是为了玩。”
谢尽意:“好巧!我也是一个人来游乐场玩!”
君知非:“?”
你的妹妹和太爷是空气吗?
谢尽意攒了一波勇气,掏出手机,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要不我们加个好友吧……别误会,我是看你很关心刚才那个女孩,我听说过她。”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虞明昭的情况。
正好,君知非也在担心,自己的见义勇为会不会使对方的处境更艰难,既然谢尽意说能找到虞明昭的联系方式,她便加了谢尽意的好友。
又简单聊了两句,才发现两人都考入了同一所大学;还都打算去鬼屋项目看看。
这下子,同行便成了顺理成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