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对照组的参差:有用的『我要当第一』和没用的『烟锁池塘柳』


    铮——!


    剑刃与甲鳞相击之声尖锐得令人牙酸,却并未在凶兽胸口留下半分痕迹。


    君知非迅速收剑,疾退数尺,堪堪避过一道掠来的掌风。旋即她侧身挥剑,剑刃上挑,斜斜插入甲鳞和皮肉之中!


    凶兽吃痛地哀嚎一声,被激出狂暴凶性,竟不顾剑刃还插在体内,直直朝君知非撞来。


    谢尽意及时揽住君知非的腰,带着她向侧方飞掠而去。


    避开攻击的同时,也顺势让剑刃将它躯体划出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手还在她腰间没松开,炽热的温度就随着手指一路烧进心脏,他大脑短暂陷入空白。


    君知非却已再度挥剑,一招“风荡千云”,牵引满天云势,浩浩荡荡向凶兽涌去。


    风吹得她衣带飞舞,发丝缠绕后扬,清清爽爽地露出明丽眉眼。


    凶兽意识到君知非不好对付,迅速使了个假动作,暗中调转方向,朝另一边犹在怔楞的谢尽意扑去。


    君知非反应及时,速度比它更快,扑过来叩住谢尽意肩膀,就地滚了两滚。


    这动作贴得极近,谢尽意的脸瞬间爆红,呼吸发窒,握剑的手都有些微微的软。


    君知非也短暂地呆怔一下。


    然而某种完全陌生的青涩情愫只在脑中一闪而过,旋即就被蓬勃的杀意所取代!


    这凶兽害她烧了好多灵石!必须严惩!!


    她立刻转身投入激战之中。谢尽意见状,也不由得暗暗自省:


    身为剑修,怎么能在对战中跑神呢?!太不应该了!


    他立刻压下情感,上前配合她。


    这一路,两人已并肩作战许多次,早已磨合出默契。很快,凶兽轰然倒地。


    谢尽意这才放松下来。


    那些被压制的情感再度涌出,他的心口又是烫又是甜,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扬起来。


    “笑什么?”君知非奇怪地看他一眼,催道,“还不快来分尸。”


    谢尽意:“……”


    是的,分尸。


    君知非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值钱的东西。这凶兽害她烧了三千灵石,她起码得挖出兽丹,才能回本。


    她蹲下来,熟练剔骨挖肉,扭过头说:“咱俩一起打的,卖兽丹的钱分你一半嗷。”


    谢尽意:“……”


    你好娴熟的做坏事分赃口吻嗷。


    谢尽意:“都给你都给你。”


    君知非:“好耶!谁反悔谁是小狗!”


    君知非“分尸分赃”的行为,把谢尽意的粉红泡泡全戳破了。但他看着她哼小曲干活的样子,居然也觉得很可爱。


    ……要了命了。


    为了掩饰脸上热意,他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地图,手指虚虚点过去,“你看,陶儿在这里,阿雪在这里……”


    君知非剖了兽丹,擦擦手,就凑过去看。


    其实也没凑得很近,但谢尽意的脸更红了,话语也不由得磕巴:“总、总之我要先往南走,去找陶儿。”


    『我要当第一』有感应定位符,『烟锁池塘柳』什么都没有,只约定了尽量向三殿广场集合。如果谁没到,就再另找。


    按照定位符指示的方位,陶旸在西南方标灰区域,虞明昭在东部偏南的绿色地带,闻鹤笙偏东北,雪里则是在中央的三殿附近。


    谢尽意打算先去西南找陶旸,一起去中央三殿找雪里,再北上去找闻鹤笙。


    君知非跟他一起去。


    这一路上危机四伏,一个人并不安全,两个人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她仰头看一眼排名榜。


    已有选手被淘汰了。有的人是遇到难以应对的危险,被传送出去;也有人,是令牌被他人抢夺了。


    秘境斗跟文斗武斗不一样,并不设置排名。


    白玉京是一处供各位弟子获得宝贵机缘的天灵之地,设置排名的意义并不大,只有到手的机缘才是最重要的。


    天穹上虚悬的排名表,是按照文斗武斗的综合排名来定,后面缀着小队成员的名字,若是淘汰,会标红;若是令牌被抢,会标灰。


    至于令牌是被谁夺了,暂不显示。很多弟子都推测,后期可能会按照令牌数量,给予一定的奖励。


    君知非望着密密麻麻的小队名号,不由得想起进入秘境之前,那些暗中投来的隐晦目光。


    她清楚,有许多人都对『烟锁池塘柳』不满。既然秘境不设限制,就难免有人会做什么。


    当务之急,是尽快汇合才行。


    两人向南御剑而去。


    白玉京建在九重天,御剑飞行便如在云烟中徜徉。


    从傍晚再到天黑,橙黄丹红的流云渐渐染上靛青淡蓝,繁密星子在身边静静浮动,伸出手,却只碰到柔和的星光。


    夜已深深,身旁浮游的星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缓慢而富有韵律地流转着,抬起头,亦能一条光华流转的额绚烂银河横贯天穹。


    天穹离得如此之近,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君知非恍惚间想起,这是一个天圆地方的世界。


    夜色转亮,天边一抹鱼肚白。


    高天与云层的夹缝中,狂风呼啸,黄沙漫卷,万事万物都变得无比渺小。


    如山野大漠一般贫瘠干涸的“大地”上,有一个小点在移动。


    镜头拉近,才发现那是一个个头很矮的小姑娘,背着一位比她高上许多的废物妖修。


    这都不能说是背,只能说是拖。由于身高差异实在悬殊,导致他的腿和肚皮都拖在地面,就这样一路颠簸起伏。


    夙幽幽转醒时,只觉得腰酸背痛,像是先被人暴打一顿,再被绑在马车后头,拖着走了三百里地。


    “我…我这是怎么了?”


    陶旸眨眨眼,无辜:“……不知道呢。”


    夙:“好吧。”


    以这小姑娘的孤僻性子,估计什么也不会说的。况且她比自己还弱,连他都莫名其妙晕过去了,恐怕她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夙只得放弃追究这件事,转而打量四周环境。


    根据地图显示,这里叫做“云漠”,是一片标绿地带,比较安全。


    夙又问了问『我要当第一』的感应定位,得知谢尽意正往这边赶。


    “那我们往北赶路,尽量早点跟他汇合?”


    陶旸抱膝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眼神有点呆茫。


    她总是呈现出这种无事可做、魂游天外的样子,称不上怪异,但总归跟同龄人都不太一样。


    “我记得你是黎州人,”夙问道,“那你是哪个部族的?说不定我听过呢。”


    陶旸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说。


    其实她是不知道。


    从她有记忆起,她就待在组织了。黎州也好,部族也好,她一概不知。


    连“陶旸”这个名字,都是组织给她做的假身份。


    她在组织,仅仅有个代号而已-


    白玉京过于广袤,谢尽意和君知非足足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才接近陶旸所在的位置。


    路上,君知非觉得御剑飞行实在太耗费灵石,本着“能省一点儿是一点”的抠门心态,她问谢尽意,能不能一起御剑。


    谢尽意:“!!!”


    她说她想和我一起御剑!


    四舍五入就是她想和我御剑同游天下!!


    然而君知非神情十分坦荡,就跟上次“送剑穗”一样。


    ……好吧。


    谢尽意有点沮丧地想,她没别的意思。


    不过转而一想,剑修往往把剑看得比命都重要,两人同御一剑,本就足以证明关系亲近。


    谢尽意就又开心了。


    可惜君知非不算是土生土长的土著,她对修真界的理解,一半来自于杳玉——查查大王虽然自夸“小百科”,但其实水分颇多;另一半则是进了重霄学院之后才慢慢接触的。


    所以她并不清楚她的话在谢尽意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她甚至还好声好气地商量:“咱俩一替一个来,轮班制。行不?”


    这样的话,也起码也能省一半。


    谢尽意就又不开心了:“……”


    得,你就是懒呗。


    谢尽意用力鼓了鼓腮帮子,再开口时,语气满不在乎:“不用了,我带你。”


    “真的?”君知非惊喜,“谢谢你,你人真好。”


    谢尽意就在“她给我发好人卡”和“可她觉得我很好诶”的情绪拉扯中,召出『枫若』。


    长剑放大悬空,流转着枫红色的明亮光芒,谢尽意踩上剑身,努力让表情显得风轻云淡,朝君知非伸出手:


    “走吧。”-


    “队长和陶儿汇合了。”


    虞明昭突然说。


    元流景停下步伐,微微侧过头:“在哪里?”


    “‘云漠’。”虞明昭说出一个地点,又补充道,“在西南方位。”


    元流景点点头:“那顺路。”


    他要去中央的三殿,跟队友汇合;而虞明昭也想去找她的队友。他就打算和虞明昭同行,起码顺路送到主殿。


    元流景觉得,他虽实力弱,但总比虞明昭强上一些。若放任虞明昭自己赶路,她难免会遇到危险。


    这一路上,他主动承担起责任,时刻照看着虞明昭,尽量让两人都远离各种危险。


    曜日晶石很贵,他要省着用,给小队省钱。


    好在白玉京地广人稀,一千多名弟子传送并分散,便如水融如海,很难遇见彼此。


    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人,对方在看清他是谁后,也都选择敬而远之。


    元流景暗暗松了口气。


    但虞明昭差点没急死。


    你不是龙傲天吗,你怎么一遇到危险就绕路走?危险与机遇并存啊你懂不懂!


    元流景非但自己不出手,还总是一脸认真地提醒她注意安全,导致她也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他绕路。


    ……好窝囊啊。


    一个龙傲天,一个明昭帝,居然能混得如此之窝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虞明昭受不了了,决定想办法遁走。


    再见了大家,今天我就要远航!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


    君知非本只是想陪着谢尽意找陶旸,没想到夙就跟陶旸在一起。


    这便是意外之喜了。


    四人一起向三殿赶去。


    三殿在地图上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标注色彩上,灰中有红,红中带绿,绿与灰糅杂。


    任谁都知道,殿内情况一定非常诡异和危险,但也一定有着莫大的机缘。是以,大部分小队都朝三殿赶来。


    越接近三殿,遇见的选手也便越多。同时君知非也看见,失去令牌的人越来越多了。粗粗一扫,便看见二三十来个名字变成灰色。


    好在,失去令牌并非被淘汰,而是被囚禁在某处,等待队友的援救。


    君知非随口道:“也不知‘囚禁和援救’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腰间金玉令牌发出灼人的滚烫,立刻心道不好。


    抬头一看排名榜,果然看见『烟锁池塘柳』后面,“皇甫行歌”四个大字,灰了。


    君知非:……6。


    真是我的好队友啊,我就是单纯好奇一下,你就身体力行地满足我的好奇。


    与此同时,谢尽意也拿出了他的令牌,再抬头看先排名榜,微微茫然:“雪里的令牌也被抢了。”


    君知非好气又好笑:“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


    这俩顶级富二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都没看清令牌是被谁抢了。


    当时,金玉殿的阵法愈发强烈,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银票受潮发霉的酸腐味。


    殿中众人越来越癫狂,不仅疯抢金银珠宝,盯上了其他人的金玉令牌。


    秘境规则要求,金玉令牌必须佩戴在腰间。一是为了防止争抢时过于粗暴地撕扯衣物;二是变相鼓励弟子,可以去抢夺令牌。


    雪里和皇甫行歌虽没被阵法迷惑,但他俩实力不强,但发现情况超出预期时,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眼前一黑,就被传送到了这个黑漆漆的鬼地方。


    像是一个广袤无边的昏黑空间,身边漂浮着类似于浮游一般幽幽发亮的萤蓝光芒。


    雪里试着用了用术法和秘宝,发现都没法照亮这方黑暗。


    风不知自何处起,无数浮游星光飘动摇曳,在两人脸上浮掠来去。借着这昏暗的光,两人看到四周站着几十来个弟子,都是令牌被抢者。


    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这是哪里,也不知如何出去。只能被动地等待营救。


    雪里有点自责,叹气道:“哎呀,给她们拖后腿了。”


    皇甫行歌早已不是第一次拖后腿,因此看得很开,宽慰她:“没事,就等大家来救吧。我们刚好偷点懒。”


    雪里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伸手托住一缕萤光,仔细观察着,“也不知道大家汇合了没有。”


    ……


    轻亭和闻鹤笙本来想等谢尽意过来,但闻鹤笙运气极好,发现了一只飞云兽。


    飞云兽长着洁白蓬松如云朵的长毛,性子也如白云一般纯净温柔。它听了闻鹤笙的请求,很乐意帮这个忙。


    两方的时间卡得刚刚好,当君知非四人抵达白玉广场时,飞云兽也带着二人赶来。


    君知非和陶旸的眼睛都亮了,跑过去,揉飞云兽的脑袋和肚皮。


    飞云兽轻轻哞叫了一声,侧卧下来,让两人能揉个够。


    君知非揉了一会儿,就恋恋不舍地收手,去聊正事。


    陶旸扑在飞云兽软乎乎的肚皮上,满足地眯起眼睛。在她袖口,淡青光芒一闪而过。


    十个人,已有六人汇合,两人被关。


    聊起被关的队友,谢尽意担心:“她定是遇到了危险,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闻鹤笙叹气:“她肯定在自责拖了我们后腿。”


    轻亭嫌弃:“真没用,这才多久啊,他令牌就被抢了。”


    夙冷笑:“那厮一定还觉得自己能偷懒了。”


    君知非:“……?”


    我们俩小队的参差好大哦。


    ……等一下。


    君知非忽然发现了异样:“我们两支小队,似乎是两两传送到一起的?”


    这话说得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传送到了较近地方,大家走了一段路,遇到彼此,就自然而然地相约同行。


    即使这样,也是非常惊人的巧合了。


    真的是巧合吗?君知非不太相信。


    现在面临的问题时,如何营救雪里和皇甫行歌,以及与小元小昭汇合。


    夙扭过头,看向白玉广场正中央那座顶天立地的玉碑。


    “白玉广场是地图的标绿地带,且此处禁止内斗。”他道,“既如此,就证明白这里应该是有着重要情报。我猜想,可能就记载在玉碑上。”


    而谢尽意则是拿出定位符,想看看虞明昭的位置。


    正在此时,元流景急匆匆地跑过来,看见众人,眼睛立刻亮了:“大家都在。”


    君知非问:“小昭呢?”


    “我正要说这个,我找不到她了……”元流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在一起?”


    “之后再和你解释,”君知非问,“是在哪里与她走散的?是遇到危险了吗?”


    元流景摇摇头:“没遇到危险,但她就是不见了。”


    谢尽意望着定位符上活蹦乱跳的小光点,也不知是该担心还是该放心:“她在干什么啊?”


    ————————


    虞明昭:打野呢勿cue


    这个活蹦乱跳的小昭,下章就要掉马了嘿嘿


    第72章 感天动地队友情:队友你就安心的去吧!


    摆脱了龙傲天的虞明昭,好似小鸟入空,飞啊飞啊飞,自在快活得不得了。


    她对『白玉京』做过功课,而且还有玉镯自带的能力,能够感应到天灵地宝的方位。


    流云渡的星水,我的我的!招摇山的祝馀草,我的我的!飞虹崖的玉实,我的我的!


    明昭帝所到之处,片甲不留,连草都要给薅个干净。


    很快,就塞满了储物袋。


    她往地上铺了块布,把所有宝物一股脑堆上去,琳琅满目,物华天宝,光芒亮得能闪瞎人眼。


    虞明昭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然后撸起袖子,开始分赃。


    雪里一个我一个;队长一个我一个;非非一个我一个……


    一位真正的明君,就是要懂得犒赏群臣!


    雪魄凝花给雪里,她肯定很喜欢;刃风石给队长,可以用在‘枫若’上;七巧果给陶儿,甜甜的……


    龙傲天是竞争对手!不给他太强的,就给他送个护身的叭~


    夙是有文化的妖,那应该很爱看书,把这本捡到的、看不懂的典籍给他,再偷偷夹杂一本她最爱看的话本。


    很快,宝物分为两组,被打包成两个包裹,一个鼓鼓囊囊,是她的;另一个小一些,掂起来,分量也沉甸甸。


    虞明昭心满意足,把包裹收进玉镯空间。


    玉镯空间山清水秀、恬静美好犹如桃源,一进去便能看到一泓清澈泉水,灵气充盈到凝出了薄薄白雾。


    正中央的水底,沉淀着一团盈盈的红光,如漩涡一般旋动,往外迸溅着星星点点的火星。


    红光之中,便是她的本命武器。


    只差一个契机,她就能拿到它了。


    水面粼粼,倒映着繁密树影,抬头上望,便可看到枝繁叶茂的古树,叶脉隐隐流淌着岩浆一般的红光。


    树冠最顶部,放着一颗蛋。


    这是她之前在丹崖捡到的蛋,总觉得它蕴含着非同寻常的能量,便放在古树顶部,用天地灵气滋养它。


    这颗蛋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加明亮滚烫,似要破壳。


    虞明昭在玉镯空间走过一轮,像是一个骄傲的君王巡视她的领土。


    然后她出去,展开地图,视线落在“陵光屿”这个地方。


    位于偏南之地,是一大片标灰区域,旁边紧挨着红雾,证明这地方也是高风险地区。


    虞明昭完全不怕,越危险的地方机缘也就越多。她感应得到,陵光屿,或许就有着唤醒她本命武器和灵兽的契机-


    “唉,也不知道小昭有没有受伤,”闻鹤笙深深叹气,“她受伤了,一定很需要我的治疗吧。”


    轻亭:“看你的表情,怎么还觉得你还有点期待?”


    闻鹤笙矢口否认:“哪有。我哪能是那种人呢?”


    好吧,他承认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迫切希望队友受个不轻不重的小伤,好让他发挥实力。


    轻亭理解不了。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亭姐只觉仙儿吵闹。


    换了她,她巴不得不给队友治病呢。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那么想发挥实力,或许,她可以假借带他一起学习的名义,把活都交给他干?


    她不想干活,他想干活,多好啊。


    至于医术方面,她觉得吧,虽然自己医术也不行,但是指导一个入门还没满一年的小学徒,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远处,君知非几人站在玉碑下面。


    白玉碑高如云山,顶天立地。这么多选手站在碑前,渺小得宛如尘埃。


    白玉京广场禁止内斗,因此大家都客套又疏离,两两三三地站着,低声分享着情报。


    往常,弟子所历练的秘境,都有师长把关,无论是秘境珍宝还是奇缘,都有定数。


    筑基修士实力不强,师门也不会放任他们去过于危险的秘境,因此,众人所获得的奖励虽珍贵,但也不至于罕见。


    而『白玉京』秘境不同,这是天底下最神秘、也是最筑基弟子能去的,这里头的机缘和宝藏,可是真真正正的绝世珍宝。


    所以,众人都有些排外,生怕别人跟自己争抢异宝。有些人甚至用上了隔音咒,以免情报被窃听到。


    玉碑的碑文用古语写就,翻译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不过君知非谢尽意平时上课很认真,夙更是专门研究过古语。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翻译出来。


    大意是说,若想进入日月星三殿,需要收集足够的星魄。


    『星魄』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能量,与天地灵气差不多。修士在夜间打坐修炼时,若运气好,便可能吸取一两颗星魄。


    当几人得出此情报时,另一条情报也及时刷新。


    秘境规则说,三百星魄,便可换回一个队友。


    轻亭想也不想就说:“那我们不要行哥了。”


    开玩笑,一百颗星魄便可供一人进入日月星三殿,皇甫倒好,一个人要花三百。


    谢尽意的话同时响起来:“事不宜迟,我们去找星魄吧!雪里等着我们呢!”


    君知非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哭笑不得。


    轻亭当然是开玩笑的,就算行哥再没用,大家也得把他救出来。


    ‘星魄’这种东西,看似玄妙,但也有迹可循。


    大家齐齐看向夙。


    夙:“……”


    他就知道,这些人把他当万事通了。


    好在他提前做过功课,道:“在地面上,星魂难得。但在『白玉京』,就易得许多。”


    天上白玉京,咫尺之间,便可手摘星辰。


    可以使用秘法、法宝来引拘星魄;甚至单单只修炼,都可以引来星魄。


    只不过若想靠修炼引来三百颗星魄,估计等秘境关闭,也完成不了。


    夙道:“我们有个最大的优势,就是非非。”


    因为君知非拥有日髓,而日髓可以感应星髓,星髓汇聚之处,定是星魄聚集之处。


    他解释完,便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君知非。


    君知非:“……”


    呃,可你说的这个日髓,真正施展起来,极其耗费灵石。咱们没钱啊夙哥。


    君知非试图推卸责任:“难道没有别的秘法吗?我相信夙你一定知道。”


    夙心想有肯定是有,譬如‘感星咒’,但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能拉磨。我虽知道感星咒,但妖力不足,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功效,一用就露馅。


    夙维持着虚伪微笑,道:“用‘日髓’效率会更高,非非你来。”


    “不不不,”君知非也友善地笑,“日髓威力太盛,很有可能把我们带到危险的地方。还是用感星咒吧。”


    “不不不不,”夙客套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危险地方才藏着更多星魄。我觉得我们可以闯一闯。”


    “不不不不不,”君知非推脱道,“万一特别危险,非但没救出行哥和雪里,反而自己被淘汰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人一妖宛如过年推辞红包那样,你来我往的虚伪拉扯,其他几人都看懵了。


    谢尽意迷茫:“至于吗?又不是多难的事儿。”


    闻鹤笙摇头:“不懂,真的不懂。”


    君知非和夙拉扯半天都没得出结果,谢尽意看不下去,让夙把感星咒的口诀教给他。


    随着他施展灵力,默念感星咒,四周浮动的星子夜渐渐翻泛起柔和明亮的光芒,按照某种奇特的韵律,一会儿摆成人字,一会儿摆成一字。


    君知非:“?”


    这对吗?


    夙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知道这是自己记错了咒语。


    好在错误不大,尚可弥补。


    一通欲盖弥彰的补救后,单纯小谢以为是自己的锅,还道了歉。


    陶旸幽幽地盯了夙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最终,众人决定去往“陵光屿”,巧的是,定位符感应到,虞明昭也在那里。


    谢尽意扭头,刚想问君知非还一起御剑吗,就见君知非已经跳上她的剑,左手拉上轻亭,右手提溜着陶旸。


    谢尽意:“……”


    好烦哦。


    他只得老老实实自己御剑,结果一扭头,夙、闻鹤笙和元流景都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


    那俩也就算了,小元你个筑基期明明会御空的!


    白玉京太过广袤,用脚走显然不现实。但谢尽意实在不想带他们御剑……反正就是不想。


    所以他取出一艘小型云舟。


    君知非眼睛立刻就亮了:“原来你有这东西呢,不早拿出来。”


    谢尽意沮丧又惆怅地想,我才不想早点拿出来呢-


    一行人乘坐云舟离开,并没有意识身后黏着许多阴暗目光。


    陵光屿是一处悬浮于云层之上的赤红岛屿,一踏上去,便觉热浪滚滚,连脚底的石头都透着滚烫。


    『我要当第一』不由得想念起雪里。雪里来自极北境,很擅长冰雪术法。


    『烟锁池塘柳』也怀念起皇甫行歌。


    君知非道:“行哥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我脑海。”


    轻亭也叹气道:“虽然平常总跟他斗嘴,但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走了呢?”


    夙道:“我们会把日子过好,带着他的那份。”


    元流景没他们仨这么过分,憋半天憋出一句:“行哥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会想你的。”


    『我要当第一』惊悚地看着这四人。


    这对吗?


    而远方,皇甫行歌连连打了四个喷嚏。


    雪里体贴地递过去手帕:“是着凉了吗?”


    皇甫行歌揉揉发痒的鼻子,自信道:“感觉是我队友在想我。她们一定很想早点把我救出来吧!”


    ……


    陵光屿实在太大,为了效率,便分组行动。『烟锁池塘柳』两两一组,『我要当第一』三人一起行动。


    陶旸拽拽君知非的衣袖,眨巴眨巴眼睛,就这么眼睛水汪汪地盯着她。


    ……唔,应该有用吧?小昭姐就总这样。


    君知非立刻就答应了:“想跟我一起行动是吧?好!”


    她牵住陶旸的手,对谢尽意说:“这次陶儿跟我走。”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放学我去接孩子”。


    ——当然,这只是谢尽意自己的浮想联翩。


    他努力让表情显得端庄矜持:“行啊,这次你带着她,下次再换我带。”


    陶旸歪歪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君知非就带着轻亭和陶旸,向南边走去。


    感星咒已经感应到了大致的方向,只要仔细观察周边星辰浮动的韵律,就可以找到星魄。


    这里的地形崎岖,遍布干涸的河道,河床发灰发暗,透过缝隙,还能看到底下翻涌着的深亮的岩浆。


    难怪这里这么热。


    三人顺着指引,很快就找到了不少星魄。


    路上当然遇到过危险,不过运气很好,基本都能安然无恙地避过去。


    只不过,妖兽好对付,人却不行。


    君知非一行人能来到这里,其他人自然也能。


    星魄分布分散,收集起来繁琐又麻烦。当然是抢夺更快。


    更何况,想要让君知非淘汰的人可不少。


    君知非余光瞥见侧方蠢蠢欲动的几人,心中冷笑。


    她抬手抓住最后一颗星魄,存进令牌。


    然后,姿态闲散地叩按住剑柄,拔剑出鞘。


    自从换了『江湖夜雨』之后,每次出鞘,声音都如夜雨落竹林,繁密清越。


    寒霜一般的剑刃划破滚烫扭曲的空气,君知非横去漫不经心的一眼,无声比口型:


    “滚。”


    那些暗处窥视之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又怎会知道,君知非拔剑时,心里疯狂念叨: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太好了,又省一笔钱。


    她美滋滋地收剑入鞘。


    下一刻,忽感到脚底大地微微震动。


    嗯?


    我这么厉害了吗?


    紧接着她意识到,不是她厉害,而是地震了!


    天空浮现出一张巨大地图虚影,“陵光屿”这一带,正在被红雾侵蚀!


    君知非瞬间想起了秘境规则,这估计就是大逃杀中的“缩圈跑毒”。


    众多弟子来到陵光屿,惊动了沉睡已久的邪祟,这是筑基弟子绝对无法难以抵抗的强敌,所以,要按照地图指引,跑到安全地带。


    大地开裂,地动山摇,几乎稳不住身形。


    一棵巨树猛地晃了晃,直直朝陶旸砸下!


    陶旸正要避开,一只手越过她,稳稳撑住了树干!


    陶旸:“!”


    她是怎么做到的!


    轻亭骤然发力,一掌把巨树掀飞,紧接着拎起陶旸,一路狂奔。


    陶旸:猫猫呆滞.jpg


    她力气好大好大好大哦-


    良久,地震才平息下来。


    等谢尽意几人灰头土脸地找到陶旸时,只看到了轻亭。


    谢尽意立刻很紧张:“非非呢?”


    完了完了,大家都在地震中走散,他能凭借定位符的指引找到陶旸,但没法找到君知非。


    谢尽意急了,握紧剑:“我去找她!”


    “别急啊,”轻亭哭笑不得,“你忘了我们有重霄令牌吗。”


    重霄令牌自带联络功能,在白玉京广场时,众人就已经建立了链接。


    她施展灵气。很快,令牌那头就响起了君知非的声音。


    她也逃到了安全地带,还遇见了夙和元流景。不过,三人所在地并没有那么安全,空气烫得连修士都忍受不住。


    “这里的信号好像不太好,断断续续的。”君知非说,“先不说了,我们得赶快出去。挂了啊。”


    关了令牌,就迎来夙和元流景的好奇表情:“‘挂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结束通话,因为以前都是座机……哎,跟你们土著说不明白。”君知非放弃解释,道,“我们还是先赶快找办法出去吧。”


    夙和元流景也没多问。非非老师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们也习惯了,甚至还从她那里学了不少。


    三人被困在的地方,地形很奇特,像是山谷谷底,植被不算茂密,偶有灵兽匆匆经过。四周的山壁也像是被烈火烧红。


    四方各有一条通道,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两道横竖交错的狭长天穹。


    说句更形象的,这里就像熔炉,源源不断地冒出热气,仿佛再多待一会就会被烤熟。


    更糟糕的是,找不到方向。


    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尽头处都是一片深黑。


    无法御剑,地表不断升高的温度提醒他们只有一次选择机会,若选错路,估计会在尽头处被淘汰。


    一筹莫展之际,君知非瞥见一只妖物,也是受不住高温,略跑了几步,就颓然倒地。


    夙走过去,仔细查看片刻,认出这种妖兽的肉有短暂增强灵力的功效。


    增强了灵力,应该就能更好地抵抗高温。


    说干就干,元流景熟练地支起铁架,施放异火,慢慢炙烤着妖兽肉。


    这肉并不算香,甚至有些寡淡无味。连元流景这么好的厨艺,都无法拯救它。


    君知非突然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有几罐调料。这调料还是很久以前,她从『我要当第一』那里借的。


    那天晚上本来要吃烤肉,结果发生了很多鸡飞狗跳的事,她根本没来得及拿出调料。


    现在刚好用上。


    调料一撒,果然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还真有闲情雅致,居然烤上肉了。”


    山壁略高处的灌木处,几道身影掩于枝叶中,阴郁地盯着下方三人。


    王延年只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把君知非淘汰。


    但他不能。


    父亲说了,她身上有“日髓”,得想办法把日髓夺到手。


    “王公子稍安勿躁。”虞明盛温声道:“他们并未发现我们的存在。我们完全可以瓮中捉鳖。”


    王延年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那就借虞兄吉言了。”


    本来还以为这人是多么温润正直。没想到真正接触下来,竟是个伪君子。


    他看不上虞明盛,虞明盛也看不上他,但两家的利益联系紧密,再兼之同样讨厌『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便自然而然地合作。


    “你要对付的居然是你的妹妹。”王延年嗤笑,“她连筑基期都没到,有什么值得上心?”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虞明盛也笑,眼底却一片冰冷,“王公子难道没发现,『我要当第一』这支小队,很不简单吗?”


    王延年的笑戛然而止。


    是了,光顾着盯『烟锁池塘柳』,竟忽视了『我要当第一』。


    这只小队才是真正的邪门。除了谢尽意他是早早斩露头角的少年天骄,其他四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别的小队一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小队,居然过五关斩六将,在玄虚塔和武斗都有不俗排名。


    就太不可思议了,不得不让人疑心,她们小队真如外在那么弱小?是不是,其实有着特殊情况呢?


    ……比如,扮猪吃老虎?


    更高处,虞明昭坐在凸起的一截料峭石壁,山腰狂风吹得她衣袖猎猎,墨发翻飞。


    雪肤红唇,狭长凤眸,眸光散漫而清戾。


    像是猎手捕获猎物前,总爱将其戏耍一番。她也是饶有兴味地盯着下方几人,冷冷勾起唇。


    扮猪吃虎?


    呵,终于猜到了么。


    ————————


    对不起没能写到掉马,下章一定![爆哭]


    让明昭帝最后再装一波,掉马就没得装了()


    第73章 你说你是凤傲天?:“你的一个队友是凤傲天,另一个队友是富二代。”


    狂风带着腥热的气息,如浪潮般刮掠过山谷,稀疏植株被吹得东倒西歪。


    君知非三人只觉脑中忽如针扎一样刺痛,踉跄几步,倒地晕倒。


    王延年一行人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我当她能有多厉害,还不是就这样落在我手里?”王延年冷笑。但他心头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有的只是无尽的恼怒。


    仅仅这样,还远远不够,太便宜她了。起码得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人、再失去一切,他才能泄心头之愤。


    虞明盛不置可否,他更看重的是元流景的神器。


    “这就是金乌异火?”他俯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从元流景手心滚落的烧火棍。


    这等神器一般都认主,也有禁制,按理说他不能轻易触碰,但这根烧火棍却丝毫不排斥他。


    虞明盛怔了下,心头同时涌上难以置信和欣喜若狂两种情绪。


    这神器居然不排斥他?!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证明他也有不输给元流景的绝佳潜质,要么证明,这个金乌神器跟他有缘!!


    这根神器……这根神器……要是能认他为主就好了!


    虞明盛的手指,猛地握紧了烧火棍!


    他决定了,他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元流景,将这根烧火棍占为己有!


    王延年睨了虞明盛一眼,心中冷笑,不理解他为什么能接受别人的二手武器。


    他是王家独子,资源尽归他所有,自然无法体会到虞家弱肉强食的竞争环境。


    王延年:“行了行了,先干正事。布置阵法,把法咒刻他们身上。等事成之后,你再拿走这根武器也不迟。”


    他视线落到棍体焦黑的烧火棍上,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神器做成这般平平无奇的样子。


    正事要紧。王延年取出提前备好的各种蕴含古怪气息的各种法器,按照指示,依次摆放。


    这个过程漫长而繁琐。


    远处山壁,虞明昭耐心地等待着。


    她当然可以现在就去救。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卡点救人”,才是主角的魅力!


    哼哼,她要等最后一刻,以救世主形象隆重登场,惊艳君知非!


    阵法渐渐成型,空气也在不断地升温,几人便有些受不住高温了。


    铁架上还没来得及动过的烤肉,正散发着诱人香气。


    有人想起来,这肉有着增强灵力的功效,便提议可以吃。


    虞明盛走过去,看了看烤肉,总觉得香味中有着熟悉味道。他皱了下眉:“都是筑基修士,不至于连这点温度都受不住。”


    王延年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他是靠丹药堆上来的筑基期,又娇生惯养的,当然撑不住。


    有小弟机灵,主动割了块儿烤肉,盛在盘子里,递到王延年面前,用好听的话请他品鉴。


    王延年纡尊降贵,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


    元流景的厨艺极好,饶是王延年这种吃遍山珍海味的,也得承认,这肉烤得的确不错,尤其是调味,自有一股扑鼻的奇香……


    不对!


    这肉有毒!


    一股沉重的眩感袭上王延年的脑海,上下眼皮疯狂打架,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地进入八个时辰的婴儿般睡眠。


    王延年队友瞬间面色大变,纷纷拔出武器:“你们居然在肉里下毒!”


    这肉是君知非他们自己要吃的,定然不会下毒!而虞明盛刚才接近过烤肉,一定是他下的毒!


    虞明盛也又惊又怒:“我有病啊,我下毒干什么!”


    “那你怎么解释,我们王少已经晕过去了!”


    “我怎么知道?谁知道是哪个神经病下的毒!”


    远处听完全程的虞明昭:“……”


    呃,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调料大概、也许、应该……是她的。


    四舍五入,那就是她下的毒。


    而虞明盛和王延年两波人,本就是利益捆绑的合作,再这么一争吵,猜忌心起,剑拔弩张,竟打了起来。


    虞明昭:“?”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你们应该联手对付君知非,千钧一发之际,我如救世主一样赶到,救下君知非,从此以后,君知非就对我崇拜有加,自愿跟着我打天下!


    但眼下这个情况,似乎证明,君知非的确是有大气运,她数月前阴差阳错拿的调料,如今竟救了她一命!


    虞明昭不高兴了。


    谁还不是个天骄咋地啦?


    她也不等什么“卡点救人”,直接就当空一跃,衣袖和黑发随风飘扬,脚底幻化出一朵又一朵的红莲。


    山谷刮来炽热的狂风,空气被烫得都扭曲。


    她乘着风,步步生莲。


    火焰不知从何而起,转瞬便已连山遍野地燃烧,地底深藏的岩浆仿佛活过来一般,从四面八方,朝她奔涌而来!


    空中出现一颗滚烫的兽蛋,在烈火高温下,“咔嚓”裂开一道裂缝。


    旋即裂开千万道。


    轰——!


    火焰连天冲起,一声清越雀鸣,自火焰中昂扬!


    虞明盛听见鸣叫,心头大骇,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冰块冻住,彻彻底底的寒意。


    这……这是……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头,去看空中翱翔的神兽。


    朱雀。


    遮天蔽日的赤红羽翼扑扇开合间,无数灼烫的火星扑簌簌落下,烧灼万物。


    快要成型的阵法就这样在滚滚热浪中,急速焦黑蜷缩,化成无数齑粉。


    一柄覆着炽红烈火的长枪凭空出现在空中,虞明昭伸手握住,当空横扫——


    异火的俯冲之势如红莲依次绽放,转瞬便袭到众人胸口,几人仓皇取出天阶法器来阻挡,却挡不住这刚刚降生、最是昂扬热烈的火焰。


    而虞明盛,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体内的玄雀异火受到完完全全的压制,一刹那气血倒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呼啸狂风和熊熊燃烧的火焰声中,虞明昭身形轻巧地落于地面。


    风火俱止,满地都是被烧灼的狼藉之景,独她一人站于烈火中央,冷傲孤狂!


    虞明昭:天啊天啊,我好帅!


    尽管没有观众,她还是高兴得不行,翘起嘴角傻乐了一会儿,便自己给自己做mvp结算。


    刚才她引来整个陵光屿的火势,唤醒了朱雀和神器。这种力量堪称恐怖,绝对对虞明盛的异火造成了碾压式打击。


    抱一丝啊三哥,一来就毁了你的异火~


    而且她还让异火烧熔了虞明盛的储物袋的禁制,现在刚好美滋滋收割战利品。


    狗三哥的好东西还真不少,她就通通笑纳了!


    至于一旁的王延年……啧,中州世家与淮州世家的功法体系并不相同,她没法烧他储物袋。真遗憾。


    虞明昭很不爽地踢了王延年一脚,转身去查看君知非的状况。


    在她的有意控制下,君知非三人没被火焰波及,依旧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虞明昭半蹲下去,端详着君知非安静闭目的脸颊。


    她突然戏瘾大发。


    “哎呀,我刚才这么帅的表现你没看到,真是你人生的一大憾事。”她食指挑起君知非的下巴,语气轻佻,“君知非啊君知非,你不行,我顶尖!退位让贤吧,榜首注定是我的!不过你放心,明昭帝从不亏待手下,朕会封你为护国大将军!”


    她沉浸在幻想中,没发现君知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手指改挑为捏,微微凑近君知非的脸庞,邪魅一笑,道:“我摊牌了,其实以前的种种弱态都是我装的,你都不知道我装得有多辛苦。不过从此以后我就不装了。待吾君临天下,世人都将为之颤抖!”


    “……”


    君知非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就这样的面无表情地、幽幽地望着她。


    虞明昭:“?”


    虞明昭:“!!!”


    她惊得一蹦三尺高,连连后退数步,语气都颤抖了:“你、你怎么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我根本就没睡着。”君知非神色复杂,又补了一句,“陛下。”


    虞明昭:“……”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君知非也不知说什么好。


    当王延年几人出现时,她很生气;


    当他们想布置阵法时,她打算将计就计;


    当他们因烤肉而打起来时,她惊异于调料有毒。


    当虞明昭出现时,她的世界观彻底被击碎。


    这谁,这谁?这是我们家爱看话本的中二小昭吗?


    这筑基修为、这红莲异火、这神器、这朱雀……这都是哪来的!


    虞明昭你居然骗我们?!


    虞明昭:“………”


    好消息,她帅气的身姿被君知非看到了;坏消息,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怎么没收到幻想中“天啊小昭,你居然扮猪吃老虎,逆袭成大帝!跟你比起来我实在太弱了,你好厉害,我要跟你打天下”的崇敬目光呢?


    君知非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语了一会儿,转头找个干净地方,坐下来,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表情沧桑,一幅怀疑人生的样子。


    这对吗?这不对。


    “查查大王,”好半天,君知非才缓好一点,喊杳玉,“我觉得我拿的剧本不太对。”


    杳玉也受到了冲击:“查查大王也这样觉得。”


    天空翱翔的朱雀终于飞够了,力量耗尽,化作一只肥嘟嘟的小团啾,落到虞明昭头顶。


    君知非抬头看了一眼,悲从中来:“她有小鸟!”


    她的视线落到她手中长枪,更悲伤了:“她还有神器。”


    却邪叫了一声,提醒她还有它:“耶耶~”


    “我知道我知道,耶耶最棒了。”君知非哄了却邪两句,但仍旧无法接受这个离谱的现实。


    这好端端的,小昭怎么突然就变成狂傲酷炫的凤傲天了?


    她以前都是装的?都在扮猪吃老虎?


    君知非幽幽道:“杳杳,她在扮猪吃老虎,那我算什么?扮猪吃饲料吗……”


    杳玉:“……看开点,非。”


    君知非:“……”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虞明昭小心翼翼地凑近她一些,戳戳她的脸:“非非?”


    君知非扭过身体,不理她。


    她也转过去,再戳戳:“君知非?”


    君知非还是扭过身体,不理她。


    这一次,戳她脸的,变成了鸟喙。


    小朱雀才刚刚破壳,鸟喙还很软嫩,啾啾地叫着,戳她两下,又用胸脯蹭了蹭君知非的脸蛋。


    君知非:“!”


    它好可爱!


    君知非还在生虞明昭的气,但小团啾太可爱,她就没那么生气了。


    虞明昭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给她做心理建设:“小君啊,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很难接受。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总得接受这个事实。”


    君知非:“什么事实?”


    虞明昭:“我比你强。”


    君知非:“你梦中的比我强吗?”


    虞明昭:“?”


    虞明昭霍然起身:“来来来,比划比划!我有朱雀、有异火、还有神器,我这柄长枪,我要给它起名叫……叫……”


    她想到了:“叫十方俱灭!”


    君知非:“……”


    叽里咕噜说啥呢,中二病。


    君知非面无表情说:“叫‘火之高兴’吧,更适合你。”


    虞明昭:“……”


    虞明昭:“大胆!你居然敢对本陛下不敬!”


    君知非理都不理她,站起身,去叫醒夙和元流景。


    虞明昭跟在她身后,戏精上身,喋喋不休地说着:“我跟你讲,我看过很多话本,我这种就是经典的主角模板,以后肯定会成帝的。你不如跟着我混,好处少不了你的。哎对了,你先别把我的事儿告诉别人,因为我要挑个合适的时候,惊艳所有人!”


    “……”夙和元流景也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夙语气复杂:“陛下。”


    元流景慢半拍应声虫:“……陛下。”


    还有什么是比你戏瘾发作时被一个人看到更尴尬的?


    有。被三个人看到。


    虞明昭:“………!”


    补兑补兑!不是这样的!我明明应该惊艳全世界才对啊!!


    这俩人没有杳玉的保护,醒得稍慢一些,是在虞明昭捏君知非下巴的时候醒的。


    他俩不敢睁开眼,怕场面收不住。


    ……虽然现在场面也很难收场。


    夙看了元流景一眼:同样是有异火和“神器”,怎么小元你混成这样?


    元流景羞愧地低下了头。


    虞明昭不明所以,盯了龙傲天一会,道:“我听别人都夸元流景身怀异火天纵奇才,你有异火,我也有异火,我们来比划比划?”


    元流景:“!”


    不要打我可以吗-


    即使经过了很长一番闹腾,三人一时半会儿也还是接受不了这事实,但眼下正事要紧,王延年虞明盛这群人还躺着呢。


    说实话,还真挺难处理的。


    都是些世家子弟,身上带有老祖庇护,若想用致命伤来淘汰他们出局,估计会被反噬。


    杀又杀不得,打的话,可能会遭到报复。但要这么放过他们,又实在不甘心。


    唉富N代、唉上层、唉既得利益者、唉修真界。


    君知非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六年多前会有那场血色夜宴了。


    还好虞明昭早做了准备,特意斥重金买了留影石,把事情经过完整地记录下来。


    当时她唤醒朱雀和神器,空中烈火的明亮光芒灼伤对方的眼球,他们只能模糊看到她身影,看不到她是谁。


    她是故意的。


    她先不暴露,而是让虞明盛他们心生忌惮和怀疑,倒逼他们做出更过分的举止,再用留影石一拍——


    等传送出秘境,直接将留影石广而告之,届时他们自会身败名裂,受到重霄律法的严惩。


    君知非挺诧异的:“小昭你突然变这么聪明,让我有些不习惯。”


    虞明昭仰头轻哼,高贵冷艳:“我一直都这么聪明。”


    只不过,她头上顶着只呼呼大睡的小团啾,便丝毫没气势了。


    留影石这方法,是虞明昭深思熟虑过的决定。


    若是以前满心戾气的她,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虞明盛。


    但现在嘛,她有很多更在乎的事情了。她不能为了不值当的玩意儿,毁了如今的安稳生活。


    况且,有时候,活着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几人简单处理了一下后续,便离开了。


    虞明昭吸收了陵光屿的火势,所以气温已经降了,出路也显露出来。


    君知非还问她,调料是怎么回事。虞明昭面色僵了僵,赶紧找借口糊弄过去。


    “调料是我以前想拿来毒晕你的”这种真相,还是不要让非非知道了……


    君知非一行和谢尽意一行人没有先汇合,而是先通过令牌简单交代了情况,打算各自找星魄,找够数量再汇合。


    在君知非和谢尽意通话时,虞明昭一直在做表情比口型,让她不要先说她的事。


    因为她要大大地装一场!


    “你们都装这么多次了,让我装一次怎么了?!”虞明昭要闹了,“装货最懂装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装的!”


    三人身形齐齐一僵。


    虽然此“装”非彼“装”,但三人还是觉得,心虚,无比心虚。


    虞明昭闹腾,她头顶的小红鸟也跟着闹,笨拙地扑腾着小翅膀,嘤嘤嘤地表演假哭,还因为体型太肥,一不小心栽倒了。


    不愧是虞明昭的契约兽,连她身上那股子演技很差的绿茶味都学得惟妙惟肖。


    君知非忍不住伸手摸摸小朱雀。


    虞明昭很警惕:“不许摸我头!”


    君知非本来没打算摸,她这样说了,她还非得摸一把。


    虞明昭恼道:“啾啾不许理她!”


    但啾啾很忠诚地背叛主人的内心,主动往君知非手心蹭。


    君知非摸着摸着,就很羡慕,小声对杳玉说:“我也想有一只神兽。”


    杳玉大声抗议:“你又想干什么!你有我和耶耶了,还不够吗?!”


    却邪:“耶耶耶耶?!”


    君知非努力争辩:“可是小动物真的很可爱,谁会不想揉一把毛茸茸呢。”


    杳玉很:“你拿阿夙平替一下子得了,他不也可以变为妖兽吗?”


    君知非想了一下那场面,十分嫌弃并拒绝:“那能一样吗!”


    她身后的夙立刻就打了个喷嚏:怎么有人在骂我?


    不过君知非倒是真好奇了,扭过头问:“还没见你变过妖兽形态呢,你能变吗?”


    夙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他及时稳住,故作镇定道:“很耗费妖力,所以不能轻易变。”


    君知非也不太了解妖族,点了点头,就这样再一次被他混了过去-


    夜幕降临,日光又升起。


    两波人终于凑够了赎人的星魄,在三殿广场汇合。


    先确定大家都没有受伤后,谢尽意就开始数落虞明昭:“小昭你说说你,实力这么弱,还乱跑什么!还好非非她们及时发现了你,不然你被淘汰了怎么办!”


    他越说,君知非三人的表情就越古怪。


    谢尽意停下来,很奇怪地问:“怎么了?”


    君知非想说其实小昭比你强多了……


    又怕谢尽意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事实上她自己都没从打击中回过神……


    谢尽意:“唉真拿小昭没办法。算了不说了,先把雪里救出来吧。”


    君知非:“……”


    哈哈,她差点都忘了,还有雪里呢。


    你们小队还真是卧虎藏龙。


    再看看我家小队,还真是卧龙凤雏啊。


    君知非实在憋得难受,想掐胳膊让自己清醒一点。


    所以她就掐了,但不小心掐了元流景的胳膊。


    元流景嘶一声:……并非不小心。


    但他哪敢说话,他已经是罪人了,再多说两句,非非不得炸了吗?


    夙看到此景,更加坚定了“决不能暴露”的意念。


    轻亭:?


    你们仨咋啦?


    现在的白玉京广场,聚集了起码三百余人,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地赶来。


    『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来到玉碑下,想提交星魄,却发现,有时间限制,暂时无法提交。


    不仅如此,还刷新出几条新规则。


    【『白玉京』共有十万零八颗星魄。】


    【每获得一块令牌,便可获得五十枚星魄(可转移)】


    【三殿将于六个时辰后开启,九个时辰后关闭】


    【『白玉京广场』不再限制内斗】


    简简单单四条规则,却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一共有三百八十八支小队进入白玉京,每支小队五人。进入日月星三殿需要每人一百颗星魄,但星魄总数量才十万零八,也就是说,近一半人无法入内。


    更何况,每赎回一个队友,就需要额外耗费三百颗星魄。


    许多支小队别说赎队友了,连自己进入三殿的星魄都还没凑齐。而三殿开启关闭的时间就快到了。


    但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抢。


    抢到一块令牌,便可获得五十星魄。


    而且,谁说星魄就不能抢了?


    明明是正午,阳光为云层镀上灿烂的金辉,温暖而明亮。却有种阴冷的暗流,在和谐的表象下静静涌动。


    君知非一群人立刻极有默契地靠得更近,无声对抗着隐晦敌意。


    这,才是真正的大逃杀。


    虞明昭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君知非能听见的音量说:“这些人已有取死之道。”


    君知非:“……”


    小昭陛下现在演都不演了,谈笑间给全场人判了死刑。


    君知非转过头,再次打量那几条规则。规则明晃晃透露着恶趣味,也不知是谁制定的。


    水镜外,众人沉默观战,大殿呈现出一片瘆人的寂静。


    已有近半的观战者,不知所踪。


    某某门派长老、某某世家家主、亦或是中州商会成员或重霄副院长……为何不在?去了何处?自愿还是被迫?


    没有人知道。


    就连着临时更改的白玉京规则,也不知是中州的意思,还是莫院长的意思。


    冰冷静寂的肃穆中,这些修真界的大人物,只能无言地观看着,这些少年人的表现-


    白玉京广场。


    没有小队敢第一个行动。


    『烟锁池塘柳』共有三百八十八颗星魄;『我要当第一』共有三百一十八颗。


    若不赎回皇甫行歌和雪里,剩下八人只要再找一找,就能全部进入三殿。


    但大家不可能放弃雪里和皇甫。


    “还差近七百颗。”夙紧皱眉头,“再去找的话,时间一定来不及。”


    虞明昭想也不想就说:“那就去抢呗。”


    君知非环顾一圈:“广场上没有与我们结仇的人。”


    君知非的底线很分明:像王延年这种仇家,她抢起来毫无心理负担。但她并不想对无辜之人下手。


    虽说规则就是教人去抢,但若非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抢夺他人的东西。


    不过,别人要是先来抢她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


    君知非默念:来抢我来抢我来抢我。


    遗憾的是,众人也都有脑子,知道这伙人不好惹,纷纷别开脸。


    君知非:“……”


    君知非:“倘若我们派陶儿钓鱼执法呢?”


    虞明昭积极举手:“我来我来,我演技最好。”


    君知非无语地盯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你还好意思提演技!


    但很快虞明昭就铩羽而归,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有脑子。


    虞明昭小声嘀咕:“可恶,居然都不上当,你们已有取死之道!”


    君知非捏了捏眉心:“三思啊陛下,大赦天下吧陛下。”


    她俩说话声音很小,谢尽意没听清,转过头问:“你俩说啥呢?”


    君知非看着他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忽然又好气又好笑。


    啧啧啧,单纯热血的小谢少爷啊,你还被蒙在鼓里呢。


    谢尽意没看懂她表情,疑惑挑了下眉。


    他眼型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扬,这样一来,就有种格外意气明媚的少年气。


    君知非忽然就很看看他得知真相的表情。


    她勾勾手,示意谢尽意靠近,在他耳边轻声而快速地说:


    “你的一个队友是凤傲天,另一个队友是富二代。”


    离得极近,温热气息吹在他耳廓,带来一阵阵灵魂战栗的酥麻。


    谢尽意的心率瞬间飙升,脸颊耳朵都不可抑制地红透了。他受不住地捂住了脸,蹲在地上装鸵鸟。


    君知非:“???”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呀?


    ————————


    小昭在非非面前掉,此为一掉;在队友面前掉,此为二掉;在世人面前掉,此为三掉。


    君知非:我劝你删掉:)


    祝大家元旦快乐哇!


    第74章 #『我要当第一』,败#:凤傲天我允许你上网倾诉自己的原生家庭!


    君知非也蹲下去,好奇地戳戳他的脸颊。


    好烫哦。


    君知非:“你怎么了?”


    “没事……”谢尽意掩饰般地偏过头,声音闷闷,“我、我……我只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灵力耗用太多了。”


    君知非相信了:“那你要吃丹药吗?”


    “不用,我没事。自己缓缓就好了。”


    “好。”君知非点点头,犹豫了下,又问,“你刚才是不是没听清我的话呀?”


    谢尽意闷声:“嗯。”


    他只顾害羞了,大脑一片空白,别说听清了,连她的声音似乎都变成柔软的蜜,在心头缓缓流淌。


    这样想着,就又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君知非歪了下脑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傻笑了。


    谢尽意:“那你能再说一次吗?”


    君知非赶紧摆手:“不是什么要紧的话,没听清就算了。”


    他没听清也好,要是听清了,那他就笑不出来了。


    雪里和小昭都希望她保密,那她肯定要保密,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冲动了,还好谢尽意没听清。


    谢尽意等脸上红晕褪去,才状若无事地站起来。


    一站起来,就对上好几双情绪各异的眼睛。


    夙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又转过去看看君知非,唇角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而闻鹤笙则是关切:“队长,你怎么会突然头晕,是不是身体出毛病了?”


    他趁机不遗余力地推销他的医术,“你吃一颗我自己研制的‘精神药丸’,就全好了。”


    谢尽意:“……”


    原来这就是小队的参差了。


    别人队的聪明大妖vs我队的蹩脚医修。『我要当第一』,败。


    谢尽意叹气:“谢谢仙儿,队长不吃。”


    闻鹤笙沮丧地把药收起来,怎么就没人肯信他呢?-


    大家又商量了一会,依旧决定按战力分为两波,分头行动去找星魄。


    虞明昭另有提议:“打劫仇家比较快。我自己去就行。”


    谢尽意一票否决:“别闹,我们一起行动比较安全。”


    虞明昭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君知非拽住手腕。君知非道:“小昭跟我一起行动。”


    谢尽意:“行啊。”


    反正他算是看明白了,他没法跟君知非分在一组,因为需要平衡战力。


    也许这就是实力太强的苦恼吧,烦欸。


    等两批人走远后,君知非随便找了个借口,让虞小鸟自己去飞。


    虞明昭独自打野的战果果然非凡,她不知用何种方法找到了『千莲心』小队,直接从背后套麻袋,把五个人揍了一顿,又把星魄全抢了。


    光抢星魄还不够,她还抢走了金玉令牌。


    她可以把五块令牌全抢走,但她故意留了三块,只抢了虞明春和另一位徐姓少爷的。


    别误会,不是想放过其他仨人。而是她清楚,淮州风气最讲究等级分明,小队成员亦是如此,『千莲心』的资源主要就向虞明春倾斜、再者就是徐少爷。


    虞明春的令牌被抢,虞明晴就得只得哭哭啼啼攒星魄去赎她,不然的话,等秘境结束,虞明春会要她好看。


    而对虞明春来说,“被人套麻袋打一顿、令牌被夺、还得靠队员救她”这种耻辱,就够她恼怒愤恨的。


    虞明昭心情大好,手里轮抛着两块令牌,哼着小曲往回赶。


    前方树后露出一抹熟悉衣角。


    虞明昭停住脚步。


    君知非缓缓从树后走出来,繁茂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影子。


    她望着虞明昭的眼神很是复杂,半响,叹了口气:


    “说说吧,虞家的事。”


    ……


    虞明昭其实不太想说过去的事儿。她觉得耻辱和丢人。


    而且她都已经不在乎了,对真的都不在乎了,她才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关心呢。


    哼,她可是明昭大帝,她自己会报仇的!


    面对君知非的追问,她也只是随便捡了几件事说,“我三哥设计骗走了我娘的家产、四姐拿我当异火术法的实验品、六妹带一群小孩扔石头砸我……”


    君知非握住她的手,耐心地听。


    “五弟把我那一份的月银抢了,大姐说我不配进虞渊,二哥偷东西赖我头上……”虞明昭说着说着就打开了话匣子,“三伯骂我是蠢货、五婶想让我嫁傻子、七叔想哄骗我拿出我娘祖宅的地契……”


    君知非本来还能保持表情正常,结果越听,表情越呆滞。


    我嘞个,罪诏十二卷,卷卷虞家名。


    小昭我允许你上网倾诉自己的原生家庭!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虞明昭话锋一转,确认不见刚才的沮丧和难过,一脚踩在大石头上,叉腰。


    小朱雀从玉镯空间飞出来,趾高气扬站在她头顶,叉起翅膀。


    虞明昭气势汹汹道:“以后我也要进入虞渊获得传承,我要当虞家家主,我要百倍千倍地奉还、要笑着看他们每一个人哭、要让他们全都跪下来认错!”


    君知非:“……”


    好端端的,你怎么又燃起来了?


    真不该让这孩子接触话本,这跟小时候中二病的QQ空间语录又有什么区别?


    ……但她这样活泼中二,其实也不错。君知非扶额苦笑:“行吧,支持陛下正义复仇。”


    同时她的思绪还飘向了某些更幽远的地方。


    早在刚认识虞明昭时,君知非就听说她脑子不好,也常受到家族同辈人的欺凌。但淮州离得太远,虞家更具体的情况无从得知。


    再回想起虞明昭最初的表现,木讷、懦弱、甚至有些蠢笨,的确不太讨喜。


    难道这就是她倍受欺凌的原因?


    不,似乎不全是。


    以她短短一段时间对虞家人的认识,虞明晴这种年龄小的恶种,会因为虞明昭的性子不讨喜而欺负她;但虞明盛这种伪君子,却不太可能做这些没太大收益的事。


    除非,虞明昭身上……或虞明昭母家,有更值得图谋的东西。


    “可不就是嘛,她是凤傲天诶!”查查大王说,“根据我博览群书的经验,这背后一定有个大阴谋。”


    “打住打住,可别了,上次咱还认为元流景是龙傲天呢。”


    货不对板的经验教训实在太惨痛,君知非不想再经历一次。


    “等从秘境出去以后,再跟小昭聊聊吧。”君知非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星魄。”


    虞明昭抢了『千莲心』的三百星魄,又抢了两块令牌,也能兑换一百颗星魄。


    君知非不得不承认,这可比自己收集快多了,果然邪修路子就是快……


    两支小队一共需要一千六百颗星魄。虞明昭从『千莲心』那里搞来四百多颗,君知非几人才搞来八十多颗。


    再与谢尽意一通话才知道,他们那边运气不好,好几个地方都已经被人找过了,忙活一通,只找到三十多颗。


    还差近四百颗,而时间已经快到了。


    虞明昭下意识道:“那我再去抢呗。就算找不到仇家,我也可以去找那些风评不太好……”


    她看见君知非不赞同的脸色,只好闭上嘴。


    君知非无声叹口气,宽慰她道:“别急,别总想着抢,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好喔。”


    虞明昭咬了咬唇,忽然飞速地嘟囔:“我不抢了。你不许觉得我坏。”


    君知非没听清:“什么?”


    虞明昭意识到,她是真的没听清,杏眸微微睁大,一如既往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虞明昭忽然心情就很好:“没说什么。”


    不抢就不抢呗,明昭大帝多的是铁腕铁拳铁石心肠。


    ……


    两组人又找了一会儿,君知非都想使用日髓了——太烧灵石、而且是速战流,用过之后就有一段时间的冷却期——忽然传来好消息。


    来自陶旸。


    陶儿不小心落单了。别人一看这么娇小柔弱的小姑娘,抢她令牌还不是手到擒来?


    抢劫者是一位御剑飞行课满分的修士,速度嘎嘎快,最擅长飞剑抢令牌。


    这次,他也一如既往,御剑飞掠而过的同时,伸出手——


    栽倒了。


    百抢百中从不败绩的他,栽倒了。


    等谢尽意几人闻讯赶到时,抢劫者痛得在地上打滚,说好痛啊,肯定是她打的,她下手好狠啊。


    陶旸扁嘴,摇摇头:“我,没有动手。”


    动的是暗器。


    谢尽意怒了,说你不仅欺负我们家陶儿,还污蔑她。她年龄这么小修为那么弱,她打得了你吗?!


    抢劫者百口莫辩,心想也许真是自己搞错了,这小姑娘怎么可能下手这么狠,说不定是这白玉京有古怪。


    抢劫者偷鸡不成蚀把米,谢尽意在他身上搜到了十来块令牌,甚至还有雪里和皇甫行歌的。


    令牌转移,令牌所代表的星魄也为之转移给了『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一千六百颗星魄绰绰有余,还多了两百颗。


    八个人再次汇合。


    没在白玉京广场汇合,而是选了一处离得稍远的柱子后面。


    白玉京广场已经不限制内斗,情况肯定不容乐观。暮色已经降临,离殿门开启还差半个时辰,真正严峻的考验即将到来。


    君知非换位思考,星魄数量有限,最便捷也最高效率的方法就是抢。


    最容易埋伏的地点,就是白玉京广场。


    无论是用各种秘法、还是直接硬抢,人一多,就会变得极混乱。这种情况下,饶是再厉害,也无法轻易脱身。


    君知非、轻亭、谢尽意和夙四人围在一起,商议起战术来。


    虞明昭:“?”


    我没有被邀请?


    小元、仙儿和小矮子就算了,为什么我也没被邀请?


    虞明昭不高兴,双手在陶旸脑袋上揉来揉去揉来揉去。陶旸魂游天外、眼神放空。


    而她袖中的传影石,无声而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幕。


    ————————


    今天更少一点,之后会继续日六~


    还有件事,(提着一兜子鸡蛋和一箱子牛奶)(局促)(腼腆)(老实巴交):那个……我预收的事……能帮帮忙吗


    《反派也要吃年夜饭》,又名《我那嘴毒竹马又在装清冷仙君》《我那笨蛋青梅说她要当灭世魔头》


    茶楼,说书先生又讲起大魔头明雪的传奇故事。


    说她心狠手辣;说她麾下走狗各个恶霸;说她竟还折辱兰玉仙君那朵光风霁月的高岭之花。


    茶客听得群情激奋,而明雪双手托腮,谦虚聆听自己的光辉事迹。


    第一,是的,我心狠手辣。我是反派,是超级大魔头,我狠狠干坏事;


    第二,没错,大家都是恶霸,无论是瑶池温柔圣女,还是鬼族病娇少君,或是仙宗意气天骄,通通入我麾下,我们狠狠为非作歹;


    第三,对对对,我折辱了檀溪。


    那天夜里,我将这位万人敬仰的美人仙君掳到我床上。而他只能虚弱地靠在床头,仰起好看的脸,微微喘息着,衣襟大开露出雪白肌肤,任我狠狠折辱。


    明雪美滋滋想,哎呀,我不愧是大反派-


    在外人看来,仙君檀溪清冷自矜,从小到大都是无可挑剔的第一天骄。没人知道,他总在怀疑人生。


    首先,来自他的小青梅明雪。


    某傍晚,少年檀溪如往常一样挽起袖子准备做饭,却发现,小青梅在屋里吭哧吭哧收拾行囊,说自己要去当灭世魔头了。


    檀溪沉默了会儿,问:“那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其次,来自他的宗门。


    他闭关一年,出来后却发现,发小挚友师弟妹全都莫名其妙成了人人喊打的反派。大家正欢天喜地收拾行囊,说要去魔界闯出一片天。


    檀溪沉默了整整一个晚上,问:“快年末了,还回来吃年夜饭吗?”


    最后,大战前夜,他被青梅掳走,狠狠推在床上。


    明雪跪坐在他大腿上,摸摸他的脸,又亲亲他锁骨,嘀嘀咕咕小声说很多废话,什么“阿溪我不动你,我这是隐忍的爱”、“‘折辱’是这么个折辱法吗”、“唉太为难我们纯爱战士了”。


    ……啧,有色心没色胆。


    檀溪忍无可忍,主动把衣襟一扒,道:“废话少说,直接开始吧。”


    1.沙雕仙侠群像,全员反派


    2.(女主)古灵精怪任性魔尊×(男主)清冷温柔但嘴毒仙君,青梅竹马虐恋情深强取豪夺恨海情天(?)


    3.是反派,非恶人,但大家道德素质确实堪忧(咳


    4.又名《再见了正道今晚我就要入魔》《全宗门入魔不带我》


    第75章 #我要当第一,再败#:背后说队友坏话被抓包了


    白玉京,三殿之一,主星殿。


    某处偏殿,墙壁仿佛由星光淬炼而成,映出朦朦胧胧的人影。


    纳兰霁月坐在破败的主座上,懒洋洋支着腮,看着传影镜传来的影像。


    少女一颦一笑明媚鲜活,正微微歪着头,秀眉有些苦恼地蹙起来,思索着如何顺利进入三殿。


    她队友也在出主意,大概是说了什么不太聪明的话,她就颇为无语地笑了声,眉眼流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真可爱啊。纳兰霁月也不由得跟着她笑起来。


    殿外传来稀疏的脚步声,纳兰霁月收起传影镜,天生含笑的眼眸瞥向来人。


    皆穿着藏蓝学院服,是重霄学院的弟子。


    为首的姑娘五官深邃昳丽,头顶戴着琳琅环佩的银饰,正是苗疆蛊修,铃满。


    “纳兰?你怎么在这里?”铃满有些诧异,“右偏殿你已经排查完了?”


    纳兰霁月神色不变:“排查完了,便先来这里看看。”


    铃满不疑有他:“行。”


    一只紫蝶停在她肩头,她侧耳听了听,道,“筑基组的师弟妹快进来了。”


    近些年,修真界大大小小的秘境比赛基本都是组队,惯例是五人一组。纳兰霁月却特殊,他跟少巫姒姬一样,都是独自为队。


    不过,他人缘颇好,跟同届许多小队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这次白玉京历练,金丹组的好几支小队都来找他合作,顺利用月力,进入了殿内。


    “为了公平,等师弟妹进入三殿,有些区域就限制我们金丹修士入内了。”铃满算了下时间,发现殿宇太大太多,不可能全部排查完毕,“我重新分一下任务,先排查重要地方。”


    纳兰霁月:“好。”


    铃满走之前,忽然问:“我记得,你很关注那位君小师妹?”


    “是啊。”纳兰霁月坦坦荡荡,“怎么了?”


    铃满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我也对君小师妹挺好奇。”


    她笑,露出尖尖虎牙,“若有机会,我也想认识认识她。”


    随着脚步声远去,纳兰霁月的面色也冷淡下来。


    他的确很关注君知非。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组织很关注她。


    他所在的这个偏殿普通又空旷,但随着他一步步走动,空气便如水波般荡开,一条银河般的光带出现在他身侧,缓慢地流淌。


    他施法,光带随着他的动作向中央涌去,渐渐汇成一池星水。


    一颗颗星辰浮于水面,依次亮起,缓缓排列成一十四州的地图。


    纳兰霁月伸出修长手指,虚虚点着地图。


    月州烟柳。


    向东,扶桑旸谷;向西,是淮州虞渊;


    往南,是临州药王谷;再往南,是黎州百越;


    手指东移,幽州御兽山庄;再东,大荒妖城。再往上,云州谢家镇守的锁妖塔;


    向北。中州永乐城,再径直去往最北处,极北境。


    最后,手指缓缓划过柔软弧度,点在西北,燕州与天堑之交。


    她就没发现,自己对过去的“记忆”,十分模糊吗?


    纳兰霁月微微俯身,星水池面倒映出他的脸,一双瑰丽眼睛,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阴郁。


    他面无表情地扯开衣襟,露出大片大片疤痕纵横的肌肤,心口处的深红烙痕,形如一柄弯月。


    ……


    白玉京广场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峻。


    近两千名弟子,从小在修真界这种强者为尊的环境下长大,怎能指望人人道德高尚?


    白玉京秘境不限制携带秘宝。君知非做过心理建设,清楚她会面临许多家世出众的弟子的资源外力。


    但她没想到,王延年居然直接布下天阶‘天罗阵’,将广场和殿门覆盖了个严严实实。


    君知非气笑了。


    谁不知道三殿里面好东西最多,说不定还会有上古传承?谁不知道竞争激烈,进去的人越多、自己可能分到的资源就越少?


    可又有谁会像王延年一样,直接凭着家族资源,蛮横地占据秘境所有权?


    众多弟子虽都是各宗门天骄,但宗门与世家制度不同,不可能像世家一样,资源全向某一人或某几人倾斜。


    真要论起来,在场能跟世家子弟资源对打的人,少之又少。即使是天澜宗和万华法宗这等大宗,萧稹和奚清远也都是按照下一任宗门继承人来培养,可他们的资源,依旧比不上世家独子王延年。


    君知非就更不用说了,重霄学院本就是学院制,而她本人更是没权没势没背景的乡下孩子。


    她储物袋最大一笔资金,还是赔偿款。


    “……我仇富了。”君知非对杳玉说,“世界的参差怎么这样大?全修真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杳玉很捧场:“大楚兴,陈胜王……不对,修真兴,非非王!”


    幻想归幻想,实际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广袤的广场上,浮动着密密麻麻丝络般的光芒,恍若天罗地网。谁若是贸然闯入,这些丝线光芒便会浮现在皮肉上。只要阵主心念一动,便可缠杀闯入者。


    众多弟子都聚在广场外围,不敢轻易靠近。有人义愤填膺地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你可以掌控整个广场?!”


    “就是就是,这也太不公平了。”


    “难道你要拦着我们所有人,只能你一个人进入殿内吗?”


    王延年笑了:“‘公平’?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违反秘境规则,有何不可呢?”


    他语气轻嘲:“你们为什么不这样做?是因为不喜欢吗?”


    这般嚣张的作态瞬间激怒了众人,群情激奋,的却又无一人敢入内,只能愤愤地瞪着他。


    『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走过去时,但没受到预想中的围攻,反而受到了许多期待的眼神。


    准确来说,是期待地看着君知非。


    君知非:啊?


    我打『玉宸恒昌』?真的假的?


    这里的『玉宸恒昌』不是指这支小队,而是指他们背后实力雄厚的中州商会。


    别说君知非一人了,整个天底下能跟中州商会对打的,也就只有重霄殿。


    而君知非,只是重霄殿附属的重霄学院的众多学子的一员。


    让她去对抗『玉宸恒昌』?荒谬程度不亚于让她继承重霄殿。


    “天罗阵”乃是天阶阵法,用无数天灵地宝炼制而成,除非是化神境修士,才可能破解它。


    众选手看向君知非,不是期待她能破解天罗阵,而是期待『烟锁池塘柳』里的皇甫行歌。


    恐怕只有皇甫少爷,才有王延年相抗衡的财力!


    可惜,皇甫行歌早早就被抢了令牌。


    众人意识到这一点,失望地移开目光。


    君知非替皇甫行歌狠狠松了一口气。


    傻人自有傻人福,还好他被淘汰,不然他就尴尬了。


    要是雪里在就好了,雪里才是真富裕。极北境商会少东家的名号,可比王家独子的名号大多了。


    君知非苦恼地皱起眉头。


    想要破解天罗阵,就要救出雪里;想要救出雪里,就得去玉碑下提交星魄;可若想去玉碑下,就得穿过天罗阵。


    这就绕进了死胡同。


    王延年也看到了君知非的为难,咧嘴一笑,心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呵,她也不过就是在几次比赛中赢了,可她与他的差距,依旧如同天堑。


    她一个毫无身世背景的孤女,根本没资格跟他平起平坐!


    王延年饱含恶意的声音,随风送至君知非耳边——


    “你若跪下来求我,我便让你和你的朋友进来,如何?”


    君知非:“……?”


    君知非:“你脑子被驴踢了?”


    人群中想起忍俊不禁的憋笑声。王延年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可真不识好歹,那就别管他不留情面。


    王延年冷笑:“那你永远也别想着进来,其他人也都受你连累,无法进来。”


    君知非:“打住,少偷换概念。大家根本不是受我连累,而是你横行霸道,才让大家都不能进去。”


    她语气微微加重,目光嫌弃:“少往我身上赖了,你个垃圾。”


    简单嘴臭,极致享受。憋笑的人群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好好好,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王延年气极反笑,“时间就快到了。你若不求我,就别想着进去了。”


    君知非冷冷一笑:“蠢货,你真以为我进不去?”


    说罢,她懒得看王延年瞬间变得惊怒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


    她回到小伙伴的队伍中。


    大家满怀期待地问:“你真的有办法进去?”


    君知非:“没有啊,我就气气他。”


    大家:“……”


    吵架嘛,讲究的是一个输人不输阵,反正君知非成功气到了王延年,她爽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怎么进去。她垂下眼睛,发愁地抿了抿唇。


    她有时候挺奇怪的,王延年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同样是家世相当的纨绔,人家皇甫行歌多正常一人啊。


    王延年倒是称不上蠢,他的坏也不是浮于表面的低级的坏。不至于蠢,但也不精明;不至于低级恶,但也是一目了然地作恶。王家独子难道就这水平?


    君知非总觉得,他的行为透露着一股很奇怪的违和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白玉京三殿开启还有一刻钟。


    但君知非仍旧一筹莫展。


    中州一共有十六支小队,王延年当然不会拦着他们,只不过小队的星魄不够。


    有人机灵,立刻把自己小队的星魄奉上,从而换来进去的机会。


    牺牲自己小队的一名成员,但是能进入三殿,这并不亏本。


    很快,中州十五支小队全部进去,『玉宸恒昌』还在外面,悠哉悠哉地守着。


    王延年也不傻,知道不能彻底得罪修真界的年轻一代。他又慢悠悠地拖了会儿时间,拖到许多人愈发恼怒,怨气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他才轻飘飘道:“行了,可以进去了。”


    许多人面前的天罗丝线黯淡下去,清出一条道路。


    众人一愣,原本的恼怒和无可奈何像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一样,顿时泄了怒气,心头竟缓缓涌上感激之情。


    这群拥有足够星魄的弟子唯恐他反悔,赶忙道谢,然后冲进去。


    而『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面前的丝线,依旧密密仄仄。


    虞明昭简直气死了。


    “是他把通道封了,现在反而让别人对他感恩戴德?”虞明昭恨不得立刻就召出朱雀来大展威风,“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天底下多的是这样的道理。”夙脸色很冷,眸色也转成妖异的深蓝。


    可惜他没有血脉传承,不然他定要释放妖力。


    不消片刻,就有一小半弟子冲入殿内。


    剩下的,要么是星魄不足;要么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进去,譬如『大师兄说得都队』、『修仙正统在万华』等小队。


    君知非看着王延年,脸色罕见地沉了下来。


    她很清楚,王延年是在针对『烟锁池塘柳』,也是在针对重霄学院。


    与此同时,水境外,观战殿。


    席间的人又少了近半。剩下的人低头缄默不言,生怕这场无声的较量会波及自己。


    气氛肃穆到简直诡异。


    就连几位重霄学院的长老,也顾不得计较『玉宸恒昌』对『烟锁池塘柳』的针对。


    这些都是小辈们的较量,做长辈的若是插手,反而落了下乘。


    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事。


    夜色已然降临,天幕云层浓重,无星无月,狂风掀起深秋的叶浪。


    云层深处,隐隐传来雷声轰隆。


    那是几位绝世大能在对峙。


    ……


    天穹之上,白玉京。


    入了夜的白玉京如同星夜仙境,无数星光在玉石上流淌,美得如梦似幻。


    王延年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远处,重霄弟子汇聚在一起,似在商议些什么,而后又各自散去。


    紧接着,君知非来到萧稹面前,也是在与他低声说些什么。设了隔音咒,王延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心里越发不安。


    莫非君知非真的想出了招数?


    不可能吧?


    哪怕是化神境来了,都不一定对付得了天罗阵。


    君知非就算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啊!


    他很想出去一探究竟,但他不敢,怕露头被秒。


    满天星光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幻方位,星移影动,王延年的心脏一刻比一刻提得更高。


    离殿门关闭,仅有一刻钟。


    半刻钟。


    天罗丝络静静浮在空中,王延年几人从玉碑转移到了殿门前,遥遥望着那群人。


    十息。


    殿门与广场隔得如此之远,就算从此刻开始御剑,也绝无冲进来的可能。


    王延年应该松口气,但他的心脏仿佛被大手攥住,呼吸发窒。


    三息。


    王延年无法再等下去,他必须得进去了。


    而就在此刻,君知非身上,粲然亮起冲天光芒!


    漫天星辰如同潮涌一般疯狂向她汇聚,却邪剑身先是亮起炽烈日光,旋即又被精纯的星髓银光所覆盖。


    她的衣袖和长发在夜风中飒飒飞扬。


    一剑出,直直荡出一条通天星道!


    君知非:王延年你的命最好值二十万:)


    她与每个弟子都建立了金玉令牌的联系,链接成网,让每个人分散各处,观察星光浮动的频率。


    再由姒姬和夙——少巫和妖修——研究星光的奇特韵律。


    最后,她应和这星辰韵律,发动日髓、牵引星髓,直接感应三殿之主星殿。


    不需要通过广场,而是直接建立一条星道!


    离殿门关闭只剩最后二息。


    君知非回过头,望向众人。


    不管有没有星魄,直接一剑,送大家一起进殿!


    那些没攒够星魄的弟子没想到自己也能入内,震惊地低头看着身侧浮动的星光。


    谁不想进白玉京?谁不想进三殿?谁不想拥有机缘和奇遇?


    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胸襟!


    先前在武斗被控分的怨恼一扫而空,大家看向君知非的目光,立刻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君知非倒是没多想,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换位思考一下,谁都想进去。


    既然她可以把人带进去,那就一起呗。


    经过玉碑时,停了一息。用星魄赎回队友。


    反正进殿已经用不着星魄,众人便把手头星魄全交给君知非,由她赎回该赎的人。


    赎回后,她手里还剩一万零八颗星魄。


    最后一息,顺利进入殿中!


    ……


    入殿后,依旧是随机传送。


    君知非站稳身体,一睁眼,直直对上一张含笑的美貌面容。


    “纳兰师兄?”君知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纳兰霁月却是早有预料,不过他还是装着惊讶的样子:“好巧啊,君师妹。”


    然后他就看见,小师妹仅用了一秒钟就装了起来。


    脊背挺拔如竹,面色成熟稳重,淡淡一颔首:“嗯,是很巧。”


    纳兰霁月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起,便是如月光一般的皎洁温柔。


    在君知非眼里就成了另一番挑衅:可恶,居然使用“以柔克刚”这一招,师兄的装商或许在我之上。


    杳玉好奇:“什么是‘以柔克刚’?”


    君知非愤愤道:“你看,他故意很温柔地笑,就显得我刚才的严肃很幼稚!他太狡猾了!”


    杳玉顿悟:“居然是这样!他太狡猾了!”


    纳兰霁月:“???”


    怎么又觉得君师妹在想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君知非觉得自己这次输了,很郁闷,低头摆摆手:“很不高兴见到你,我走了啊师兄。”


    纳兰霁月:“这就走啊?不多聊聊?”


    君知非随口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然后她面前就出现了一朵银光流转、花瓣璀璨的花。


    “星髓花。”纳兰霁月道,“够吗?”


    君知非:“!!!”


    虽不知道这花有什么用,但光听名字,就知道一定是珍贵东西。


    君知非的目光都快黏上去了,但嘴上推脱,“诶呀,我就是随口说说,不用不用。”


    纳兰霁月故意逗她,作势要收,果然看见了君知非恋恋不舍的目光。


    他笑,把花往君知非手里一塞:“我也是刚才在某个偏殿偶然找到的。收下吧。以后说不定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呢。”


    ……


    纳兰师兄说是和她聊聊,其实也没聊什么。就聊了筑基组和金丹组的行动。而且他还说了不少三殿的情报。


    君知非觉得师兄真仁义啊,对他刚才的“以柔克刚”,也没那么郁闷了。


    而后她与纳兰霁月告别,去找小伙伴。


    重霄令牌的感应功能要比金玉令牌强上许多,也许是因为,它使用了地脉的力量。君知非便是通过它来感应大家的方位。


    离她最近的一个光点,就在一个偏殿。


    君知非提着剑,谨慎地走过曲折深邃的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殿门前。


    透过窄窄的门缝,她看见炽热如岩浆的红光。


    “明昭,你在里面吗?”她轻声问。


    回应她的是一声高昂的雀鸣,是朱雀。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无力和痛苦,君知非的心顿时提起来。


    她根本不去计算灵石的损耗,直接运转功法,一剑劈去!


    红玉殿门被生生劈开一道长深的裂缝,旋即分裂出无数细小蔓延的裂缝,火光从里面溢出来。


    裂缝的形状犹如一只想要挣脱束缚的鸟雀。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稍微清醒了些。


    很快,殿内也传出破门的动静。


    君知非也抬起剑,再补一剑——


    轰!


    伴随着滚滚白烟,滚烫的火焰如海浪般泼洒出来,几乎要灼到君知非的头发。


    下一刻又被收回去。万千火焰缩为小小一簇,在虞明昭掌心跳跃,又被她合拢于拳。


    君知非见她虽狼狈,但精神状态似乎还好,就放下心。又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虞明昭高高抬起下巴,像一只不屑用正眼看人的鸟,“没什么。不过些许风霜。”


    君知非:“……”


    该不该提醒她,她现在衣裙破破烂烂、裙摆还在往下扑簌簌掉着黑屑;头发乱糟糟如蓬草,脸蛋也都是灰扑扑的焦灰,像只掉进了煤渣的大花猫?


    君知非还是决定温柔一点,不告诉她了。


    虞明昭才不想说。刚才她被幻境拽入了心魔,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是她无法挣脱的梦魇。


    她只说:“看在你来找我的份上,我允你以后见君不拜!”


    君知非:“???”


    “等一下等一下,我本来就不需要拜你吧。”君知非气笑了,“陛下,你给点有用的吧。”


    虞明昭:“那不一样!我以后是要成帝的!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君知非:“?”


    嚯,你还想真想成帝建国啊!


    “想都别想,不许复辟帝制!”君知非说,“社会制度是向前发展的,你别整封建社会那套。”


    虞明昭:“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叫我明昭帝!”


    君知非觉得这凤傲天真难搞,“你别是凤傲天了,你叫凤建国得了!”


    虞明昭大声:“!大胆!居然敢嘲讽朕!”


    君知非更大声:“凤建国,建国姐!”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了一路,不过也始终没放松警惕,朝着最近的重霄弟子感应而去。


    路上经过了数个偏殿,里面都是些较为寻常之物,价值还算高,却并不罕见,更算不上天灵地宝。


    虞明昭就有点失望:“不对吧,你说过,我这种情况叫做‘凤傲天’。我应该没走几步路就能碰到传奇宝物才对。”


    君知非翻白眼:“你少看点话本。”


    虞明昭:“这跟话本没关系,因为我就是这么有气运……”


    话音还没落,她就和君知非同时看到一抹璀璨的红。


    宝物!


    两个人甚至都不对视、不商量,无比同步地同时冲过去!


    两只手一左一右,拽住了这抹赤红星光!


    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炙热的情绪。


    虞明昭:“我想要这个。”


    君知非毫不犹豫回答:“我也想要。”


    虞明昭:“只有一个。”


    君知非:“没办法平分。”


    一问一答间,两人都懂了对方的想法:不让。


    君知非抽剑出鞘:“来吧。”


    “早就想和你打一场了。”虞明昭抬手,火焰凝成长枪,被她握在手中,“我不会手下留情。”


    宝物只有一个,谁打赢,谁得到它。


    虞明昭的红莲异火是极致纯粹的红,灼灼明烈,张扬狂傲。


    而君知非的剑光是夹杂着暗金色的暗红,古朴、大气,犹如上古的天谕,激起灵魂的震颤。


    虞明昭的确十分强,然而这位凤傲天根本想不到,君知非有作弊器。


    君知非也是打出胜负欲了,发狠了忘情了不在乎灵石了,等她成功打败凤建国夺得宝物时,就听到杳玉倒抽一口凉气。


    君知非:“!”


    我做了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清点灵石,就听见虞明昭又哭又闹。


    “我不干我不干!为什么我打不过你!这不对!”虞明昭不高兴了,躺地上不起来,大声抗议,“朕明明很厉害,可是朕不得已装了这么久的废物,既要装,还得拖着一群小废物队友,好不容易闯到这地方,朕容易吗?!朕的队长是个热血但中二的笨蛋!雪里不仅穷鬼,还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那个杀猪的!就纯摸鱼!庸医!陶旸是个头矮的哑巴!小傻子!”


    “……”你纯骂队友啊。


    君知非啼笑皆非,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殿外走来的几道身影。


    『我要当第一』四人,将虞明昭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


    谢尽意指指自己,难以置信:“热血中二笨蛋?”


    雪里垂下眼睛,轻声叹气:“毫无上进心的穷鬼?”


    闻鹤笙捂住心口,十分受伤:“杀猪的庸医?”


    陶旸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矮个哑巴小傻子?”


    虞明昭:“……”


    ————————


    虞明昭:补兑补兑[爆哭]!不该是这样[愤怒][爆哭]!


    第76章 『烟锁池塘柳』老倒霉蛋了:队友、速来、救命——————


    像每个看到这段文字的读者一样,虞明昭每晚入睡前,都会美美开演脑内小剧场。


    她会一遍遍地幻想自己掉马甲后,该是怎么的大杀四方、惊艳世人。


    但她万万想不到,她会在这种荒诞的情况下掉马。


    有什么是比在背后骂队友被抓包更尴尬的?


    有。不仅骂队友,还暴露了自己在骗他们。


    虞明昭绝望地闭了闭眼睛,问君知非:“时光可以倒流吗?我可以把他们打晕吗?大家可以装无事发生吗?”


    “首先,”君知非说,“你先松开我的大腿。”


    虞明昭像只树袋熊紧紧抱住树那样抱住君知非的大腿,死活不敢撒手:“不。队长的表情好可怕。”


    此刻她不是什么凤傲天了,她是最初那只柔柔弱弱娇娇软软被雨淋湿的小鸟嘤嘤。


    君知非看向谢尽意,眨眨眼,用眼神示意他吓到孩子了。


    她感受得到,虞明昭是真的在紧张和害怕,担心队友真的生她气,甚至不要她。


    谢尽意忍了忍怒意,努力抿出一个咬紧牙关的和蔼的笑:“小昭,你起来。队长不保证不骂你。”


    “……那就还是骂我!”虞明昭抱君知非抱得更紧,“朕的非非爱卿!救驾,快救驾!”


    君知非一个头两个大,疲倦地捏捏眉心,道:“就这么点事儿,至于吗。你起来,咱们把话说开。”


    虞明昭:“什么叫‘就这么点事’,这是影响国祚的大事!”她都还没登基,就把老臣班底得罪光了,这下谁还拥护她!


    谢尽意也无法从震荡中缓过神:“这哪是小事。我的队友竟一直在伪装身份欺骗我们,这难道不是天大的事吗?!”


    君知非:天大的事?


    别逗你非姐笑了。


    这样的卧龙凤雏,我队里有两个……啊不对,加上我,一共有三个。


    我满心欢喜以为抽出了两张SSR,结果是对三;你这个是N卡全自动升级成SSR,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过,小昭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也确实得管管。怎么能一不留神把实话说出来呢?


    除了雪里不是穷鬼,其他形容词在某种程度上,倒也挺贴切。


    君知非拍拍虞明昭的手,示意她站起来。


    虞明昭却将身子一扭,从她手底下逃脱了。她鼓鼓腮帮子,嘴里嘟嘟囔囔,抗拒的小鼻音九转十八弯:“不要~~~”


    “……”君知非也不跟她废话,弯腰,抬手,端住她,把她整个端了起来。


    虞明昭:“……”


    好叭。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于是虞明昭心一横眼一闭,倔强道:“对没错,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很厉害。”


    她召出长枪和小朱雀,火焰覆臂威风凛凛,“看到没?我是凤傲天,跟我当队友的人有福了。”


    小朱雀正睡觉呢被叫起来,困困的,迷蒙的绿豆小眼眨了眨,“啪叽”一声往她头上一倒,继续呼呼大睡。


    虞明昭:“……”


    这凤傲天没法当了!


    君知非怕再这样下去,这孩子真就自信受挫、道心破碎。


    她叹口气,主动来替她解释前因后果。


    长长一通解释下去,对面四人的表情依旧震惊和迷茫,但好像终于能接受了一些。


    雪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走上前,握住虞明昭的手:“没事的,小昭,其实我挺能理解你的。我不怪你。”


    虞明昭:“!”


    天啊天啊,雪里你这么好!


    姐妹仁义这一块儿!这还说啥,丞相之位给你坐了!


    君知非有点无语地被气笑了。


    你猜她为什么挺能理解你的?


    谢尽意不能理解虞明昭,也不能理解雪里。


    这个热血中二笨蛋少爷深觉被伙伴们背叛了,又怒又委屈:“雪里,你这就原谅她了?你怎么能原谅她!”


    雪里:“呃,我相信小昭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正说着,就感觉背后有一道凉凉的、幽怨的、似笑非笑的目光。雪里微微抖了下,硬着头皮说下去:“反、反正我觉得,小昭主观上是不想欺骗我们的,而且她也没伤害谁。她一直有在帮忙啊。”


    背后的视线太可怕了,雪里都有点语无伦次,梦到哪句说那句:“你看,小昭她很厉害,这、这是好事啊。呃……总比那些没能力却还要装作有能力、还拖了团队后腿的坏家伙要好吧……队长你这样一想,是不是开心很多?”


    谢尽意想了想,果然觉得好多了:“嗯!”


    君知非:“……?”


    说了半天,回旋镖还是扎我自己身上了,是吗?


    现在好了,现在换我难受了。


    君知非忽然就很不想跟『我要当第一』玩了。


    你们队里两个隐藏款,这怎么玩?


    偏偏谢尽意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向君知非寻找认可:“非非,你也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可理喻,对吧?”


    君知非伸出食指,温柔地抵住他的唇:“好了好了,不许说了。”


    再说我就跟你们小队绝交。


    连谢尽意都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要当第一』的另外两人就更不用说。


    闻鹤笙一向大大咧咧脾气好,虽说对“杀猪的摸鱼的庸医”这个评价有点伤心,但他也看得出来,虞明昭是在气头上才乱说的;而且他博览话本,对掉马甲剧情接受良好;


    陶旸则是深受打击,脑里一直在呆滞循环“小矮子小矮子我是小矮子”。但当小朱雀出来后,她眼睛就亮了,走过去,踮起脚,捧住小朱雀。


    小鸟被吵醒,翅膀揉揉眼睛,疑惑:“啾啾啾?”


    陶旸语气古板平直:“啾啾啾。”


    小鸟挥挥翅膀,高兴:“啾啾啾!”


    陶旸:“啾啾啾。”


    一人一鸟聊得非常愉快。


    闹了好一通,闹剧终于结束。


    君知非说起正事。


    这三殿有古怪,大家进来之后,本来可以精确定位的重霄令牌的效力也大大减弱,金玉令牌更是直接无法联络了。


    君知非能找到虞明昭,也只是靠着模模糊糊的定位和好运气。


    『我要当第一』呢?怎么会这么快汇合?


    谢尽意:“是雪里。”


    雪里离队太久,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到大家。


    雪里想要,雪里得到。


    于是她就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找齐了队友。


    君知非:“……”


    好了好了,她了解了。


    雪里不单是全修真界最有钱的那个富二代,运气也超级无敌好。


    皇甫行歌啊皇甫行歌,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君知非叹气,道:“算了,我们快去找他们吧。”


    纳兰师兄给了她一张简易的三殿地图。


    若从外面看,三殿壮阔瑰丽,是人间寻不到的至美仙境。左殿为日,右殿为月,中间为星,以无数缕云烟飞虹为廊桥栈道,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其间。


    殿内却别有一番天地,甫一踏入,便觉得广袤非常,此身缈若山河尘埃。


    殿内无梁无柱,抬头可望见九天穹顶,星辰却丝毫不鲜活,如同一颗颗冰冷的晶石。


    君知非等人所在的地方,乃是偏殿之一。主星殿的偏殿多如繁星,错落排列悬浮着,有的大如殿宇,有的小似亭台,墙壁闪着星砂微光。


    昏暗、阴冷,只能勉强用术法照亮走廊一角。以君知非脚力,走了这么久,也才走了七八个房间,缩放到地图就小如一粒尘埃。


    无数条走廊皆有墨玉铺就,九曲回环、蜿蜒缦回,仿佛永远也望不见尽头,让人心中生出无尽的空虚和迷茫。


    不过,君知非身边有小伙伴陪伴,就一点儿也不怕了。她只是比较担心队友。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吧。”


    穹顶,漫天星星冰冷沉寂,如同一只只不会闭上的眼睛,俯视着一个个在殿中行走的少年。


    “阿夙,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二人轻轻的脚步,轻亭拢了拢外袍,轻声道。


    “没有。”夙摇摇头道,“我从储物袋给你拿件外袍?”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没必要说,因为轻亭储物袋也一定备有外袍。轻亭口中的“冷”,是指某种穿透衣物的寒气。


    是妖气。


    走廊尽头,伫立着一扇兽骨雕成的大门,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里面的群妖乱舞。


    夙意识到,完了。


    “怪不得你不觉得冷呢,因为你是大妖,当然不觉得妖力寒冷难忍。”轻亭的眼睛立刻亮了,语气甚至带着点儿雀跃,“好了,现在该你出手了。”


    任你什么妖怪,在夙面前,那还不是俯首投降?


    夙:“……”


    千防万防,这一日还是到了。


    夙:“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不然呢?”轻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里面这么危险,一定藏着了不得的宝物,当然要进去啦。”


    夙脑子转动如螺旋桨,拼命想着理由。


    若是换成『烟锁池塘柳』其他人,他都可以糊弄过去。


    小元心思单纯;皇甫大大咧咧;非非善解人意。


    但是亭姐三样都不占。


    亭姐不给你玩虚的,听夙找了这么多废话理由,不耐烦了,直接一掌把夙推了进去。


    夙:……有没有天理了还,这是谋杀队友!


    好在他早有准备,先前挪用小队公款,提前买了许多妖丹。


    这听起来虽然有些地狱笑话,但,同族的妖丹,确实太好用了!


    借着长袍的遮挡,他飞速捏碎一颗颗妖丹,齑粉飞扬,妖气蒸腾。


    诡异的深蓝雾气弥漫着汹涌而强横的妖力,从夙的脚下氤氲升起,衬得温俊面容也带上妖异之色。


    他衣袍翻飞,瞳孔乍竖,亮起兽类猎杀猎物时的戾光,嘴角微微勾起,启唇轻呵一声。


    顿时,满堂妖兽莫不瑟瑟跪下,低首伏诛!


    夙:……爽了,但又好羞耻。


    “咦?”门口,轻亭探进来一个脑袋,挺讶异:“你还真有点东西。”


    虽然早就知道夙是上古高贵血脉,但他平常的表现很朴实,轻亭就总忘记这一点。


    现在看来,似乎挺有可信度。


    但她怎么觉得,起妖雾之前,夙手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呢?


    夙不敢待太久,因为妖丹释放的妖气会散去,他匆忙环视,看到了殿顶悬挂的一颗深蓝光团,如星子。


    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


    他匆匆御气上去,摘下深蓝星子。然后拉起轻亭就要往外走。


    轻亭不解:“这么急干嘛,着急投胎啊?”


    夙心想你没发现这些妖兽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吗?再不走才是真的投胎。


    但他不敢显露出着急,只道:“是该走了。不然……不然…非非她们就该着急了。”


    轻亭:“但是好些妖兽我都没见过,说不定有些有特殊价值呢?”


    夙不得已打感情牌:“你这话对我一个妖修说,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它们是妖兽啊。”正如人族不会把猴子当同族。妖修与妖兽之间的差异也很大。


    轻亭越发狐疑:“你怎么回事?”


    夙已经看到轻亭背后有只狼妖露出森森獠牙了,他心脏瞬间提起来,顾不得解释,猛然拽住她手腕,把她拽了出来,再关紧大门。


    轻亭的目光陡然犀利:“为什么?!”


    夙额角滴落一滴冷汗,实在想不出解释,情急之下甚至想用装虚弱的方法来逃避:“嘶,我突然有点头晕,难道是受伤了?轻亭你帮我把脉看一下。”


    这下子压力给到轻亭。


    轻亭哪敢把他的脉,她连她自己的脉都把不明白。


    轻亭也顾不得刚才的怀疑,有点语无伦次:“那、那我们快走吧,我们先跟同伴汇合,我让仙儿给你看看。他是我徒弟。”


    这话说的不太有逻辑。好在夙也不是真的头晕。


    两人各怀鬼胎地达成了共识,朝外面走去。


    只不过走了一段时间后,两人的心情逐渐平缓,才迟钝地意识到不对。


    这缕念头仿若灵光一现,顺着它往记忆深处回溯,过去的种种经历仿佛拨云见日,越发清晰,也越发不对劲起来——


    我的队友,似乎有问题?


    ……


    “小元!”皇甫行歌独自走廊游荡许久,终于见到熟人,顿生无限感动。


    “行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皇甫行歌大力抱住兄弟,“你都不知道,行哥等你们等得有多辛苦!”


    元流景眨眨眼,难得聪明起来:“哪里辛苦了?你难道不是在摸鱼吗?”


    皇甫行歌:“……”


    哎呀,被发现了。


    他基本全程与外界脱节,元流景就把这几日的情况简单跟他说了说。


    皇甫行歌一边听,一边低下头绣花。


    被关的这几天,他怕有水镜,不敢绣花,只能装模作样地修炼——外面的家长看到了吗?我,皇甫行歌,就是整个中州永乐城最勤奋的崽。


    皇甫行歌都能想象得到,等这些家长回家后,肯定会去骂自家孩子。桀桀桀~


    不过这也导致他绣花进度落后了一大截。


    趁着这里没水镜,他得抓紧时间绣《金玉盛宴图》。


    绣着绣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动作慢下来,翘着兰花指,很疑惑地问:“我这么努力赚钱,但咱们『烟锁池塘柳』的团队资金,咋花这么快呢?”


    难道……


    是他还不够努力?!


    皇甫行歌顿觉愧疚。


    唉,队友们为了救他出来,不仅攒星魄,还得想办法对付那个乌龟精,真是辛苦了!


    一想到王延年的所作所为,他就满心愤恼。要不是他家暂时没钱,他也拿天阶法宝跟他对打!


    皇甫行歌:“王延年那王八犊子,从小就这么横行霸道,他家里也不管管。依我看,王家迟早败他手上!


    “他也就是命好,王家仿佛受了诅咒一般,这些年都是代代单传。要不然他那德性,他有资格跟我相提并论?我都觉得我掉价了!


    “你刚才说,淮州那几家也跟王家搅在一起了?呵,真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皇甫行歌骂爽了,顺手把绣具收起来,慷慨陈词,“小元,不是行哥跟你吹嗷。那王八蛋也就是趁着我不在,否则,我指定让他狠狠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二人拐过岔路口,迎面撞见熟人。


    王延年、虞明盛,以及两人身后一群不好对付的跟班。显然都将皇甫行歌的话尽收耳底。


    “……”


    王延年目光阴鸷凶戾,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皮笑肉不笑。


    虞明盛猜到陵光屿谷底之事有古怪,便懒得再做表面功夫,脸色冰冷,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烧火棍上面。


    走廊的空气阴冷潮湿,气氛如一根紧绷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元流景和皇甫行歌面色不变,镇定平静,冷冷与他们对视。


    而二人脑海浮现着同一个念头:


    队友、速来、救命——————


    ————————


    如果小昭帝你觉得说坏话被队友听到很倒霉,不妨来看看这个『烟锁池塘柳』,老倒霉蛋了[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龙傲天vs凤傲天:龙傲天,败。


    王延年也好,虞明盛也好,都不敢轻易出手,因为心有忌惮。


    先前在陵光屿谷底,他们明明做了万全之计,却莫名其妙失败,『烟锁池塘柳』果真邪门!


    还有那从天而降的烈红火焰,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虞明盛已经确定,是虞明昭那丫头有古怪。但她总跟君知非一行人混在一起,他找不到出手机会。


    王延年则是忌惮皇甫行歌,他跟皇甫家世相当,贸然出手,只会两败俱伤。


    但他又实在不想放过二人,就只能冰冷冷地凝视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皇甫行歌不是第一次跟王延年这样对峙了。在永乐城,两人常常狭路相逢,堵在路口当路障。


    往往这种时候就很需要小弟出马,要么替老大对骂,要么劝老大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然真的很影响老百姓出行。


    老百姓也会烦的。


    但这次,皇甫行歌的背后只有元流景。


    指望元流景有眼色的难度跟指望虞明昭不称帝的难度同样大。


    皇甫行歌只能自己亲身上阵,手腕一翻召出‘朝暮四时’,四季光华在扇面飒飒流淌,映得他眉眼散漫,运筹帷幄:“怎么,是想打吗?”


    元流景虽然没眼色,但他有一点好——他学会了『烟锁池塘柳』其他四人的装。长眉微一上扬,本就锐利的五官便更显冷傲,眸光流泻出不将万物放在眼中的俾睨。


    虞明盛心口一跳,更添了几分警觉。


    这两人虽强,但年龄和人数的差距摆在这里,自己这边有着碾压之势。但……谁知道这二人藏有什么底牌?


    一个是皇甫家独子,身上的绝世宝物不计其数;另一个则是上古异火的传承者、年少的筑基期、大气运加身的天骄……


    想到这,虞明盛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烧火棍上。


    啊,神器……好想得到。


    元流景察觉到不善视线,略微不适地轻皱了下眉。


    虞明盛眸光一转,打算出言激化王延年和皇甫行歌的矛盾,从而制造混乱,在混乱中抢夺神器!


    他扯出一个客套的假笑,上前一步,道:“王公子,我觉得……”


    但腹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忽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


    原是大地发生了震动,整个玉殿地动山摇,玉质地板开裂出蛛网般的裂缝,似要吞没所有人。


    所有弟子都对这个不陌生,而在君知非口中,这被称作——


    缩圈跑毒!


    这次情况与上次略有不同,除了剧烈颠簸的震感,还有渐渐弥漫过来的浓雾。


    是『歧雾』。


    玄虚塔曾专门设过一层考题来讲解歧雾。所以,当看到这熟悉的雾气时,许多弟子脸色大变。


    ——在歧雾里待久了,就会被邪气侵体,甚至可能会被邪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十分危险。


    这次“缩圈跑毒”来得又猛烈又诡异,谁也顾不上争执,各显神通,往地图显示的安全地带跑。


    元流景握住皇甫行歌的手腕,提身御气,朝中殿而去。


    耳朵灌满飞速后掠的风声,皇甫行歌声音颤颤巍巍:“小元,你这御气,烧多少灵石啊?”


    只有筑基期往上才可以御剑,元流景表面上筑基期,实际上全靠烧火棍硬撑。


    这燃火御气看似酷帅,实则每一秒都在燃烧经费。


    元流景抿了下唇,微微偏过脸,不忍心看他行哥的表情:“三千灵石。”


    皇甫行歌:“……”


    我就说家里钱咋花这么快呢!原来都是你!


    元流景也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一个人用了这么多资金,真是拖了小队的后腿,“我、我以后会更省着用的。”


    看他这样子,皇甫行歌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小元你有心了。没事儿行哥不怪你。”


    谁让他和小元都是欺骗队友的骗子呢,两人同为队伍最底层,自然是要相互理解的。


    皇甫行歌:“等回去后,我还是查一下账本吧,总感觉我们的钱用的太快了。”


    主星殿走廊曲折幽暗,并且还在不断地崩塌,露出底下星空似的深邃空洞。


    皇甫行歌诧异:“这怎么跟关我和雪里的地方有些像?”


    不过情况危急不容他多想,被元流景带着一路狂奔,他只来得及随手抓住一颗游荡在空中的金色星光。


    抓进掌心的触感十分奇特,是一团光,却又如活物一般跳动,皇甫行歌略有遗憾。


    嗐,这啥啊,还以为是金子呢。


    他把它收进了储物袋-


    整个主星殿都在发生震动,地图划出的安全地带零碎而稀少,还在不断变换着,让弟子们疲于奔命。


    而且逃亡的路上也并非安全。很多弟子要么是在歧雾中失去意识,要么是遇到邪物妖兽,更有甚者直接掉到了地面开裂的缝隙中。


    若是有人有闲心关注排名榜,就会发现,不断有弟子的名字被抹去。


    不是令牌被抢后的标灰,也不是被淘汰出局的标红。


    而是,抹去。


    不知奔跑了多久,久到元流景烧的灵石翻倍增长,两人才抵达地图上最大一块标绿地带。


    同时也是主星殿的最中央,名为『星渊殿』。


    众人为好了躲避歧雾才逃到星渊殿,不曾想,这里的歧雾反而最浓。


    灰雾浓郁得几乎要凝成粘稠的实质,可见度不过三寸。雾中还泛着丝丝缕缕的红意,像是在水中晕开的血丝。


    在玄虚塔,考题答案传授了抵御歧雾的护体功法,但元流景使用时才发现,这歧雾的浓度太强,根本不是筑基修士的护体功法可以抵御的!


    他不得已,只能使用阳燧,纯粹炙烈的金乌异火熊熊燃烧,这才逼退身旁的歧雾。


    皇甫行歌心疼地“嘶”了一声。


    这烧的是灵石吗?这烧的可都是他的绣品啊!


    皇甫行歌越发地思念轻亭。要是有轻亭在,凭借出众的医术,一定会想出更省钱的法子来对抗歧雾吧?


    元流景仔细观察着歧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正想要伸手触摸,忽觉背后袭来一股强烈的寒凉气流。


    是极阴水符!


    极阴水本就克火,更何况这张符咒品阶极高,直接打元流景一个措手不及!


    他踉跄几步,才抬手旋起烧火棍,炙热的火焰如龙般蹿出,攻势灼灼,锐不可当。


    但对方显然下了血本,毫不犹疑又贴出两张极阴水符。


    这时皇甫行歌也反应过来,连忙挥起‘朝暮四时’,清风吹散灰雾,却没露出敌人的身形。


    “他是有备而来!”皇甫行歌道,“小元你小心!”


    躲在暗处的敌人不仅修为强于元流景,而且招招阴险,还用了最是克制异火的极阴之水。


    元流景一边艰难抵抗,一边思考着逃跑的可能性。


    某个交锋的刹那,他突然发现对方露出了破绽,目光一凛,立刻乘胜追击——


    不,中计了。


    当落入圈套,无数水箭袭来时,元流景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个念头:


    实战经验太少了这都能上当,以后要多找非非对战;如果孤注一掷烧了所有阳燧,可以抵抗吗;难道就要止步于此,被淘汰了……


    所有的想法戛然而止。


    敌人……抢了他的烧火棍就跑!


    元流景:?????


    你抢这个干嘛啊!-


    更远处,也是躲避歧雾而来的『我要当第一』四人听到了熟悉动静,匆匆赶来。


    雾气可见度太低,没人看得清发生了什么,除了虞明昭。


    她曾在虞明盛的异火上施过印记,因此,一进入星渊殿,立刻感应到了虞明盛的方位。


    她本能地开启留影石,对准了索敌目标。


    这颗她花了大价钱的留影石品阶极佳,穿透歧雾,清晰无比地拍到了虞明盛抢走烧火棍的全程!


    虞明昭:“!!”


    虞明盛你居然偷东西竟然哈哈哈哈,我全都录下来了哈哈哈哈,等秘境结束后我就把录像放出去让你身败名裂哈哈哈哈!


    星渊殿大得无边无际,『我要当第一』想与小元皇甫真正汇合,还需要穿过诡物重重的迷雾。


    而夙和轻亭就快得多,他俩运气不错,刚好就从二人身后的侧门进来,顺利汇合。


    队友相见,自然是高兴。


    除了元流景。他的表情十分茫然,张了张嘴,喃喃道:“我的烧火棍被抢了。”


    夙和轻亭闻言,满头问号。


    抢烧火棍?


    谁会去抢一根平平无奇的烧火棍儿啊,就这么爱烧火吗?


    皇甫行歌先确认元流景没受什么大伤,松了口气,安慰道:“算了,抢就抢呗,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回头行哥给你整十根。”


    几人并没有降低音量,旁边的小队、以及快要赶来的『我要当第一』,将这番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


    什么?元流景的神器被抢了?


    什么?你们烟锁池塘柳竟然丝毫不慌,反而放出豪言:要买十根?!


    天啊,不愧是最强小队,连神器都不放在心里,这是何等的自信和强大!


    元流景:“……”


    周围人震撼的目光让他意识到,要装出很难过的样子才对。他连忙眨眨眼睫,柔弱、破碎而黯然神伤。


    『烟锁池塘柳』三人也意识到不对,纷纷找补:


    “天啊,居然有人连烧火……呃,连神器都偷!太卑鄙了!”


    “到底是谁偷的?”


    “这可是人人都想要的神器,一定得找回来。”


    虞明昭是唯一一个知道小偷是谁的人。她暂时不打算说出来,不过她绝不会放过虞明盛。


    她很讲义气地拍拍元流景的肩膀:“小元你别急,你昭姐一定给你抢回来。”


    元流景本还想说不用不用,那人这么强,你肯定打不过。紧接着便意识到,她已经不是那个废物小昭了,她是真·傲天。


    元流景:“……谢谢昭姐。”


    这声“昭姐”喊得虞明昭心情舒畅,立刻骄傲地翘起唇角。


    皇甫行歌和轻亭是在场唯二还不知真相的人,皇甫行歌只当虞明昭又是看话本看多了:“唉,别闹了,那人实力很强又有备而来,你又打不过,还是让长老来判案吧。”


    轻亭也说:“谢谢小昭,心意我们就领了哈。”


    虞明昭:“!!”


    你们竟然不信我,这可真是……太好了!


    天可怜见的,我凤傲天发挥的机会终于来了!


    虞明昭当即就冷冷一勾唇:“呵,你们居然不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仙之巅傲世间有我明昭就有天,天不生我虞明昭仙道万古如长夜,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二人:“???”


    你这是看了多少啊!


    虞明昭猛一扬手,火焰便凭空凝成烈烈长枪,她五指一张一合,稳稳握住武器!


    广袤空旷的星渊殿,只听得一声清越长鸣——


    朱雀扬翅而起,掀起无边狂风,呼啸着吹散漫天浓雾。


    无数火羽飞扬坠落,恍若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一接触到雾气,便熊熊燃烧!


    星渊殿各处,弟子们本在艰难应对歧雾,不曾想,却有火焰滔天而起,一刹那压制了满殿的雾气!


    火光照得众人脸庞发红,众人惊骇得几乎忘记了呼吸,不由自主地朝着火焰源头看去——


    空中的少女雪肤红唇,眉眼是前所未有的美艳凌厉,眸光流转间,是无可置疑的强大和狂傲。


    虞明昭:全体起立!我!终!于!装!上!了!


    她表情压得极尽淡然,既享受着众人惊骇艳羡的目光,也在暗中观察虞家人的反应。


    虞明盛刚才躲在浓雾里,珍惜地捧着烧火棍,摸了又摸,满意得不得了。


    不过他怕被发现,只得匆匆将其藏进了储物袋。不曾想,下一刻,他就看到六妹这极尽张扬的一幕。


    尽管早就做过心理预期,但真正看到时,他的表情不可抑制地扭曲起来,眼神无比嫉恨。


    虞明昭:芜湖~


    爽了。


    虞明盛尚且如此,更别提虞明春和虞明晴了。


    虞明晴表情呆愣,嘴张得大大,连虞明春在她胳膊上拧出青紫都没意识到。


    虞明昭心情大好地落回地面,准备迎接小伙伴们的山呼海啸。


    但小伙伴们不惯着她这德行,故意装着云淡风轻的样子,交流着彼此的状况。


    就连皇甫行歌和轻亭,也在夙的提醒下,硬是压住震惊,镇定地聊着歧雾。


    虞明昭:“喂!!”


    干嘛呀你们?我好不容易这么装一次。生气生气生气。


    雪里扶了扶额角,轻轻叹一声:“你这样一来,把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了。”


    虞明昭无所谓:“那就来呗,反正我们两支小队都很强啊。”


    『烟锁池塘柳』四人的表情微微一僵。


    夙赶忙岔开话题:“对了,非非呢?”


    我们队里唯一战力非非哪去了?


    雪里:“我们在路上被冲散了,不过她应该快到了。”


    当时情况紧急,谢尽意拽住闻鹤笙,虞明昭带着雪里,最终在正殿附近相遇。


    大家就下意识认为君知非和陶旸在一起。以君知非的实力,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大家都不怎么担心。


    然而谢尽意的一句话让众人把心提起来:“不,我感应不到她。”


    他的眉头拧得极深,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我刚才一直反复感应重霄令牌,但无论我怎么感应,都找不到她。”


    “啊?!”


    夙机灵,立刻唤出金玉令牌上的排名榜,想看看君知非是否还在秘境。


    君知非的名字还好好的,没标灰,没标红。


    而再往下一扫,便可看见,陶旸的名字不见了。


    “……”


    仿佛忽然被扔到冰天雪地,寒意在心头弥漫,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而被短暂驱逐的歧雾再一次地、如同张舞的鬼爪,从四面八方向这群少年涌来。


    ————————


    抱歉这几天有点生病,可能会日三日四这样子[求求你了]应该会吃个两三天的药,然后就继续日六[求你了]


    第78章 星渊:非非是气运天才还是老倒霉蛋,我自有分辨


    终于在这个时候,众人才终于正视星渊殿的全貌。


    这是一座无比庞大的、中空的殿宇,数百名从不同侧门进来的弟子,所站立的区域,同大殿比起来,也不过只是沧海一粟。


    往上看,是九天之穹顶,往下望,是无尽之深渊。


    而浮于空中之物,像是洪荒巨兽的尸骸,又像是一座支离破碎的巨山。无数碎石星屑悬浮流转,大的如峰峦耸立,小的似星子尘埃,有的镶嵌着残破的祭坛,有些探出古树的枯枝。


    这些星石彼此之间,由无数条交错纵横玉阶的栈道相连接,或断裂或完整,犹如天震之后的断井颓垣。


    少年们仰望着此等恢弘盛景,无言的震撼如巨流一般冲刷着每个人的四肢和肺腑。


    良久,才有人缓过来,大口大口地呼吸。


    而后歧雾彻底涌过来,淹没了视线。


    很快,众人也都意识到排名榜上的名字不见了。


    不只是陶旸一个人的名字被抹去,粗略一数,大几十个数量的名字消失了。


    虞明昭闭了闭眼,想也不想就转身:“我去找陶儿。”


    “你上哪里找!”谢尽意及时拉住她,“你没看到星渊殿外面已经标红了吗,贸然出去只会陷入危险!”


    虞明昭:“那她怎么办!”


    “我和你一样担心!但我不能放你出去!”


    雪里赶紧拉住虞明昭,手掌顺着她手臂轻抚了数下,“别冲动,我们得先想好办法,才能去找人,对不对?”


    她的语速要比平常快一些,但条理清晰,镇定冷静,“你看排名表,不只是陶儿一个人的名字消失了。一定是哪里出了意外,殿外长老肯定也注意到了。”


    虞明昭终于冷静了一些:“陶儿会没事吗?”


    夙沉声道:“金玉令牌和重霄令牌都施了大能庇护,若遇到致命危险,会将弟子传送出去。所以,陶儿应该没受到致命伤。”


    雪里:“对,而且她应该和非非在一起呢。现在星渊殿外面情况不明,我们至少要先调查情况,才能去找她们。”


    这些话不仅是在安抚虞明昭,也是在安慰自己。


    大家都是为了躲避殿外的危险才来此。殿内弥漫歧雾,殿外更是密布未知危险。无论内外,情况都不容乐观,更需要谨慎行事。


    殿内数百人皆神色凝重,或辛辛苦苦抵御歧雾;或看向悬空的无数星石;就连王延年等人,也都带上了罕有的肃然之色。


    雪里扫了眼全场,细眉紧蹙,轻声道:“我记得,歧雾里的邪物会侵染识海。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说不定已经有人……”


    想到那个可能性,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水镜之外。


    观战殿中的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来来去去,一波又一波。


    其实没什么可观战的内容。白玉京情况特殊,水镜数量稀少,尤其是日月星三殿。


    当时殿门未开,长老们只能用法术零零散散地传一些水镜进去,数量不多,位置随机。至于星渊殿,则是情况特殊,无法布置。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长老,主要是负责监察弟子们的安危。


    殿中央悬空的排名榜,显示一切正常。


    夜风从殿外吹进,穿透虚悬的排名榜,吹动殿中人的衣衫。


    容蔚站起身,来到殿门,抬头凝望天穹。


    今晚无星无月,唯有寒风吹彻。雷光搅动泼墨云层,漆黑夜穹笼罩大地,如最沉闷的囚笼。


    要下雨了。


    君知非提身飞跃,足尖轻点空中飘荡的碎石,落到一处还算安全的壁沿上。


    脚下便是无尽深渊,仿佛有着某种奇特吸力,得花费数倍灵力才可勉强御剑浮空。


    但君知非的灵石不多了。


    “……杳杳,我真觉得我很倒霉。”


    骗人的吧,她不是大气运加身的天才吗?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


    果然钱来得太轻易就会乱花,君知非抠抠索索地花了很多钱,回过神时,就剩二十万了。


    其实只要不发生意外,这二十万应该够用,但君知非总疑心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仔细算了算账,发现大部分灵石取之于王延年,用之于王延年。


    君知非下定了决心:“我一定想办法套他麻袋抢他钱!”


    杳玉:“支持非非劫富济己!”


    君知非:“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重霄令牌又没反应了。”


    自从进了主星殿,无论是重霄还是金玉令牌,都时不时断信号。起了歧雾之后,更是直接与所有人失联。


    君知非联系不上小伙伴,只好另辟蹊径,想通过排名榜确认大家的安危。


    然后她就看见,陶旸的名字不见了。


    “……”


    有那么一时半会,她没说话。


    灰雾弥漫,四下寂静,脚底下是深靛如渊的虚空。


    冷风不知从何吹来,在空洞的走廊冲撞出鬼哭似的呜咽声。


    “杳杳,名字不见了……”君知非心底发凉,“只是被传送出去了,对吧?”


    但她没办法欺骗自己。


    因为排名榜上有着被传送出去的名字,是标红的。


    杳玉这个声音也有点颤:“长、长老一定会注意到这个异常的吧?说不定只是金玉令牌出错了呢?”


    君知非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心事重重地点头:“对,一定是这样。”


    她没法再聊下去,四周不断有浓雾涌过来,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半个时辰后,她筋疲力竭地闯进了一处标绿安全区。


    挤过狭窄的通道,面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奇怪的大殿,地板是标准四方,地表却连绵起伏崎岖不平。四面墙壁和天花板则是像是一个半圆的罩子。


    整体给人一种非常沉闷压抑的感觉。


    这是除了星渊殿之外最大的安全区,因此已经有一些弟子在此避难。


    大概有四十来人,君知非看到了重霄学院的『学好符器阵』和『其叶』,不过,每支队伍的人都不太全。


    她看了一眼排名表,松了口气:还好,名字还在,显示的是标红。


    另一边围坐着一群弟子,吵吵嚷嚷,热闹非凡,竟是在:


    “对三,炸!”


    “你对三,炸什么炸?”


    “看我六六大顺!杠上开花!飞沙走石!”


    “力拔山兮!”


    “哎对了,大师兄,你真的不来玩一局吗?”


    君知非:“……”


    你们天澜宗真的……哎你们真是……唉我真是……唉真是。


    萧稹额头青筋跳了跳,闭目不断默念清心诀,才勉强不让自己当众打孩子。


    不远处,万华法宗少年们站姿笔挺,脸色严肃地商议着事情,唯有奚清远时不时探出个脑袋,有点羞涩又有点期待地看天澜宗打牌。


    她的师弟妹:“……师姐,要不你想玩就去玩吧。”


    奚清远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摇摇头:“不了不了,正事要紧。”


    见她不来,天澜宗师弟妹还挺遗憾的。不过一转头看到君知非,就又高兴了,很热情地邀请她来玩。


    君知非苦笑着摆摆手,她现在哪里有心情玩牌?她不想打扰这群心态无敌的少年们的兴致,但该说还是得说:“你们发现排名表的事了吗?”


    大家都愣了一下。


    秘境排名表不记积分排名,所以很多人根本就不关注这个。听君知非这样一说,才有人去取出金玉令牌,将排名表悬于空中。


    看清之后,大家面面相觑。


    “嘶……怎么回事?”


    “为什么名字都被抹去了?”


    “刘师弟他们的名字都不见了!”


    萧稹面色凝冷严肃,因为消失的名字里就有天澜宗弟子。


    他匆匆握住剑柄就要往外赶去,又被君知非拦住:“我刚从外面进来。外面非常危险,不能出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的严峻,各支小队聚拢过来,隐隐以君知非为核心。


    先前在殿外,是君知非划出星魄通道带大家进来,因此许多人都很感谢她。


    萧稹首先行礼道谢,其他人也跟着道谢。


    如果换个时间点,君知非的自我意识会急遽膨胀,装模作样回一声“为人民服务”。


    但现在她没那个心情。她知道,大家这样说,是在委婉地表达“合作”的意愿。


    君知非自然是答应。


    她道:“我们先想办法突破歧雾。”


    在玄虚塔,大家学过歧雾的应对方法。虽说这次的歧雾更高阶,但真要用上各路看家本领,也不是没办法冲出去。


    但之后呢,要怎么做?


    外面会不会有难以应对的危险?其他人都在哪里?长老知道不知道殿内情况?


    众人不敢贸然出去。


    商议了半天也没结果,只好各自散去,按照宗门势力聚在一起。


    君知非自然而然地来到了重霄学院这边。


    人不多,但都是熟人,还有熟悉的泡泡。


    每一次见到泡泡,它都会换新皮肤,这次换的是玉质炮身,镶嵌了大大小小的各色灵石。


    『学好符器阵』只剩夏莺和陈清寒,其他三人都被淘汰。


    淘汰原因是痛击我的队友:他们在白玉京秘境就地取材,拿各种不知名玩意儿炼器,结果发生爆炸,送走了自家仨队友。


    “……”君知非觉得他们小队也好怪啊。


    陈清寒几人刚才一直在研究重霄令牌的信号。


    “这里是天上,重霄令牌依托的能源主要是地脉,三殿殿门一关,信号自然就差了。再加上歧雾,彻底阻拦了信号。”


    君知非想了想,问:“用天脉呢?”


    陈清寒:“那重霄殿的炼器首席就该是我了。”


    君知非:“……好的我了解了。”


    天脉之力确实不是大家这些小修士能够碰瓷的。


    看来修复重霄令牌这一条路走不通。君知非的眸光黯淡下来。


    她实在是担心陶旸和小伙伴们。想出去找他们,却又被歧雾拦着。简直是左支右绌。


    ……到底有什么方法能够联络上呢?


    纷乱的思绪中,她忽然就想起了纳兰霁月。他曾给过她一只青鸾族特有的传讯青鸾。


    是啊,师兄说过有事可以找他。


    君知非本来以为自己不会麻烦他,谁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师兄这次算我欠你人情嗷。


    她一边想着,一边取出纸青鸾,略施灵力。


    半透明的青鸾翅膀轻颤了下,旋即绽出璀璨的薄青色光芒。


    “小师妹?”


    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接通。青鸾传出纳兰霁月的声音,略显诧异,却依旧含笑温柔。


    “师兄。”君知非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那头,纳兰霁月一边温声应着,一边缓步向墙角走去。


    那黑衣人被逼退至墙角,惊恐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青年闲庭信步的身影。


    纳兰霁月笑了下,手中青鸾长刀漫不经心地一斩。


    一刀封喉。


    血溅到他脸上。


    第79章 日居月诸:非:天道你看你,又禁我技能是吧^-^


    纳兰霁月像是才知道,排名榜的名字竟被抹去了似的,面色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墙角,尸体倒下呈现出一种古怪扭曲的姿势,眼睛睁得大大,死不瞑目。


    这是某支排名中等小队的队员。实力平平,性格温吞。好东西轮不着他,但一般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纳兰霁月一边听着君知非说话,一边半蹲下来,手指探到尸体的耳后,轻轻摸索了几下。


    他释放灵力,便感受到一断凸起的薄膜,略一用力,便将其整张撕下。


    是一张人皮面具。


    想要混进金玉宴,光有这种极致精妙的人皮面具远远不够,必须得有人里应外合才行。


    他捻了捻薄膜,齑粉从指尖飘下。


    算了下使用时间,已有一个多月。应是在金玉宴开始前,就被替换了。


    纳兰霁月垂眸,冷冷注视着尸体。


    这张面容,无论怎么看,都不会在脑海中留下任何印象。


    很像是『日居月诸』出来的普通刺客,但据他所知,组织里没有这个人。


    而且,组织更喜欢提前培养棋子,安插进各个势力。有一部分藏得极深,从幼年时期就开始潜伏。还有一部分故意露出破绽,譬如陶旸。


    重霄学院应该早已知道她身份。只是出于某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目的,才默许了陶旸的行为。只有陶旸自己还以为自己在认真做任务。


    当然,重霄学院也有另有筹谋。毕竟谁也没法揣度莫院长的心思。


    “…师兄?师兄?”


    耳边传来君知非轻声的呼唤,纳兰霁月才惊觉自己跑神太久。


    “我刚才遇到点情况。现在没事了。”


    他这样说,君知非就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危险,自然也就信了。


    又聊了几句,传讯挂断。


    纳兰霁月将青鸾收回袖中,仰头望向主月殿穹顶那轮虚幻的圆月。


    月色黯淡,泛着一层朦朦的红光。


    六年多前他离开昆仑,最后一眼所望见的,也是这样的月-


    君知非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纳兰师兄是金丹期,经验也更为丰富。这种“名字消失”的异样不一定只出现在筑基弟子身上,估计整个三殿都不对劲。


    她甚至怀疑,殿外长老是不是不知道殿内的情况,否则怎么还毫无动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找了处凸起如石的地方坐下。


    她所在的这间殿宇也不知怎么回事,地面凹凸不平,跟地形图似的,四方边缘却又泛着蒙蒙的白光。


    萧稹几人正在研究这白光为何物。几个器修阵修都向陈清寒靠拢,你一句我一句交流着令牌。


    君知非坐姿随性,曲起一只腿,胳膊搭在膝盖处,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却邪剑柄。


    “非非,你好像被腌入味了。”杳玉看着她那大佬坐姿,实在忍不住吐槽。


    君知非:“没有啊。”


    天地良心,她这次真没装。她正为各种事烦心,哪有空考虑这个。


    杳玉这么说,只能证明她的大佬气质是浑然天成的。嗯,一定是这样。


    “啧,又给你美上了。”杳玉给了她一玉榔头,道,“说正事!”


    君知非:“啊?”


    杳玉示意她看储物袋,那里有一样东西正散发着深红的光芒。


    君知非“咦”了一声,灵识探入储物袋。


    是一团深红色的星星,当时她跟虞明昭就是为了抢它而打的架。虞明昭没打过她,还躺在地上又哭又闹。


    之后『我要当第一』来了,她就随手把这团星星放进了储物袋。


    “它到底是什么?”


    君知非翻来覆去地观察着,只能感受到这是一抹入手温烫的星星似的光团,却不知作何用途。


    但,它一定是宝物。


    君知非便把它拿出来,询问大家的看法。但其他人也不知这是什么,倒有几抹艳羡和渴求的目光紧紧黏在上面:


    “君道友不愧是文斗武斗的魁首,气运绝佳,一出手就能找到好东西。”


    “就是,我们好不容易才进入这三殿,结果什么宝物都没找到不说,还被困在这里,连接下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君道友,既然我们愿意听你的,那你想到出去的办法没有啊?该不会是没有吧?”


    君知非淡淡扫过去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负面情绪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做出伤害他人的举动,君知非也不会斤斤计较。


    她只道:“我还没想到。但我觉得,这宝物也许跟破局有关系,我研究一下怎么用。”


    众人听她这意思,竟是愿意无偿把宝物用在破局上?一个个都愣住了。


    尤其是那几个说话夹枪带棒的弟子,更是心生惭愧。怪不得重霄学院的弟子都对她这个榜首心悦诚服,原来,是她值得!


    君知非:“?”


    这是在干嘛,我还没装呢,你们怎么就已经用钦佩的眼神看我了?


    好怪哦,平常我装的时候,你们觉得我是装货。现在我真没装,你们反倒敬佩我了?


    君知非觉得他人的心思还真难揣测啊,看来她对“装”之一道的感悟还不够深刻。


    她摇了摇头,不多想了。看了眼排名榜,看到大家的名字都还在,才稍稍放心。


    然后低下头,专心研究这团深红星光。


    与此同时,星渊殿。


    面对诡异的歧雾,单打独斗绝不可行,众小队便按照亲疏远近,一群群聚拢在一起。


    重霄学院这边,除了自家几支小队,还有十几个零散的修士,来自天澜宗或者来自云州,都是认识的。


    这种时候绝不能贸然让不认识的人加入,否则有可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下。


    所以,当姒姬提出合作时,大家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这位南巫族的少巫大人一直独来独往,神秘到有些邪性。面对她提出的“合作”,夙最先开口:


    “少巫大人可否说说,为何想与我们合作?”


    姒姬开口,音色喑哑古朴,吐字韵律奇特,每一个字都像是带有巫韵。


    “我怀疑,三殿混入了『日居月诸』的人。”


    日居月诸?是个陌生的名字。不过,姒姬是位高权重的少巫,知道绝密情报也很正常。


    她道:“『日居月诸』是一个,以四方化外之境为信仰的组织。”


    四方化外之境,指的是一十四州的大陆边界。一十四州天圆地方,极北境以北、南巫以南、东海以东、小西天以西,都是一片茫茫的、无人能够探寻的化外之境。


    夙相信『日居月诸』的情报是真的,不动声色地问:“你是怎么确定『日居月诸』混进来的?”


    “显而易见。”姒姬指了指排名榜,又指了指歧雾,道,“有能力在白玉京做出这些事的,只有『日居月诸』。”


    她一字一句道:“因为,这个组织的创建者,和莫殿主一样,也是渡劫期大圆满。”


    这句话引发了轩然大波。因为天底下一共只有三位渡劫期。怎么会凭空多一位渡劫大圆满?


    “这是个未解之谜。”姒姬道,“日居月诸大概在十六七年前创建。但直到近几年,修真界才察觉不对。而这时,『日居月诸』已经在各势力安插了许多卧底。”


    她但没有压低音量,反而刻意用灵力传播。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原本大家还在想着殿外长老会出手,但这么久都毫无动静,莫非真的等不来营救了?


    立刻就有人取出金玉令牌,想要被淘汰出局,却绝望发现,金玉令牌毫无反应。


    果然出大事了!


    这下子,就连最为镇定的雪里,脸色都微微变了。


    歧雾已足够浓,凝成了潮湿黏腻的实质,雾中探出一只只扭曲触手。远处传来谁人难以置信的惊叫:


    “师弟!你为什么攻击我!”


    应是被邪物侵入识海了。


    除去那些被邪物侵入识海的弟子,剩下弟子也不好过。大片大片的歧雾像是有意识般,步步紧逼,一圈圈地缩小着围堵范围,直至所有人都抵在星渊边缘。


    “不行,再这样耗下去,我们迟早也会落得个同样的下场。”


    “千万别掉下去!谁知道下面有什么!”


    如此绝境下,有弟子朝中央悬空的星石飞去。那地方虽也有歧雾,却淡薄许多。


    其他人有样学样,也纷纷御气飞过去。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因为一旦站上去星石,它就会如陨石般往下坠落。


    众人为了不掉落星渊,只能不断飞身踏上新的星石,随着星石的下坠,再寻新的。


    “谢尽意!你的云舟呢!”皇甫行歌喊,“再这样下去,我们灵气会耗尽的!”


    谢尽意:“你以为我没试过吗!这片浮空星石有限制,根本不能用!”


    众人的体力和灵力急速消耗,却只能疲于奔命地不断上飞,仿佛永远也没个尽头。


    虞明昭召出朱雀,让它载着雪里轻亭她们。她自己则是一边迈上新的星石,一边环视,寻找着破局之法。


    偌大如宫殿的浮空星石群恢弘而瑰丽,无数星石纷扬下坠,璀璨光点流转其间,恍若一场最为盛大的流星雨,无止无休。


    啪。


    一颗棋子如星辰坠地,坠落在棋盘。


    在莫念身后,浓重云层如鬼爪般张扬涌动,雷劫似乎随时都能扑杀过来。


    她却平静,抬眸淡淡道:“该你了。”


    对弈者的面容被一层虚无的白色旋涡似的光芒所覆盖,本该看不清表情。但任谁都能感受它的慌乱和无措。


    它捏着一颗白子,迟迟不敢落子,面上光芒颤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


    它忽就发了疯,狠狠把棋子摔在地上!


    “莫念。莫院长。莫首尊。”淬了毒意似的笑,它恨声,“你凭什么觉得一切尽在你掌握!”


    他最恨的就是莫念这种冷淡漠视的目光,她是渡劫大圆满,是院长是殿主是首尊,是无人可越过的天下第一人。


    这些他都忍,咬牙切齿痛不欲生地忍。


    可她凭什么压着通天之门不开,阻断所有人的飞升路!


    她早就可以飞升而去,可她偏不去。她占据了此方世界最多最盛的天道法则,所以无论别人多么有天赋多么勤勉,也绝对越不过她去。


    这一百多年来,谁不恨她?


    谁不想让她坠下来?


    它真是恨得要命。


    它稳了稳呼吸,道:“莫念。你并不是事事都能掌控。”


    莫念眼皮子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拈起棋子:“哦?”


    它说:


    “她。”


    莫念冷冽抬眸的同时,又落下一枚棋子。


    清脆一声。


    依旧在天元处。


    云层之下,白玉京,主星殿,山河居。


    君知非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望了望天穹。


    就在这一望之间,她与杳玉的联系,又断了。


    君知非:“?”


    君知非:“!!!”


    谁把天关了?


    ————————


    非:又禁我技能是吧^-^


    白玉京大概还有一章或两章结束,明天我看看能不能支棱起来,搓一章长的


    第80章 那个男人给君知非的承诺:君知非:有一个男人,深情对我说


    君知非整个人都麻了。


    跟上次扶桑一样,她还能和杳玉说上话,但是完全无法使用灵力。


    君知非:“我方技能被ban,这局投了吧。”


    “非非三思!”


    杳玉努力地劝谏:“至少这次,咱们储物袋里的符咒法器都还能用啊。”


    君知非还是很心累:“不一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早就准备了许多战斗型的符咒法宝,暂时不怕遇到敌人。


    真正让她心累的,是这种随时可能置身危险的不安感,以及她对“如何恢复根骨”真的毫无头绪。


    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件需要她施展灵力的事,她无能为力。


    却邪清鸣一声:“耶耶,耶耶耶。”


    君知非摸摸剑柄:“我知道。”


    却邪剑身流转着日髓,是天脉之力,与灵力不同于的体系。修士修行吸纳的是天地灵气。


    君知非现在不能使用灵力,但若使用天脉之力,却很可行。


    不仅能使用,雷劫也不会劈她,因为雷劫劈的是“经脉丹田运转灵力的外来者”,而她只是“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在使用却邪剑身力的日髓”,bug卡得天衣无缝。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日髓是怎么使用的?


    君知非在藏书楼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委托馄饨摊老板,也依旧没个回应。


    “唉,老天爷把我养得真的很差。”


    君知非仰头叹气,“到底是谁把天关了!”


    她可以笃定是外面出事了。


    但莫院长已是天下第一人,又有谁敢在她眼皮子搞出事来?


    君知非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不再奢望有谁来救,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打起精神,继续她刚才未完的事——调查这间奇特的殿宇。


    地下四方,上罩半圆形穹顶,地面起伏如山,蜿蜒如河……!


    福至心灵的,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这是一十四州!”


    更准确来说,这是一十四州的微缩模型。


    这句话引得众人都看得来,目光有惊奇,也有迷茫。


    君知非往南快走几步,持剑虚虚比着地上脉络:“你们看,这是重霄学院的后山月山……这是小月河……这是无心峡……”


    随着她这么一解释,众人恍然大悟,纷纷也找起佐证。


    “我也发现了!这一条是景州的流芳曲江。”


    “天澜宗的天澜山。”


    “幽州伏龙渊和隔壁的妖荒!”


    果然是一十四州。


    此界天圆地方,那么半圆穹顶就是天,四角蒙蒙的白光就是化外之境。


    也有人发问:“我们得出了这一点,又能证明什么呢?”


    君知非蹙眉:“让我想想……”


    歧雾弥漫到大殿各处,却唯独不敢进入这里,这里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地面像是沙盘,又像是一副立体的“山河图”……


    “山河……大地……天穹……灵脉……地脉……”君知非喃喃着。


    忽而眼睛一亮:“地脉!”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道:“既然地面是一副山河,是否也蕴含着地脉之力?”


    夏莺立刻道:“我试试。”


    她半蹲下去,屈指叩了叩地面,继而探入一抹灵力,一点点往地底深入,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非非说得没错,真的有!”


    君知非:“重霄令牌用的就是地脉之力,可以接这里的地脉,修复信号吗?”


    夏莺:“应该可以!”


    地脉对大多数修士来说都很陌生,而陈清寒和夏莺为了捣鼓君知非提到了某种“万恶的、非常容易通讯的、实在太好玩了.jpg”的“法宝”,曾认真钻研过地脉。


    陈清寒道:“我教你们怎么激发地脉。”


    使用地脉之力并不难,只要有载体,连凡人都可以利用。譬如遍布大陆的地车,就是利用地脉之力。


    只不过,研发难度大、见效慢、又不能像灵力那样供于自身修行,所以鲜少有人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教了没多久,大家就都学会了,各自散开,来到各条主地脉处。


    夏莺想了想,说:“除了地脉,重霄令牌也用了灵脉。纯粹用地脉的话,强度应该不够。”


    君知非环视了一圈,道:“那就由萧道友和奚道友这些修为高的人来吧。”


    人手不多,绝大部分都在地脉处,剩下七人,东西南北东南东西西南西北八个方位。君知非说,得有一个人负责两处。


    奚清远奇怪道:“不是还有君道友你吗?”


    君知非心想,哈哈,想不到吧,君道友没有灵力。


    她装多了,面对这种情况也非常镇定,老神在在道:“我自有安排。”


    萧稹道:“敢问是什么安排?”


    看他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仿佛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才行。


    君知非:“……”


    哎你这人哪来这么多好奇心呀?


    哎要是谢尽意在就好了。


    我们家小谢是实心汤圆,眼里有活,说什么都信,让干什么干什么。特别好糊弄。


    君知非前所未有地想念起小伙伴们。


    她清清嗓子,故弄玄虚:“现在还不能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萧稹很想问问“到时候”是什么时候,但出于对她的信任,忍住没问。


    他点了点头:“好,那我负责两处。”


    言简意赅,显得无比正直可靠,从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出值得信赖的气质。


    君知非欣赏这种正直的经典款剑修,由衷感谢他:“谢谢你,赖道友。”


    “?”萧稹愣了下,解释道,“我姓萧。”


    “不重要。”


    君知非拍拍他的肩,语气郑重:“因为你值得姓赖!”


    “?”


    萧稹不知如何接话,面上浮现了一种迷茫、困惑和试图理解却失败的五味杂陈的表情。


    君知非鼓起腮帮子:“……”


    可恶啊,你居然不懂我的幽默。


    你看看你身后的师弟妹们吧,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对抽象前辈的崇拜!


    好在萧稹虽然不懂君知非的幽默,却很懂社交礼仪,昧着良心说了声“好笑”,就匆匆转身离开,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走向自己负责的东北角,途径奚清远时,听见她给他握拳打气:“加油,赖师兄。”


    萧稹脚下一个踉跄,“……”


    君知非看见他那“老实人被逼没招了”的样子,深深理解了天澜宗弟子为什么都喜欢在他面前搞怪。


    这样一插科打诨,原本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好了榜首别玩了,”西北边缘处的陈清寒无奈,哄孩子似的招招手,“过来干正事。”


    君知非过去:“怎么跟非姐说话呢?”


    这人看着老成,实则年龄比元流景还小几个月呢。君知非刚知道时,非常震惊。


    “非姐。”陈清寒喊了声,递给她一个砖头似的东西,“你拿着这个。小心,很重。”


    “能有多重。”君知非带着心理预期接过,却依旧被重量坠得狠狠一跌。陈清寒早有预料,及时托了她一把。


    “你往里面塞大象啦?”这么重。


    “大象在冰箱里呢。”陈清寒在与她聊天中吸收过不少知识点,接话接得无比顺畅,“我们找学院要了块无主的重霄令牌,然后按你说的,以令牌为原型,做了个‘灵网’的载体。”


    君知非没想到他们真的能捣鼓出来,虽说还只是初代模型机。但,这就是修真界搭上互联网快车的标志!


    她翻来覆去地看:“这怎么用?”


    陈清寒低着头画阵,随口道:“注入天脉之力。”


    等半天没等到君知非的回应,他抬头,半调侃:“怎么,是有什么顾虑吗?”


    “有。”


    君知非缓缓说:“我不会用天脉之力。”


    “?”陈清寒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问,“你不是有日髓吗?


    君知非:“有是有,但日髓不等于天脉之力,而且我不懂得怎么用。”


    “……”


    两人大眼瞪小眼,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


    半响,陈清寒把朱砂笔一扔,摆大烂:“这局没法玩,直接投了吧。”


    君知非把笔捡回去,塞他手里。


    陈清寒点头:“对,笔还可以用来写遗书。”


    “?”君知非打了下他的手,凶他,“写什么写,继续画阵。”


    陈清寒:“那天脉……”


    “我来想办法。”君知非说。


    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是信任、或是担忧、亦或是隐隐悲观的目光,她又重复了一遍:


    “交给我,我来想办法。”


    ……


    星渊殿。


    有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掉了下去,等众人察觉时,排名榜上已经抹去了这些名字。


    谢尽意又仔细对了一遍,神情沉下来:“少了二十二个。”


    都是在往上逃离下坠时,跌入了深渊。


    原来大家的名字是这样被抹去的。


    “陶儿难道也……”虞明昭声线颤抖,说不下去。


    她往万丈深渊看了一眼,有些冲动地思考着冲下去找她的可能性。


    “小昭!”


    雪里语气加重,同时拂袖一挥。


    一阵冰雪吹过,清冽气息让每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雪里:“星石下坠速度越来越快了,大家一定注意安全。”


    这广袤的星渊殿似乎完全与外界隔离,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众人奔忙逃生,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边要逃离下坠,一边要应对已被邪气侵染的弟子,还可能会对上歧雾滋生的诡异之物。


    灵力神识不断消耗,只能一次次靠丹药来维持。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吃太多丹药的副作用了,活下去才最重要。


    然而丹药也快耗尽。


    这是就需医修出手,轻亭深呼一口气,怀着一种豁出去的心理,十指结印,无数道薄青色医法……朝邪物飞去!


    大家先是震惊:亭姐你是卧底吗?


    但是在看到“邪物在提速过程中突然卡顿,直直坠落星渊”、“身上多了一层厚厚护罩但副作用是动不了,遗憾坠落星渊”、“在摒杂咒的作用下,精神为之一振两振三四振,主动坠落星渊。”


    ——以上种种行为,我们不说跳崖,我们说生命掷地有声。


    亭姐,恐怖如斯!


    大家对亭姐心悦诚服。


    其他医修只能治好病人,而我们亭姐,可以打死敌人!


    闻鹤笙还没学多少医法,做不到轻亭前辈那样收放自如、举重若轻地施法。他就干脆就地架炉子炼丹。


    轻亭:“行不通。环境太嘈杂、时间太紧急,根本炼不出丹药。”


    “总得试试。”闻鹤笙薅了朱雀一根绒羽——被朱雀翅膀呼了一下——塞进炉底。


    三息过后。


    闻鹤笙:“炼好了。”


    轻亭:“???”


    这对吗?


    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领,因此还能撑一段时间。


    不过,只能对付邪物,不能对付那些被邪气占据身体的修士。因为他们都还有救。若将他们打入深渊,才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也正是如此,大家的抵抗才越发艰难。


    但有人不这样想,无论袭上来的是邪物还是修士,统统都打下去。


    甚至有人为了争抢一块下坠速度缓慢的星石,主动攻击星石上的人。


    在这种生死关头,才是最展现真正品行的时候。


    局势紧急又混乱,大部分人无暇注意这些行为。但虞明昭,从始至终都开着留影石。


    她不仅把虞家人的行径拍了个清清楚楚,连带着也拍了其他人。


    时间似乎在流逝,又似乎永远凝固在这个节点。只有快要耗尽的体力让人意识到,又过去了很久。


    一次次地透支,一次次地补满,生死关头,下,人的潜力无穷无尽。


    夙眼睛不眨,尽可能地释放神识观察四周,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皇甫行歌修为低,已经快不行了。


    元流景的烧火棍被抢,没有武器,索性就接过他的『朝暮四时』,拽着他往上赶去。


    “小元,你还能撑多久?”皇甫行歌很想像话本那样悲壮帅气一把,说“不行的话就别带我了”“照顾好我爹娘”之类的话,但他很害怕死啊。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委委屈屈说:“小元你要是撑不住,不得已才让我掉下去的话,行哥保证不怨你也不怪你,你别自责哈。”


    元流景没说话,只是拽得更紧。


    皇甫行歌:“对了小元。你的阳燧应该用光了吧,怎么还能撑?”


    元流景只说:“没用光。”


    ——不,他是在燃血。


    他不是什么血脉尊贵的金乌族,他只是很幸运,在被爹娘遗弃之后,拥有了新的家人。


    他的血液里有金乌赐福,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皇甫行歌信了,他低头望望星渊,想,还好刚回来那会,跟娘见了一面。


    他翻着储物袋,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用上了又能撑多久。


    又抬头看看王延年。


    乌龟精估计也是没料到这种情况,也跟大家一起狼狈求生。


    连他也如此,难道不是『玉宸恒昌』在捣鬼?


    不对啊,先前在陵光屿,他不是还想对君知非不利吗?


    如果真如姒姬所说,这是『日居月诸』的阴谋,那『玉宸恒昌』又想干什么呢?


    ……


    山河居。


    君知非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滴心头血。


    却邪有日髓,她与却邪有命契,四舍五入就是她的血里有日髓之力。


    心头血对修士十分重要,估计这一献血,她得当一段时间的咸鱼废物了。


    君知非:唉你说这事闹的。


    为了让这事显得轻松点,她刺破手指时,脑内开演各种滴血认亲小剧场。


    她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告发熹贵妃私通”,一会儿觉得自己是真千金认祖归宗,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正在与传世宝物结契。


    陈清寒忙着画阵,等注意到她的行为时,整块令牌已经被血浸透,晕染着一种似金似红的瑰丽光泽。


    陈清寒:“你干什么!”


    君知非眼前有些眩晕,勉强道:“没事。我心里有底。”


    她已经快完成了,陈清寒没法再阻止她,而且他阵法也快画完,不可逆也不可停下。


    他表情复杂,既生气又是难过,最后只能重重叹口气,闷着头继续画。


    君知非望着最后一滴血融进令牌,轻轻松了一口气。


    应该可以了吧?


    其实她不确定。陈清寒也不确定。所有人都不确定。


    大家无非是在拼尽一切赌一个求生的可能性而已。


    君知非握住令牌的一瞬间,面前闪过一道白光,好像什么东西落在了令牌上。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纸鹤?


    她还以为是献血太多出幻觉了,结果一摸,发现是真实的。


    哪里来的纸鹤?


    君知非想到某种可能性,心脏怦怦直跳,慢慢地触摸着纸鹤,表情从疑惑,变得震惊,再变迷茫,最后变成一种如梦似幻的呆滞。


    “陈清寒。”她喊道。


    陈清寒抬头:“怎么了?”


    “你知道吗?”


    她恍恍惚惚,说:“有一个男人,深情对我说,无论我在哪里,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找到我。”


    陈清寒:“???"


    君知非:“这是我听到过的,”


    “最美的承诺。”


    ————————


    提示,是重霄学院门口馄饨摊的摊主哈哈哈哈,他给非非送情报来了[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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