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选之子君知非:君知非:坏端端的怎么突然好起来了?
君知非做梦都想不到,馄饨摊摊主居然能找到这里!
这可是九重天上白玉京,但,正如那个男人所承诺那样,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会找到她!
馄饨快递,使命必达!
君知非宣布,馄饨摊主就是全天下做馄饨最好吃的情报贩子!
这只传讯纸鹤不仅详细了讲解了“日髓”为何物,还告知了天脉之力的使用方法,堪称保姆级大学生就业指导。
末了一句“您的五星好评是我们前进的动力哦亲~欢迎来吃馄饨哦亲~”
君知非决定回去就拉着大家去照顾他生意!
她仔仔细细地研读这份情报。
上面说,修士修炼皆用灵力,而天脉则是一种全然不同的修炼方式。
君知非回想了一下,发现她每次使用日髓,都是通过灵气来激发日髓,并将其混进灵气,而非使用日髓本身。也正因如此,她灵气被禁后,就无法再使用日髓。
那个男人严肃声明,使用日髓条件极为严苛。首先,日髓属于天脉之力,与灵脉之力并不相通。要想使用它,就必须彻底摈弃原有的修炼方式。
换个好懂的例子,在陆地上要用嘴呼吸,到了海底就得用腮呼吸。
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执行起来难。修士多年以来修炼的都是天地灵气,早已内化成了身体的一部分,难不成要推翻重来吗?
君知非:芜湖~
可说呢,这不就专业对口了?
但凡换个人,这天脉之力就用不了。但谁让遇到她这个天选之子了呢!
君知非说干就干,撸起袖子,打算试一试情报上写的『天问』功法。
陈清寒一把拽住她手腕,难以置信道:“你真要试?”
君知非迷茫低头看看手腕,伸出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掰不动?
陈清寒握得更紧:“你难道要自毁修为和灵根吗?!”
君知非:“啊?”
大家以为她要牺牲自己自毁灵力了?
她意识到这是个装大义凛然舍己为人的好机会,而且还能掩盖自己的灵力真相。
但旋即她意识到,要是事后有医修长老给她体检,那就全露馅了。
她只得忍痛放弃这个装的机会,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情况紧急,她也不多说什么,赶紧运转功法。
最开始运转的时候还有些艰涩和卡顿,很快便渐入佳境。
天脉之力主要有三,从外在表现上看,“日髓”是熔岩般的流金;“月髓”是缥缈如烟的银纱;“星髓”则是各色璀璨的星团。
君知非看着这描述,福至心灵,取出了储物袋里深红星星。
它感应到天脉的存在,在她掌心里跳了跳。
原来这就是“星髓”。
君知非将其高高地抛上天穹,旋即出剑!
剑势牵引起狂风,刮过整片大陆,一条条地脉次第亮起明光,纵横交错,星罗棋布,连通了整个大地。
继而是空中灵脉,无形的灵力在空气中游走飘荡,清纯清澈。
最后,是天脉。
白色的穹顶开始亮起点点繁星,继而东升朝阳,西起明月,交相辉映,向大地洒下无尽光辉。
君知非站在最中央,握紧灵网的载体令牌。
无数条流光朝她涌来,光芒璀然大作,越来越盛、越来越盛……
陈清寒忽然说:“要是情报能早点到就好了。”
君知非没意识到自己脸色因失血过多,已经白得近乎透明。
她想了想,摇摇头:“没关系。已经很幸运了。”
不去等谁来救,先竭尽所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至于别的,就全是意外之喜。
原本她只能用日髓代替天脉之力,而『天问』功法的到来,使得她能运转这间山河殿的天脉。
这终将会带来远远超乎众人想象的效果。
所有人腰间金玉令牌微微颤动,然后绽放金色光芒。
传讯接通的那一刹那,君知非只顾得上欣喜,也就没意识到,滴了她心头血的令牌,与她结了命契。
星渊殿。
又有人跌落下去了。
谢尽意不记得自己斩落多少邪物,他只是盲目地抬剑,清剿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邪气。
他眼前一片模糊,瞥见下坠的身影,努力稳了稳身体,再度挥动枫若,剑风托住那人,送至最近一块星石。
忽听到君知非的声音:“谢尽意!”
谢尽意恍惚了一下,险些以为是幻觉,直到君知非又喊了一声。
是真的。
他心头涌起无数复杂又酸涩的情绪,又强行压下去,深吸一口气,道:“是我。非非,你还好吗?”
君知非:“还好,你呢?”
“除了你和陶儿,都在。”
谢尽意就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事无巨细地把情况快速过了一遍。
他没隐瞒危险,也没说什么“暂时还能撑住,别担心”之类的话,而是很清晰了当地说,情况很不好,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君知非点头,也很冷静:“我知道了。”
本想着与他们汇合,但星渊殿实在严峻,去了非但不能救他们,反而会添麻烦。
君知非一边想着,一边扩大了传讯范围。
用天脉之力连通的令牌功效非常强大,一瞬间接通了所有金玉令牌。
君知非手动掐断了几条令牌信号。王延年他们没有被邀请!
君知非:“你们把星渊殿的情况说得更具体些。”
主要由谢尽意来说,雪里她们补充一些细节。
日居月诸……
浮空的巨大星石群……
坠入星渊就会被抹去名字……
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的下坠……
君知非听着这些描述,脑中隐隐闪过什么东西,带来一阵阵的头疼。
为了维持令牌通讯,她的剑深深插在大地正中央,连接着地脉灵脉与天脉。
源源不断涌来的天脉之力在她体内冲撞,如洗骨伐髓般痛苦。极阳的滚烫与寒月的冰冷交替轮换,她硬生生忍受着。
星渊殿……星渊…
识海剧烈震颤,有什么被她遗忘的记忆似要翻涌而出……她身形晃了晃,继而发现原来是整个殿宇都在震颤。
不,不止。
听谢尽意那边传来的动静,恐怕整个三殿都在剧烈颤动。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像是无数陨石群坠入大地那般的震颤。
等等,陨石群?
君知非猛地抓住了识海中那一抹埋藏已久的灵光:
——星渊殿中央破碎的浮空星石,是一颗天外陨石!
毁天灭地的陨石从天而降,被白玉京拦住,在主星殿砸出了深深的星渊!
这个想法一出,她大脑忽就传来剧烈刺痛,像是无数只深渊里的手拖拽着她的记忆,痛得她不得不蹲下去,冷汗潸潸。
记忆像是被搅碎成了数不清的碎石,扎得她大脑生疼,
旁边的人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她:“怎么了?没事吧?”
其他人也想凑过来,但无法离开自己的位置,只能远远焦急地关心询问。
君知非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关心,纵然依旧很疼,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摆摆手,费劲地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她略缓了缓,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这颗陨石砸穿了白玉京,砸断了天脉,又不知为何没有再往人间坠落,而是一直悬空在星渊殿。
直到这群少年的闯入,才让它再次运转。
谢尽意抬头仰望,穹顶是一片漫漫星河,缀着一颗颗冰冷如眼的星。
再低头,望进深邃如海的星渊。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那这些往下坠的星石,到底会坠往哪里?”
君知非怔了下,陡然领悟了他的意思,缓缓道:“人间。”
它们会坠到人间。
谁也不知道先前坠下的星石能被星渊托多久,或许已经有陨石穿透星渊,落到了山河大地。
大片大片的陨石砸下去,会给人间带来怎么样不堪设想的后果?
灵网将两人的对话传到每个人耳中,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不仅是对自己命运的恐惧,还有对人间的担忧。
但大家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能做什么?
该怎么办?君知非捂住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难以思考。
“君知非。”
谢尽意忽然喊她名字。他说:“谢家世代用剑,出过无数剑道强者。”
他郑重地说:“我也能成为那样的剑修。你信吗?”
“我信我信我信!”君知非忍着头疼,怒道,“这种时候就别煽情了行吗!你有什么招就快用!”
谢尽意:“……”
用就用!
他手腕一翻,枫若剑光湛湛,剑鸣如龙啸虎啸,绽放出无比强烈的气息!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此招名为,‘光阴百代’。谢家压箱底的剑法之一。
所有人惊骇地发现,他这一剑出,仿佛拖缓了时间,漫天星石的速度放缓,近乎于停滞。
所有邪物见状,都恼怒地向他涌去,顷刻将他淹没。
“?”
虞明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个没留神,就让你耍上帅了!显着你了!”
凤傲天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耍帅!
抱着这个念头,她长枪横扫,火焰滚滚如长龙,发挥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直接一枪扫荡邪气!
继而朱雀清唳一声,展翅翱翔,稳稳接住脱力昏迷的谢尽意。
君知非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昭帝你好帅!啾啾也好帅!”
朱雀好得意,不停地俯飞翻滚,恨不得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
虞明昭也好得意,手腕翻扬,莫名其妙挽了朵枪花,道:“我这柄长枪,命为‘十方俱灭’,除了八方,还有天上地下。长枪横扫,十方俱灭!”
“不。”
君知非冷不丁地说,“明明就叫‘火之高兴’。”
虞明昭:“……”
不要这个,不要这个,一点都不帅。
谢尽意一招压箱底的光阴百代,让现在局势稍稍缓一些,没那么紧张了。
君知非捂住头,努力思索着出去的办法。
她的面色愈发苍白,但并不算虚弱,取了心头血之后本该虚弱,
这时,储物袋忽亮了亮薄青光芒。
君知非将青鸾取出来,听到了纳兰师兄的声音。
“君师妹。”纳兰霁月道,“我似乎找到陶旸的踪迹了。”
终于有个好消息。君知非一喜:“怎么说。”
她的身体因这突然的情绪激动而有些虚弱,声音一顿。
纳兰霁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立刻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不用管我。”君知非道,“陶儿在哪?”
“在星渊。”纳兰霁月道,“跌进星渊的人,会被无形的力量抹去名字、记忆、乃至神魂。”
现在抹去的只是名字,随着时间流逝,这个世界都将会彻底地遗忘。
“星渊……”君知非喃喃,“星渊……那能否下去找她?”
“我不知道。”
纳兰霁月说:“谁都不知道。几乎没人来过白玉京。白玉京依托天脉而建,是最接近天道的地方。谁对它都不了解,恐怕,只有天脉之力才能有办法解决吧。”
君知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谢谢你,纳兰师兄。”
她认真说:“我欠师兄一个大人情。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还的。”
纳兰霁月正要说的话,蓦然一滞。
他看向对面的陶旸。
陶旸怔怔地听着,她听得出来君知非话里的意思,有点迷茫地摸了摸心脏。
“……没事,先欠着。”纳兰霁月接下来想说的话都有些滞涩,缓了缓,才继续说下去。
他主动给君知非说了许多情报,说这次白玉京遇险,是玉宸恒昌搞的鬼,他们还做了手脚,所以殿外长老根本无法施救。
君知非的第一想法是,啊居然是玉宸恒昌搞的鬼,真是太让人意内了!
旋即她意识到不对,有些迟疑地问:“师兄,你是不知道『日居月诸』吗?”
纳兰霁月愣了下,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日居月诸’?”
隔了几秒,才听见君知非的回答,“偶然知道的。”
纳兰霁月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道:“我对‘日居月诸’也略有耳闻,他们可能也对白玉京下手。但我没调查出他们的目的,所以就没说。”
他又说了些情报,信息量很大,让君知非本就头疼的大脑更疼了。
她现在没办法思考其中关窍,只能先努力记下。
……
传讯挂断。
纳兰霁月淡淡扫了眼周边的环境。
如沉闷深邃、透不进一丝光的深渊,又如缥缈浩瀚、星辰徘徊浮动的星海。
这里就是星渊。
地上昏睡着许多面色苍白的少年,有筑基弟子,更多的是金丹期弟子,譬如铃满、铃缺这两姐弟。
几方势力各自心怀鬼胎,合作也好背刺也罢,总之都是要将这群少年作为牺牲品。
‘玉宸恒昌’各世家的主要诉求是掌控天脉,以在未来的势力洗牌中掌握主动权。但没敢做太绝。
但有一部人临时投靠‘日居月诸’,也有一部分人野心更甚,打算动些手脚,将这群天骄祭献于天,换得一个飞升而去的机会。
正因为几方势力的内讧,这群少年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才活到了现在。
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纳兰霁月低头看向陶旸,声音含笑:“杀过人吗?”
陶旸摇头。
组织培养她当杀手,但她还年少。出过几次任务,带她的那些前辈都说还用不着她动手。
纳兰霁月略点了下头,没杀过人,那就别杀了。
纳兰霁月说:“接下来无论他给你什么任务,都不用理会。”
陶旸这性子也并不会多问,无声地点了点头。
纳兰霁月还想叮嘱些什么,忽侧耳听了下。有人来了。
空气如水般波动,渐渐浮现出黑袍人的身影。
一身漆黑,面容覆着一层死一般的苍白,看不清五官。
纳兰霁月道:“阁主。”
组织人数不算多,架构也简单。白面阁主算是次一级的掌权者,纳兰霁月的上司。
白面人看着一地的昏睡少年,皱眉道:“怎么就这些?”
纳兰霁月道:“筑基期弟子大多都还在星渊殿。”
金丹期弟子大多被传送日殿或月殿,而筑基期弟子被传送到主星殿,本该是最早一批坠入星渊,谁知却是存活最久的。
外界各方势力都斗到最激烈的时候,都分不出人手去星渊殿,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们耗尽力气跌下来。
“邪了门了,那群少年有什么能耐,现在还不下来?”白面人也只能等,怒气冲冲道,“时间就快到了。其他人也就罢了,君知非一定得下来。”
纳兰霁月微微垂下眼睛,没什么情绪地说:“跟她通知过了。她会下来的。”
“你确定吗?”白面人看向陶旸,“她真会为了二十七号下来?”
一直蹲在旁边默不作声、像个小哑巴似的陶旸抬起头,不太高兴地看着他。
她不叫二十七号,她有名字了。
她叫陶旸。
当时组织选她去重霄学院做卧底。
重霄学院查身份查得严,她就得去天策府补办身份户籍。
天策府有组织安插的人手,她在夜深人静时候去,那人已经等着了。
皮肤素白,黑发墨裙,百无聊赖地咬着桃等她。
见她来了,随手也递给她个桃子,又问她名字。
陶旸说二七。鬼使神差地接过桃子,闻到一阵淡淡槐花香。
“二七?”她笑,“倒是有缘。不过这名字太敷衍,换个吧。”
陶旸不说话。
“今年新培育出的桃子味道不错,以桃为姓。”她说着,又看了陶旸一会儿,忽然笑,“太阳快升起来了。日出旸谷,落于虞渊。”
“就以‘旸’为名吧。”
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陶旸气鼓鼓地瞪着没礼貌的白面人。
白面人:“?”
你瞪领导?
天底下谁不对我毕恭毕敬?!你敢瞪我?
转而白面人又想,自己跟一个神智受损的傻子说什么。
白面人随口对纳兰霁月说:“果然,妖族的血很难与人类融合。能力是有了,副作用却极大。有机会搞来高等妖血试试吧。”
纳兰霁月应了声,眼里看不出情绪。
陶旸也听见了这话。但她习惯了,因此毫无反应。
白面人道:“对了,之前让你盯着君知非,都盯出什么来了?”
陶旸抬头望着他,困惑地眨眨眼。
白面人:“?你难道没盯?”
陶旸慢吞吞地说:“我盯了。”
一直盯,很认真地盯。
白面人奇异地理解了她的意思,心头涌上一股荒诞之感。
他看向纳兰霁月:你怎么跟她交接的任务?
纳兰霁月十分诚恳:“跟您说的一样,让她盯着君知非。”
白面人:“……”
无法反驳。
白面人很想发挥领导的甩锅技能,但看陶旸这傻乎乎的样子,甩给她又有什么用!
“……”
白面人最后只能说:“等君知非下来,即可启用大阵。”
纳兰霁月:“嗯。”
……
君知非刚和众人分享了陶旸这个好消息。
这很好,起码那些人应该都还有救。
不过比较糟糕的消息是,若再不想到解决的方法,恐怕就真的撑不住了。
时间紧迫,三殿又开始地动山摇。
君知非感觉到,最初那种力量耗尽的疲惫感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力量渐渐充盈的感觉。
与灵力不同,是一种更轻飘飘、仿佛飘在云端,天地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感觉。
这就是天脉之力。
君知非继而意识到,此方世界的天脉正在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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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比预想中要长,下一章,下一章绝对能MVP结算!刚点了咖啡,我将夜里加更[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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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老实巴交君知非:君知非:总觉得谢尽意似乎是我们之中,最靠谱的?
等它彻底复苏,也许整个修真界都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怪不得各方势力都在争夺它。
天脉怎么复苏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处理被陨石砸出来的星渊。
既然是天脉被损而诞生的大坑,那是否可以用天脉之力修补它?
君知非抬头看了看悬于天上的深红色星髓,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大家都点头,毕竟都不了解情况,只能各种办法都试一试。
“你说星髓?”
皇甫行歌听她的描述,越听越觉得熟悉,取出储物袋里的金色星团,“难道是这个?”
他刚一取出来,星髓就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脱离他的手,朝天穹飞去。
它融进天穹,星石的下坠速度便肉眼可见地慢了些。
皇甫行歌一愣:“居然真的是?”
没想到这随手捞的东西,居然能发挥这么大作用。他挺高兴。
夙看到他动作,也把自己之前找到的深蓝色星髓取出来,抬手一托,托到了空中。
看见它消失,他心中略略闪过了一丝遗憾。毕竟这是价值连城的天脉星髓,就这样没了,实在可惜。
不过,能延缓星石下坠的速度,也算圆满。
就这两颗,只能延缓一时,远远不够。
夙推测道:“主星殿肯定还藏有星髓。”
皇甫行歌:“但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去找啊?”
浮空星石群弥漫的歧雾已经难对付,外面的歧雾浓如实质,根本不可能出去。
这个认知让大家扬起的心情又落下去。
“诶?”
雪里眼睛尖,指了指不远处星石露出的一点微光,轻声道:“那个好像是星髓。”
“是吗?”
虞明昭提身飞跃,长枪飒飒一劈,石块崩碎,露出一团雪色星光,向天穹飞去。
“果然是星髓!”
雪里的运气真没的说,这都能发现星髓。虞明昭道:“我猜这处星石群一定还藏有不少。”
这话有道理,因为这是天外陨石群,也是天脉最盛的地方,确实容易凝出星髓。
趁着星石暂缓下坠,众人都忙碌起来,尽其所能寻找星髓。
星石浩瀚广袤,想要从中找到稀少珍贵的星髓,无异于大海捞针,大家都没雪里那么好运气,所获寥寥。
姒姬道:“我猜,应该有某种排列规律。”
夙接话道:“我也观察过。某些特殊星石闪动的韵律,很像是当时在白玉京广场上,星光浮动的韵律。”
当时大家为了进入三殿,在君知非组织下,专门研究过星辰韵律。
此刻派上用场,几个擅长此道的修士聚在一起,一分析,找星髓的效率就高了许多。
大多数人都把找到的星髓嵌回天穹,但也有人舍不得,偷偷摸摸藏了起来。譬如虞明盛。
这一幕被虞明昭记录下来。
很快,一颗颗星髓冲天而去,漫天星石渐渐停滞,在空中缓慢地上下起伏着。
而传讯对面,君知非听见夙他们暂时安全了,松了口气。
不过她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一是三殿的颤动其实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谢尽意他们在星石群,感受到并不是很清楚。但君知非一行人已经快站不稳了;
二来,天灵地三脉的力被令牌吸收得差不多,此地能量耗尽,就快崩塌。
得尽快转移到星渊殿。
但歧雾拦住了大家的路。
雾浓得近乎凝出实质,邪物丛生,危险重重,绝对绝对不能硬闯。
“或许,我有办法。”
雪里忽然说。
大家都看向她。
雪里:“极北境的风雪之力最是克制邪物,我学艺不精,所以不能发挥它的力量。我想,如果我透支力量……”
“不行!”虞明昭想都不想就拒绝。
歧雾这么浓范围这么广,雪里要透支到何种程度才能压制歧雾啊!
绝对不行!
谢尽意在这种时候反而冷静,问雪里:“对你伤害大吗,有多大的把握?”
“百分百的把握。”雪里笃定道。
而在“伤害”这一点,她有些迟疑和拿不准,“肯定不会伤到性命。但可能有点奇怪,你们不要惊讶。”
能有多奇怪?大家都没理解她的话。
而雪里已经开始施灵。
她双手结出繁复印记,继而合拢又拉来,掌心便凝出一段极致寒冷纯粹的冰雪。
她扬手,雪花从手心簌簌飘落。
风雪打着卷呼啸而去,所到之处,歧雾不复嚣张,瑟瑟着停滞不动。
反观雪里,不像众人想得那样骤然虚弱,表情如常,只是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轻亭赶紧扶住她:“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雪里扶了扶额头,小小声地说,“感觉要变成种子了。”
轻亭:“?”
开始说胡话了?
雪里轻声细语地嘱咐道:“如果变成一颗种子。你们记得给我多浇水,我想要极北境的冰泉水……还要给我晒太阳,我不喜欢中午的阳光。我要早上的。我还想晒月亮,但不用晒太久。我还没见过自己开的花,可以用留影石拍给我看。好不好嘛。”
轻亭还是迷茫:“啊?”
闻鹤笙忙不迭地扒储物袋;“雪里你别怕,我记得我有带灌溉植物的营养液,雪里你喝两瓶应该就能好起来。”
轻亭:“??”
你们小队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而且你一个医修为什么会带植物营养液,还真的要给队友喝?
……这样说来,我是不是也可以备点猪饲料给我家队友?
轻亭赶快把思绪拉回来,阻止闻鹤笙:“不要喂队友奇奇怪怪的药!”
但是晚了。
雪里已经喝进去一瓶,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轻亭一怔愣间,雪里又喝下第二瓶,果然好了不少,起码不用变种子了。
跟闻鹤笙所说“你喝两瓶应该就能好起来”的诊断结果一模一样。
轻亭:“……?”
这对吗?这也算医术吗?
轻亭的医学体系摇摇欲坠。
她怀疑人生,看看雪里,再看看闻鹤笙,恍惚问:“你们,究竟什么来头?”
闻鹤笙憨厚挠挠头:“杀猪的。”
雪里摇头道:“不太清楚呢。我听我娘说,她把我从冰天雪地捡回来的时候,我身边开满了花。”
轻亭:“那你不是人?”
“是人。”
雪里有一种不容置疑语气,告诉她:“我是人。但是我受伤时,会变种子。”
君知非也听完了全程,恍恍惚惚说:“那你就是,植物人?”
雪里:“?”
虽说不知道“植物人”是什么,但听字面意思,差不多?
大家都被雪里整不会了,偏偏她还很真诚很认真,用一种“啊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的迷茫表情看着大家。
君知非是唯一知道她身世的,因此受到的冲击也最大,有好多问题想问,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趁着漫天歧雾被雪里的冰雪冻住,山河居四十来名弟子,匆匆离开。
君知非殿后,在山河局轰然倒塌的那一刹那,及时御剑逃离。
她没回头望。
也就没看见,身后无限江山,化作一副画卷,又凝为一点光,摇摇晃晃地飞起来,跟上去,缀在她剑鞘。
于此同时的星渊殿,上演着一段争吵。
情况安稳下来,众弟子或是调息疗伤,或是继续找星髓。也终于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境地?
皇甫行歌心知肚明,这一定跟中州各商会有关,他知道他们对天脉有想法,只是没想到,会做这么绝,竟真要置大家于死地!
那其他势力难道就任由玉宸恒昌无法无天?重霄殿也不管吗?
皇甫行歌脑子很乱,年少青涩的经验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分析这种交锋。
他索性抬起头,直截了当地问:“喂,乌龟精,玉宸恒昌究竟想做什么?”
王延年的表情一慌,色厉内荏地反问:“什么想做什么?”
他哪知道家里到底想做什么。他要是知道,也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你少装!”皇甫行歌丝毫不留情面,“先前在陵光屿你就想陷害非非,是看中了她的日髓吧?都现在这种时候了,你就直说,玉宸恒昌想拿她做什么?”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大家在多多少少能猜到背后的暗流涌动,也都清楚各势力的明争暗斗。
但当自己真的成为巨大阴谋的牺牲品,感受到的冲击无疑是巨大且深刻的。
王延年看见四面八方投来的质疑目光,心里愈发慌乱和愤怒。
他们凭什么敢这么看自己?
论身世论地位,自己都是修真界最高等的那一小簇,他从小到大都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但在这里,在生死面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缩小。他并不比谁高贵。他也在同样狼狈逃生。
这让王延年很不能容忍。
就像出发前,父亲对他说的那样。
这些年,世家门阀一直想重新掌权天下,而天脉复苏,正是最好的机会。
王家也好,中州商会也罢,甚至是修真界的许多势力,都无法容忍君知非这般的存在。
毫无身世背景,却有着绝佳天赋和气运,能从世家垄断中,杀出一条仙途来。
一个莫念就已经打压得世家百年抬不起头。绝不能再放任君知非成长。
王家家主对王延年说,让他在君知非体内种下祭献阵,再将其扔进星渊。自有人来接应。
可惜王延年失败了。
他没来得及另找机会,就和众人一样,不得不在星渊殿艰难求生。
回想到这里,王延年觉得都是君知非的错!
要是计划能成功进行,她被扔进星渊填补天脉,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等听见四周愤怒的哗然声,王延年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最后几段话说了出口。
皇甫行歌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他早知乌龟精又蠢又坏,没想到他居然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虞明昭更是气得不行,当时光拿留影石拍拍拍拍拍管个什么用!以王家的权势,保全他也不算难。早知这样,她不如直接动手呢!
群情哗然,忽有一阵清冽剑风从殿口袭进来。
君知非提剑纵身,点星踏石,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断飞身向上,眨眼间便到了王延年身边。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见她抬起一脚,猛地把王延年踹了下去!
满场眼睁睁望着王延年下坠,鸦雀无声。
“这一脚,是报先前引雷劫劈我的仇。”君知非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
王延年身体骤然腾空,失重感如潮涌般炸开,心脏疯狂擂动,四肢不受控制地乱舞。
失重带来的眩晕与恐慌让他大脑一片混乱,他想掐诀御空,想召唤护身法宝,但都做不到。
直到坠到半空,他才终于仓皇召出一件浮空宝物。
然而还没等他使用,又是一道剑气当空劈来,痛得他闷哼一声,周身气血逆行,眼前发黑。
法宝也随之脱手。
“这一剑,”君知非一字一句地说,“是报你和你的家族愚蠢自大而恶毒的仇。”
王延年被星渊隐没。
君知非垂眸,冷冷注视着星渊。
纳兰师兄说的情报在脑海中回荡。
无论是日居月诸还是玉宸恒昌,或是背地里吹阴风的墙头草,各方势力交织纵横,你方唱罢我登场。
真真假假的目的,层层嵌套的阴谋……大人物们究竟想做什么,她根本不明白。
管它呢!那就索性不想了!
从她看见星渊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她抬头望,穹顶深邃冰冷,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往下望,星海璀璨瑰丽,如一池波光粼粼的星水。
这才是她眼中的星渊。
歧雾又弥漫开来,带着垂死挣扎的气息,张牙舞爪,仿佛要拽着少年们同归于尽。
星石又开始下坠,速度极慢,却在渐渐加快。
“谢尽意。”君知非喊道。
没时间寒暄也没功夫交流,君知非只说,“撑一个时辰。”
谢尽意明白她意思,干脆应下:“好。”
夙忍不住举手:“其实我一直很想问,非非你为什么总喊她?”
“呃……”
君知非眨眨眼,说:“因为我总觉得,他似乎是我们之中,最靠谱的?”
实诚,武力值强,有责任心。她不喊谢尽意她喊谁?
难道她要喊夙轻亭元流景皇甫行歌雪里陶旸虞明昭闻鹤笙吗?!
小伙伴们:“……”
好、好像很有道理!
谢尽意瞬间挺直了脊背,表情风轻云淡,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最淡然沉稳不过的可靠剑修。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刚才一招光阴百代耗尽了力量,但居然被闻鹤笙的特制丹药救了回来。
要是战斗的话,虽还有些吃力,但君知非需要他撑住,他就能撑。
君知非望着星渊,深吸一口气。
她要,跳下去。
她不能修炼灵力,便成了这方世界里唯一一个可以吸纳天脉之力的人。
浮空的星石暂且不论,那些已经坠落星渊的星石,还有多久会抵达人间?
她不知道。但她得阻止。
如何阻止数以万计的庞大星石群?
君知非抬头望了眼天穹,想,如果……如果她引来雷劫呢?
引来雷劫,是否就可以劈碎漫天星石?
她要,试一试-
山巅罡风猎猎,莫念俯瞰着山河铺陈开的城池。
今夜无星无月,人间万户人家安然如梦。
万籁俱寂到了有些不祥的地步。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炸雷陡然撕裂夜幕,紫金色的闪电如劈开沉重云层,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这是天劫般的惊雷。
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人间被雷声惊醒。漆黑的城池里,一扇扇窗被推开,露出一张张惊惶迷茫的脸。
太平百年,已经许多年没见过这么狂的天雷。人们低声交流着不安与紧张,惶恐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大事。
黑云压城。
大雨终于磅礴落下。
莫念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瞥向牌桌其余三人。
“怎么不出牌了?”
她语气堪称温柔。
却让三人颤栗不已,手中的牌筛糠般抖落一地。
“你、你都算到了……”王家家主从牙缝挤出字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莫念笑:“算到什么?算到王玄敢把主意打到年轻一代身上;还是算到空无想要唤来通天之门?亦或是,算到你们想取重霄而代之,重新划分三界贵贱?”
王家家主:“你……你……”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颓然倒在椅上,心底只剩无尽的懊悔和恐惧。
他怎么就被蒙了眼,真觉得这些筹谋能成功?
明明在一百多年前,他见过她手腕的。
那时候她是剑首,是殿主,是铁血无情的首尊。她扭转大陆覆灭的命运,也强硬砍断世家垄断的权势。
仙家独占的灵脉被她归于中枢,泽被四方。
于各州郡遍设学宫,编撰基础功法,广开教化;整饬地脉,地车通路;又培育低阶灵植和稻种……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世家仙宗之权一削再削。她重霄殿却是集权广甚,如日中天。
百姓敬她,仙宗畏她,世家恨她。
早些年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但这些年她沉寂放权,他们才起了点蠢蠢欲动的心思。
又值天脉复苏,众人这才铤而走险,搏一把冲天机会。
但,她竟都知道。
王家家主嘴唇翕动,问:“空无仙君呢?”
“仙君?”
莫念:“它为了飞升,把自己搞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称仙君?”
十六年前,天外坠来陨石,砸穿白玉京,她前去处理,将其拖困在星渊殿。
她情况特殊,不能久待白玉京,便交给重霄殿精锐来处理,其中就有空无。
不曾想,生出了此后许多事端。
莫念垂眸,静静望了一会儿手中的牌,忽觉无趣,便随手往桌上一扔。
“空无逃走了。”
“逃走了?”王家家主重复了一遍,心头泛起一星半点的喜悦。
能从她手中逃走,是不是证明,空无仙君真的修炼到渡劫期大圆满……
是不是证明,这天下并非她一人的天下,真的有人能与她一战!
莫念瞥他一眼,并不在乎他想法。
她布了一局新棋,好脾气地问:“谁陪我下?”
对面三人都惊恐瞪大了眼睛,不敢言语。
莫念只好自己陪自己下。
雷声震耳,暴雨倾盆,仿佛天河倾斜而下,人间即将被灭世洪水吞噬殆尽。
莫念却心无旁骛,下这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棋。
其实不是她在下棋,她只掌管大方向。
是棋子自己在走。
四方化外之境有异动,已经派皇甫云仪和妘姜等人去调查。
而中州白玉京,她亲自坐镇。
至于那些少年人命运会如何,
一切都由她们自己决定。
……
君知非带着雷劫劈进星渊。
轰隆巨响如影随形,一路劈碎无数星石。震耳欲聋的碎裂声,碎屑四溅,齑粉纷飞。
雷光闪烁,如千万条狰狞可怖的雷蛇,朝君知非冲去。
君知非迅速切换天脉状态,像个路过的路人甲那样站着,老实巴交.jpg。
——你们找灵力修士,管我天脉搬运工什么事啊!
灵力气息消失,天雷陡然一停。
它要劈的是外来者,一个吸纳此方天地灵气的士,只要她动用灵力修炼,它寻着灵气找到她。
但现在,灵力突然不见了。
人嘞,去哪了?
天雷困惑地挠了挠头。
它与天脉之力一脉同源,在它看来,君知非就如一片云、一颗星,是再自然不过的存在。
君知非飞到另一处星石群,运转经脉灵力。
雷霆立刻咆哮着冲来。
眼见星石轰然崩塌,君知非秒切天脉之力。
天雷紧急刹车。
人嘞,咋又不见了?
杳玉很无语:“……你溜怪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雷劫这么强,当然是能者多劳。这是它的福报。”君知非随口跑火车,又道,“好久没用灵力了,好奇特的感受。”
这大半来,她想了很多办法想要恢复灵力,却次次无功而返。
不,不能说无功而返,她修炼《游太虚》,淬了体,使得经脉加强;学了‘明心’,才能在一次次的危难中保持冷静;她也从未停下过修炼,一直在精进剑技。
也正因此,她使用天脉之力才这么得心应手。
君知非:“不过,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才不能使用灵石?”
杳玉也不清楚,努力想了想:“我感觉是三殿被人刻意下了屏蔽?”
君知非:“觊觎我日髓的人这么多,还真分析不出来是谁干的。等事后我要告到中央!”
君知非一边和杳玉说话,一边故技重施遛天雷,如此几次后,差不多把星石处理完了。
天雷:?
总感觉被人耍了。
好好好,请苍天,辨忠奸!在天道给它一个公道前,它是不会走的!
君知非:……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看天雷这架势,好像不太容易走。
她正想着该怎么送走它,忽听杳玉说话,语气很奇怪:“非非,”
“你看你身后。”
————————
还得一章,下一章一定结束战斗!
第83章 MVP 君知非:也是给非非整上修罗场了(x)
君知非一听杳玉语气就知道坏了,背后肯定有不好的东西。
她闭了闭眼,颤抖着问:“恐怖吗?”
杳玉不太忍心地点点头:“恐怖。”
它比划着描述:“想象一下,很多熟人静悄悄站在你背后,闭着眼睛,幽幽地‘盯’着你。”
君知非光是听着,就觉得脊背发凉。
她手指搭上剑身,一寸寸扭转脖子,往后看去。
随着她的动作,背后那群修士也有了动作,眼睛依旧紧闭,挪动脚步,一步步向她逼近。
君知非深吸一口气,当即就有了动作——
跑!
这些都是坠进星渊的弟子,失去了意识。天脉对他们有着本能的吸引力,君知非作为天脉的“载体”,就跟掉入狼群的肥肉没什么两样。
他们可以伤害君知非,君知非又不能真的伤了他们。
而且,她还得顾忌天雷。
她自己浑身经脉流转着跟天雷同源的天脉之力,所以天雷无法伤她。但这不代表天雷就不会伤别人。
天道无情,追她之人一旦不小心碰到天雷,就会立刻被撕碎。所以,一定要小心。
君知非练过身法,屏息跃身,走位轻盈莫测如云烟,灵活地溜着天雷和人群。
杳玉帮她卡视角、辨方位。
星渊广袤无垠,繁星光芒流转其间,空中飘浮着琳琅满目的宝物。君知非猜测这是三殿里不慎掉落进星渊的宝物。
丹药、灵植、法器、金银……既然被她碰上,她就通通笑纳了!
不知不觉间,这场追逐战就如一场游戏,她一边溜怪,一边各处搜集宝物,一边时不时劈碎漏网星石和那些掉进来的邪物。
不得不说,天雷真是太劳模了!都不用她出手,雷霆自己就会击碎黑暗。
让我们说,谢谢天雷。
最重要的一点她没忘——寻找陶旸的身影。
但她始终没看到陶旸。
星渊似乎没有时间的流逝,很容易让人迷失期间。但君知非始终分出一抹心神,按照现实流速计算着时间。
她不怎么疲惫,因为星渊的天脉之力源源不断,一耗尽,立刻就能补上。
那刚好,她可以在这场实战里锻炼自己对天脉之力的掌控!
繁星闪烁,斗转星移。她渐入佳境,出剑越来越纯熟,剑风如星水倾泻,流畅清澈,溅起数不尽的璀璨星光。
她沉迷战斗,却没发现,星渊某处,提前布置好的大阵终于迎来了它的猎物。
一道道阵线次第亮起诡异的红光,那些追逐君知非的闭目修士,浑身经脉泛起红光,甚至透在了皮肤上。
力量陡然大增!
隐蔽的角落里,陶旸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很清楚,君知非应付不了狂暴状态的闭目修士。
她要帮她吗?
白面人给她的任务是,辅佐闭目修士抓住君知非,并汲取她身上的天脉力量。
纳兰师兄却说,让她别理白面人说的任务。
陶旸歪着脑袋,费劲地思考着:
白面人是纳兰师兄的领导,纳兰师兄才是她的领导——
领导的领导不是我的领导。
嗯,就是这样。
所以她不做白面人给的任务。
陶旸小脸表情严肃,思考着一件人生大事:组织让她做的事,她做。组织不让她做的事,她不做。
组织没有不让她帮君知非=她可以帮君知非。
嗯,就是这样。
陶旸把逻辑想通畅了,嘴角上有一个像素点——这是她很开心的表情。
她手腕轻抖,机括声咔嚓一响,蝶翼双刃滑于手中。
她身影诡谲如蛇,转瞬便飞跃到半空,刃光细密,如万蝶飞舞,紫光粼粼,一刹那阻缓数百敌人的攻势。
旋即她空中翻旋数圈,脚尖点上星石,借力疾退百丈远,完美避开君知非的回头。
君知非什么也没看见。
倒是杳玉不太确定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陶儿了,她在飞。”
君知非:“调皮。一天天的净说些胡话。”
她继续迎战。
本来还觉得有些吃力,但突然就如有神助,每当她觉得打不过,战斗难度就会莫名降低,让她勉强能应对。
却邪暗红剑芒好似荒原野火,顷刻连绵,生生不息。
其间杳玉数次说:“我好像又看见陶儿了。”
君知非眯着眼睛往人群眺望:“奇了怪了,我怎么没看见呢?”
她倒不怀疑是杳玉看错,因为理论上来说,陶儿一定在这群人里,只是还没被她找到罢了。
但她真的没看见。难道是因为陶旸太矮了?
杳玉着急地比划:“不是不是。不在人群里。我看见陶儿好像在飞,刀光像小蝴蝶。”
为了向君知非证明它说的是真的,它这次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盯着,不放过一寸角落。
杳玉:(▼へ▼)!
陶旸根本不知道君知非还有杳玉这个360度无死角监控,她再一次地持刀飞跃——
铮!
薄青色刀光灿然划过,无数青鸾翎羽纷扬飘舞,遮挡了杳玉的视线。
“纳兰师兄?”
君知非的声音顿了顿,问:“你怎么在这?”
纳兰霁月又是一刀划过,刀势寒冽如月,闭目修士们暂且变得僵直。
他道:“我家族的修炼秘法与月有关,勉强能混过天脉的检察,我便下来救人了。不过我撑不了多久。”
这一点君知非不怀疑,因为青鸾族确实行使庇护月亮之责。
不管纳兰师兄是因为什么而下来,她都挺开心能见到他:“太好了,我一个人没法对付这么多人,有你在,就简单多了。”
纳兰霁月心中苦笑。
他为了替陶旸遮掩,仓促现身,但他本不想出现。
‘日居月诸’的阵法即将成型,白面人就要来了。自己的身份很有可能暴露。
不过……
“你身后的雷劫是什么?”纳兰霁月知道她会下来,但没想到她还附带了一道天雷。
这玩意儿也是可以遛宠物似的带在身后的吗?
“哦,这个啊。”君知非随随便便地说,“它在追我,我不同意。它就赖着不走,一直追我。”
纳兰霁月:“?”
君知非装模作样地叹气:“唉,只敢在背后偷偷摸摸狗狗祟祟地追着我,我真看不起这种行为。”
纳兰霁月:“??”
这是在……点我吗?
君知非继续说:“师兄你来了就好,这些弟子就交给你来救了哈,我去个空旷地儿,好好想想怎么甩掉天雷。”
但还没等她抬步,就听见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你想去哪儿?”
君知非一抬头,看到白面人,下意识:“哇,妖怪无脸男!”
白面人:“?”
白面人勃然大怒:“你居然拿妖怪敢侮辱我!”
“你还嫌弃上了?”君知非撇嘴,“其实你哪有妖怪无脸男可爱,你脸白的跟死了三天似的,看着就晦气。”
她知道来者不善,也隐约猜到这可能就是“日居月诸”的人,便一边插科打诨,一边手指按紧了却邪,体内天脉之力飞速流转。
白面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准确来说,是盯着她身后的纳兰霁月。
按照计划,她本该在闭目修士的追逐中落败,但不知为何,竟然撑了这么久还活蹦乱跳,
二十七号和纳兰霁月都在干什么?居然没对她动手吗?
呵,该不会是真的处出感情了吧。
白面人的视线落到纳兰霁月脸上,同时传音:祭献大阵即将开启。动手吧。
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纳兰霁月身份特殊,组织并不完全信任他。但他是纳兰家族的嫡系。青鸾血脉对组织的大业十分有用,所以组织接纳了他,同时也拿捏着他的把柄和命脉。
这次如果他对君知非动手,便是他忠心的有力佐证。
白面人目光阴郁地望着纳兰霁月。
纳兰霁月眸光闪了闪,缓慢抬起长刀,对准君知非的后心……
君知非忽然动了。
她不知白面人为啥杵那一动不动,难道是在等技能CD?
作为游戏老手,君知非深知绝不能等Boss
的CD,所以,她带着她的天雷出手了!
有什么事跟我的天雷说去吧!
——轰隆!
天雷追击君知非,连带着扫过白面人,余威滚烫,直接把他烫成了黑面人。
黑面人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很好,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戏耍他了。
既然她有天脉之力,那就让他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强-
星渊之上,一行人陷入苦斗。
星髓一颗颗地被托上天穹,本来冰冷深邃的穹顶泛起柔和明亮的光芒。
再有数十颗,应该就能彻底阻止星石下坠。
战至后期,大家都是强弩之末。
也就萧稹奚清远等弟子还有余力,勉强抵御着邪物的攻势。
剩下十几颗星髓极其难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若再不尽快填补天穹,星石就要继续下坠了。
轻亭一拳锤碎扑过来的邪物,然后看向夙:“喂,你能不能请你祖宗上身,算一算剩下的星髓在哪?”
夙:“呃,不是很能。”
轻亭以为他是不想承受之后的虚弱期,很看不起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怂,你看看人家小元!”
夙心想我那是不想吗?我那是做不到!
夙冤枉:“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换了你,你就不能突然释放顶级医法,让我们状态回满吗?”
轻亭:“我又没有大妖血脉。”
“你以为我就……”夙脱口而出,又紧急刹车,“我、我还真的就有。但我暂时不能用。”
轻亭狐疑地盯着他。
之前在妖兽殿的怀疑又重新浮上心头,她道:“那你释放妖气给我看看。”
夙心道不好,她这个问法,是想知道什么?莫非已经猜出来了?
可她自己就真的清白吗?
“青岐少君。”夙字正腔圆喊她名号,“你往我身上施个治疗术看看。”
轻亭:“……”
轻亭用看死妖的眼神看他,心想我可以施,但我一个治疗术施下去,你的命就不好说了。
其实她不想怀疑夙;夙也不愿意怀疑她。
——已知,元流景和皇甫行歌都在伪装;已知,我也在伪装。求问,『烟锁池塘柳』一共有几个伪装者?
夙和轻亭都在想,难道她/他也在伪装,小队里只有君知非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两人半是怀疑,半是觉得对方可能只是有别的苦衷。
一人一妖无言对视片刻,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夙打起精神,继续推演星髓的方位。
底下星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如沸水般剧烈翻涌滚动。漫天星石受到牵引,本来缓慢的流速竟又有加快的趋势。
“难道是非非出了什么事?!”谢尽意焦急地往下张望。很想不管不顾跳下去一看究竟,但他理智还在。
星髓还没找到,邪物还在肆虐,他必须留在这里。
她说,让他撑一个时辰。
星渊殿时间流速混乱,他在混乱中一下下默数着节拍,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还剩半刻钟。”他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提高声音道:“必须在半刻钟内找到星髓。”
有人喊:“可我们该怎么找星髓?”
“是啊,这里有千万颗星石,无疑于大海捞针。不可能在半刻钟内找齐。”
谢尽意望了一眼天穹。
“有办法。”他说。
最有用也是最快的方式,便是用天脉之力感应到星髓的方位。
但修士修炼灵力,无法再吸纳天力。
谢尽意又低头,望了眼星渊。
他想,大不了……他就自废修为,试一试这天脉之力。
同伴们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谁都不知道后果会如果,岂能轻易尝试?
雪里连忙劝:“你先别急,非非一定不希望你这样做,还有半刻钟,我们再想想办法。”
谢尽意道:“我没有急,我很冷静。”
他很理智,这并不是情急之下的决定。
见状,大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闷气氛弥漫开来。
这时响起元流景的声音。
“我好像有办法。”
迎着小伙伴们的目光,他解释说:“金乌日髓,就是天脉之力。”
而他的血脉里流淌着金乌赐福。
现在他的脸色很苍白,因为阳燧燃尽后,他就开始燃烧血中的金乌赐福。
这让他的身体急速虚弱,但这也带来一个好消息——
他感受到金乌神器了。
就在星渊。
神器也同样感受到了金乌赐福,数次想挣脱星渊束缚,冲他而来。
现在底下星渊混乱翻涌,也许神器真的有可能冲出。
元流景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试着把它召出来,那一瞬间精纯的日力,也许就能感应星髓……”
“等一下等一下,”虞明昭听出不对,“你什么意思?什么金乌神器,难道你之前那根烧火棍不是吗?!”
元流景:“……!”
糟了,忘记在『我要当第一』面前隐藏了!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旋即稳住,病急乱投医地装,姿态很拽,语气又酷又傲:“我手上是什么,什么就是神器。”
其他人:“……”
小元我们难道还不了解你吗,你突然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啊!
虞明昭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少来这套。”
龙傲天啊龙傲天,我拿你当对手,结果你拿烧火棍当神器。
虞明昭顾不上细问,只道:“不管你的神器是真是假,但是,它都必须是真。”
元流景:“为什么?”
虞明昭一口气说一大串:“你别问。总之我给你打掩护,你把它召出来,感应到星髓后就立刻藏进储物袋,不许告诉外人。我什么时候让你拿出来你才能拿。放心,昭姐不会害你,你的福气在后头,听到没?”
元流景听着这句“你的福气在后头”好熟悉,希姐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然而他根本没见着福气,都是倒霉事。
他还想问什么,但虞明昭太凶,他只好弱弱点头。
虞明昭示意雪里几人从朱雀背上下去,她跳上去。
朱雀仰天长唳,振翅高飞,翅膀落下大片大片的火焰,故意落在虞明盛几人面前。
虞明盛现在对虞明盛多有忌惮,见她这莫名其妙的挑衅行为,更是心生怒意和妒意,恨不得将她异火占为己有。
唯一慰藉他的,便是储物袋里的烧火棍。这金乌异火,很快就是他的了!
思及此,他强压住怒意,道:“明昭,你在做什么?”
虞明昭心想,我在让你这个蠢货以为你自己拿的还是神器啊~
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道:“没什么。我就是跟你们炫耀一下我的朱雀和异火。”
虞明盛面色不变,心底妒意勃勃。
虞明昭看向虞明春,再添一把火,故意神秘道:“对了四姐,之前我跟你说的话,千万别忘了。”
虞明春皱了皱眉。
她之前跟自己说过什么?该不会是那一句莫名其妙的“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吧!
她是不是有病!
虞明春不知道,她和虞明昭的对话落在虞明盛耳里,别有一番深意。
虞明盛阴鸷地想,果然,四妹和六妹联手了。
这边,虞明昭在转移注意力;而那边,元流景成功召出了金乌神器。
他心神激荡,怀着激动的心情,抬手握住这粲然如日的金色光团!
他感受得到,一柄神器正在他掌心渐渐成型。
他闭上眼,心里想是什么都行,只要不是烧火棍。
烧火棍的模样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而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期待地看向手里的——
烧火棍!
元流景:“……”
元流景:“…………”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把它扔下去。
为什么还是没能摆脱烧火棍的命运啊!
他的热情被仿佛一盆凉水浇灭,连装也不想装了,丧丧地一挥烧火棍。
黑金色火焰化作一只盛大金乌,振翅飞过——闻鹤笙赶紧踮脚薅一根翎羽——被金乌翅膀呼了一下——高高兴兴地炼丹。
金乌飞过,各处的星髓便亮起微弱光芒。
谢尽意几人连忙去摘星髓。
而元流景抱膝坐着,怀疑人生。
皇甫行歌安慰他:“呃……烧火棍挺好的呀烧火棍……不如你给它起个霸气名字救一下呢?”
元流景心灰意冷:“什么名字能救得了一根烧火棍?不如它就叫烧火棍。”
顿了顿,他叹口气,说,“算了,还是认真取一个吧……”
但已经晚了。
烧火棍听话但听不懂好赖话,认认真真给自己刻上了“烧火棍”三个大字。
元流景:“……”
怎么会有武器以武器名为武器名?
太过荒诞,他反而气笑了。
恰逢虞明昭要回来,他只好依虞明昭所说,把烧火棍收回储物袋。
然后他抬头望天。
谢尽意几人的速度极快,转瞬便收集了十余颗星髓,托上天穹。
星石终于彻底静止。
连带着,歧雾散尽,星渊也归于风平浪静。
“这,这就结束了?”
“我们得救了,可以回家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过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沉静的星渊。
……
星渊之下。
白面人忽感糟糕,面色一变,难以置信地望向君知非:“该死!你们在上面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星渊停止下坠了!”
本来组织算好了时间,祭献大阵必须在寅时之前吸纳足够的力量,否则就废了!
但,本该提供力量的星石,被君知非用天雷劈碎一部分,而另一部分根本就没有下坠!
白面人根本想不到,他从没放在心上的那群少年,居然能阻止他的大阵。
现在寅时未至,却已彻底地宣告失败。
大阵一破,光是反噬就足以让他大伤元气。
君知非垂眸,眼神粼粼闪动,是人在思考时特有的鲜活和沉稳。
先前纳兰师兄对她透露过很多情报,甚至有些“过多”了。
比如星渊下的大阵,譬如寅时这个时间点。
所以她才让谢尽意撑一个时辰,刚好卡点。
谢尽意他们真的做到了。
现在星渊归于平静,空气中浮动的尽是最为精纯的天脉之力。
到底是谁才能用这些天脉之力?好难猜哦~
君知非经脉流传充盈力量。她望着白面人,吹了声口哨:“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
刚才她和纳兰师兄被白面人压着打,但现在——
狗东西,现在是我的回合.jpg
白面人心知虚弱状态下的自己根本打不过君知非,下意识看向纳兰霁月:“你……”
“非非,”
纳兰霁月突兀开口,对君知非说,“我检查过了,阵眼在他身上,只有杀了他,才能让这些弟子恢复清醒。”
君知非看了眼纳兰霁月,再看了眼白面人,略沉默了下,才简短道:“我知道了。”
白面人还想说什么,但君知非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带着天雷就冲了过去——
白面人并不怕死,他早就做好了为信仰而死的准备。
他只想在临死前,把星渊这些重要情报传回组织。
但来不及了。
当天雷劈来的那一瞬间,还没触碰到他的身体,就先劈开他大脑中的迷雾。他陡然意识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为什么能够控制天雷?”
他只顾得上献祭大阵,竟从头到尾都忽略了这件最为诡异重要的事大!
怎么可能控制得了天雷,难道说……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得极大,颤抖道:“你果然……”
雷霆轰隆一声劈下。
他灰飞烟灭。
君知非没听到后半句话,怔在原地。
她身后,纳兰霁月垂下眸,极力克制的表情中仍充满了升官发财死领导的喜悦和畅快。就连混在人群闭上眼的陶旸,也弯了弯唇角。
没有什么是比死领导更令人开心的。领导你就安心地去吧!
良久,君知非回过神。扭头看纳兰霁月:“刚才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纳兰霁月:“什么什么意思?”
君知非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她清楚再问也问不出一个结果,抿抿唇,道:“没事。”
纳兰霁月静静望着她。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言语。
还是君知非先说了话:“先把这些人带出去吧。”
闭目修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陶旸被压住,正努力推开身上的人。一听君知非的话,只能躺回去,还多给自己盖了几层人。
纳兰霁月听到“出去”,下意识点头说好,点到一半又紧急刹车,道:“怎么出去?难道你知道出去的法子?”
跳进星渊很容易,但想上去,并非“御剑飞上去”那么简单。
君知非问:“你不知道?”
纳兰霁月反问:“我该知道吗?”
“……”君知非点了点头,道。“确实,星渊这地方特殊,大家对它知之甚少。”
除了她。
她似乎天生就对这地方很了解。脑子里隐隐闪过关于“出去”的灵光。
纳兰霁月召出青鸾虚影,道:“大阵已破,传讯信号接通了。我的青鸾已经能与白玉京外面连通,我先去传讯。”
君知非:“好。”
她也得给朋友们报平安。
传讯接通。
“……放心。我没事。陶儿也没事,都没事呢。”君知非说,“能不能下来?唔,我想,现在星渊应该已经不危险……”
话音未落,就听见御剑破空的声音,抬头一看,正是谢尽意。
君知非:“?”
你说跳就跳啊。
她本想说星渊已经不危险了,但是没必要跳下来,等她上去就行。谢尽意这个急性子,不等她说完就自顾自的跳下来。
唉,真是的。
在他身后,是振翅俯冲的朱雀。
君知非看着大家冲来的身影,忽然就觉得很安心。
其实她在星渊,是有点累的。并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识海里一种莫名的疲惫和迷茫。
她在传讯里说她没事,其实只是想让大家别担心。
但当真正见到他们的时候。她忽然就觉得没必要。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要大哭特哭。
她要让谢尽意给她干活,要让虞明昭把啾啾借给她玩,要让『烟锁池塘柳』把团队资金都给她花!
说干就干。她柔柔弱弱地往地上一倒,抹眼泪:“嘤。”
谢尽意立刻紧张:“怎么了怎么了!”
轻亭则是在后面喊:“君知非你别给我搞这死动静!”
君知非假装没听到,正要哼哼唧唧表达自己有多可怜无助又弱小时,忽然又瞥见,天上一群御剑飞来的身影——
她突然不哼唧了,爬起来,拍拍衣摆的灰,云淡风轻,从容优雅:“呵,不过尔尔。”
“……”
『烟锁池塘柳』:装货!
『我要当第一』:装货!
谢尽意:又欺负我!
但萧稹他们被君知非骗了过去,见她如此,纷纷赞叹:“君道友真是吾辈楷模。”
“独自一人闯星渊复天脉,不愧是金玉宴当之无愧的第一。”
“此等临危不乱、舍生取义的行为真是让我等佩服佩服。”
君知非忽略小伙伴们“我就静静看着你装”的表情,谦虚道:“哪里哪里。”
她勤学苦练舍己为人温暖修真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君知非简单把情况讲了一遍,又说:“这些坠入深渊的弟子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陷入了昏迷,具体情况还得等检查之后才能知道。”
她指指那边,道:“你们去找各自的队友吧。”
等大家都去找人,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里,没有王延年。
她之所以把王延年踢下来,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防止王延年身上有危险。
她听纳兰霁月说了『玉宸恒昌』的核心阴谋,就是以她为引,以少年为祭,掌控天脉的所有权。
如果王延年没能成功陷害君知非,那他就会代替君知非成为天脉复苏的引子——这一招,是王家老祖王玄的阴谋。
他已年老,飞升无望,便将主意打到了下一代。王家受过代代单传的诅咒。只有王延年死了,王家才能重新拥有一个后代。
到时候他将其夺舍,那无论是他还是王家,都会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那时君知非听了这消息,第一反应是,那王玄得管自己孙子叫爹?
你们大世家可真怪啊。
至于王延年的生死,她才不在乎,她巴不得乌龟精出事呢。
不过,如果他出事,就会波及星渊殿的其他人。所以君知非把他踹了下来。
她知道虞明昭有留影石,等出去之后,清算一切,王延年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思绪回笼,皇甫行歌几人也回来了。
皇甫行歌压低声音说:“找到乌龟精了。”
君知非:“没把他带回来?”
“反正死不了,回头让王家人自己来找呗。”皇甫行歌的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说,“我们带回了他的储物袋。”
君知非惊了:“怎么做到的?”
王延年储物袋有着极强的禁制,连大能都不可以轻易破开。行哥可以啊,这都能破解。
皇甫行歌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元流景实诚地拆他台:“是因为他扮演了芸娘。”
皇甫行歌;“……”
王延年情况特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昏睡,而是陷入了半昏迷半疯癫的状态。
皇甫行歌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还好他早就看中他储物袋,提前规划过骗钱法子。
皇甫行歌飞速给自己撸了个妆,戴上改变声音的面纱,夹起嗓子,哄得王延年迷迷糊糊解开了储物袋禁制。
宝物琳琅满目,皇甫很清楚哪些能拿走,哪些不能拿。
不能拿走的固然可惜,但是一想到被他拿走的这些,足足能换算成五百万灵石,皇甫行歌的嘴角就压不下来。
他有钱了!以后他可以一身轻松地绣花了!
至于他偷钱,会不会良心不安?
笑死,乌龟精之前让人拿雷劫劈非非的仇没报呢,还有他给他芸娘带来的精神损失,还有,他这次能活,其实非非救了他……林林总总加起来,五百万灵石远远不够!
君知非听他说完,点点头,只说:“分我一百万谢谢。”
皇甫行歌塞给她一个储物袋:“必须的!”
很快的,坠落星渊的弟子都被找齐。君知非示意大家带他们离远一些,注意安全。
等人都散尽,方圆浩瀚间只剩她一人、
这里如宇宙般广袤瑰丽,君知非置身其间,只觉得心头纯净而融洽,无比舒畅。
她知道,天脉就要复苏了,只差一个契机。
她深吸一口气,有了动作。
灵力在周天经脉中运转。
天雷察觉目标,咆哮着劈来。
它此次下来,没劈到君知非,绝不会回去。
君知非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她要借天雷来淬炼天脉。
这次雷劫滚滚劈来时,君知非没有切换天脉之力,而是强行吐纳,让它也在经脉里游走。
这,是她刚感悟的《游太虚》的新招,『万取一收』。
出发前,念师姐曾对她说,她需要一些机缘,才能触发《游太虚》的新招。
当第一次吸纳天脉之力时,她就意识到,这份“机缘”到了。
悠悠空尘,忽忽海沤。
浅深聚散,万取一收。
宇宙浩瀚无穷无尽,亿万颗星子在亘古寂静的宇宙中静静沉浮闪烁。纵有亿万,也只取一于万,进而以一驭万。
狂暴的天脉之力在她体内冲撞游走,她忍着淬体般的剧痛,勉强汇笼神智,运转『天问』功法。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君知非双目紧闭,仿佛神游太虚,日月星辰在她身侧流转,天脉之力如海浪,一阵阵朝她拍打而来。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天脉之力在她经脉中流转的次数,已经数以万计。
她蓦然睁眼。
那缕被她提取的、凝实的、此间最精纯的天脉之力,猛然朝雷劫冲撞过去!
轰!
两者相撞出毁天灭地的惊人力量,但战场是她的丹田。
她以为她会感觉到剧痛,但不知是痛得超过范围,还是别的,她只感觉到了酥麻。
丝丝缕缕的酥麻如水般泛过四肢五骸,带来一种似痛非痛的奇异感受。
天脉之力与天雷正在厮杀和融合。
天雷本也是天脉之力的一种形式,她便采用这种办法,将其化进天脉中。
旋即,她抽出却邪,双手握住,猛然让地上一插!
铿然一声,稳稳刺入地心。
大风骤然起焉,吹得她衣袍猎猎,黑发漫天飘舞,露出一张坚定面容。
她知道,自己无法承受这股暴戾强大的力量。
她想到的办法是,“避雷”。
先前她与陈清寒等人聊过避雷针,本来只是想逃避雷劫的尝试,但,避雷针的真正含义是,主动“引雷”,以一物为引,引导雷电安全泄入大地。
那便以她为引。
汹涌澎湃的天脉之力覆着一层噼啪闪烁的强悍雷光,从她手心,汇入剑柄。
剑柄上,一个光点微微亮了亮。继而随雷电,沿着剑身向下游走。
然后铺陈开来。
山峦拔地而起,河流九曲蜿蜒,沟壑、谷地、原野、湖泊……竟铺成了一张乾坤山河图!
君知非睁大眼睛。
这不就是山河殿里的山河吗?
它竟跟着她而来,绽放于她剑下。
剑身震颤着,迸溅出万道清冽流光。
一股磅礴澎湃的力量自剑身倾泻而出,如银河倒灌,顺着地脉经络奔涌。
天脉之力以剑身为圆心,一圈圈层层荡开,蕴着无尽生机,泽被一十四洲。
此刻的君知非还并不知道,这副乾坤山河图,乃是真正的山河。
天脉之地自她的剑端,抵达大地,贯通地脉,绵延万里,将生生不息的气息注入一十四州。
自此,整个大陆下了一夜的暴雨倏然收势,云销雨霁,天光乍破。
东升朝阳,西起明月,同悬九霄,交相辉映。
万丈清光洒遍大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天。
万里云海如沸汤翻涌,露出恢弘宫殿的一角。
——九重天上白玉京,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那是无法用言语描绘出的瑰丽壮阔。
而后仙乐起,云蒸霞蔚,流光溢彩。无数仙兽虚影踏云而来,一道庄严肃穆的巨门自云海中缓缓显形,煌煌天威,沛然莫御。
这是通天之门。
无数修士憧憬地仰望着通天之门,尽皆俯首,遥望叩拜。
不知有多少大能近乎狂热地想要冲去,从此门飞升。
但通天之门真正等待之人并未出现。
于是,异象渐渐消散,天地归于平静。
君知非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感受到气息缓缓停歇,心头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宁静。
于是她收剑。
至此,天脉彻底复苏。
从这一日起,“君知非”这个名字,势必响彻一十四州。
君知非依旧不知道。
她睁开眼睛,很高兴地说:“太好了杳杳,我们活下来了!”
查查大王小绿光挥舞着耶耶小红光,给她打call:“君知非与天雷自由搏击,君知非胜!耶!”
却邪:“耶!”
一人一玉一剑根本不知道在外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就搁那傻乐。
也不怪君知非这么兴奋,自从她灵力被禁以来,天雷就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她的头顶。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从天雷手底下逃离,虽说有着无数的天时地利人和,但这怎么不算一次胜利呢!
反正君知非就是高兴。
她高兴归高兴,始终没忘了形象管理。
远处有一圈人看着呢,她得矜持,得清傲,得保持最好的精神面貌!
殊不知远处众人内心的震撼已经无以言表。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从中央逸过来的天脉之力就已经让人受益无穷。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君知非竟有能力驾驭如此磅礴的力量,她到底是有多深不可测?
当君知非向大家走去时,大家下意识齐齐后退一步。
君知非:“?”
孤立我?
还是谢尽意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末了,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君知非想了想,答:“我用天脉打天雷,然后传到大地。”
众人:“……”
真是好朴实无华的回答啊。
这算什么?最高端的装货往往只用最朴素的言语来白描?
这一次,大家心悦诚服地承认:可恶,被她装到了!
君知非:“??”
没有装!这次真没有装!-
天脉已然复苏,此处星渊也正在飞速修复,随着灿星般的光芒闪过,众人便被传回了星渊殿。
恢宏的星石群静静悬于空中,而底下的渊崖,已经恢复成了地板。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大事结束,尘埃落定,竟有一种空茫感。
君知非道:“不如出去吧。纳兰师兄已经通知了长老,估计很快就到了。”
大家都点头。
白玉广场云海翻涌,昭阳明月交相辉映,繁星点缀其间,给云层镀上金红靛蓝的光影。
不断有弟子朝广场奔来。
有些是没进入三殿的,有些是在三殿别处逃生的,一个个惊疑不定,连声追问发生什么。
君知非晒着太阳月亮和星星,浑身暖融融。只觉得星渊发生的一切恍如隔世,只想好好睡个觉。
夙还在问着究竟怎么回事,君知非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半是本能,半是冒险。借力打力,玄之又玄。
总之就是这么个事儿。
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弄清楚:日居月诸背后的阴谋,险些沦为牺牲品的大家、重霄殿究竟知不知情……总之,之后一定有一场大清算。
但这跟现在的君知非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想回去睡觉。
她旁边站着轻亭和谢尽意,于是她头一歪,靠在了轻亭肩上。
轻亭拍拍她。
远方出现了长老们御风而来的身影。
君知非忽然想起什么,摸出那块“灵网载体”的重霄令牌。
她本意是想确认大家都到齐了没有,但这一看,才看出不对。
这块令牌,似乎与她结契了?
她心念一动,面前便浮现出一块水镜般的光屏,一个个闪烁的小光点是与之连接的金玉令牌。点击某个小光点,就能与对方对话。
君知非呆了呆。
这,好熟悉啊。
君知非立刻看向陈清寒:“怎么回事?”
之前在山河殿时,这玩意儿还没有这么先进啊?
陈清寒也不清楚,推测道:“也许它受到了天脉之力或者是天雷的影响,产生了进化?”
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了。君知非点点头。
这就是意外之喜,加以研究,说不定真能研究出灵网。
“说起来,我倒是有个问题。”陈清寒说。
君知非以为他要问关于避雷针或者关于灵网的问题,便点了点头:“你问。”
陈清寒环视一圈,在『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之间多停了一会儿,又特意在某人脸上多停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嗓音压下去,深情款款问:
“你之前说的,对你做出最美承诺的那个男人,是谁?”
一话落,满场震惊。
刹那间,无数或凌厉、或心碎、或吃瓜看戏,或难以置信的目光都投向了君知非。
君知非:“???”
这对吗???
————————
也是给我们非非整上修罗场了(x)
陈清寒此人就是很抽象很损一人,他故意的(
非非:……我错了,我再也不搞抽象了.jpg
第84章 一个修罗场(?):君知非!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围观群众:!
大瓜!
劫后余生的后怕啊欣喜啊迷茫啊难过啊等等情绪全没有了,一个个全都兴奋地睁大眼睛支起耳朵,精神抖擞地吃瓜!
『烟锁池塘柳』这边。
夙的表情耐人寻味;轻亭目光凌厉,大有“呵,君知非啊君知非,你真是出息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找了个野男人”的控诉和质疑;
元流景完全傻眼,呆了片刻后看向皇甫行歌,似乎在费劲思考,非非是不是跟芸娘一个套路?
皇甫行歌也是摸不着头脑,心想难道非非你也爱水仙……等等,我为什么要说“也”?
『我要当第一』那边,除了雪里还保持冷静,意识到这应该只是玩笑,那三个傻子全信了。
闻鹤笙眼睛放亮,挤到前排吃瓜;
虞明昭头顶的啾啾很不高兴地挥舞翅膀,远远望去,就像虞明昭被气得头顶冒白烟。
反应最大的当属谢尽意。
他超级委屈地盯着她,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心碎:“那个男人是谁?!”
“……”君知非看他这反应,本来要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反问,“你觉得是谁?”
谢尽意:“我、我……我觉得……”
张嘴,闭上。张嘴,闭上。张嘴,闭上。
最后不但一句话也没说,反而把自己气成了大喷菇。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君知非忍不住想笑,努力把嘴角压平,终于不逗他了,道:“你真听陈清寒胡说啊?去学院门口馄饨摊买份馄饨,他也能给你一份最美的承诺。”
谢尽意蓦然抬头,眼底透出欣喜:“馄饨摊主?”
君知非:“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以为……”
谢尽意又把头低下去。
我谁都不想以为。
就在君知非以为谢尽意不说话了的时候,他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也会包馄饨。”
君知非怔住。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也莫名其妙把她脑子烧短路了,她卡壳了半天,稀里糊涂地问:“那你也要去卖馄饨吗?”
谢尽意愣住了,半响才闷声憋出一句:“我不去。你想吃,我就做给你吃。”
君知非的脑子和嘴各论各的,心里乱七八糟,嘴上不忘保持礼貌:“谢谢。”
谢尽意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沉默了下,说:“不客气。”
围观群众:“……”
那你俩很讲礼貌了。
夙简直要笑死了,眼见这俩的脑回路和对话越跑越偏,才赶紧上前打圆场。
君知非的理智终于回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后,恨不得能回档重来。
她扭头瞪了眼罪魁祸首。
陈清寒那厮拱了火,就躲回人群里,慢悠悠吃瓜看戏。
君知非愤愤地想,你就悠闲吧,回头就把你关屋里研究灵网。
终于,长老们也都赶到。表情一个比一个肃然,带来一阵寒风般严峻的气场。
本来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寂静无声。
君知非闲不住,试着用灵网令牌拉小群:[在吗?]
收到消息的人无不微微睁大眼睛,表情诧异。
筑基期以上才可学习传音入密之术,而这灵网令牌,竟能直接无视修为差距,甚至能使用金丹期以上才可驾驭的群传音?
谢尽意:[在在在!]
夙:[令牌的功能居然这么强?]
雪里:[是所有金玉令牌重霄令牌都能使用吗?可以推广吗?]
讯号一接通,大家的话一股脑全涌过来,君知非耳朵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适应。
她正要探索这令牌的更多功能,忽然感到一股凉飕飕的目光。
抬头,正对上容副院长和善的目光。
君知非身体一僵。
以容蔚的修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这边的灵力波动,君知非这行为,相当于上课说小话又被教导主任抓住了。
她只好暂时先放下令牌,听长老们说话。
其实也没说什么。任谁都可以明显看出,弟子在白玉京遇险之时,底下也在进行着势力斗争,而且更冷酷、更混乱、更彻底。
君知非简单扫视一圈,就发现有好些长老不在,而且多了记账新面孔。
容蔚等人最先关注的是弟子们的安危。
筑基期修士和金丹期修士加起来近三千名,除去淘汰的,剩下还留在白玉京三殿的,在经历了这般凶险的绝境后,竟无一个有性命之危,真是不可思议。
但,这真的是运气吗?
远远的,空中飘来一团聚似乌云的昏睡弟子们,被术法放到地上,与那群星渊里昏睡的弟子躺一起。
继而走来一青年。
一袭利落黑色劲装,有着一双昳丽桃花眼,偏偏眸光冷漠,反而更显得气质凛冽,如一把不世的剑。
他走来的姿态很散漫,但就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定是一位绝世剑客,哪怕他佩着只是一把极普通的剑。
元流景立刻埋头记笔记:装……需要举、举、举zhong若轻……态度要……漫不经心……
君知非的视线落在那把剑上。
“剑名‘孤鸿’。”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分享八卦,“其实是莫院长的剑。”
君知非微微睁大眼睛。
夙道:“这在修真界不是秘密,他总是用莫院长的剑。”
谢尽意也盯着那把剑。
他以前就听过此事,但那时候他在想,剑修怎么能用别人的剑呢!你是自己没有剑吗?!
但现在,他好像悟了。
谢尽意埋头记笔记:可以从小细节下功夫……很刻意但要假装超绝不经意……剑修最重要的不只有剑,还有……
谢尘嚣似是听见了这几个小孩的讨论,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谢尘嚣的突然出现,让在场一些长老的脸色变了。
有人极力掩盖着慌乱,问:“谢剑君,你不是去东海化外之境了吗?”
谢尘嚣随意道:“哦,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罢了。”
说罢,不理会那人迅速灰败的脸色,转而对容蔚道:“这些是昏迷在各处的弟子,我拎来了。”
他依莫念的话看顾这些弟子。但也仅仅是看顾性命。
只要死不了就行。
容蔚看看这些连伤势都没有被处理的弟子,心知这已经是谢尘嚣能做的极限,便道:“辛苦谢前辈了。”
谢尘嚣:“不辛苦,命苦。”
他走了。
容蔚:“……”
啧。这么多年过去,他果然还是很难沟通。
容蔚还是更愿意跟各势力之流唇枪舌战明争暗斗。
都是吵架的老手,妙语连珠鞭辟入里,指桑骂槐阴阳怪气,听得众弟子一愣一愣的。
夙和轻亭埋头记笔记:要攻击对手最薄弱的地方……必要时候,武力震慑也未尝不可……
君知非听着听着就跑神了。
说实话,她现在都还没懂背后的弯弯绕绕,但隐隐意识到,自己似乎处于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无论是重霄殿还是日居月诸,对她的了解好像都比她自己的了解要多。
至于玉宸恒昌,则是因为看中了她身上的日髓,而不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这样一想,玉宸恒昌好像还真挺蠢的。
君知非还感觉到,这些长老拿不准对自己的态度。
按理说,无论是白玉京星石还是天脉复苏,君知非都起了极重要甚至关键的作用,但长老们呈观望态度,目光几次移过来又收回去,像是刻意的忽视和回避。
君知非不高兴了,跟小伙伴们小声蛐蛐:“你们说,我现在装柔弱倒地,能讹到钱吗?”
夙:“你看,你又装。同一招用多了就不管用了傻非非。”
谢尽意:“不建议,因为我分不出来。”
轻亭:“我觉得没必要。装柔弱只会破坏你之前的大佬形象。实在没钱了可以压榨芸娘。”
皇甫行歌:“轻亭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叫‘压榨芸娘’?就没人关爱芸娘吗?”
虞明昭:“你们该不会是让芸娘养你们小队吧?过分了啊过分了啊。”
皇甫行歌:“看看看看!世上还有明事理的人的,你们怎么能让我……我……我的未婚妻干苦力活呢。”
嘶,好险,差点把烟锁小群的消息发大群了!
还有不明真相的群友在支持皇甫。闻鹤笙赞道:“行哥,我家乡那边就很欣赏你这种疼媳妇的小伙。我要向你学习。”
皇甫行歌:“。”
婉拒了哈。
『烟锁池塘柳』四人疯狂憋笑,连肩膀都在抖。
动静太大,容蔚不得不再度朝她们看过来。
是微笑也是警告:)
几人:“!”
副院长的眼神好可怕哦,像是在说“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
君知非扁扁嘴,有点不高兴,因为她觉得自己被当做小孩子敷衍了。
事情原委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长老们都不说?
是另有隐情,还是觉得没必要让弟子知道?
君知非想不明白。
她有很多疑点想问,很想立刻搞明白灵网和山河图,也很想问问小伙伴们的经历和感悟。
但她更想做的是睡觉。
她的身体并不累。天脉复苏时逸散的能量足以修补所有的伤,而且让她受益良多。
真正让她觉得累的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和乏力。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先睡上一觉。
但长老们还不放人回去休息,君知非叹气,有种“就算下雨也要站在操场上听老师讲话”的枯燥感和浪费时间感。
直到天色忽然暗下来,君知非才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一直顾左右而言其他。
——他们是在等。
霎时间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巨大的黑云在脚下猛烈翻涌,引起令胆战心惊的震荡。
刺啦,刺啦。
千万条闪着紫光的如蛇般的雷电滋滋窜去,瞬间爬满了整个白玉京!
这是天道在发怒。
发怒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来了。
身姿颀长,墨衣墨发,再无一丝装饰。
表情冷淡,气质肃杀,就这样不疾不徐地穿过万钧雷云。
衣袍翻飞,逆风猎猎,如深不见底的夜。
她从风雷中走来,一步一威压。
气氛变得无与伦比的沉窒和幽远。
而她走过之处,雷销风止,渐渐安静。
忽又有轰然一声,广场巨大白玉碑崩毁碎裂,化作无数玉屑齑粉,降临人间,如一场初雪。
她终于停下脚步。
满场噤若寒蝉,空气沉闷得仿佛死去。
君知非怔怔地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莫念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淡下了通知:
“天脉复苏,由重霄殿全权接管。”
“……”
场下似要起一场骚乱,但又硬生生止住。许多人甚至连在心中抱怨都不敢。
莫念根本不在乎他人反应,公事公办地下达命令。不容违逆也不可违逆。
气氛愈发死寂,所有人鸦雀无声。
虞明昭眼睛大亮——
对对没错,就是这样,我想要的就是这种!
她埋头狂记笔记,同时也不忘捣捣君知非的胳膊,示意她愣着干啥啊快记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顶级装课,咱俩快学,学会了都是自己的,以后美美装美美幸福就完事儿~
但君知非好像失去了触觉,什么都没感受到。
半响,她才怔怔地问杳玉:“杳杳,我是不是出幻觉了?”
杳玉怔怔回答:“查查大王不知道,查查大王也出幻觉了。”
君知非不说话了。
她乱七八糟地想,难道自己身边都是在装的人吗?
莫念秉持她一贯的雷厉风行,仅用片刻就结束一切。
话音落,众人身后立刻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生活。
黑衣的重霄精锐们行列齐整,训练有素,不到片刻就接管了白玉京的后续工作。
整个过程迅疾到许多弟子都还云里雾里。
人群中起了轻微骚乱,很快又被压下去,众弟子欲转身随一批重霄师兄离开。
“君知非。”
忽又响起莫念声音,在寂静空旷的白玉京荡出清冷的回音……似乎又带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莫念平静道:
“过来。”
————————
前有修罗场(误),后有霸道大佬强宠我(大误),就这样不顾非非死活搞点又尬又爽的[狗头叼玫瑰]
第85章 霸道大佬强宠我(x):『烟锁池塘柳』这下子是真的有光明未来了!
君知非一瞬间头皮发麻。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就好像还是没法将莫院长和念师姐联系起来,又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许多没深究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她抿了抿唇,抬步向她走去,每一步踏在云间,轻飘飘,又重若千斤。
杳玉小小声地说:“身后有好多人在看你。”
担忧、诧异、艳羡、嫉妒等各色目光都有,但君知非已顾不得这个。
她走到莫念面前。
莫念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向三殿走去。
君知非沉默地跟上去。
杳玉看看前面的莫念,又看看身后的人群,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闷闷地跟却邪坐一起。
却邪安慰地蹭蹭它:“耶…耶…”-
再回主星殿,一切感觉都变得不同。
她跟着莫念来到一处风格不尽相同的殿阁前,抬头一望,殿匾上写着“璇玑阁”铁钩银划的三个大字。
这大概是某种互通秘法,将璇玑阁挪到了这里。
璇玑阁如一间古朴深邃的藏书室,四壁为环形,皆以古木为架,层层叠叠直抵穹顶,文山书海,卷轶浩繁。
君知非不知道念师姐想做什么,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喉咙,又尽数堵塞。
她等待莫念先说话。
而莫念说的是,“侧暖阁有软榻,先去睡一觉。”
君知非有些讶异,但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进去了。
她确实该睡一觉。
本来还不觉得多困,但一躺下,便什么也不想,转瞬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前半段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时而徜徉在空荡的寰宇,时而是燕州大漠,时而又在重霄。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前世回忆,恍如隔世。
后半段就彻底坠入黑沉的梦乡。
白玉京日月升落,繁星流转,丝丝缕缕的天力在空气中浮动,恍若云蒸霞蔚的仙境。
继而涌进她身体,在经脉流转一轮,汇入丹田。干涸已久的丹田渐渐充盈,她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
杳玉也在睡梦中无意识吸纳着同源的天脉之力。
君知非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得精力充沛到能做一百套广播体操。
她跳下床,第一件事是拿起灵网令牌。
一打开,无数消息呼啦啦涌进来,卡顿足足三分钟,才终于接收完消息。
当时,大家看她被院长带走,很担心她,却又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继而意识到令牌的传讯功能似乎很强大。
试了试,果然如此。
不仅隔了这么远都能传讯,而且还可以留言。
大家便纷纷说话,前半段都是关心,问莫院长喊她做什么,还说你怎么认识她的?
没等到回复,就边等边聊,七嘴八舌地分享好消息。
好消息真的很多。
元流景那个烧火棍是真正的金乌神器,强得很。但小元为烧火棍外形郁闷了好久,半夜睡不着,硬是爬起来给金乌族寄信,问能不能改;
芸娘的《金玉盛宴图》虽没画完,但刚好甲方玉宸恒昌出了大事,懒得再管此绣品,甚至还想毁约。芸娘可是商贾世家的独生女…啊不,独生子,很快便根据合同漏洞狠狠敲了他们一笔,绣品还能归自己所有……果然来钱最快的路子是讹人;
轻亭说,她问过了副院长了,本次可获得的重霄积分需要重新评估,但肯定有三千,够换『天心银叶草』了;
夙说,他吸纳了天脉之力后,身体好像有了点奇怪的反应。等重霄年假,他可能要回妖族一趟。
君知非看得挺高兴。这下子,『烟锁池塘柳』是真的有光明未来了。
『我要当第一』那边,雪里道歉说自己有些忙,很多事情要处理。等君知非回来,她打算包个雅间,向大家解释她的真实身份。
虞明昭的消息简直称得上狂轰乱炸,似乎把聊天记录当成《明昭帝起居注》来用了。
闻鹤笙则是吞吞吐吐,像是想让她知道什么事,但又不能说出口。
谢尽意的消息被君知非留到了最后,等她看完,就明白闻鹤笙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谢尽意本来叭叭叭说一堆。等到了某个节点,他突然安静,再发消息时,说话风格就变得很高冷很孤傲很酷拽。
君知非险些以为她连线的是#高冷男神##痞帅##184#。
小谢少爷你是偷看仙儿的话本了吧!
除了『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其他人也都发来关心的消息。有人约架,有人想同她聊聊,还有好几个人给她表白。
君知非:“?”
别搞别搞。婉拒了哈。
这些高密度的消息发了三天,突然就冷下来,再没人发消息。君知非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被院长拔网线了。
灵网刚通,一切都很简陋,信号极不稳定。虽说大能无法得知聊天内容,但是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
对莫念来说,这么多消息,就好比一大群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真的很闹腾。
莫念好脾气地表示,如果再不安静,她就布置三万字的白玉京旅游心得。
大家就全安静了。
君知非本来刷消息刷得挺乐呵,一看到莫院长的名字,心情就变得有些奇怪。
不是低落也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莫名的迷茫和困惑,像是站在路口,眺望着远方的茫茫白雾。
君知非叹了口气,望向门外。
“杳杳,我不太敢出去。”她可怜巴巴说,“等会儿你记得陪我说话。有你在我会安心一点,我的杳杳。”
“但你的杳杳不敢说话。”杳玉怂怂说,“我感觉她好像知道我的存在。”
君知非愣了下:“她知道?”
杳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确定。”
君知非更不敢出去了。
磨蹭了好一会儿,她才一点一点地蹭出去。
莫念坐在桌前。
桌上卷轴堆积如山,都是各地发来的密函或是公文。
而空旷的正中央,悬着一座浮空竖放的乾坤山河图,山川湖泊纤毫毕现。
君知非下意识摸了摸却邪剑柄,那颗小光点不见了。
莫念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头也不抬地说,“山河图虽复苏,但需要三脉之力供养。你现在还养不起它。”
“坐。”
旁边幻化出一张椅子。
君知非点点头,云里雾里地坐过去。
她没法把她跟念师姐联系在一起,跟她待在一起就很紧张,脑子里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莫念终于转头看她,那双冷淡秀美的墨色眼眸终于带上君知非熟悉的温柔,问:“要先吃点东西吗?”
君知非一愣。
这个颇为接地气的话题让她的紧张和不适应感淡去不少,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旁边的小方桌摆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和几碟小菜,还有一碟颇为精致的糕点。
君知非就真的稀里糊涂吃起了饭。
馄饨皮薄馅儿大,汤鲜味美,一入口她就感觉到熟悉。
“学院门口的馄饨摊?”
“对。”莫念一边提笔回卷轴,一边随意地答,“刚买回来的。”
她在卷轴上一通笔走龙蛇,末了还划出长长一道潇洒飞白。
君知非瞥见她写的似乎是“已阅,再拿这种问题烦我,我就把你头拧下来。”
“……”
虽然莫院长说的不是自己,但君知非就是莫名其妙脖子一凉,忽然就懂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怕她。
她乖乖埋头吃馄饨。
同时她也在思考着一些被忽略的问题。
修真界的人都知道听风楼是最大的情报组织,而听风楼主就是莫念。
毕竟重霄殿统管的是天下事,就必须要有庞大且精准的情报来源。
而重霄学院门口的馄饨摊,是一家中低端的情报组织,知名度低,收费也便宜——这是君知非选它的主要原因。
但是现在想来,馄饨摊该不会是听风楼的子品牌吧?难道莫院长早就算好了一切?
“不是。”
莫念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道,“跟听风楼毫无关系。”
顿了顿,又改口道:“不全是没关系。我每次去他那里吃馄饨,二十文一碗的馄饨都要卖我五十文。”
君知非:“为什么?”
“就像虞明昭曾说过我老了,想取我而代之一样……”(听到这里,君知非替虞明昭点了根蜡),“他的理想也差不多,想取代听风楼成为最大的情报组织。我是他的对家老板,同行是冤家,他要坑我钱。”
君知非:“那你就任由他的生意发展?”
“为什么不呢?”莫念笑,“若他能做得到,便去做。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君知非望着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所言非虚。
她并不介意、甚至是欣赏并鼓励着年轻一代的野心……虽然馄饨摊老板也已经老了。
莫念继续道:“你手中那份情报确实是他自己找来并发出的。不过,我稍微压了两日,才送到你手里。”
君知非又是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莫念:“你觉得呢?”
君知非垂眸想了想,便想明白了。
一是卡时间,早两日得到情报并不会带来更好的效果。反而是关键时刻的卡点救场,更能激发她潜力。“天问”功法是极难的功法,但那个时候君知非被逼到紧要关头,所以一次就修炼成功;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考验她。考验她的能力和心性,更是考验她有没有担得起重任的胆魄和责任。
当然,这场考验收获颇多,她滴心头血的行为,使得她与灵网令牌结了契。
在天脉刚刚苏醒的当下,她能掌握“灵网”——虽说只是一代内测版——势必会在未来潜力无穷且造福八方。
总体来说,初心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
但君知非还是不太开心。心口不受控制地泛起难言的涩酸和委屈,还有种微妙的不服气。
她不喜欢自己的行为原来是被别人预知并操纵的。即使莫院长没有恶意。
这给两人的关系带来一丝微妙的不和谐。君知非回想起过去的经历,总觉得有些变味,这让她很难过。
莫念抬眸看她,微歪了下头,问:“心里有怨?”
君知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
她其实很感谢念师姐的帮助,但心里也确实有着委屈和埋怨。这两者并不冲突,所以她坦诚地承认了。
莫念微微颔首,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也没说什么,就又低下去看公文了。
君知非:“?”
姐你就纯问一下子吗?不说些“我也是为了你好”或者“我有自己的考量”之类的解释吗?
但莫念真就不打算说些什么。
她要做的事情就会去做,强势、冷漠、不留情面,从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或心情。
君知非早就从各种传奇中听过她的作风,黯淡地垂下眼睛胡思乱想。忽听见她说,“情报的钱我已经付过了。”
短暂怔愣过后,君知非迟钝地领悟到她话中意思,倒抽一口凉气。
——她怎么就忘了,买情报是要花钱的!
馄饨摊老板说过价格到付,当时她只收到情报,没收到账单。情况紧急,她也就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想想,如果真寄来账单,会有多贵?
日髓情报是重霄师长们都认证过的难找与珍贵;天脉之力更是修真界梦寐以求之物,当初白玉京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传开时】时,不知有多少大修士愿意散尽家财,谋求一个一睹真容的机会。
还有最为关键的“天问”功法,顶级天阶功法的含金量懂得都懂。
这三样加起来,一定是一笔超乎寻常的天文数字——就这还没算上“把情报送上白玉京”的快递费呢。
真要君知非掏钱,她连快递费都付不起。
而这些,莫念都已经替她付了!
君知非:“!”
她承认她刚才有些不知好歹了,原本心里那些委屈啊埋怨啊恨明月高悬利用我啊……通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这还说啥,她跟她念姐天下第一好!
莫念看见她表情变化,摇头轻轻笑了声。
君知非立刻就不好意思了。
我念姐什么不跟我说,那是在历练我。
我念姐对我冷淡,那是在考验我;
我念姐对我温柔,那就是喜欢我!
君知非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了。
她知道莫念做事有她的道理,白玉京种种遭遇惊险万分,但应该都在她的推演范围之内。
只是,还有很多问题她搞不明白。
莫念又低下头翻阅卷轴,半垂的眼帘拢下清月般沉静的弧度。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她淡声道,“不过我不一定会回答。”
君知非想问的问题非常多,深思熟虑后,问出最想知道的:“为什么假装师姐来骗我?”
莫念平淡道:“师姐的身份比院长好用。”
君知非嘟嘟囔囔:“喔。”
好冰冷好公事公办的理由啊,虽然确实很有道理,但还是有点不高兴。
君知非想了会儿,问出第二个问题:
“杳玉究竟是什么?”
第86章 皇甫行歌:查账!:皇甫行歌:让我看看你们都拿芸娘的辛苦钱干了什么!
杳玉悄悄从君知非的衣襟探出一角玉脑袋。
莫念道:“十六年前,天外星石坠入白玉京,我虽及时阻止,但仍有一些星屑坠入大陆。”
此“星屑”是一种富含灵性的天外之物,落涸泽为清泉,点顽石成美玉,使某些大陆之物获得了奇特的能力。
『深林杳玉』就是其中之一。
杳玉如遭雷击:“我只是块石头?其实我没有那么厉害?都是星屑赋予我的?”
查查大王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之玉,是神物中的神物,没想到这都是因为天外星屑给它开智了?
杳玉的天塌了,把自己关起来自闭,连君知非和却邪喊它都不理。
君知非也只得先放它自己冷静一会,再问:“那杳玉是怎么砸我头上的?”
时间对不上。星石是十六年前砸到白玉京的,但杳玉是十年前砸到她头顶的,前后差了六年呢。杳玉这六年间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砸到她头上的?
她等着莫念的回答,但莫念依旧垂眸翻阅奏折,只道:“下一个。”
君知非愣了愣,意识到她不回答这个问题。
一刹那,她脑子像是忽然刮了一阵裹挟着黄沙的风,过去十年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连带着,更久远的前世记忆也变成雾花水月。
她换了个问法:“你……早就知道我的事?”
“知道。”
莫念头也不抬地说。
她依旧在提笔回公文。
正是多事之秋,她极忙碌,桌上卷宗堆积如山,个个都是绝密,也都需要她一一回复。
这一刻君知非终于对她的身份有了真切感受:除了是她的“念师姐”外,她更是正道魁首,是统掌天下事的天下第一人。
君知非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继续问:“那这一切,都是你……您算好了的吗?”
莫念终于停下笔。平和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继而落到不远处的乾坤山河图。
君知非的视线跟随过去。
只见乾坤山河图上浮现出千万条泛着微光的丝线,彼此纵横交错,缠绕不休。
莫念起身走去,素白手指虚虚点在某一根丝线上,道:“若我动这一条命线,你觉得哪些命线会被牵动?”
君知非便仔仔细细观察与这根命线相连的线。
有些与其直接相连,有些是间接相连;有些离得近,有些隔得很远;一根线挨着无数根线,错综复杂,多看几眼就会被绕晕。
更何况,拨线的力度不同,每根线感受到的力度也不相同,有些会动,有些则不会动。
千万根丝线密密麻麻,根本无从判断。
君知非只好摇了摇头。
莫念笑了笑:“但是我知道。”
话音刚落,许多丝线染上或浓或浅的金色光芒,然后她素手轻轻一拨——
一刹那,这些丝线便泛起海浪般的波澜,不同的丝线颤动的力度也不尽相同。恰恰与金光浓度深浅相辉映。
如同金色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一切都恰到好处。
君知非看得几乎入神。
她意识到这是推演术,窥天机、算因果、测祸福。想要推演一十四州的命运,需要无比庞大的计算量,恐怕也只有莫念才能做得到。
要让君知非来算,以她神识,超过百根她就得歇菜。
莫念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来,“许多事情我并不能算尽,我只掌控大势,推波助澜,并不干预毫厘细节。”
譬如,金乌族神器的确藏在三殿,不过是在主日殿。后来随着三殿的动荡掉入星渊,又被元流景的金乌赐福所唤醒。
若元流景没有为了救人而燃烧金乌赐福,也许就会与它错过。
莫念知道金乌神器的存在,也知道元流景怎么才能唤醒它。但“唤醒它”这个行为,必须得由元流景自己做出来。
君知非懂了:莫念掌控全局大势,但究竟如何走向,还需要看局中人自己。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问:“我的灵力还能恢复吗?”
莫念:“下一个。”
君知非扁扁嘴。
怎么对关键问题避而不谈呢,这跟那些可恶的话本作者又有什么区别!
她知道追问下去没有意义,只好转而问别的。主要是问关于白玉京的问题,好在莫念对这些问题都有回答。
白玉京秘境动荡,背后起码有不下三股主要势力在参与,它们彼此合作、背刺、提防、利用与反利用……重霄殿之所以能赢,并不是靠运气,而是靠长远的准备和耐心的筹谋,才终于等到时机来临,一击制胜。
莫念将其中关窍一一详细地讲给君知非听,耐心细致,近乎是在教导。
君知非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
虽然她不明白什么要教自己这些,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听,很认真地跟随她的思路去思考。
学得差不多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跟‘日居月诸’有关系吗?”
莫念:“有。”
君知非:“什么关系?”
莫念:“下一个。”
君知非:“……”
最讨厌谜语人了。哼。
莫念似乎真的极忙,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她桌子上又飞来无数雪片似的密函。
她蹙起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君知非确信从她脸上看到了“好烦啊不想上班”的摆烂情绪。
“你先回去吧。”她最后叹道。
“这几天风头已过,该敲打的人也都敲打过了,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她道,“有问题可以给我传讯。但我不一定会回。”
君知非点点头,末了,又想起一件最要紧的问题:“我似乎可以修炼天脉之力了,应该怎么修炼呀?”
“啊,差点忘了。”莫念被她提醒了,抬起眸,不容置疑地道,“你先自己琢磨。然后写个三万字的感悟给我。”
君知非:“???”-
君知非就这样带着三万字的作业,浑浑噩噩地回去了。
小伙伴们一看到她样子,都吓了一大跳:
“院长把你怎么了?”
君知非有气无力:“院长给我布置了三万字的作文……”
她以为小伙伴会和她一起控诉院长的行为,没想到,大家的反应截然相反,都觉得此举是因为院长重视她。
这可是正道魁首莫院长的重视诶!四舍五入一下,这跟收为亲传弟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修真界连羡慕都来不及呢。
君知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莫院长当众把自己叫走的行为,还有这番深意。
此后,如果有人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她身后的莫院长。
杳玉小小声地说:“她在保护你诶。”
君知非又有点开心了:“嗯。我知道。”
君知非足足睡了五天,这五天里发生了许多事。
坠入深渊的那批弟子还在沉睡,不过,并无大碍,过几日就能苏醒。
——装睡的陶旸听见这话,很难过地撇了撇嘴。
其他弟子都在调息运功。当时天脉复苏,大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天脉的润泽,无论是心境还是修行,都有了更深的感受。
比如元流景和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直接蹿升到炼气大圆满,离筑基期只有一步之遥。元流景的修为也回到了炼气八层,重回筑基只是时间问题。
『烟锁池塘柳』交流了最近的情报,最后得出结论:“白玉京动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清算完毕,不过暂时没她们这群孩子的事了。
但,该有的补偿一定要有,毕竟大家可是险些葬命。
皇甫行歌道:“这笔钱十有八九会从王家私库那里拿。王家有一大批人会被清算,绝对会伤筋动骨。”
王家和皇甫家是中州两大富商,王家出事,皇甫的生意自然就水涨船高。
皇甫云仪深知“乐极忘形盛极必衰”的道理,行事愈发低调,还多次对皇甫行歌耳提面命,让他别招摇。
皇甫行歌撇撇嘴,委委屈屈地应了。
他都好久没有畅快花过钱了,这次好不容易从王延年那里坑来点钱,结果还要藏着掖着。
皇甫行歌只能化悲愤为动力,一个劲地埋头绣花。
君知非看他那兰花指,突然想起,她也分赃到足足一百万灵石呢。
结果等她神识探去储物袋,想感受一下百万灵石的美妙,才发现储物袋是空的。
君知非怀疑自己记错了,挠了挠头,问:“行哥,一百万灵石你给我了吗?”
皇甫行歌停下动作,警惕:“你是不是想坑两份钱?”
君知非:“哦好吧。”
想起来了,真的给她了,但她怎么没找到呢?
君知非很茫然地问杳玉:“我的灵石都哪去了?”
杳玉也很茫然,赶紧去查使用记录,这一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幸的消息。
“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这有差别吗,你都说吧。”
“坏消息是你的一百万灵石是被你自己用掉了更坏的消息是不仅仅是这一百万灵石你其他的灵石也都被用掉了所以你现在是个穷光蛋。”杳玉一口气说完,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君知非:“???”
这不能吧!到底是什么时候用掉的!
杳玉说:“就在你用天脉之力撞击雷劫、再通过剑传送到地底的时候,乾坤山河图飞出来,跑到了你的剑下。它需要三脉之力才能被使用。”
星渊有天脉之力,山河图自带地脉之力,剩下的灵脉之力去哪儿找?好难猜哦。
君知非:……所以就把我的百万灵石拿走了?
财运好像只是短暂地爱了我一下。
君知非就说呢,乾坤山河图这等神物,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复苏并认她为主,原来是收了她百万灵石啊。
果然,灵石得到的太轻易,就会很轻易地失去。她都没来得及看两眼,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当然也有好消息,那就是『乾坤山河图』已认君知非为主。
顶级神物的价值当然远远高于百万灵石,而且能带给她的好处也绝比百万灵石要多。
“但它现在在念师姐……莫院长那里,我拿不到它。”
莫念说过,乾坤山河图需要三脉之力供养,现在的君知非还养不起,所以她先替她养着。
听起来有点像是“小孩别管钱,我先替你管着”。
君知非鼓起腮帮子,感觉自己又被当小孩子敷衍了,有点生闷气。
不过很快又有好消息。
一只纸鹤驮一块厚重的钱庄令牌,送到她手上。
君知非:“这是……”
“这是莫院长借给你的。”纸鹤语调平平毫无起伏,听起来竟还有点诡异的萌感,“她说,等你以后再还。她还说,年龄还小,不着急,等再长大些,这些钱都会赚到的。”
小孩别管钱。
君知非也不能过于依赖灵石。
她现在可以用灵石发挥出很强的力量,但是她本身修为并无长进。
暂时失去百万灵石,反而可以倒逼她的修行。
君知非也懂这个道理。
这些日子,无论是在武斗上使用燃烧灵石,还是在白玉京使用天力,都是远远超出她力量范围的能力。
过早地接触到强大力量,有利,也有弊端。很容易助长她的浮躁,甚至拔苗助长。
没了灵石,她刚好能沉淀沉淀。
杳玉看着闷闷不乐的君知非,突然意识到莫念这样做的更深层含义。
君知非毫无疑问是个天才。
即使在灵气被封,根骨被削的情况下,她也依旧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过刚易折,过盛易衰。所以才要偶尔压一压她性子。
君知非也知道什么才对她最有利,所以她很快就哄好了自己。
但又一个打击接踵而来。
皇甫行歌道:“对了,刚好有空。我之前想着我们的账好像有点问题,我们来查一下账吧。”
君知非吓掉了储物袋。
轻亭失手打碎了药碗。
夙坐塌了椅子。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你们仨咋了?”
他本意是想控诉一下团队里花钱大手大脚的陋习。但看这仨人反应,似乎有鬼?
皇甫行歌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君知非立刻道:“没什么好查的没什么好查的,我们现在不是有钱了吗?再查以前的那些小钱干嘛?”
“哪里是小钱了?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有钱就膨胀了!”
皇甫行歌慷慨激昂道:“这些日子我对金钱的感悟颇多。那很有必要查一查,树立树立正确的金钱观!”
夙低头看着断掉的椅子腿,心想用这个能砸晕皇甫吗?
轻亭垂下眼睛,在“重霄积分已经凑够,不如就坦白”和“我觉得我还能苟,不能让他们知道,不然还怎么在小队里作威作福?”的思想中反复横跳。
君知非故作镇静地劝着,苦口婆心,字字珠玑。印证了那句“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变得话多”。
忽听院外有人敲门,君知非如蒙大赦,赶紧去开门。
来人是谢尽意。
君知非才刚回来,连『烟锁池塘柳』的事都没搞完,就暂时只给大家报了平安,还没回更多消息。
谢尽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实在等不及,就过来看看。
但他只是想过来看看,根本没想好自己要说啥。此时望着君知非的眼睛,脑子一下子就乱了,稀里糊涂地开口:
“你、你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啊,不对,有正事儿。雪里说了,今晚想请我们去飞凤楼,小昭之前也说,等你回来,她要带大家看一场好戏。我、我就是过来通知一下……”
说着说着才终于理智回笼,又看见院里气氛诡异,不由得问:“你们在干什么?”
皇甫行歌说我们正准备查账呢。
谢尽意立刻有了共鸣:“对,是该查账。我跟你们讲,我也是一查才知道,仙儿和小昭居然偷偷拿钱买话本;陶儿别看她个子矮,饭量却大,喜欢吃烤肉,喜欢吃甜食,喜欢吃桃儿;还有雪里,她平常不怎么花钱,但只要一出手,就必是昂贵物品……”
他边说边,往里面走,“刚好我也来参考一下,你们队里都买了啥东西……”
君知非:“……”
我们这里已经够乱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君知非气鼓鼓把他往外推:“你不许看,你又不是我们队的,你一个外人不许看。”
谢尽意心碎欲绝,委屈至极:“什么外人?我们两队都这么熟了,你说我是外人?”
君知非不跟他多掰扯:“内人内人,你是内人行了吧?”
谢尽意:“……!!”
他一下子就蒙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乱说什么啊!……我不管你了,我走了!”
都不用君知非推,他自己跑掉了。
君知非:“?”
他咋啦?
但她没时间琢磨他的少年心事,因为,皇甫行歌铁了心要查账。
————————
本章已修,现在4800+。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拖了!真的不拖了,每晚9点准时发,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爆哭]
第87章 这个家真的散了!:『烟锁池塘柳』五个队友互骗吗?有点意思。
“行哥三思啊——”君知非扑上去阻止他翻账本,倔强地垂死挣扎,“难道你真的要看着我们这个家散了吗!”
“家散了?”
皇甫行歌也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有那么严重?”
君知非立刻大力点头,眨巴眨巴大眼睛,用最单纯最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她以为夸大其词和卖萌装傻会让行哥知难而退,殊不知商人之子对账本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更能发现出不对:
“连‘家散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那看来你犯的错误很严重啊君知非。那我要倒要仔细看看,你究竟用芸娘的辛苦钱做了什么!”
君知非拽他袖子,委屈巴巴:“别查。”
皇甫行歌冷酷无情地扯回袖子,道:“查!家散了也得查!”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
君知非垂下眼睛,半敛的长睫颤了颤,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是难以启齿,但终究是良心战胜了私心,她深呼出一口气,将自己的错误坦然交代:
“我有罪,我不该爱慕虚荣超前消费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我一走进剑器行,我就仿佛听到他们都在喊我‘小剑仙’,这谁扛得住啊?我只是犯了全天下剑修都会犯的错误。但仔细想想,我对自己好一点怎么了?爱你老己天天见!”
哼哼,傻了吧,你非姐是什么人啊,肯定早早想好了犯罪借口。
去剑器行买东西是人之常情,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看你们怎么怀疑我。
夙和轻亭钦佩地望着君知非:姜还是老的辣,狡诈还是非姐狡诈。
听非姐这大义凛然义正词严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做错事的是皇甫呢。
一人一妖迅速学习。
轻亭道:“对,我就是爱买昂贵药材的怎么了?我们医修用点好的怎么?一分价钱一分货,我用这么贵的药,不都是为了你们吗!我们医修花钱哪里多了?有时候找找自己的问题好吧,这么多年咱们小队有没有努力赚钱?一个小队要是连自家医修都养不起,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夙道:“唉真是跟你们说不明白,都说了我们妖跟你们人不一样不一样的呢,我们妖就是得用点特殊的,不然过敏。你看我买的那些东西,虽然看似奇怪昂贵又没用。但是我们妖就爱用这些。你要是嫌弃我们花得多,那你就多绣花啊。”
君知非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轻亭抱臂挑眉,夙拂了拂衣袖。
反正这仨就是超级无敌理直气壮。
皇甫行歌一下子被他们仨的理直气壮给震慑到了。
——ber,你们的底气哪来的啊?怎么还pua起我这个家里顶梁柱了?
皇甫行歌怒极反笑,捏着账本咬牙切齿地沉默了,作恍然大悟状: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们仨也不容易。那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
三人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我去,不早说。”皇甫行歌一拍脑袋,十分之懊恼,抑扬顿挫富有感情地忏悔,“我怎么能怀疑你们呢。我也不想想,我的队友要是骗我,那还是人吗!”
君知非:……
轻亭:……
夙:嘿嘿我是妖。
皇甫行歌阴阳怪气:“我辛辛苦苦熬夜绣花赚钱,我的队友怎么会大手大脚地挥霍呢?这种行为肯定是会受到所有人唾弃的,你说是不是啊非非?”
君知非:“……嗯呐。”
皇甫行歌:“对,没错,医修就是要用好药材才能够做出好药嘛。我相信医者仁心,要是某个医修总想着毒死病人,那她岂不是一个害人不浅的庸医?轻亭,我说的对吗?”
轻亭:“对、对啊。”
皇甫行歌:“我不太了解妖族,不过,想来也不会有妖修仗着我不了解妖族,就肆无忌惮地玩耍我。是吧,夙?”
夙:“是……呢。”
气氛短暂安静了几秒。
皇甫行歌气笑了:“你们真把我和小元当傻子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仨人一个算一个,心里头都有鬼!
他曾因为“芸娘”这个身份吃过多少苦头,现在他都要一一地讨回来!
他先向唯一盟友元流景寻找认可:“小元,对于他们乱花钱的事儿,你怎么看?”
元流景早就被这一大通碟中谍绕蒙了,下意识答:“不知道。我的烧火棍很朴素。”
嗯,没错,小队其他三人都乱花钱,只有他才是不虚荣不拜金勤恳持家老实朴素的好男孩。
皇甫行歌:“好!这才是我们『烟锁池塘柳』的好队员!”
他决定今天就好好清算清算另外仨!
他一挥衣袖,朝正屋走去。其他四人跟上去。
来到主位,他秉持其父风范,往那一坐就跟个当家主父似的,正襟危坐,四平八稳,不怒自威。
“小元,看茶。”
元流景懵了懵。这种时候上哪去泡茶啊。他四下张望,最后在院里,找来一个破了俩豁口的土陶碗——上次亭姐用它来招待小灵狗——递给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
他硬撑着面子,假喝了一口。
底下那仨犯罪嫌疑人实在是想笑,赶紧低下头遮掩笑意。
皇甫行歌一拍桌子:“笑笑笑!都给我严肃一点!待会儿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为了增加气势,他扬手一摔,把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碗为号!
没摔碎。
这小狗碗的质量还挺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滚到元流景脚下,又摔了俩豁口。
元流景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
下次小灵狗过来串门,还得用呢。
皇甫行歌:“……”
君知非三人彻底憋不住,笑作一团。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行哥一怒……那倒也没什么大事。
刚刚起这么大范,搞半天还是沙雕番啊。
皇甫行歌恼羞成怒,也不升堂了,直接拂袖而起:“走,我们去轻亭的药室,都来看看她到底买了什么贵、价、药、材。”
他是富商少爷,从小耳濡目染,这些日子也都在学习家里生意。扫一眼『烟锁池塘柳』的账本就能察觉不对,所以刚才就已经通知铺里伙计去调查了。
轻亭面色微变。
她在账本上写的是贵价药材,实际买来的都是便宜药材,还没用完,在药室里放着,一推开门,便是一股陈腐药香扑面而来。
哪怕是元流景,都能闻出药材的不对劲。
轻亭心知瞒无可瞒,但她哪能这么轻易地认了?即使暴露,她也得保全个体面。
就在皇甫行歌就要上前查看药材时,她忽然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大把药材,来到旁边的研磨大臼前。
她把药材一股脑地丢进去,然后施展灵力,启动研磨——
日一声打成糊糊。
药材里不知夹杂了什么,被捣碎时一片红红白白,血肉模糊。
四人:“!!!”
轻亭望着药糊,神色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和善,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明亮的阳光中,青衣的姑娘柳眉弯弯,眼眸带笑,哼着轻软的吴侬小曲,搅弄着一大臼卖相诡异的药糊。
——队友,该喝药了。
阳光是如此的温馨,气氛是如此的和谐,轻亭抬起脸,微笑着说:“都饿了吧,还不快来吃饭?”
君知非四个人都快被吓哭了。
亭姐你别这样,亭姐我们真的害怕。
君知非脑子里不由得幻想起了这样一幅画面——
“现在是早上时间卯时,起床给我的四个废物队友做药膳。”亭姐脸上挂着和善微笑,打开储物袋,温情脉脉地介绍食材,
“看,这个是被门夹过的核桃,还有三本课业册,给我小元补补脑子。”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我芸娘总熬夜绣花,眼睛都给熬坏了,得多给他吃点夜明砂。香得嘞。”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我非非没有灵力,总爱吃灵石,这次多给她做一些。”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我阿夙是妖修,妖修爱吃的东西咱也不懂,他说他爱买些奇怪的东西。那我就给放个白玉大鼎吧。”
然后丢进研磨臼,日一声打成糊糊。
君知非:!!
天哪天哪好诡异,诡异到像是吃一百吨菌子吃出幻觉了。
君知非赶紧甩甩头,把这些幻觉都甩出去。
幻觉没了,但眼前亭姐正在盛药糊的景象却如此之真实。
君知非颤颤巍巍地拉了拉皇甫的左袖,“行哥……我害怕……”
元流景颤颤巍巍地拉了拉皇甫的右袖,“行哥……我也害怕……”
行歌咽了咽唾沫,都快哭了:“行哥也害怕……”
你说我惹她干嘛?
他不敢查亭姐的账了。
开玩笑,是真相重要还是命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根本都不用查了,某个真相已然深深根植于四人的内心——亭姐的医术,有毒,快跑。
仔细回想,过去的自己居然没被毒死,真是福大命大!
亭姐端起药糊:“怎么还不来喝?”
皇甫行歌干巴巴地笑:“不喝了不喝了,我们吃过饭了吃过饭来的。就就就先走了啊我娘让我们去找她吃饭呢。”
轻亭微笑着放下碗。
一切就都在默契的心照不宣中-
几人从药室里走出去,皇甫家的伙计也恰好把账本送来。
好调查得很,仨人虽说都有心眼,但毕竟年少,怎么能骗得过皇甫家呢。
皇甫行歌翻开第一份账目,一眼就扫到轻亭买了许多“被声称是她自己炼的”丹药。搞了半天,原来省钱去买丹药去了,她身上绝对疑点重重!
皇甫行歌刚要开口,就对上了轻亭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打了个激灵,吓得一把把账本扔了!
君知非三人也都扫见了账本内容,瞬间意识到轻亭的问题比大家想的还严重:
她炼出的药十分诡异;
她拿来别的丹药,谎称是自己练的;
她基本上不在队友身上施展医法;
她往敌人身上施展医法,敌人往往都死得很惨。
以上种种都说明什么?
——说明我亭姐知道自己练出来的都是毒药所以特地买丹药给我们吃;说明我亭姐唯恐我们在战斗中受伤所以都不给我们施法给对方施法。
——说明亭姐关心我们的安危,说明亭姐爱我们。
亭姐你真好呜呜呜,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亭姐呜呜呜。
轻亭满意颔首,收回了目光。
四人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都险些被冷汗浸湿。
皇甫行歌赶紧看第二份账本,这份是夙的。
他不敢查轻亭的帐,他还不敢查夙的帐吗!
夙的账目就更好查了,人家轻亭好歹还有贵价药材做伪装;人家非非起码是剑修,剑修的买卖多坑钱啊。
夙的假账,就像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皇甫行歌猛然把账本一摔!
“好啊阿夙!你买妖丹,却谎称你买的是八千一袋的妖修营养粮;你买辅佐占卜的星象盘,却谎称你买的妖兽护毛膏!你胆大妄为,祸乱队政,桩桩件件,哪桩冤了你!”
君知非立刻扯了块布当旗帜迎风挥舞;元流景在宣纸写下“青天大行哥”并在皇甫行歌背后高高举起;轻亭重重一拍桌子营造威严气氛。
夙:“……”
这个家最不缺的就是干活的……
夙试图用一种“昨天晚上没写作业,于是第二天早上老师查作业时假装手忙脚乱地翻找书包,然后挠头疑惑,‘奇怪我作业哪去了,我记得我明明装书包里了呀’”的态度,蒙混过关。
“哎呀我也是不懂,买东西太多太杂,稀里糊涂就被商家骗了啊哈哈,你说我也真是迷糊哈哈哈。”
皇甫行歌气笑了:“阿夙你少来,你要说非非和小元脑子容易被骗,那确实(非非小元:喂!),阿夙啊阿夙,你就跟人精似的,怎么可能被骗?”
君知非忽然好奇心起,微侧过头问夙:“你一个妖,被说成‘人精’,到底是夸你还是损你?”
夙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夸,不确定道:“是在夸吧?我还记得你们夸人聪明会夸‘多智近妖’。”
这个话题引起了一人一妖深深的好奇,而后两人嘀嘀咕咕地讨论,聊着聊着就慢慢往院外走去。
“?”
皇甫行歌大力拍了拍桌子:“回来!”
“老实交代!你到底拿这些东西干什么去了!”
夙百口莫辩:“你们要是这么质疑我,那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皇甫行歌:“你买营养粮和护毛膏干什么,你又不变妖兽!”
“所以我这不是没买嘛。”
“嘶……我都被气糊涂了。那你为什么要谎称你买了这些?你买妖丹和星盘干什么用!”
夙都把这些东西用在白玉京了,眼下他是真没办法解释。
“等等。”
君知非发现了盲点,“我还是那个问题,夙为什么不能变妖兽?”
对妖修来说,维持妖型才更容易。一个妖修,只要能变人,那就必然能变回妖。
君知非犹豫了一下,问:“你妖力受损了?”
轻亭想起白玉京的经历,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你释放妖力怪怪的。难道真的受损了?”
君知非又一皱眉:“不对不对。妖力受损才更该变回兽才对,你为什么不能变?你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四双眼睛盯着夙,夙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他在纠结。
说吧,一了了之,顶多就是队内地位低一些,以后跟小灵狗坐一桌……不对不对,小灵狗地位比他高多了。
但是,他得回妖族。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需要回妖族才能验证。妖族凶险,一切都是未知。他不希望大家被卷进来。
夙脑子很乱,在“说与不说”之间反复横跳。
面对四人“你怎么一直不变回妖兽原型”的质问,他脑子一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变!”
他身上腾出大片大片的幽蓝色妖雾,诡谲而阴郁。他站在雾中,破釜沉舟般地开口:
“嗷呜。”
死寂。
无比窒息的死寂。
然后『烟锁池塘柳』四人上去群殴他:“你是变态吗!”-
事后夙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被皇甫传染了,怎么就脑子一抽,觉得吼一声兽叫有用呢?
更久远以后,夙回想起来,也搞不懂自己当时为什么还是想着隐瞒,可能是妖族天性作祟,潜意识觉得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一声很神经病的兽叫,不仅让夙挨了一顿打,还让夙不得不交代事情的大部分真相。
不过,在白泽血脉这一点上,他只是说“暂时被压制”了。因为这一点涉及到妖族秘辛,不能全说。
好消息,大家都被夙居然如此豁得出去而惊到了,没太好意思追责他过去的隐瞒。
坏消息,大家觉得夙也是变态(皇甫:你们为什么要说‘也’?)
今天这一连串查账下来,君知非已经开始恍惚了。
亭姐就不说了。亭姐的诡异医术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反向医修天才,怎么不算一种医修天才呢?
真正让君知非震惊的还得是夙。
其实大家从来没怀疑夙的能力有问题。
这么久的相处,夙已经用行为向大家证明了他的真才实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挂着两个黑眼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时候会先找借口消失一下,再回来回答问题。
今天查他的账,也只是觉得他是不是出事儿了。
没想到,这就爆出来一个惊天大瓜。
皇甫行歌都快气晕了,这概率堪比星石撞白玉京,千万年才出一次。结果就被小队撞上了:“咱们小队还有说实话的人吗!”
Okfine,一句话把压力给到我们非非。
“看过来干嘛?怀疑我?你们居然怀疑我?”
君知非先发制人:“我为『烟锁池塘柳』流过血立过功,我是清白的!你们凭什么怀疑我!你们这样会寒了队长的心!天呐,我心好痛!”
皇甫行歌:“叽里咕噜说啥呢,来人!检查她的储物袋,看看她到底都拿芸娘的血汗钱做了什么!”
君知非反抗无果,储物袋里的东西被抖落了一地。
除去修饰的基本用品;除去团队资金买的符篆法器;除去这大半年获得的任务报酬、比赛奖品、历练所得……剩下的东西里,居然连一颗灵石也无。
皇甫行歌:“你的灵石都到哪里去了?我记得你的灵石一直很多。”
这题君知非会:“就那个乾坤山河图,你们也见过的,它吃灵气,把我灵石都吃掉了。不信你们去问莫院长。”
君知非就是仗着大家没法真去验证,理直气壮拿乾坤山河图来平账。
皇甫行歌也不怀疑这个,而是指着她账本:“你自己写的,你在剑器行买了溢价十倍的敛光露。但我去找人调查,却显示你只买了剑穗。”
“……”君知非卡壳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君知非心虚地捡起剑穗,口不择言:“剑穗怎么了,剑穗很可爱啊。小元,剑穗你要吗,给你当头绳扎俩辫子。”
“……”元流景一脸冷漠,“不,谢谢。”
君知非扁扁嘴。
她一边紧张地思索着应对之法,一边也在想,要不要说出实情。
反正现在皇甫和小元的实力都上来了,神器也找到了,队里也有钱了,她的压力减轻不少。
而且她自己虽依旧不能修炼灵力,却已可以修炼天脉之力。
但,她刚想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识海里的天雷印记蠢蠢欲动。
她身体骤然一僵。
不是,天雷怎么还在追我?
这就意味着,她没法跟队友直说。
首先她就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灵力——这对修士来说是头等大事,然后又得解释她为什么不向长老寻求帮助,继而还得解释没有灵力的她是怎么维持力量的。
这样一通下来,极其容易引起天道的注意。
君知非只得另寻借口。
可她该怎么解释她做假账呢?
君知非能屈能屈,为了掩盖真相不惜抹黑自己,两眼一闭,大声说:“我拿钱去养野男人了!”
“什么?!”
喊出这话的不是‘烟锁池塘柳’,而是门外的谢尽意。
谢尽意回到院子,反反复复暴走了十公里,终于缓过来劲儿。
他重整心情,觉得自己刚才没发挥好,这次一定要按照话本上所说的,演出最高冷迷人的姿态!
结果一走近院门,就听见君知非陡然提高音量的告白。
谢尽意的心又一次碎了。
而院中,君知非喊出“野男人”三个字后,突然顿悟——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借口吗?
她立刻解释说,是自己想买馄饨摊的情报,又怕钱不够。所以只好先在团队做假账,想着以后有钱了再补回去。
之所以不直接向大家坦白缺钱,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便鬼迷心窍,走了歧路。
唉,做假账是一个很不道德的事,但队友都做假账,又弥补了这一点。
总之就是“很抱歉占用了小队资源,我们还只是孩子啊。我这边也能给到队友一个解释,就是我确实是装了,这个事情确实是发生了,也是很抱歉,这边给队友补偿0元您看可以吗?真的很不好意思哈”。
一个人骗队友是不可原谅的事。但五个人互相骗,那还说啥,锁死吧。
君知非已经彻底想开了,摆烂了,无所谓了。队友我们真是把彼此害惨了。
门外谢尽意还在敲着,君知非赶紧跑去给他开门。有了他在,芸娘就不好发作了!
至于“野男人”,说是馄饨摊主就好了,谢尽意会信的。
谢尽意真的就信了。
继而他发现『烟锁池塘柳』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甚至比他走之前还要诡异。
谢尽意懵了:“你们吵架了?”
君知非保持假笑:“没有呀,怎么会呢。我们『烟锁池塘柳』的关系一向都是这么的好呀~”
皇甫行歌冷笑:“呵,没错。我们『烟锁池塘柳』又不可能有那种‘大力谴责别人造假、结果自己也造假’的那种虚伪的人,所以,我们怎么会吵架呢?”
轻亭压下怒火,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对啊。我们『烟锁池塘柳』和谐的很,平常没事儿就聊聊天绣、绣、花!对了为什么要绣花?好难猜哦~”
夙微微一笑:“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而是队友不信任你。我们『烟锁池塘柳』里的每个人都对队友是如此的信任,这真是一件乐事啊。”
元流景面无表情,不想笑:“我学到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太早道歉,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其他人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当然,我说的不是『烟锁池塘柳』。”
谢尽意:“???”
怎么感觉你们越说越怪了?
谢尽意挠挠头,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说:
“好吧。我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陶儿醒了,小昭催我们去看戏,完事之后去飞凤楼吃饭。”
————————
[抱抱]『烟锁池塘柳』堂堂掉完!不过具体原因还没说,都在后面很快就写到啦,跟主线有关(别再捣鼓你那破主线了!)
反正大家现在是可以互掐了[狗头叼玫瑰]
Okfine,接下来压力给到『我要放第一』!
第88章 卧龙凤雏扎堆了:难道『我要当第一』真的是天才?!
君知非感觉队里气氛实在诡异,有必要好好聊聊。
她就去推谢尽意:“好好好,我们等下就去看陶儿。你先走。”
谢尽意不高兴:“你又赶我走!”
君知非:“哎呀待会就去找你了,你先走。听话。”
话音一落她就感觉到谢尽意的身体似乎僵了僵,都不用她推,他自己就一溜烟跑了。
君知非:“……”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谢尽意跑过来,谢尽意跑过去’?
杳玉都看不下去了:“你别总仗着人家脾气好就欺负人家。”
君知非觉得冤枉:“我哪欺负他了!明明谢尽意的行为才是奇奇怪怪吧!”
杳玉还不了解她吗?当即就道:“你少来,你就是故意的。”
君知非无法反驳,就假装没听到。
她关上大门,看向自家,目光嫌弃又失望:“,外人面前…哦也不算外人,总之你们就不能演一演队友情吗,万一暴露了怎么办!我真是拿你们四个没招了。”
谁能想到,这次查账居然真的查出这么多东西。
本以为小队里有元流景皇甫行歌这两个卧龙凤雏已经够荒唐了,夙和轻亭你俩怎么也搞这一套!
整个事件太过离谱,君知非已经顾不得为他们的隐瞒而生气——毕竟她自己也隐瞒,只不过瞒得太好现在还没掉——君知非只觉得荒唐。
君知非举起四根手指:“一字二字三字四字,我对你们很失望。”
“你不能对我和小元失望,因为你已经失望过了!”皇甫行歌大声抗议,“现在真正做错事的是一字二字!你们当年是怎么对待我的,如今我要一一的……”
但一碰到轻亭的目光,他又怂了,立刻改口:“我要一的讨回来!”
他看向夙。
一想到接下来他就可以解脱了,他就忍不住“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夙,该你演‘芸娘’了!”
夙:“……?”
夙:“我为什么要演‘芸娘’?”
“因为我要跟芸娘分手啊,你得陪我在公共面前做一场戏,坐实这场分手。不然我总不能真和芸娘成亲吧。”皇甫一想到未婚妻这件事就头疼,“我皇甫大少乃是中州万千少女的梦,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跟芸娘成亲!”
君知非不乐意了:“人家芸娘做错什么了,人家芸娘勤勤恳恳绣花给咱们队赚钱,你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她谴责:“渣男!这么好的女孩你都不喜欢!”
轻亭开团秒跟:“渣男!这么好的女孩谁不喜欢。”
夙得寸进尺:“渣男!谁不喜欢这么好的女孩。”
元流景慢半拍,话都被她们说完了,他只好点点头:“对,渣男。”
皇甫行歌:“……”
芸娘和我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搞了半天最后被骂的怎么还是我!
皇甫行歌很生气,再一次决定以后再也不要笑着为队友绣花了。
骂归骂,大家还是得想办法帮皇甫行歌和芸娘分手。皇甫行歌要求还贼多,既说分手剧情得唯美浪漫恨海情天,又说最好趁机让芸娘被吃瓜群众怜爱,涨一波名气;还说绝不能损了他皇甫大少的名声。
君知非拿他没办法:“行行行回头我们想个剧本。到时候让夙扮演芸娘,然后你们当着围观群众的面演一演,和平分个手。”
元流景自告奋勇:“我能来写剧本吗?我最近看了很多话本,而且我做文章也有了很大的长进,阿夙夸我很通人性。”
其他三人齐齐看向夙。
夙:“看我干嘛?‘很通人性’在我们妖族是表扬啊。”
君知非扶了扶额,本着鼓励孩子的形态:“行,小元你先写吧。”
皇甫行歌抗议:“喂——你怎么能让小元写!就小元那的水平……唔、唔!”
他被轻亭捂上了嘴。
最近主要是由轻亭负责元流景的功课,她怎么能容忍自己的成果被质疑?于是一锤定音下了结论:“小元写得好,就让小元写。”
皇甫行歌和夙反抗无果,只能认栽。
不过君知非表示到时候她会把关的,别担心。
大家不再多聊,去找『我要当第一』。
陶旸刚醒,还在仙府专门为弟子疗伤的医堂里,要想去医堂,得穿过大半个仙府。
这是自白玉京动荡后,君知非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面;也是『烟锁池塘柳』第一次全员凑齐。
虽说『烟锁池塘柳』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查账风波,离‘分崩离析’就差那么一点点,但,只要一出门,大家就还是那个队魂团结的最强小队!
君知非不在的这几天里,流言传闻就没断过。尤其是她被莫院长叫走,在外人眼里更添了几分神秘和敬畏。
如今她走在外面,收到了比以往多得多的关注,其中不仅仅有同龄少年,更有那些大能前辈。
要不是他们被莫念敲打过,肯定会第一时间上来问东问西。
杳玉往君知非脖子里缩了缩:“我不喜欢这种关注。”
君知非点了点头:“我也不太喜欢。”
有些目光是善意的、欣赏的;但也有些目光是打量的、反感的——倒不是说一定会对君知非做出什么,但似乎带着一股子怨气。
后来君知非对莫念偶然提到此事,才知道这些怨气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莫念来的。
“不必在意这些目光。”莫念说,“有些年长者就是无法容忍看见小辈崭露锋芒。”
她轻轻摸摸君知非的头:
“你只管成长。”
医堂里,已经陆陆续续醒了一批弟子。
陶旸是最先醒的。
别人以为是她年龄小受感染轻,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是真的装不下去了。
只有谢尽意和闻鹤笙在。雪里有急事刚被叫走,虞明昭去准备她那神秘兮兮的“大戏”去了。
闻鹤笙给陶旸做了药膳,一掀开盖子,奇香扑鼻,满屋飘香。
『烟锁池塘柳』忍不住看向轻亭。
医修与医修之间的差距,比行哥跟狗的差距还大!
闻鹤笙一抬头,也看到了大家,打个招呼后,又看向轻亭,站起身,语气尊敬:“轻亭老师,您能帮我看看这份药膳做的怎么样吗?我这是看着药谱自己捣鼓出来的。”
皇甫行歌难以置信:“你让她帮你看?你居然让她帮你看!”
她只会日一声把药材打成糊糊!
轻亭暗中给了他一肘击,然后冲闻鹤笙高冷一颔首:“可以。”
皇甫行歌被夙搀扶着去挂急诊。
小元翻出课业册,一笔一划开始写分手剧本。
君知非:“……”
我们小队还真是心酸啊……
陶旸已经做过检查了,并无大碍,只是还需要再观察半个时辰。
趁这个探病的机会,君知非顺便问了问其他弟子的情况。
按理说,掉进星渊又被阵法所控,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损伤但这些弟子只是昏睡,别的再无大碍。
医修长老也觉得很奇怪,问过几个地牢里的‘日居月诸’的囚犯,得到的也都是“不知道”的回答。
君知非听完,微微地垂下眼睛。
垂落的宽大袖口里,她的手指正捏着一只青鸾虚影。
她在犹豫。
她有两只青鸾虚影,纳兰如烟和纳兰霁月都曾给过她一只。她不知道是该先委婉地向如烟提出她的怀疑,还是直接去问纳兰霁月。
从白玉京回来后,她的灵网令牌里收到了许多消息。但纳兰霁月什么也没对她说。
她甚至都不知道纳兰霁月现在怎么样了。
犹豫再三,她轻轻放下了青鸾虚影。
算了,毕竟他帮自己找到了陶儿,单凭这一点,她就欠他个人情。
他还送过自己一株星髓花,听莫院长说,如果栽在合适的土壤里,就能供她汲取星髓之力。
君知非的心情堪称复杂。
幸好这个时候,有人来打招呼,君知非的思绪才收回来。
来的是几个天澜宗弟子,眼眸明亮,表情活泼。几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有个小师妹上前说:“你能跟我大师兄打一架吗?”
君知非:“为什么?”
“因为我们大师兄很想跟你打一架,但他被你拒绝过一次了就不好意思再提。”小师妹声情并茂地说,“我们大师兄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长大不容易,所以我们就想帮他来问问。”
君知非:“说实话。”
小师妹:“……好吧是因为我们都想看大师兄输。还偷偷打赌大师兄会输你几招,谁赌得最准,谁就可以去调戏大师兄。”
君知非:“……”
你们可真是孝死你们大师兄了。
最后这群弟子是被找过来的萧稹揪着耳朵揪走的。
再回到陶旸的医室,轻亭还在给闻鹤笙上课。君知非实在不忍心看仙儿误入歧途,就好心提醒:
“仙儿,如果有医修把补药做成了毒药,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医修?”
“我觉得……”
闻鹤笙略一沉吟,坚定道:“我觉得她是个天才!”
君知非:“???”
这天才在哪啊!
闻鹤笙道:“把它补药练成补药并不难,真正难的恰恰是把补药练成毒药。你想想,清心草、天珠子、人参、枸杞果……这些都是温补性质的灵草,要是有个医修能激发出它们的毒性,那她可真是了不起!”
轻亭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君知非:“???”
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同时轻亭也对闻鹤笙所作的药膳暗感心惊:他能独自做出这样的药膳,莫非……他也是个天才?
这时候重霄令牌响了,是虞明昭发来消息。
【快来飞凤楼!戏台子搭好了!】-
飞凤楼。
雅阁。
雪里真的极忙。
她刚跟极北境商会的几个掌事长老聊完,又要参加另一场会谈,跟皇甫家主及玉宸恒昌商会的部分成员聊生意。
接下来还有一场重要会谈,参与之人是淮州、燕州、临州的十几家家主或长老,里面就有刚从淮州赶来的虞家家主。
雪里算算时间,这两场会谈结束后,她就向朋友们说明自己的身份。
只是,还不知道小昭说的大戏指什么,她神神秘秘的,说要保持惊喜感。
雪里收到重霄令牌消息时,微微有些讶异。
飞凤楼?
那巧了。她刚好可以在两场会谈的间隙去看戏。
眼见时间快到了,她便起身下楼。
————————
啊抱歉抱歉,今天实在是事太多了忙得焦头烂额,只能赶这么多。明天会多写点,写场大戏!
顺便贴一下新预收,打算二月开这个《现实里谁不想演一集啊》,感兴趣可以戳戳~
陈双梦自认是个平平无奇的女高。
十点才下晚自习回家,精疲力尽,临睡前刷到短视频,里面的万人迷团宠被众星捧月,人生美满,又尬又爽。
评论区都在玩梗,她也随手留言调侃:
“网上说说得了,现实里谁不想演一集啊?”
次日,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她打游戏连麦连到顶流男团;
她买包子中奖,奖品是去贵族学院上学;
她骑共享单车上学时,被霸总的豪车追尾;
她下晚自习回家,看到老破小居民楼站着两列黑西装白手套的优雅管家,震声喊道:
“恭迎小姐回家!!”
陈双梦:“?”
还真让我演上了??
不对劲,十分之不对劲。
但再不对劲,日子也得照过。第二天她正常上学。
班主任领进来一个转学生,少年五官昳丽,气质矜贵,出场自带天龙人富家少爷光环,与这个普通土狗高中格格不入。
在下面一片兴奋的窃窃私语中,少年指向陈双梦,笑眯眯道:
“我想跟她坐同桌。”
没人想得到,这位少爷居然想跟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陈双梦坐在一起。
寂静几秒后,全班都炸了。
陈双梦:“?”
喂——?你们怎么真炸啊?
一片血肉模糊很影响听课的,你们不学别人还学呢!
这就全对劲了。
1.背景是诡异侵入现实世界,但全世界的人正常生活
2.本质是玛丽苏土狗文,伪万人迷,各路抽象男嘉宾
3.女主普通女高(x),咸鱼软妹吐槽役,情绪非常稳定,但精神状态时常很癫()
4.——不是想演一集吗?真让你演你又不乐意(
第89章 真是一出好戏啊:两家小队就这样开团秒跟!全力出击!
虞明盛从白玉京回来后,就日日夜夜盯着那根烧火棍,绞尽脑汁地琢磨着如何才能真正地拥有它。
他觉得这并不难,因为这神器居然完全不排斥他,他将它握在手心时,就仿佛拿着一根真正的烧火棍一样和谐自然。
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才是神器的最高境界!
虞明盛本以为要费一番周章才能剥去它与元流景的认主契约,但他翻来覆去找过许多遍,都没找到棍体的认主契约。
他心头又是一阵狂喜:难道说,在他从元流景手中把它夺过来的那一刻,神器就自愿销毁了原本的契约?
好好好,神器只配强者拥有!看来神器也想认他为主!
虞明盛打算先改造神器,决不能让外人看出它是元流景的烧火棍。
所以,他专门去黑市发布了委托,寻找改变神器气息和形状的秘法。
运气不错,很快就有了回音。
卖家的开价很高昂,几乎要了虞明盛的大半身家。虞明盛咬咬牙付了。
毕竟这是神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哪里会知道,“卖家”虞明昭收到钱后,躲在屋里和啾啾一起笑了足足半个时辰。
小朱雀用翅膀捂住肚子,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光坑钱可还不够,虞明昭掐算好了时间,要在今天让虞明盛名声尽毁。
她打听到,虞家家主今天要与极北境商会洽谈生意。
飞凤楼是中立势力,大人物一般都会选择在飞凤楼谈生意。自从白玉京动荡后,大大小小的势力都乘风起势,参与进这场大洗牌,各种生意谈判会谈如春笋般冒出来。
因此,飞凤楼日日大人物云集。
虞明昭挑这个时间点再合适不过。说不定还能一石二鸟,毁了虞家的生意。
但凡极北境商会那位神秘少东家有点脑子,就一定会意识到,虞家不行了,不能跟虞家合作,除非扶持她虞明昭上位!
虞明昭越想越开心,哼着小曲继续搭建戏台。
她在长街的街头街尾都放上了水镜,以免有老百姓挤不进中间,还可以透过水镜来看戏。
还贴心地备了免费的瓜子点心,老百姓们吃饱了才有精力帮她传播八卦。
虞明昭记得非非曾说过什么,“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她觉得很有道理,暗暗记下了。
她想,老百姓帮我传播八卦,老百姓好。以后成了帝,一定要把老百姓放在心头第一位,这才是明君所为!
布置完这一切,她赶快回到飞凤楼。
门口停着许多辆华贵精致的灵辇或马车,数个长袖善舞的管事正在笑容满面地迎接贵客。
虞明昭一眼就看到了虞家的旗帜,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
她已经在白玉京暴露了实力,一从白玉京出去,虞明晴这个告状精就立刻写信告诉了虞父。
翌日,虞明昭收到了急斥令——急斥令,一款“八百里加急,飞过去骂你”的信件,常用于师长训斥在外惹了事的小辈。
虞明昭理都没理,直接让啾啾一把火烧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虞父谈完生意,就要来找她兴师问罪了。只可惜他没这个机会了。
此时虞父已经下了灵辇,与之随行的,还有心不在焉的虞明盛。
他当然心不在焉,因为秘法还有一个时辰就成功,到时候,金乌神器就能彻彻底底地属于他。
而收到消息的君知非一行人也赶了过来。
虞明昭赶紧给雪里发消息:【你去哪了呀去哪了呀!快来快来!】
雪里轻声细语地回:【就快到了,你可以先开始,我马上到。】
时间不等人,虞明昭立刻冲过去,拦在一行大人物的面前。
虞父的表情顿时变了,横眉竖目,张口就要斥责。又碍于许多外人在场,只得硬生生咽下去。
虞明盛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替父亲表态:“明昭,你来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快回去!”
虞明昭嘤嘤假哭,梨花带雨:“三哥,我也不想这样做,可我真的不能见你一错再错下去了……”
虞明盛心口狠狠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窜过天灵盖-
君知非远远望见那一面浮在空中的留影镜时,也惊了。
虞明昭你在干什么?
她知道小昭有留影石,是在陵光屿的时候拍的。后来事情太多,她就暂且把此事忘掉了。
她本以为虞明昭会把留影石交给重霄殿,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播放了!
镜面里,赫然就是陵光屿谷底。
君知非三人昏睡不醒,王延年和虞明盛正商量着要如何刻下阴毒阵法。
满场短暂寂静几秒后,虞明盛脸色大变,立刻冲上去攻击留影石——
铮——!
暗红剑光凛冽划过,直接在虞明盛手臂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君知非其实不太赞同虞明昭的做法,因为怕她被人记恨。但既然小昭开了团,她就秒跟。
她收剑,一步步从容冷静地走过去:
“虞道友竟是心虚到了要销毁证据的程度?怎么,不先问我这个受害者的意见吗?”
满场的目光顿时落在君知非身上。
一时间无人说话,每个人心思各异,只有留影石还在播放着。
长街各处的人群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渐渐往这边汇集。
虞父望着留影石,面色青了紫紫了红,本想暗中施法炸毁它,但都被同行的有心之人拦住,只得作罢。
他清楚,绝不能在这里让外人看笑话,立刻道:“君小友,这定是一场误会,不如我们移步他处……”
君知非微微一笑:“不用。我刚刚已经通知了重霄殿,巡防使很快就过来。是不是误会,他们一探便知真假。”
淮州的苏家家主笑眯眯道:“是啊,虞老弟,如果真的误会了你们家明盛,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好说得开。”
同行的一些大人物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纷纷帮腔。
虞明盛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羞耻和惊怒如惊涛般冲击着他的心。
他做梦也想不到,六妹居然拍下了全程,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放了出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虞明昭又取出一颗留影石,放起了他抢走金乌神器的那一幕!
当他看到镜头里自己那张因贪婪而显得扭曲的脸时,不由得遍体生凉,同时还有一股奇怪的感受涌上心头:
当年他怎么就没把年幼的虞明昭给弄死呢?
虞明昭的生母是个蠢货。他和父亲联手做局,轻而易举就骗空了她的家产。
但还有最重要的某个宝物,始终没有找到。所以才留虞明昭母女活到现在。
早知今日,他就该弄死虞明昭!
直到围观群众的哗然讨论声大得能冲破天际,虞明盛才猛地从回忆里惊醒。
那些鄙夷、嘲讽、厌恶的目光如一簇簇火焰,烧得他抬不起头。
明明不久前,他还在期待着把神器据为己有。然而这几颗留影石,会让他所拥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这一刹那,他仿佛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什么也不在乎了,不管不顾地冲虞明昭扑去。
虞明昭不闪也不避,心里已经想好了该怎么顺势倒地娇软柔弱梨花带雨碰瓷讹人……
但她没等来三哥的攻击。
君知非和谢尽意双双出剑,两道剑光凛凛交错,尽数化解了攻势。
紧接着君知非的剑锋一偏,轻轻拦住‘枫若’,阻止谢尽意继续攻击——不管怎么说,谢尽意代表谢家,不好与人结仇。她来就好。
所以,她直接一脚把虞明盛踹倒在地。
她抬头看向虞家家主,冷声道:
“虞前辈,关于虞明盛抢夺我队友元流景的烧火……额,金乌神器一事,给个说法吧。”
元流景不语,只一味地写分手剧本。直到听见自己名字,才茫然抬起头:“啊?”
轻亭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背击。
元流景闷哼一声,觉得自己也得去挂急诊。
好在他也终于清醒,慢半拍地进入角色,但还没从他那破剧本里抽离出来:
“啊!你居然敢抢我的烧火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烟锁池塘柳』:“……”
小元你是真的不聪明!
但是这个时候大家已经顾不得剧情的尴尬了,纷纷跟团,七嘴八舌地怒骂虞明盛人品之败坏,行为之恶劣!
天杀的,居然敢抢神器。我们家小元回来之后一直哭,说自己的烧火棍被抢了。他特别喜欢烧火棍,没有烧火棍,他就茶不思饭不想睡不着,你看都给孩子憔悴成什么样了!没有了烧火棍的元流景,是不完整的元流景!
元流景:“……”
不,他根本不喜欢烧火棍……
但是也得演。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从狗血分手剧本里抽离出来,重新回归他的酷哥人设,抱臂冷冷哼了一声:
“赔礼道歉有用的话,还要重霄殿做什么?”
伤人夺宝本就为修真界所不齿的恶劣行径,更何况虞明盛夺的居然还是无比珍贵的金乌神器!
围观群众无不义愤填膺,说夺宝者一定要付出代价!
虞家主处于风暴正中央,恨不得掐死虞明盛虞明昭两个孽子,也恨不得把这群羽翼还未丰满的少年杀了灭口。
但他身边皆是同等级的修士,一出手就会被阻拦,反而得不偿失。
纵然心里有着怨毒恨意,面上也得做出明事理的老父亲模样,一边怒骂逆子的不懂事,一边承诺说会补偿。
『烟锁池塘柳』见好就收,嘴上依旧说着什么律法啊重霄殿啊关大牢啊,心里想的其实是快快快快快,快把事情私了。不然等重霄殿介入,就会发现烧火棍其实只是根烧火棍了。
围观者不知她们为何会选择私了,但转念一想,这还只是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刚在白玉京经历过生死之劫,就立刻要面对虞家这种顶级世家。不想把事情做绝,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众人对『烟锁池塘柳』更生出几分怜惜,也更鄙夷虞明盛。
从前还以为他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天榜第十九、众望所托的虞家继承人,没想到竟是个伪君子!
等『烟锁池塘柳』终于勉勉强强答应私了,重霄殿的人也姗姗来迟。
虞明昭顺势放出其他的留影石,把星渊殿的情况完整整地展露在世人面前。
她还颇有心机,把自己耍帅的影像放在了第一幕。
哼哼,今日过后,她虞明昭的名字势必会响彻大陆!而且,再过几日,天榜就要放榜了,她还可以趁机冲一波排名!
……等一下,雪里呢!
不是说好了看戏的吗,怎么还没到!
正这样想着,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飞凤楼大堂的雪里。
虞明昭见她表情似乎有点慌乱,但也没多想,赶紧给她发传讯:【你怎么在里面啊?哎不管了,不重要,快出来看戏!】
雪里:“……”
等她出去,就不是看戏,而是被看了……
雪里赶紧给君知非发传讯:【怎么办呀非非,我不敢出去。我感觉不是个好时机。】
君知非这才抬头发现她:【嘶,你怎么会在大堂里面?】
雪里:【极北境商会跟淮州有生意要谈,就约在飞凤楼。没曾想,淮州一行人被小昭拦住了。】
她根本想不到,小昭说好的“大戏”居然是这个。
那她现在的处境就很微妙。
一来,虞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今天这场生意肯定谈不成了;二来,她原本设想的“开诚布公暴露身份”似乎也做不到了。
虞明昭还在不停地催着,雪里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虞明昭揽住雪里的肩膀:“你怎么在飞凤楼?”
雪里:“我、我有点事……”
虞明昭:“什么事啊。我发现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你到底有什么大事要忙啊。”
雪里:“就、就家里的一些事。”
虞明昭:“你家到底是……诶等等我记得你家在极北境……该不会……”
雪里身体一僵。
虞明昭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该不会你家人也在商会工作吧,那怪不得。”
雪里:“……呃,算是吧。”
君知非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雪里确实没撒谎,但跟虞明昭想的绝对不是一码事儿。
虞明昭就跟个樱桃炸弹似的,要是被她知道真相,指不定怎么炸呢。
虞明昭还在问着:“对了,既然你家在商会工作,那你认识少东家吗?我打听过,今天我爹来跟少东家谈生意的,不过我这么一打岔,他的生意肯定是谈不成了哈哈哈。”
雪里干巴巴地应和:“哈哈。”
虞明昭:“听说那个少东家年龄跟我们差不多大,不过从小就病恹恹的,好像也不打算接管商会。你说她最近这么活跃,难道是病好了,打算重新接管生意了?”
雪里:“呃,其实也不算生病,只是体质比较特殊。她应该也不是想接管商会吧,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得由她亲自出面……”
“有道理……”虞明昭点点头,突然又顿住,狐疑地盯着她的脸,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雪里一慌,赶忙用眼神向君知非求助。
君知非表情不忍,闭上眼,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爱莫能助。本来想着看完虞明昭的大戏后,晚上她陪着雪里解释解释,雪里就能体体面面掉个马,但现在看来,似乎不能体面了。
不过往好的地方想,这样的掉马也已经比皇甫和夙好了太多……
“——少东家!!!”
忽有一句响彻天穹的嘹亮呼唤,瞬间镇住了全场!
此时,长街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街头街尾站满了老百姓,盯着水镜看得津津有味。
而飞凤楼门口聚集了起码四批人:淮州一众大人物;重霄殿的巡卫使;飞凤楼中诸位谈生意的客人;围观吃瓜的百姓与弟子——其中不乏金玉宴弟子,正通过传讯令牌,将八卦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着。
而这一声撕云裂帛的呼唤,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满街的人都抬头望去,看见天穹排成两列的二十四艘顶级云舟!
『古朗月行』的管事,发力了!
上次他的自作主张惹了少东家不快,这一次,他势必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已经打听过了,以前的少东家想保持低调。而现在,少东家已经决定在世人面前展露真实身份。
那他这个做属下的,必然要给少东家一场酣畅淋漓的掉马!
也巧,飞凤楼这边上演着一场热闹大戏。
也巧,这场大戏还是他少东家的队友发起的。
这不就是天赐良机?!
少东家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保管能震惊世人的眼球!让那些欺负过少东家小队的人都睁大狗眼看看!
每每听到世人直接就喊雪里,管家心里就咯噔一下。
世人,是怎么想的呢?雪里也是世人能直呼其名的?她是少东家、是姆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这名字太重,世人承担不了在这名字后面付出的一切,请世人尊称她一声:
少——东——家——!!!
雪里:“……?!”
雪里:“shj#&@+$+*;(@)……”
她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君知非也傻了:怎么,同样的戏份还能来两遍?管事你是不会看场合吗?
——现在是你“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的时刻吗?!
而虞明昭快要气死了:“这是谁呀?怎么这么不懂事!没看到我正在这里上演大戏吗!!”
她恶狠狠地冷笑一声:“极北境少东家是吧?好,我记住你了!居然敢抢我凤傲天的风头!以后‘少东家’就取代‘君知非’,成为我心中的头号强敌!等着吧,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雪里:QAQ
雪里试图救自己:“也许她也不知道呢?”
二十四艘豪华云舟在空中盘旋飞舞,洒下大把大把的灵石和钱币,满场气氛轰的一下热烈了,都在抢钱。
虞明昭被一颗灵石砸了头,更气恼了,捂住脑袋,叽叽喳喳地跳脚:
“她不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就问你,这么装这么威风的出场,谁会不喜欢?!我跟你讲,她这种人最有心机了,就专门挑在这种时候出场,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雪里:QAQ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虞明昭往飞凤楼望去,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这个少东家究竟是何方神圣!雪里你记住,以后少东家就是我仇人了,你不许跟她玩!君知非你也不许跟她玩!夙轻亭陶旸谢尽意元流景闻鹤笙皇甫行歌你们通通不许跟她玩,听到了没有!”
昭帝大点兵,臣等岂敢不从?
大家都习惯了,就一边嗑瓜子,一边“嗯嗯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地敷衍着哄她。
唯一知道真相的君知非:……你们就宠她吧,等一下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唯一少东家雪里:颓废猫猫头哭哭.jpg
雪里好想逃,但她逃不了,因为那个不着调的管事已经从云舟一跃而下,降落在面前,单膝下跪,中气十足气贯云天地大喊:“少东家!!!”
满场鸦雀无声。
大家的瓜子掉了一地。
雪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已经……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收场的了……
君知非只模糊记得,虞明昭差点异火失控,她只得死命抱着她的腰,不让她去跟雪里拼命。
闻鹤笙死死拉住谢尽意并试图给他吃安神静气丸;皇甫行歌低头看看自己已绣出了茧子的纤纤玉手;元流景依旧埋头在写他那个剧本。
作为闲杂人等的围观群众更兴奋了,讨论声大得几乎要掀天,都说这是最为热闹的一届金玉宴,真是一出好戏啊。
而那些大人物就没那么有闲心,一个个表情各异,有的凝重有的惊讶,心里各自打着算盘。
一片混乱中,君知非似乎还瞥见了在人群中嗑瓜子看戏的莫院长。
她旁边还站在那位谢剑君,两人似乎是用了隐匿气息的术法。一边嗑瓜子,一边分享着吃瓜感想,跟别的围观群众没什么两样,哪有一点正道魁首和第一剑君的样子。
莫念察觉到君知非的目光,看过来,微微一笑,俏皮地冲她眨眨眼。
君知非:“……”
莫院长你就是爱看戏吧!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混乱中结束。
重霄殿的巡使把留影石带回去验明真假,虞明盛等人暂且扣押在地牢。王延年还在昏睡,也被搬进地牢。
虞家和王家一场风波未平,另一场风波又起,忙得焦头烂额,暂时没空找人麻烦。
君知非小昭小元几人都与事件有关,也被带回去一并调查。
等几轮问话结束,已经是深夜,月明星稀,四个人被重霄巡使送回住处。
院子里灯火通明,都在等她们。
————————
『烟锁池塘柳』『我要当第一』,堂堂开团!
第90章 坦白局:这些卧龙凤雏居然都聚集在你们两支小队了!
雪里至今不太敢回想白天的事。
管事为了展现『古朗月行』的财力,二十四艘顶配云舟只是基操,上面还载着若干化神境和元婴大能,不像是来扬威的,倒像是来开战的。
管事犹嫌不够,震声喊道,少东家!您晚上不是约了飞凤楼主小飞呢和莫殿主一起打牌吗?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惊叹:天呐天呐,原来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女,竟是能与大人物平起平坐的大佬!
雪里:“……”
她瞥见人群里,谢剑君微微偏过头看向莫院长,挑眉笑问,你晚上不是陪我吗,什么时候约了人打牌?
莫念轻笑,慢悠悠说,我也是刚知道。
雪里顿时感觉自己和管事都危了。
然而当众社死还不是最致命的,如何面对小伙伴们的怒火,才是当务之急。
等大戏散场后,雪里先是留下处理了生意上的一些琐事,又没收了管事的一屋子话本,最后马不停蹄地赶回院落。
大家都聚在『烟锁池塘柳』院子里。
谢尽意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皇甫行歌表情安详地绣花;
轻亭和闻鹤笙在熬药膳,陶旸搬个小马扎在旁边守着,问什么时候开饭呀。
今晚肯定是去不成飞凤楼了,大家都还没吃饭,都在饿着肚子等那四人回来。
雪里深感愧疚,道:“不如我传讯,请飞凤楼把饭菜送过来吧?”
轻亭瞥她一眼,低下头继续搅弄那锅药糊:“少东家哦,还吃得起飞凤楼。”
雪里:QUQ
她和轻亭、非非是室友,刚进入学院那会儿,两人没少投喂自己。
金玉宴的文斗结束后,轻亭和非非有了钱,还一起给她买了件粉绿如春的留仙裙。
雪里解释:“其实、其实……我今晚就是想跟大家说这件事的……”
“已经不重要了。”
谢尽意停下脚步,疲倦叹气:“一个你,一个小昭。队长对你们很失望,你们怎么能欺骗我们的感情……算了,等她们回来再说吧。”
雪里:“好哦好哦。”
她很自觉地坐在角落,微微垂下脑袋,一副老老实实听从发落的样子。
等君非四人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虞明昭一看见雪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扑过去摁住她肩膀,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雪里刚张开口,虞明昭就捂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雪里:“……”
你和非非的反应好像哦。
难道说待久了,真的会学到对方的习惯吗?
虞明昭:“我把你当姐妹,你把我当什么?!你欺骗我,你根本就没有真心对我……”
雪里小小声地反驳:“可你也欺骗我们。”
虞明昭:“……”
虞明昭在短暂的三秒心虚后,用震破云天的音量掩盖心虚:“那能一样吗?!你别找借口!”
雪里在音量这方面根本大不过她,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只得委委屈屈听她控诉自己的负心。
君知非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她不打算救雪里,因为没人能从凤傲天……尤其是深感被挚友背叛的凤傲天手底下救人,更何况雪里确确实实抢了虞明昭的“风头”——虽然只有凤傲天自己觉得那是风头。
唉,雪里你就自求多福吧。
君知非去找谢尽意。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久,谢尽意的情绪散得差不多了。当震惊和难以置信如海潮般退潮后,随之而来的是思考。
虞明昭此举已经是与虞家撕破脸,连带着得罪了不少人,但她自己还根基尚浅,这一点十分不妙;
极北境商会一向偏中立,雪里是商会少东家,那『我要当第一』的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也会发生微妙变化……云州谢家、中州皇甫家、淮州虞家等等,也都正处于风口浪尖。
莫院长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她对非非这么关注,是为了什么……
谢尽意靠在院中银杏树上,抱着剑,眼睫微微垂下,很安静很专注地思考着事情。
君知非跳到他面前,歪着头,五根手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抓来他的注意力:
“在想什么?”
谢尽意心脏跳错一拍,一下子惊醒,“我、我在想……在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雪里的身份?”
君知非:“……咳。”
谢尽意:“所以你果然就是知道吧!”
君知非在狡辩和甩锅之间果断选了我全都要,“是雪里,是雪里不让我说的。唉其实我也不想瞒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煎熬……”
谢尽意微眯起眼睛,努力分辨她是演的还是真的。
还是君知非自己先演不下去笑场了,谢尽意才看出来,微恼道:“你又装,又骗我!”
杳玉对君知非表示嫌弃:“君知非啊君知非,都老演员了,怎么还能笑场?”
君知非:“没办法嘛。”
很难不对着谢尽意笑场。他太好骗了,她良心上过不去。
君知非:“你刚才除了这一点,还在想什么?”
谢尽意就如实说了自己的种种顾虑。
这刚好也是君知非在思考的问题。小昭做事讲究一个姐就是皇帝自信放光芒,当众揭穿真相后,爽是爽了,但她以后在虞家怎么办?
好在雪里身份的当众暴露又弥补了这一点。如果虞家还想跟极北境商会合作,起码明面上不能对于虞明昭做什么。
君知非不由得想,小昭运气真好啊,难道这就是属于凤傲天的气运吗?
思及此,又有点悲从中来:我家的龙傲天和富少怎么是这种德行?!这也太货不对版了吧!
尤其是,谢尽意还在她耳边委屈倾诉:“她们怎么能骗我呢,我明明很信任她们,结果她们都扮猪吃老虎……”
话戛然而止。
因为君知非按住了他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很认真很郑重地说:“谢尽意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其实我觉得你已经很幸运了。虽然她们都骗你,但起码没有造成任何不好的后果。而且,欺骗队友虽说不道德,但至少她俩是有真实力,总比没实力强。你不许再难过了,不然我……我……我就跟你换小队。”
我家那四个你就带去吧,一带一个不吱声。
谢尽意回望着她因故作郑重而显得有些可爱的神情,还有在星空下闪着粼粼光芒的眼睛,久久不说话。
就在君知非以为他在虚心反思时,他终于说话了:“你…你刚才说什么?”
君知非:“?”
合着我刚刚安慰你一大通,你都没听见是吧?
这下子轮到君知非扭过身子生闷气了。
谢尽意赶紧道歉和解释:“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刚才就是脑子突然迷糊了,不是故意不听你说话的。我以后会努力改正的。”
君知非瞅他一眼,见他是真的一脸紧张和懊恼,才勉为其难接受了他的道歉。
说到底,今天最该难过的是『烟锁池塘柳』嘛,皇甫行歌一番心血来潮的查账,彻底揭穿了队伍的虚伪伪装。
相比之下,你们『我要当第一』居然只有两个,而且都是正向掉马,已经够幸运了。
……等等。
“居然”,“只有”,“两个”。
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君知非回想起自家的经历。
当初元流景掉马时,念在初犯,她可以放他一马;
芸娘女装震撼出场时,念在他要跳楼,她可以放他一马;
亭姐……这个就不说了,感谢亭姐放我们一马;
还有夙,哎,前面三个都放马了,这个也可以放他一马。
但君知非是来当史上最强小队的队长的,不是来放马的!
『烟锁池塘柳』集齐了五个卧龙凤雏,那『我要当第一』也有两个……真的只有两个吗?
君知非忽然上手去捏谢尽意的脸,气势汹汹:“说!你是谁?!”
谢尽意脸颊被捏住,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唔?……唔唔?”
君知非推已及人,大胆揣测:“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厉害?”
“啊?”
谢尽意茫然了一瞬,又按照自己的理解,自动脑补成君知非在说他没有她强。
他沉寂已久的胜负欲忽然就起来了:“我只是暂时打不过你,但我会努力变强的!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打一架吧!”
君知非:“?”
哎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的,热血中二少年番又回来了。
杳玉也感慨:“他真是不忘初心。”
唉,小谢啊小谢,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好端端的青春番,又被你搞成热血番了。
君知非假装没听见谢尽意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什么“打一架吧,打一架吧”之类的话,目光向院中扫去。
虞明昭还在趾高气扬批评着雪里。
啾啾也飞了出来,中气十足地扑腾着翅膀,啾啾乱叫。君知非莫名幻视叼着樱桃炸弹的小红鸟。而雪里低垂着脑袋,像个颓废猫猫草。
而另一边,元流景写好了分手初稿,拿去给皇甫行歌和夙过目。
一人一妖在看到初稿的那一刻,仿佛跨越了种族,感受到了同样的灵魂震颤;
轻亭和闻鹤笙联手熬制的药膳就快熬好了,闻鹤笙一脸钦佩地问:“居然能把一锅灵草熬成一锅毒粥。轻亭老师,请问您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轻亭面不改色地答:“是故意的。我要把大家都毒死。”
闻鹤笙立刻掏出小本子记。
陶旸听见药膳有毒不能吃后,难过地撇撇嘴。
君知非把小伙伴们的表现尽收眼底后,忽然就很想笑。
事实上她也确实笑出声了。
“——你笑什么!!”
顿时所有人都没好气地冲她喊。
君知非也不知道,但她就是很想笑。没由来地想笑。
大家就都说她莫名其妙,但也都莫名其妙地跟着笑起来。
这样一番闹腾,场面都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反正这种掉马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小昭也不遑多让。
皇甫行歌绣花绣到四大皆空,放下绣帕幽幽叹了口气:“想我芸娘绣工了得,居然也会看走眼,居然给少东家缝补丁的……”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安详地、平静地、跟死了差不多地,微笑道:“我刚刚……是不是自爆了?”
我真傻,真的。
本来只有『烟锁池塘柳』知道我身份,这张死嘴,为什么会自己主动说出来呢……
『我要当第一』:五脸震惊.jpg
天呐天呐,我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烟锁池塘柳』:不想搭理傻子.jpg
就连元流景都在别人问自己“为什么神器丢了也不紧张”的时候,很装地说什么“谁在我手里,谁才是神器”这种耍帅的话。
而我们芸娘,就这样非常丝滑地自曝了身份。
啧。带不动。
闻鹤笙震惊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你是说,你,中州万千少男的梦,芸娘?啊?啊?啊???”
陶旸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围着皇甫行歌转来转去,小动物一样抽鼻子嗅一嗅,仿佛是想闻到芸娘的香水味。
雪里也呆了。她虽然知道皇甫家族的资金出了问题,但她万万没想到皇甫行歌居然去做了绣娘。
她不懂他的逻辑。
明明月绣坊也有许多绣郎,皇甫行歌为什么选择变换性别当绣娘呢?难道……他真的很喜欢她自己?喜欢到想要跟自己成亲?
虞明昭看的话本再多,也没见过这种剧情。她神情变幻莫测复杂无比,最后千言万语凝成一句话——
“行芸99。”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
轻亭和夙赶紧一左一右按住他,以免他像上次那样羞愤欲绝到跳楼。
皇甫行歌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说自己家里没钱了,只能做绣工养活小队;二是说,自己是变态。
皇甫行歌闭了闭眼,刚要开口,君知非抢在他前面:“他是变态。”
皇甫行歌:“……”
我的队友痛击我。
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而夙和轻亭暗中击了个掌,庆幸掉马的不是自己,太好了,又混过一天。
君知非去看谢尽意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谢尽意很平静,十分平静。可能是因为已经被虞明昭和雪里的事整没招了。
谢尽意叹口气。
他已经磨砺出好心态了,芸娘这种小事不足以在他心中激起波澜,除非是非非突然没了实力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才能让他震惊。
他也终于懂了君知非的那句“身在福中不知福”,毕竟谁摊上这么个队友都不好受。
但其实他还往更深层想了一想。君知非的那句“变态”肯定是开玩笑,真正的原因,估计跟皇甫家族有关系。
再联想到白玉京动荡,以及虞家和极北境商会等等,恐怕还有更多深层的事情。
谢尽意看了看装死的芸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呃,你们队……真是辛苦了。”
君知非回忆起往昔,闭了闭眼:“命苦。”
总之,夜深了,再多的事情也留着明天再想,今晚回去睡觉——
等一下。
陶旸这孩子饿狠了,也不管药膳有毒没毒,趁着没人管她,舀一碗就开吃。
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给俩医修急得,又是诊脉又是喂解毒丸,一通忙活下来,发现陶旸居然没事。
陶旸,吃了,轻亭做的药膳,居然,没事。
汉字居然能组合成如此惊人的一句话。
最后大家只能归结于陶旸是黎州百越人,百越那地方,什么体质都不稀奇。
轻亭看陶旸的目光仿佛看一个宝贝,甜蜜蜜地喊:“陶儿~今晚跟亭姐姐回去睡好不好呀~”
君知非确信自己在陶旸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惊恐。
她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晚就这样吧。都没什么事了吧,那我们就散了?”
闻鹤笙举手:“我、我有事。”
既然雪里和小昭都有特殊身份,事已至此,他也打算不装了,摊牌了。
大家都很困很疲倦,闻言停下脚步,听他说。
闻鹤笙:“其实我家在御兽山庄,而且我是个医道天才!只不过你们一直都在忽略我罢了!”
众人:就为这事把我们都叫住?
虞明昭打了个哈欠:“嗯嗯嗯嗯知道了,厉害厉害厉害厉害。”
闻鹤笙:“……”
不相信我吗?
其实他一开始就从没隐藏过,一直说自己医术很厉害。但队友总觉得他是个杀猪的,都没让他治过伤。
他在医术课上受老师表扬、他能自己一个人照着药谱熬药、他学医还不满一年就已经开始接触医法……
这些、这些难道都不足以让你们意识到我闻鹤笙是个天才吗?
闻鹤笙心碎了。
原来没有人在意我,我再也不会笑了。
我要惩罚我自己,从此以后我要做个冷酷无情的医修机器,让你们心疼!
闻鹤笙气呼呼地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但今天实在太晚,已经管不了仙儿的少年心事,『我要当第一』其余四人也都回去休息。
热闹散尽,院落安静下来,抬头望去,天穹已经隐隐擦了一抹鱼肚白。
几人帮轻亭收拾了药膳,就都各自回自己的屋。
君知非和轻亭是最后走的。
夜风混着晨风吹过,又轻又凉。
君知非忽然问:“为什么?”
轻亭的脚步顿住。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大家都意识到轻亭有苦衷,所以暂时没问。
但不代表一直不问。
轻亭沉默了会儿,只轻轻说:“重霄积分已经够了,等回学院后,我想兑换天心银叶草。天榜即将放榜,我的名字必须在上面。”
君知非一时间没说话。
过了会,她说:“先回去睡觉吧,明天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做。等过几天天榜放榜再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