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就这么装:你们两支小队就在人前这么装,然后一句解释都别说


    更漏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雪里依旧没回来。


    谢尽意不住地看向记时更漏,眉头也越拧越紧,手指甲无意识陷进肉里。


    君知非赶紧按住他的手,问:“你们知道她去哪了吗,我现在就去找她!”


    但谢尽意摇头:“我们不知道。”


    这些日子,雪里总是不见踪迹,每次问起她,她都说是家里有事,不方便说。


    谢尽意本想等金玉宴结束再好好问,不曾想,她竟然不来武斗。


    观战区的围观弟子也发现了不对,人群响起窃窃讨论声:


    “怎么回事?还没来吗?”


    “这都快开场了,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我觉得有可能,实力差距这么大,怎么打啊?”


    “我来观战,是冲着『肯爱千金轻一笑』来的,媚修都长得都太好看了。对手千万别不战而降啊,那我还怎么看美人?”


    眼看更漏滴尽,『肯爱千金轻一笑』的队长抬手,询问裁判可不可以宽限等待时间,她们小队并不介意。


    但规则就是规则,即使对手不介意,也依旧严格遵守。


    观战区,虞明晴低笑出声:“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方法来逃避吧?太可笑了。”


    虞明春立刻制止,温声教育她:“明晴,不可以这样说。”


    虞明晴盯了她几秒,嘴上答应,心里却在嗤笑:装什么,就你惯会做好人。


    她还记得小时候,这位四堂姐从不亲自欺负虞明昭,都是三言两语挑动弟弟妹妹去捉弄。


    虞家家风陈腐,竞争激烈,气氛极其压抑。在这种情况下,有虞明昭这样的霸凌对象,也是一种解压。


    小孩子明晃晃地欺负,大一些的孩子,则是一种更隐晦、更傲慢的软性霸凌。


    而像虞明盛这种,已经不屑于低端玩法,而是盯上了更大的利益。


    只是没人能想到,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虞明昭居然幸运地加入重霄学院,还取得了让人心惊的成绩。


    虽说她性子依旧窝囊、实力依旧低弱,但,万一以后她起来了呢?


    观战区的三个虞家人心思各异,却都达成了共识——必须趁虞明昭还没长成,将其狠狠扼杀在摇篮中。


    殊不知,虞明昭要的就是他们这般想法。


    她不方便在文斗武斗做什么,只有秘境,才是最适合下黑手的地方。


    ——他们可千万要来找她啊。


    她视线不动声色扫过虞家人,又移到台上的更漏。


    灵砾依旧在流逝,一滴一滴敲击着众人的心。


    一只细雪般的素手伸出来,把红檀桌上的更漏翻了个个。


    灵砾急促地沿壁滑落,窸窣声响在寂静的密室分外清晰。


    雪里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最新发来的绝密情报。


    即使时间所剩无几,她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这里是极北境商会在永乐城的商馆,最高等级的密室。


    雪里对商会生意不怎么感兴趣,但偶尔也会看看报告,管理事务。


    她手里这份绝密情报,记录的是皇甫家族的资金流向。


    ——从六年多前起,除了维持生意运作的资金,皇甫家的其余盈利,悉数向外流去。


    南巫、燕州灵矿、小西天大月之地……甚至是镇压魔族的天堑绝地,都是目的地。


    这真的是一笔,非常、非常、非常庞大的灵石,所以撼动许多大事。


    全天下能出得起这笔灵石的人,五根手指数的过来。


    雪里一页页地翻看着情报,秀气长眉越蹙越深:


    灵石做何用途?


    皇甫家想干什么?


    这份情报,又是在谁的默许下,传到她这位北境商会少东家的眼前?


    更漏最后一粒沙砾落下。


    雪里合上情报。


    足以动摇整个一十四州的绝密情报,和即将开始的少年武斗,二者之间,雪里选后者-


    在更漏终于滴尽之前,雪里姗姗来迟。


    一如既往的步伐轻缓、气质沉静,仿佛天大的事情发生,都能被从容解决。


    君知非第一个看到她,立刻朝她招招手:“雪—里——”


    她每次喊她名字,声音总会拉长一些,便会显得有点软有点轻盈,像是半融化的琉璃糖。


    雪里忍不住笑起来。


    非非喊每个人的喊法都不一样。譬如她喊陶旸,就是类似“桃儿”的叫法,“儿”化音卷起来,很脆很洒脱;她喊虞明昭“小昭”,就有点带着纵容逗趣的意味,像是溜溜达达喊小伙伴出去玩。


    雪里很喜欢君知非这一点,尤其是她喊她的名字。


    众人也都发现了雪里的身影,顿时神色各不相同,有长舒一口气的,有好奇打量的,也有遗憾失望的。


    雪里走到候战区,轻声细语地向队友和对手道歉。像是一阵轻盈冰雪扑面而来,比赛的焦灼和紧张一扫而空。


    她卡着点来,并未迟到,裁判催双方上场。


    大家有心想问她到底去哪了,但是比赛就要开始,只得先搁下。


    君知非絮叨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送她们上台。


    双方上场、见礼,古钟响过三声,打斗便开始。


    在所有人眼中,这毫无疑问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


    『肯爱千金轻一笑』虽修合欢道,但战力不容小觑,更何况,各个是筑基期。


    反观『我要当第一』,就连谢尽意也都没到筑基期,虽然他年少出名剑法了得,有堪比筑基的实力,也绝对带不动四个弱队友。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我要当第一』竟没落下风。


    『肯爱千金轻一笑』主修媚术,可以消解对手的意志和战意,甚至可以将他们拖入幻觉。『我要当第一』修为差她们那么多,本该毫无疑问地中招。


    不曾想,一个比一个眼神清明,都没中招。


    谢尽意就不提了,他修炼谢家剑法,心性坚定。但其他四人怎么回事?


    『肯爱千金轻一笑』最擅长的媚术不成,就有些乱了阵脚。


    虞明昭手心燃起异火,随谢尽意的剑风扑杀而去。


    『肯爱千金轻一笑』本来存了轻视的心,直到异火烧了衣摆,才意识到这火竟如此霸道。


    她们本就状态不佳,几个人里,有被师尊呵斥的、有魔修道侣被抓的、有被无情道剑修纠缠的……这些天神伤心碎,不在状态。


    而剩下两人是自幼在雾隐涧长大的青梅竹马,都到了挑选课业对象的年龄。


    金玉宴就是最合适挑选对象的场合,两人便挑合眼缘的。青梅每挑一个,竹马就阴阳怪气说她眼光贼差;竹马每挑一个,青梅就冷嘲热讽说人家看不上你。


    这两位合欢道最优秀的弟子忙活这么多天,归来仍是实操经验为零,反而跟对方吵了无数场架,憋了一肚子气。连参加武斗的心思都没了。


    『肯爱千金轻一笑』的状态奇差,而『我要当第一』反而招式频出,势如破竹!


    局势渐渐反转。


    围观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异地张大了嘴;唯有君知非高兴得很,摇旗呐喊给她们加油;


    虞家三人交换了晦暗不明的眼神:虞明昭的异火怎么超乎想象的强?莫非,家里给她的是更精纯的火种?谁给她的?


    满地熊熊燃烧的炽红火焰中,此战结束。


    『我要当第一』,胜。积五分。


    君知非把却邪当应援棒,举起来,剑穗啪嗒啪嗒晃个不停。


    谢尽意看过去,她穿着重霄学院服,藏蓝群星纹和暗红古剑相得益彰。今天佩的剑穗是金红颜色,坠着两小朵雕成凌霄花的玉石,灿烂又活泼。


    谢尽意怔怔地看着,手指不自觉摸上『枫若』的剑穗。


    还没摸到,他就被闻鹤笙大力拥抱住:“队长,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谢尽意:“……”


    谢尽意把他撕巴下来,淡然道:“赢就赢了,没什么大不了。”


    闻鹤笙:“可你昨晚急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谢尽意:“我没有。”


    闻鹤笙憨憨的:“你有啊,昨晚我们都看见了。”


    谢尽意勾勾手指,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然后超大声:“我没有——”


    闻鹤笙差点没被震聋。


    另一边,『肯爱千金轻一笑』的形容就狼狈许多,虞明昭特意在虞家玄雀异火里,掺杂了自己的梵天红莲异火。


    几人的衣摆皆被烧得破破烂烂,还有未扑灭的火星。雪里手心扬起北境风雪,想帮她们扑火,却被拒绝。


    有着一双下垂无辜狗狗眼的少年坐在地上,抱住膝盖,赌气道:“我都这么狼狈了,我不信师尊她不心疼我。”


    雪里:“……?”


    另一个队友长相纯美可爱,也坐在他旁边,抱住膝盖,难过道:“我只是受了一点点烧伤,而我的道侣却被关在冰冷的地牢。他也是不小心才成魔修的啊。全天下只有我心疼他。”


    第三位队友抬起手,阻止“红了眼睛、深情隐忍”的无情道修士拥抱自己的动作,淡淡道:“你无需这样,我不会心疼你。”


    雪里:“……”


    君知非:“……”


    真是三对苦命鸳鸯啊……


    君知非再扭头一看,发现剩下那对青梅竹马又吵上架了。


    君知非:……好吧,四对。


    这对青梅竹马中的姑娘是个狐狸般慵懒明媚的美人,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她似是吵架上头,直接指向远方走来的青年:


    “我决定了,我要找他做课业!”


    青年相貌端丽无双,气质又侠风仙骨,潇洒疏朗,确实是个做课业的好对象。


    竹马的脸立刻就黑了。


    纳兰霁月脚步一顿,眨眨眼,从善如流地移开,露出身后的纳兰如烟。


    端庄娴静的大小姐顿时懵了,先是迷茫地看了眼君知非,又看向合欢宗青梅,犹豫了一下,说:“欸,我吗?”


    君知非赶紧去救她。


    又是一通兵荒马乱,这场比试终于完全收尾。


    『肯爱千金轻一笑』对战败没太大反应,可能是因为都忙着伤心感情去了。不过,她们倒是对『我要当第一』如何破解媚术比较好奇。


    闻鹤笙积极举手:“是我是我!我昨晚特意学了个能清心提神的高阶术法,一直在给队友们用!”


    昨晚队友们都不相信他能一晚上学成,但今天他的表现让她们都感受到了:他,闻鹤笙,是个医道天才!


    队友心中敷衍:啊是是是,厉害厉害厉害。


    面上道:“是啊,没想到这个术法很有用。”


    ——大家心里想的是,明明是我用极北境的『冰魂雪魄』/玉镯灵法/组织秘术解决的。但既然仙儿觉得是他的术法管用,他说是就是吧。


    ——值得一提的是,『我要当第一』还不知道,自己的法子与闻鹤笙的术法一结合,一加一大于二,提神效果好的不得了,未来齐齐失眠三天三夜。


    总之,这场不被看好的打斗,是『我要当第一』赢了。


    围观者大跌眼镜,议论纷纷。


    想必,许多人会对她们实力有一个新的改观。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坚定认为她们是运气好,实际上就是软柿子。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烟锁池塘柳』的比赛。


    君知非看向纳兰兄妹:“如烟,你们怎么来了?”


    纳兰如烟抿着唇笑:“听说你们比赛就要开始了,我来给你们加油。”


    “是啊,这丫头本来连亲哥的比赛都不打算看呢。”纳兰霁月笑道,“还好两边时间错开了,我那边比赛已经结束了。”


    金丹组跟筑基组赛制并不一样,金丹组今天举行的是个人赛,上午场的比赛结束,许多师兄姐就过来看热闹。


    君知非探头一看,果然有好些人向这里走来,她还看到了那对很亮眼的苗疆姐弟。


    她一边猛盯着姐弟看,一边随口问:“师兄你的比赛结果怎么样,赢了吗?”


    “当然是赢了。”纳兰霁月把她脑袋摁回来,没好气地笑笑,“别看了,快去准备你比赛。”


    这时已经临近中午,上半场的比试只剩最后一轮。


    『烟锁池塘柳』与『金章汇玄』的比试设在二十一号擂台,也是围观人数最多的擂台。


    五个队友纷纷从不同的擂台回来,聚在候战区,低声讨论着昨晚定下的战术。


    观战区挤得满满当当,兴奋的讨论声汇成一波又一波的声浪,朝『烟锁池塘柳』扑过去。


    “这实力差距太悬殊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不用说,肯定是『金章汇玄』,不仅仅是实力,他们还有许多珍贵符咒和法宝呢。”


    “这话就说错了,首先,武斗禁止使用金丹实力以上的法宝,其次,光论家世,皇甫家不输对面啊,他也完全可以用无数法宝砸过去。”


    围观者正聊着这话题,就听见『烟锁池塘柳』传来大声争吵——


    “不,我们『烟锁池塘柳』坚决不用外力辅助!”君知非坚定道,“我们要靠自己的实力!”


    夙面色严肃:“非非说得对。皇甫,我们知道你家极其有钱,完全可以用一万张五灵符砸出胜利,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轻亭淡淡道:“反正我不用。”


    元流景道:“靠本身实力而战。”


    面对队友们的抗拒,顶级富家大少也只得遗憾作罢:“真拿你们没办法,行,我皇甫行歌郑重声明,绝不使用任何超过一百灵石的外力法宝!”


    围观群众都被震撼到了!


    天啊,这是何等了不起的魄力!又是何等敢于挑战自我的勇敢!


    『烟锁池塘柳』明明有着碾压其他小队的财力,却选择自我克制,这等精神实在令人钦佩!


    围观群众越想越感动,第一个人鼓起掌,其他人纷纷加入,掌声雷动,汇成赞美的海洋!


    『烟锁池塘柳』:“……”


    这种既羞耻,又隐隐骄傲的奇异心情是怎么回事?


    四人都看向皇甫行歌,埋怨:都怪你,我们只能陪你演这出戏。


    皇甫行歌双手合十:谢谢兄弟姐妹,记下了,全记下了。


    总之,这通声明,暂且是解决了皇甫行歌的难题,却没能解决君知非和元流景的。


    大家心情沉重、脚步却轻盈地走上擂台。


    对面的『金章汇玄』也上台,穿着特制的法袍,穿金佩银,简直是行走的金银财宝。


    皇甫行歌认识他们,也跟其中的裴家二小姐是发小。


    不过,他跟其他人不怎么熟,甚至跟两家是生意对手。


    中州商会派系复杂,王家掌握大半话语权,皇甫家相对弱势。此次金玉宴,也是由商会主办,皇甫云仪忙着处理别的事,并未太过上心。


    裴二虽然跟皇甫的关系很好,但事关家族,她不能透露更多,也不会在武斗手下留情。


    她只说,此次打斗,『金章汇玄』是带了任务来的,要尽力帮『玉宸恒昌』摸清他们的底牌。


    可『烟锁池塘柳』哪有什么底牌啊,手里只有对三,硬要假装王炸。


    台下议论声不绝于耳,显然都不看好『烟锁池塘柳』。


    纳兰如烟担忧问:“兄长,你觉得谁会赢?”


    纳兰霁月盯着君知非,视线往下移到她剑穗,摇摇头道:“我不能肯定,但我希望是她赢。”


    『我要当第一』也在担心。谢尽意急得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比自己打的时候还焦虑。


    雪里劝他:“不要急,要相信非非她们。”


    谢尽意依旧走来走去:“你先别说她们,等会我们还有事要问你呢。”


    雪里:“……”


    好哦好哦。


    她不劝了,目光转向台上的皇甫行歌,有些探究。


    就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古钟悠悠敲响。


    比赛开始!


    『金章汇玄』纷纷拿起武器。


    而『烟锁池塘柳』这边的动作要更快。


    皇甫行歌挥起『朝暮四时』,扇子之秋气迅速凝聚。


    今日秋高气爽,恰恰提供了助力,清朗疏狂的秋意凝在扇底,随他扇势,旋转飞出——


    元流景燃起阳燧,高高抛出烧火棍,接住秋意,继而飞速旋转,旋出一轮金乌,燃起烈烈火光。


    君知非的日髓与金乌相呼应,瞬间如开水般沸腾,她提起剑。


    万千交错的金色光芒聚在剑身,汇成一道极致璀璨的秋阳。她蓦然抬眼,飞身凌空,一剑出——


    浩荡剑气磅礴迸射,秋光平铺而去,瞬间席卷了整个擂台,光芒盛大绽放,刺得人睁不开眼,看不清发生什么。


    满场哗然。


    等光芒渐渐消歇,众人这才看到,『金章汇玄』全员,竟被一剑轰下了台!


    秋光涣散,烟尘尽去,显露出台上『烟锁池塘柳』的挺拔身影,五人站姿各异,眼神傲然,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战。


    满场惊骇,鸦雀无声。


    就、就这么赢了?


    裁判也从未见过如此之碾压式的越级胜利,吞了吞口水,惊疑地宣布比赛结果:“……『烟锁池塘柳』,胜。”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


    就这么装,装了今天没明天[狗头叼玫瑰]


    第62章 一时装货,一世装货:一时装一时爽,一直装一直爽


    长风猎猎吹过,整个演武场寂静无比。


    旋即,炸开了锅!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她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击就把对手轰下台吧?难道是用了什么法宝?”


    “怎么可能,她们在赛前才表示自己不用外力。况且,武斗限制使用金丹期法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这种威力。”


    不只是选手在讨论,那些在上方观战席观战的长老也都异常惊讶。


    选手修为低,并未看清战斗细节,但长老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少年竟是使用了日髓……”


    “仅是一点点的日髓,就有如此威力。”


    “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重霄学院的几位师长,视线流转间,既有对她们的骄傲,也有隐隐的担忧。


    容蔚几人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各势力的明争暗斗以及白玉京秘境上,对年轻弟子采取放养状态,由随行的执事弟子来管理照顾。


    结果一个没看住,『烟锁池塘柳』的锋芒就过于张扬,已经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观战席大多长老都在惊叹,但也有一些大能,垂下眼帘,压住眼底泛着精光的深深贪欲。


    『烟锁池塘柳』浑然不觉,下台迎接无数围观群众的喝彩。


    『我要当第一』等重霄弟子围上来,急得不行,问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君知非微微一笑:“随手做的。”


    又装到了,爽。


    “随手吗?”纳兰霁月算是看清了她本质,挑眉一笑,道,“那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或许在我之上。”


    他金丹期,这么一调侃,大家也就意识到,榜首又在开玩笑了。


    重霄弟子之间或有竞争,一旦来到外面,就自发团结起来,『烟锁池塘柳』能赢过『金章汇玄』,大家都与有荣焉。


    而其他小队这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尤其是中州淮州这些跟月州并不对付的势力。


    想也知道,『烟锁池塘柳』之所以采取此等碾压式战略,是对他们,赤裸裸的挑衅!!


    呵,战书吗?有点意思。


    我们接下了!


    ——实际上,『烟锁池塘柳』的想法截然相反。


    大家商量了一晚上的战术,最终决定采取核爆流。


    战术灵感来源于夙和轻亭,又由君知非三人发扬光大。


    一开场,元流景和皇甫行歌尽可能地汲取阳力,让君知非发挥出日髓的最大功效。


    当然最关键在于,她烧了足足一万灵石,这才有了惊艳绝伦的一战。


    ——这一战装完了,下一战呢?


    其他小队一定会有防备和反制,之后比赛就没这么容易了。


    况且,这种打法实在太费钱了,什么家庭啊敢这么烧钱?


    于是,『烟锁池塘柳』决定——


    退赛。


    是的,退赛。


    一时装一时爽,一直装一直爽。一时装货,一世装货。


    大家装久了装习惯了,已经无法再忍受失败,所以决定退赛,保全一个名声。


    装完这震惊全场的一战,『烟锁池塘柳』功成名就,旋即就退出比赛,惊艳所有人!


    管你什么针对,管你什么伤仲永,管你什么胜率,关你什么输赢……我们装完就跑,整一个就是无法选中的状态,只留下被世人仰望的传说!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主办方驳回了烟锁池塘柳的退赛申请,因为她们申请的理由很扯:


    【友谊第一,武斗第二,我们不追求赢,也不追求输,究竟是什么样的远大前程才值得把一年四季都错过?你有多久没慢下来,好好感受秋风和阳光了?我的生命是一万次的春和景明人生是旷野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爱自己才是答案把自己重新养一遍爱你老己天天见!】


    主办方:“……”


    神经病啊!


    你们搁这儿凹上文艺人设了?


    武斗长老面无表情,公事公办道:“除非有两位以上的队身负重伤难以进行比赛,否则不予退赛。”


    君知非把皇甫行歌和元流景推出来,诚恳道:“他俩就有重伤。”


    武斗长老语气像死了三十天还在工位写策划案的牛马:“右转医馆,会有专业医修判定伤情。”


    坏了,还要判定伤情?


    脑子不好算重伤吗?


    『烟锁池塘柳』用眼神简单交流。然后,轻亭上前一步,活动活动手腕:“看来得我上场了。”


    皇甫行歌和元流景目露惊恐,齐齐后退。三大步这不行这不行,亭姐亲自动手,可是会死人的。


    果然,亭姐一直想打死队友!


    伤情不成立,也就无法退赛。


    君知非只好眼巴巴地瞅着长老:“姐,假如我求你呢,我使劲使劲求你呢?”


    “……”武斗长老被她逗笑了一声,旋即收回笑容,冷酷无情道,“求也要算时间,快去抽签吧。”


    ……这就很尴尬了喔。


    『烟锁池塘柳』本想装一波就跑,谁知被套牢了,还是在最高点套牢的。


    接下来还有九场要打,大家却提前交了大招。此后无法拿出更装的表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下坡路——


    这对装货而言,实在太折磨了。


    『烟锁池塘柳』如丧考妣,垂头丧气从武斗堂出来,去中央擂台抽取下午场的对手。


    也许是上天垂怜,『烟锁池塘柳』抽到的队伍是『诗酒年华』,来自临州齐家,一个并不算强的小队。


    如果『烟锁池塘柳』正常发挥,胜率六四开。对方六,我方四。情况不容乐观。


    在几家欢喜几家忧的氛围里,上午场就此结束,各支小队回了住所,养精蓄锐,准备下午的比赛。


    『烟锁池塘柳』院落,再一次爆发了争吵和指责。


    大家在上午场装爽了,那下午场呢?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


    后面的难度会越来越大,这怎么赢?


    君知非把矛头转向元流景,语气犹如严厉班主任:“小元,你的阳燧只够用两场了!你反思一下自己,这些日子有没有努力修炼?”


    元流景又怂又不服气地说:“我努力了。”


    君知非:“你就不能使劲努力吗!”


    元流景:“?”


    这是他使劲努力就能有结果的吗!


    『烟锁池塘柳』又乱七八糟吵了一会,都冷静了些,原地沉默了几秒,齐齐无语笑出声。


    然后开始凑家当。


    重霄学院沼泽秘境的奖励、扶桑金乌的任务奖励以及金乌族人的馈赠、玄虚塔的第一名奖励、以及芸娘这些日子赚的,全部折合成灵石——


    “五十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这个数字还挺妙,已经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绝大多数小队都绝对没这么多底蕴。


    但对『烟锁池塘柳』来说,远远不够。


    因为自己太弱、对手太强,大家又太爱装。


    别的不说,光君知非烧灵石打架,就得烧上六位数。


    而且君知非还不能跟队友说实情,也不敢做假账做太狠,只能委委屈屈花自己的灵石。


    灵石跟金银的兑换比率不同,灵石更稀有、价值也更高昂。君知非打架属于真·烧钱,今天这一战,她就烧出去一套小首付。


    君知非越想越心酸,转过身,麻木走了两步,蹲坐在门槛上,托腮发呆,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又茫然地吐泡泡。


    四人见状,都沉默下来,心头涌起心疼和愧疚:唉,非非那么强,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筑基期天才,却是被我们这些水货连累,不得已承担起家庭的重任。


    英雄队长君知非,实至名归。


    掉了马的三字四字问心有愧,努力想着如何帮君知非分担重任;没掉马的一字二字有恃无恐,还在庆幸自己把马甲捂严实了。


    武斗是三位战力组的主场,夙和轻亭是辅助组,相对比较轻松。


    君知非托腮消沉了一会儿,抬起头道:“下午的比试,派夙和轻亭做主力吧。”


    夙和轻亭:“?”


    啊我们吗?


    君知非道:“上午我们用了日髓,下午再用,难免会审美疲劳。”


    她没说的是,实在太烧钱了,她心疼。


    她继续道:“好在下午的对手并不强。因此我们转换策略,努力撑过今天。”


    夙问:“那明天呢?”


    君知非:“……”


    她颓废地把脑袋靠在门沿上,呆呆地望着天空:“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战力组三人对于辅助组两人,总会报以美好的想象,为其赋魅。


    夙在三人心里,是哆啦A梦和作业帮;轻亭在三人心里,妙手神医和buff叠叠乐。


    不曾想,两个都是半吊子水货。


    君知非给二人架构了一个基本蓝图,让他俩往里填充细节。


    换个例子,就是老板说我有一个聊天软件的基本构想。你俩把它做好,日活要超过微信和QQ。


    夙和轻亭:“…………”


    不是,掉马的是他俩,为啥苦的是我俩?


    夙有那么一瞬间,很想交代实情一了百了,但他怕非非会疯。


    英雄队长君知非已经很可怜了,他不能再火上浇油。而且,就算他说出实情,也不会对小队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变得更糟。


    再者说,那俩掉马的,现在团队地位跟狗坐一桌。皇甫行歌每天都在哭唧唧绣花、绞尽脑汁给王延年写情书。


    元流景更是被君知非盯着修炼,争取早点回到筑基期。他还被自愿地与君知非签订不平等条约,未来团队再遇到打斗,全由他出力,他必须任劳任怨,毫无怨言。


    夙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不,他绝不能掉马。


    当初加入这个小队是因为实力很强,或许能帮他找到血脉之谜。


    现在虽然出了些波折,但仔细一分析,小队实力依旧很强。


    皇甫家只是暂时不给皇甫行歌零花钱、元流景终究会修炼回筑基期。


    轻亭依旧是医界万众瞩目的青岐少君,君知非也是小小年龄实力了得的少年天才。


    『烟锁池塘柳』,依旧拥有光明的未来!


    ……


    转瞬便到下午,『烟锁池塘柳』不得不面对现实,迈着沉重步伐,来到演武场。


    与『诗酒年华』的对战设在五号擂台,开战顺序依旧靠后。


    大家便按照老规矩,各自散去,围观其他热门打斗。


    君知非本想去看『修仙正统在万华』的比赛,但这一场次和『我要当第一』的场次撞了。


    上午她就答应过谢尽意,要去看他比赛,所以她就去了十六号擂台。


    『我要当第一』运气不好,抽到的是天澜宗的『把你关进戒律堂』小队……话说你们天澜宗的队名这是一个比一个怪啊!


    『把你关进戒律堂』实力虽不如萧稹带队的『大师兄说的都队』,但实力也不容小觑。


    君知非很为『我要当第一』捏一把汗。


    果不其然,这一战打得十分艰难,『我要当第一』几乎是被压着打。


    每次,都当众人以为她们会输时,偏偏又有一口气吊着,强撑着守水晶。


    但,无论怎么消磨时间,『我要当第一』败势已定,除非有奇迹发生。


    最后关头,奇迹竟真的发生了——


    谢尽意突破筑基期,引来雷劫。


    君知非一听到雷声,心脏猛地一缩,顾不得看比赛,匆忙远离。


    她遥遥地望着十六号擂台翻涌的云层和雷光,心头五味杂陈,眸光复杂无比。


    在更远处,天地正中央的『望江山』,莫念临风而立,垂眸望她,眸光亦是复杂。


    君知非等到雷光完全消歇,才敢走回去。


    这只是筑基雷劫,并不算强大,况且督战长老又及时释放护体灵气为其护法。


    于情于理都不会伤到君知非,但她依旧很紧张。


    等她回去才知道,这战又是『我要当第一』赢了。


    围观者众说纷纭,有的说谢尽意突破筑基期,实力更上一层楼,也有的说,『我要当第一』的运气实在太好,竟能用这种方法取胜。


    『把你关进戒律堂』挺生气,但不是生对手的气,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天澜弟子指着天道,气呼呼大骂:“天杀的,我要让人把雷劫关进戒律堂!”


    谢尽意在人群中一遍遍梭巡君知非的身影,直到看见她,才笑起来,跑到她面前。


    “我筑基期了。”他说。


    君知非抬头看了眼天穹,确定没有雷光,才看向他:“恭喜。”


    “所以,你……”谢尽意深深凝视着她,表情无比郑重:


    “你能跟我打一场吗?”


    君知非:“……”


    君知非:“婉拒了哈。”


    『我要当第一』这一战引起了不少讨论,很多人都认为,这支小队真邪门!


    明明实力弱,却能靠着气运,一步步走到这里。


    不过,这些讨论的热度很快降下去,因为,『烟锁池塘柳』的比赛要开始了。


    无数人都在期待这一场,她们是否还能像上午场那样,展露惊艳全场的实力?


    因此,五号擂台聚集了满满当当的观战者,人满为患,有的不得不御剑到空中。


    这就显得隔壁四号擂台,『玉宸恒昌』对『千莲心』比赛,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王延年扭头看见那边风光无限,脸色立刻阴沉下去。


    他很不爽风头被人抢去,在玄虚塔也是,芸娘一事也是,武斗也是。金玉宴本该是为他铺就的成名路,却一次又一次被『烟锁池塘柳』抢占所有风头。


    呵,他迟早要让『烟锁池塘柳』付出代价!


    虞明昭是唯一一个,在隔壁顶流风头正盛时,还要坚持来看『千莲心』演出的人。


    啊!她都快被自己的姐妹情感动哭了!


    虞明盛也在四号观战区,明面上为『千莲心』而来,实际上关注的是『玉宸恒昌』。


    『玉宸恒昌』本是冠军的热门人选,所有强势小队都将其视作头等对手。谁料,半路杀出个『烟锁池塘柳』。


    开战钟声响起。


    四号五号擂台同时开场,当『烟锁池塘柳』那边传来动静时,绕是四号台上的两队,也情不自禁把视线投了过去-


    许多人都期待着看清『烟锁池塘柳』的底牌,尤其是那几支将其视作对手的强势小队。


    君知非目光往台下一扫,就看到了萧稹、奚清远等人,就连那位少巫大人,也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观战。


    『烟锁池塘柳』当然不会蠢到再度暴露杀招。因此采用了截然不同的打法。


    ——引风。


    战力组为夙争取画引风阵的时间,等大风自地底而起,轻亭撒出无色无味的毒粉。


    哈,有人说我们用毒,胜之不武?


    跟我们的“胜,积五分”说去吧!


    『诗酒年华』根本没想到她们会用此等招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个手脚发软,倒地不起。


    不到半刻钟,比赛结束。


    『烟锁池塘柳』,胜。积五分。


    『诗酒年华』的同门们发出强烈质疑,声称她们用毒,太过阴险!其心可诛!


    轻亭微微一笑:“并非毒药。”


    这只是她炼丹所剩下的药渣罢了。


    首先,比赛并不限制使用丹药;其次,『烟锁池塘柳』使用的丹药甚至不是外力,而是轻亭自己炼的;再者,这场比赛,三个主战力都没怎么出力,仅凭两个辅助,就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比赛。


    所有选手看向她们的目光,甚至都带上了些许的震惧:又越级胜利了吗?你们这些家伙!


    这是何等的天资出众?这是何等的天道眷顾?这又是何等的前途无量?


    『烟锁池塘柳』的实力,恐、怖、如、斯!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第一日的武斗圆满落幕。


    『烟锁池塘柳』回到院子,瞬间卸去所有力气,焦虑地异口同声:“明天怎么办?!”


    今天这两招都不能用了,明天要打三场比赛,对手们一定有所防备。


    明天的比赛,是一场一场又一场的硬仗。


    若是遇到弱势队,『烟锁池塘柳』正常比赛竭尽全力,也有赢的可能。但这五个装货太装了,不仅想赢,还想赢得帅、赢得漂亮,赢得应有尽有。


    既要又要,才会陷入举步维艰的局面。


    还没等五人想好对策,王延年的信件先到了。大家瞬间把焦虑抛之脑后,先去围观他的情书。


    皇甫行歌:“……”


    有时候好想把队友灭口哦。


    这几天王延年常跟芸娘通书信,除了情意绵绵你侬我侬之外,还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她关于『烟锁池塘柳』的情报。


    芸娘就装傻,说啊人家不知道耶,皇甫他没跟人家说,你真的很想知道吗?那我去帮你问问~


    然后他就拖延或者装傻,给出一些七分真三分假或无关紧要的情报。


    王延年也对她多了些信任。


    今天这份书信,王延年竟主动说,明天的抽签,他将会动手脚,给『烟锁池塘柳』抽取三个强势对手。


    皇甫行歌面色微变,冷笑道:“乌龟精这是在试探我呢。”


    王延年在试探,芸娘会不会把此时告诉皇甫。


    来参加金玉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势力,中州不会也不敢暗中对赛制动手脚。


    但王延年这一说,反而让人拿不准。


    如果,明天『烟锁池塘柳』抽到的都是劲敌,那到底是运气不好,还是王家在暗中操纵?


    若是『烟锁池塘柳』对抽签结果提出异议,岂不就证明,芸娘确实跟皇甫行歌站在一方?


    这是一个阳谋。


    五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本来大家就装得很艰难了,王延年这一搞,大家就更难装了。


    王延年显然也对自己的手段很是满意,不自觉就写多了一些,为了跟芸娘炫耀自己的手眼通天,还讲了武斗第三天的神秘赛制。


    君知非瞥见第三天赛制,登时就有了主意。


    于是乎,翌日。


    君知非上台,连抽三根玉简。


    第一根,万华法宗,『修仙正统在万华』。


    第二根,重霄学院,『我要当第一』。


    第三根,天澜宗,『把你关进戒律堂』。


    两支强势小队,一支自家的弱势小队。这到底是抽签自然结果,还是王延年的暗箱操作?


    君知非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对抽签结果提出异议,让其他势力检验抽签公平性;


    要么,应战。


    而她选择第三种——


    第63章 其他人:装什么啊一群装货!:我们就是要用迷惑行为来让对手摸不着头脑!方寸大乱!\n


    君知非站在台上,身姿挺拔,长风吹动她藏蓝衣袍,剑穗的两朵凌霄相碰,发出叮当清鸣。


    她视线平静地扫过全场,将玉简放回去,语气清而淡:


    “『烟锁池塘柳』,三场比赛,全部认输。”


    如冷水泼进油锅,此话一出,瞬间沸腾,掀起了比昨天还要盛大的哗然声浪。


    在两场惊艳绝伦的表现后,『烟锁池塘柳』今天竟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弃权认输?


    为什么?


    是保全实力急流勇退?还是明知不胜落荒而逃?


    众人不由得看向三场对手,『修仙正统在万华』当然是强敌,『把你关进戒律堂』却不如昨日的『金章汇玄』,还有重霄的『我要当第一』,实力更是弱中之弱。


    哪怕『烟锁池塘柳』不想碰到『修仙正统在万华』,也没必要三场全都认输吧?


    不少人心里犯起了嘀咕,心想该不会是她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又或者是明知自己无胜算,所以选择认输,保全一个体面?


    但当众人看向『烟锁池塘柳』的表情,却发现——


    很拽,非常拽。


    君知非说完认输,就步伐轻快地下台,衣角划出流丽的弧度,潇洒至极;


    皇甫少爷又在摇他那个折扇,俊美风流,贵气十足。又有谁能想到,昨晚他在队友督促下,哭唧唧绣花写文画画呢?


    轻亭和夙站姿随性,手里各拿着一卷课业册,执笔批改,时不时轻声交换意见;


    元流景更是从头到尾都没往台上看一眼,眼皮冷漠地垂下去,意兴阑珊地盯着枯黄落叶。


    ——『烟锁池塘柳』这幅作态,就仿佛,他们压根没把武斗当回事。


    所有人都傻眼了:


    ber,你们认输就认输,在狂些什么啊?跟赢了似的。


    本来众人心思各异,但是一见『烟锁池塘柳』的表现,无数想法全都齐齐转为同一个念头:


    装什么啊一群装货!


    大家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认输的。你们认输就认输,怎么还起这么大范?认输得坦坦荡荡理所当然骄傲恣意,输出风采输出荣光输出气度,仿佛被认输的对手才是输家。


    台上,王延年猛地捏紧了手里的玉简!


    他本是存了试探心思,但对方的弃权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几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觉得打不过索性认输,还是居心叵测另有谋算?


    可是她们图什么!


    一连认输三场,总积分已经变成了负数,哪怕后面五场全胜,也基本上无缘晋级。


    ……不,不对。


    还有明日的隐藏赛制。


    王延年眸光暗了暗。


    皇甫家族也是商会一员,打探赛制犹如探囊取物,只看皇甫行歌是想还是不想。


    他知道赛制吗?是芸娘向他泄了密,还是他自己去问的?


    但这又引出了一个新问题:『烟锁池塘柳』哪来的胆量,觉得能在明天的赛制逆风翻盘?


    王延年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他不得不承认,这支黑马小队实在离谱,让人捉摸不透。


    皇甫行歌察觉到王延年的目光,抬起眸,朝他挑衅一笑:


    傻了吧,爷就不按常理出牌,气死你个鳖孙-


    但,『烟锁池塘柳』也没外表看上去那么轻松,大家只是硬撑罢了。


    谢尽意第一个坐不住,连抽签都顾不上,让雪里去抽。


    他自己则是冲到君知非面前,像是被负心人背叛的委屈郎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很期待跟烟锁池塘柳的对战的!就算君知非不想跟他打,但为什么要认输,还是三场都输,难道她不想晋级了吗!


    君知非清清嗓子:“人生是一万次的春和景明人生是旷野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爱你老己天天见。”


    “……”


    谢尽意一言难尽地盯了她半响,伸手去摸她额头。


    “哎哎,你什么意思,没发烧呢。”君知非把他爪子打下来,“我们认输,你们就直接赢了,你不高兴吗?”


    谢尽意毫不犹豫地摇头:“不高兴。”


    他想认认真真跟君知非打一场,输了也甘心。


    他身后,虞明昭一脸的无语:小谢,你要这样想,昭姐可得好好说你了。咱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说说,咱们要是把『烟锁池塘柳』给赢了,那多尴尬啊。


    呵,『烟锁池塘柳』不敢跟我们『我要当第一』对打,是惧我们三分,还是避我们锋芒?


    不同于谢尽意的沮丧和虞明昭的自信,旁边『把你关进戒律堂』就觉得很爽,如果以后的对手都能自己主动认输,那让他们当第一发大财他们也愿意啊。


    天澜宗其他弟子羡慕地看着这几个躺赢的同门,想了想,看向君知非,双手虔诚合十:“接接接。”


    君知非:“……”


    萧稹:“……”


    有时候真想把师弟妹给扔了。


    相比之下,『修仙正统在万华』的队长奚清远就非常之纯善,她歪头望了君知非一会儿,软软开口:“呃……谢谢,接接接?”


    身后的师弟妹:“……”


    有时候真想把大师姐给扔了。


    ……


    总之,『烟锁池塘柳』的战术奏效了。


    我们不追求赢,也不追求输,我们就是要用迷惑行为来让对手摸不着头脑!方寸大乱!


    任凭他人议论纷纷,君知非表情稳得不行,意气风发骄傲自信,就这样硬装松弛感,在演武场溜溜达达地散步。


    过了会儿,三十号擂台开始进行『玉宸恒昌』的比试,大家就一股脑去凑热闹喝倒彩。


    说是观战,其实就是站在台下干自己的事情,『烟锁池塘柳』光是往那一站,就已经很让王延年生气了。


    皇甫行歌还摆了张美人榻,支起檀木小桌,摆了清茶和糕点,倚在榻上,优哉游哉地欣赏王延年的表演。


    王延年都快被气死了。


    其他围观者也纷纷侧目:『烟锁池塘柳』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已经负五分了,却还敢这么嚣张?


    嘶,这支小队实在太诡异了,还是祈祷自己千万不要与之对上吧。


    夙和轻亭没芸娘那么拉仇恨,两个人正忙着检查小元的作业。


    “‘执念会产生心蘑’……?”夙被气笑了,“那你的心魔还挺好吃。”


    “我的心情可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轻亭也气笑了,这孩子现在识字多了些,有时候就会莫名其妙拽一些诗文,“那你的心情还挺壮阔,你可真行。”


    元流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谢谢。”


    轻亭:“……”并没有在夸你。


    只有君知非在认认真真观看台上打斗。


    她很清楚,能来参加金玉宴的,都是修真界年轻一代里最顶尖的少年,谁也不比谁差。『烟锁池塘柳』绝不可能长久地打下去。


    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就算大家都在全盛状态,也很难越级打赢一场又一场。


    所有人都觉得『烟锁池塘柳』在下一盘大棋,只有烟锁池塘柳自己知道,五人追求的,不过是一个体面的退场。


    君知非正焦虑着,面前被递来一块桂花软糕。


    皇甫行歌道:“非非,放轻松。来,吃点东西。”


    “我这么焦虑,是因为谁?”君知非不满,指指台上,“你看看人家!你们年龄相仿,他却已经筑基期。你这个年龄怎么睡得着觉?!”


    皇甫行歌:“他那是靠着天灵地宝堆砌出来的!我虽然不成器,但我娘说了,修炼慢没关系,先打好基础。有许多仙家子弟就是因为拔苗助长,后面就跟不上了。”


    正在改病句的轻亭手中动作顿住,轻轻投来一眼,红墨水在纸上洇开。


    君知非继续看着打斗。皇甫行歌说得也不无道理,王延年的实力确实较弱。而他的四位队友,不仅是筑基大圆满,还是身经百战的那种真强者。


    这种实力,在武斗场上堪称碾压。对面的灵兽金狮已经发出负隅顽抗的兽啸。


    “不太妙啊。这是只天阶灵兽,虽说还未长成,但也有着金丹期实力。”皇甫行歌道,“连它都打不过对方。看来,王家为了给王延年铺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恐怕这四位筑基大圆满,是服了某种秘药吧。至于会不会伤及根基,那就不好说了。


    君知非:“不过,筑基组的比试,也能带这么强的灵兽吗?”


    皇甫行歌:“契约强悍灵兽也不容易。既然兽主本人能契约,那就是合规则的。”


    君知非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有一计,如果兽修契约的是个人……”


    皇甫行歌震惊看她:“非非你玩好野啊。”


    他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啧啧,没想到非非这姑娘内心居然如此奔放。


    君知非懵了懵:“什么玩的野?我在想,如果可以与人结契,那岂不是能钻空子,让强者替自己比赛?”


    “?”


    皇甫行歌跟她大眼瞪小眼,才恍然:“哦哦,所以不是让人当狗的意思,是吧?”


    君知非:“???”


    你在想什么啊行哥!你们写文的心好脏!!


    说起写文,『烟锁池塘柳』四人最近也在催皇甫行歌更新《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


    大家去找闻鹤笙借了《开一》合集版,闻鹤笙作为《开一》的忠实读者,很高兴她们也喜欢这本书并有自己的见解。


    他慷慨地把书借给四人,还倾情推荐了他最喜欢的几个情节。


    殊不知,四人把书借回来,是为了督促皇甫行歌好好修炼和赚钱。每次只要他一偷懒,四个人就轮流在他耳边念叨书里名句,效果奇佳。


    皇甫行歌一见到君知非拿出《开一》,立刻头皮发麻,赶紧把糕点小桌美人榻收起来,赌咒发誓:“我现在就回去好好修炼!”


    君知非满意点头,刚要把书收起来,忽听身后有声音问:“你也看《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


    君知非回头,脑袋与黑黢黢的炮口直直对上:“……?”


    泡泡,是你在说话吗?


    夏莺赶紧把大炮挪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带它出来晒太阳。”


    『学好符器阵』也报名参加了武斗,主要是为了测试各种法器的性能,尤其是泡泡。


    被爱会疯狂长出血肉,泡泡在『学好符器阵』的精心养育下,实力俨然已达筑基后期。


    每次它上场,都能让对手见识见识热兵器的厉害!


    君知非把《开一》举起来:“难道你们也看?”


    不是,这本书什么时候这么火了?行哥你可以瞑目了。


    “是呀,我们从卖废品的那里淘到了这本书,发现很有用。”夏莺很惊喜地接过《开一》,翻了翻,“这种书居然都能有合订本!你们是从哪里买到?这本书太糊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呢。”


    夏莺并不知道,她每说一句话,都是在往皇甫行歌心头插一刀。


    君知非道:“是闻鹤笙自己整理的,你要是想借,回头我帮你问问他。不过,你们真的爱看吗?”


    “不是我们,是泡泡。它可喜欢这个故事了。”


    皇甫行歌捂了捂心口,充满希冀地问:“是因为写得好吗?”


    “那怎么可能。”夏莺被他的问题逗笑了,“是因为写得好笑呀。”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


    君知非死命拽住他腰带,才阻止了他要去与泡泡单挑的步伐。


    皇甫行歌被气得不行,恶狠狠表示自己不跟大炮计较,气呼呼转身回去写文了。


    他要把泡泡写进书里,写成一个愚蠢的、毫无品味的泡泡鱼怪!他也要把闻鹤笙写进书里,写成一个遗世独立、仙风道骨的仙女!


    夏莺茫然望着他的背影:“他怎么了?”


    君知非:“可能是道心破碎了吧。没事,不用管他。”


    她也有好久没见『学好符器阵』了,还真有些问题想问。


    上次拜托他们做的避雷手环,她用雷符试过,效果有些诡异,雷光会到处乱窜。


    “什么?可我们试验时,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器修张琰围着她转了两圈,“难道使用者的体质不同,效果也会不同吗?”


    这正是君知非最担心的。她的体质跟普通修士不同的,雷劫跟雷符也不相同。


    陈清寒思忖片刻,道:“不如找个时间,你在我们面前演示一番?”


    君知非迟疑了一下,道:“我再考虑考虑。”


    若无必要,她并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跟“雷”扯上关系。


    陈清寒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她抗拒这个很合理的行为。但他很有职业操守,尊重顾客意愿。


    此话题就此略过。正好,『学好符器阵』有别的问题想问她。


    “你上次提到的‘电’,我们试过了。”张琰道,“不仅试过雷力发电,还找了风灵根道友和水灵根道友进行风力发电、水力发电,但效果都不尽如人意。”


    他们始终不明白,君知非口中的“电器”,是怎么一回事儿。


    君知非多多少少也了解过一十四州的常识,这里确实不用电。修士用的是灵力,而凡人可以使用地脉之力。


    举个例子,交通。


    修士可以缩地成寸、御剑飞行,也可以使用传送阵或仙舟。


    而大陆最普遍的交通工具,是地车。


    重霄殿沿着地底盘根纵横的地脉,开发了许多条交通线路,通过催动地脉之力,可以大大提高地车的通行速度。


    虽不及现代的交通工具,但要比马车快得多,而且普通百姓也负担得起。


    当年君知非走到燕州大城镇、见到地车之后,赶路速度就快了许多。


    地脉之力还可以辅助传讯。


    大多数传讯工具,譬如传讯纸鹤、传讯符、玉镜等等,根据传输距离和传输功能的不同,价格各有千秋,但都是用灵力操纵。


    而重霄弟子所佩戴的重霄令牌,既可以使用灵力,也可使用地脉之力。


    之前在贾城小幻境,大家就通过令牌面对面建群,很是方便。


    不过,重霄令牌依旧有局限性,一是难以量产,二是通讯范围十分有限。


    君知非听说这一点后,就一直在鼓励『学好符器阵』研究地脉通讯。


    『学好符器阵』也对此很感兴趣,还专程跑去炼器长老祁岫讨教过。


    陈清寒取出一张图纸,递给君知非:“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们的初步构想。”


    君知非一看就摇头:“不行,使用限制还是太大。但我们的目标是,是让老百姓都能用上!”


    几人在谈论时,并未刻意缩小音量,因此许多人都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什么,让老百姓都能用上的通讯工具?


    在大家都极力在武斗展示个人锋芒时,君知非等人却已经在考虑如何造福天下苍生了吗!


    这就是重霄学院的学生吗?竟如此忧国忧民,心怀天下!


    怪不得……怪不得『烟锁池塘柳』淡泊名利地选择了认输!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她根本不在乎武斗带来的荣耀,因为,她的目光放得更广阔、更长远!


    君知非,你这家伙!


    君知非:“???”


    怎么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怪怪的?


    他们也都很想玩手机吗?-


    在热热闹闹的武斗中,光线渐暗,星辰初升。


    明亮月辉洒落大地,如积水空明,照出少年们的勃勃身姿。


    今日武斗圆满结束,预选赛进度已然过半。明日,便是特殊赛制。


    编钟声声清越,长老们从高处观战席飞下,落在中央擂台。


    刻影壁光芒大亮,按照积分排序,先后展出队伍排名。


    『玉宸恒昌』、『大师兄说得都队』、『淮水西楼』等强力小队五场皆胜,以二十五的分数并列第一。


    有些强队运气不好,彼此撞上,便是二十分。


    有些运气绝佳的弱队,譬如『我要当第一』,不仅今天三场都抽中弱队,对手还接连出了意外,让她们躺赢,因此,竟也是二十五分。


    总体来说,总积分在二十分往上的,共有六十多组,晋级队伍肯定在他们之中产生。


    而喜提负分的『烟锁池塘柳』,似乎毫无晋级可能。


    “似乎”。


    因为,第三日的特殊赛制,是混战。


    今年之所以没举行个人赛,而是把个人赛揉进了特殊赛制,个人可代表团队,参加明日的混战。


    届时,场上将会升起四十九座小型擂台,规则很简单,击落一人下台,可得五分,封顶五十;被击败,则扣五分。


    夜风疏疏吹过,满场鸦雀无声。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新赛制。


    看似公平,却也极不公平。


    选手们有强有弱,那些强队本就有了足够积分,若是再参赛,还能再从弱势对手手里再抢一份积分。


    但,这也给濒临淘汰的小队一个赚积分的机会。如若运气好,挑几个软柿子捏捏,也可以赚到翻盘的积分。


    每一队都在紧张而谨慎地考虑着。


    一只小队最多可派三人出战。


    排名靠前的小队自不用说,一定会参加。


    排名靠后的小队在想,如果参加,很可能是贡献积分的炮灰;但如果不参赛,绝对无缘晋级,参赛还能搏一把;


    强队之间各有龃龉,说不定会彼此交锋;弱队也有整整一晚上的时间,去和其他小队商量合作;如若运气好或有独特能力,说不定能苟到最后。


    总之,一切都是未知数。


    夜凉如水,风吹得衣袍飒飒作响。


    长老们并不催促,静静望着小辈们各异神态。最被关注的,自然是君知非。


    但见她面色如常,无法看出真实想法。


    『烟锁池塘柳』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支小队,不知有多少人想见识小队真实实力。她们若是参赛,定会第一时间遭到围攻。


    况且,六十多支小队都有二十分以上,明日参赛强者如云,积分定会再度攀升。


    『烟锁池塘柳』仅有“负五分”,天然就差一大截。


    逆风翻盘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


    又到了我最爱的智斗版打戏[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大混战:非非:颓废咸鱼,满场逃窜,但控场。


    这一夜,是仙府最热闹的一夜。


    所有小队都在彻夜不眠地商量战术、或是出去与别的队伍寻求合作。


    每支小队情况不一,战术也各不相同。


    『烟锁池塘柳』小队亦是如此,怀揣着负五分,五人要面临的处境艰难得多。


    君知非趴在石桌上,颓废咸鱼吐泡泡。


    一夜无眠。


    翌日拂晓,天色微暗,低低地压了些阴云,似是要下雨。


    演武场上,擂台已重新分布,四十九座大小不一的擂台星罗棋布,远远望去,犹如巨大棋盘。


    更高处,白玉铺就的观战席,各势力大能静坐品茗。


    以他们目力神识,就算闲聊说笑,也能将战况尽收眼底。


    “容仙君,不知莫殿主所在何处,何不一同观战?”说这话的是淮州苏家老家主,年岁资历极长,是数百年前就赫赫威名的大能。


    她极会审时度势,从当年的各国割据、到殷氏皇朝一统西淮、再到仙魔之战,亦到如今的淮州自立,因她的圆滑中立,苏家虽称不上大世家,但始终屹立不倒,称她一句老狐狸毫不为过。


    容蔚也对她存了几分尊重,笑着回道:“殿主她事务繁忙,因此无暇观战。”


    说是事务繁忙,但在场人都知道,恐怕又跑哪打牌去了。


    这些日子,与莫念相熟的人深受其害,被自愿地陪她打了一场又一场丧良心的牌。


    在场人也都知道,打牌是次要。真正让她上心的,恐怕是即将开启的白玉京秘境。


    日髓的出现,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那依托天脉而建的上古白玉京秘境也就更加神秘莫测。


    『金乌负日,青鸾载月』。


    扶桑金乌,君知非有幸得取一缕日髓。这消息也让沉寂百年之久的扶桑山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些日子不知有多少人偷摸去过扶桑山,又都被护村阵法阻拦,无功而返。


    日髓先暂过不表,那青鸾族纳兰家所代表的“月”,可有月髓之线索?


    坐在席末的纳兰少主假装没感受到明里暗里投来的视线,娴静垂眸,不动如山。


    天澜宗掌门常语闲唯恐有人为难这位小辈,温声将话题引到场下棋盘擂台:“比试快开始了。”


    众弟子已报名完毕。


    一支小队最少报名一人,最多报名三人,每人可为小队赚取封顶五十分,但总积分封顶一百,也算是限制那些实力强队。


    出战人数多还是少,各有利弊。出战的人数多,赚取的积分可能会更多,也可以队友彼此联手;


    但出战少也有出战少的好处,若只出战一人,就算输了也只是失去五分;如果三人皆输,那就直接输掉十五分。


    强势小队几乎都派出三人,封顶可赚一百分;其余小队考量过后,派出一到三人不等,大多数都派了两人。


    君知非不由得感慨,这个赛制可真有意思。不仅考验个人实力,还要考验小队的谋略、心态、合作和战术。


    最终,三百二十四支小队,一共报名了七百四十九人。


    『烟锁池塘柳』报名三人,除了君知非和元流景,另一人却不是皇甫行歌,而是夙。


    夙相貌温柔俊秀,重霄学院的藏蓝学院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芝兰玉树,温润无害。


    但众人看见他面带浅笑,才更为忌惮:这位拥有强大远古血脉的妖修,又会有着怎么样的底牌呢?


    再看向君知非,这姑娘一如既往的闲散意气,仿佛胸有成竹,游刃有余。


    今日天色阴沉,太阳淹没在深深云影。大风起兮,光影倏忽变幻。


    鼓声和号角威严响起,众弟子腰间的令牌微微发烫,这是即将传送的讯号,大家会被传送到四十九座擂台的任意一座,同擂台的可能是队友,也可能是敌人。


    仅仅在一瞬间。


    严阵以待的弟子齐齐动身,刀剑相击,万千铮鸣声响彻云霄!


    场面刹那间变得混乱无比,无数刀光剑影、术法符光交错纵横,惊呼声、兵器声、兽啸声不绝于耳。


    有些弟子还没来得及寻找队友就被拖入混战,待稍稍缓口气,移动脑袋,目光梭巡——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烈烈的火光。


    倏然紧缩的瞳孔倒映出覆着黑金火焰的黑翼巨鸟,每一根羽毛都流烧着最精纯的火焰。


    以元流景为核心,无数只金乌呈圆圈状,向四面八方展翅飞去。


    这是最极致的金乌异火,碾压式的炙热和灼烧感扑面而来,连空气被热浪烧得扭曲。


    众多少年修士莫说与之抗衡,连如何躲避都忘了,仓促之下只能被逼得连连后退——


    继而狼狈掉下擂台。


    开场第三分钟,两百三十二人被淘汰。


    中央悬虚的巨大排名榜上,『烟锁池塘柳』积分暴涨五十,排列第一!


    五十分是积分的上限,不是元流景的上限。


    他身后一轮熊熊燃烧的璀璨金乌,勾勒出桀骜而英挺的少年身姿。


    覆着金光的烧火棍在空中转了一轮,划出拖拽着金光的尾羽,旋回到他手中。


    他神色平静。


    围观群众先是一静,继而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瞬间被淘汰或是被异火灼伤的队伍,群情激奋:


    “凭什么他能使用这么强的异火!”


    “不是说,只能使用进金丹实力以下的外力吗!”


    “这异火已经远远超出了筑基期能抗衡的强度,哪怕是萧稹那些人,也只能躲避而不是抗衡,这真的公平吗?”


    在一片混乱吵嚷中,轻亭示意皇甫行歌把美人榻取出来。


    然后,她单手拎起沉重的美人榻,抛起,重重往地上一砸!


    哗然一声巨响,美人榻在所有人惊骇至极的目光中,四分五裂。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轻亭轻嗤一声:“有何不公平?金乌异火本就是他的。你们若羡慕,怎么不也去找同阶异火?就算能找到,也不一定承受得了吧。”


    围观者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愤愤闭了嘴——倒不是因为信服轻亭的话,而是信服她拳头。


    这要是上场,不得把人头骨给打碎啊。


    在轻亭身后,皇甫行歌很想为他的美人榻哀悼,但他堂堂富少,怎么能为区区碎了的八万灵石而哭泣?


    至于轻亭为何不上场——


    因为,她战力属于薛定谔的因果律武器,遇强则强,战力不详。需要她时,她能一拳锤碎妖物、怪鸟和头骨;但在大多数时间,她表示自己只是个淡淡的小女孩,不爱参与争端,一心只想着济世救人。


    四人点头如捣蒜:嗯嗯嗯亭姐说得都对,亭姐您歇着,我们来就行。


    总之,亭姐不上场,战力组的行哥也不上场,换为夙。


    因为,在元流景运用金乌赐福并烧空阳燧之后,他的战力就会大幅度下跌。


    但这时的他,也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只能由夙来保护-


    台上,西北角。


    君知非被传送到了最角落的擂台,此擂台选手不多,但非常不巧,其中有一个正是『玉宸恒昌』的筑基强者之一,名叫王参一。


    君知非与他视线一对上,就知道,他定是听从王延年嘱托,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赶下台。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查查大王,按照我们计划来。”君知非握紧了剑,眼底战意勃发。


    “得嘞!”杳玉哒哒哒跑去灵髓库,像是给泳池放水,开闸泄洪,灵髓磅礴涌出,大开大合间又有极精妙的把控。


    在王参一提剑追来的同时,君知非的速度一瞬间拉到最大!


    身后,半步金丹的气息穷追不舍,而她的速度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她并非专攻敏捷,但她练过淬体,又经过日髓打磨,经脉丹田的强度早已今非昔比。


    这大半年来,她只能通过外置灵力或灵石来发挥力量,这法子要比正常使用灵力更累更难。


    但就是在这样日复一复的磨砺下,她对灵气的掌控,已远远超过了同阶修士!


    譬如此刻,她可以把经脉运转的灵髓全部集中在速度上,能与王参一不相上下!


    她逃他追,他追不上,她扑棱棱翅膀飞走了。


    提气纵身,足尖轻点,一掠便是几十丈,犹如一只蹁跹灵蝶,从这座擂台飞至那座。


    身后,王参一挥剑,斩出道道剑气,朝她追袭而去。


    君知非头都没回,反手挥出却邪,剑锋微斜再一挑,举重若轻将剑气击出。


    剑气撞在擂台,砰一声轰然炸裂,掀起的磅礴气流竟将两个正在打斗的弟子也击飞出去。


    不难想象,这剑气若落于她背后,定会受重伤。


    君知非的逃势丝毫未缓,不仅逃,还抽空抬头望了眼空中排名榜。


    『烟锁池塘柳』的第一名已经被打下来了。


    『大师兄说得都队』,七十五分。


    『玉宸恒昌』,七十分。


    一直到第七名,才是『烟锁池塘柳』的四十五分。


    君知非眸光微闪,径直往三十名开外扫去,很好,第三十名,『千莲心』,二十五分。


    排名的前后分数差距本就极大,更何况元流景一开始就淘汰两百余人,许多小队分数又跌了五到十五分不等。往一百名开外扫去,已然滑到了零分。


    这些小队注定与晋级无缘,君知非的目标,也从来不是赚积分。


    此时比赛已进行了两炷香,选手已被淘汰一半,视线也随之清晰。


    剩下的选手实力基本势均力敌,打斗也会变得更加漫长而艰难。


    天穹布满阴云,秋风愈盛,枝叶翻卷呼啸。


    君知非扭头看了眼西南侧擂台的队友。


    元流景早已与夙汇合,占据了整整一座擂台,强悍的妖气与炽腾的异火围成一圈护阵,威压沛然莫御,令人不敢向前。


    君知非放下心,旋即感受到身后杀意更近,她微微翘起唇角,朝人最多的擂台奔去-


    西南侧擂台。


    夙浑身的妖气犹如蒸腾的幽蓝色薄雾,诡谲莫测,衬得他面容都略带鬼气。


    一些蠢蠢欲动赚积分的选手,一见他这般架势,顿时想起他身上传闻,忌惮不已。


    那可是白泽血脉的妖修!妖与人的修炼方式不同,越强悍的血脉,妖修的上限也越高。


    而且,甚至还可以燃烧精血以求祖灵降世,力量呈几何级暴涨,威压席卷八方。


    真要论起来,夙才是『烟锁池塘柳』的最强战力!


    君知非将其称之为返祖黑化,她还问夙,他能不能稍微黑化几天,撑过武斗?


    夙:“?”


    夙只好哄她说,这是烧血大杀招,很伤神魂,只有关键时候才能用。


    君知非想想也是,这种请祖宗上身、爆发小宇宙的大杀招,当然是遇到生命危险才能用啦。


    夙暗暗苦笑,心想最好是一辈子也别用到。


    他一直在查关于妖族血脉之事,真在玲珑十八巷的书摊淘到本旧书,点灯熬油翻译古妖语。然后他发现,远古天脉或许能为他解惑。


    这个词让他心神一动,再结合玄虚塔的经历、南巫的历史,日髓和星髓……


    仿佛浓雾遮目,又仿佛一团乱麻,夙隐隐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有源头。若能顺着线头剥茧抽丝,便会迎刃而解。


    但别说解开血脉之谜了,他体面活着都费劲。


    比如现在,身前阵法看似是极强护阵,其实是色厉内荏。


    还有小元那异火,他阳燧已经近乎烧空,根本不敢放真异火,就那薄薄一层,施个水咒就能泼灭。


    两人现在全靠硬撑。但元流景还以为夙的阵法很强,很是放松。


    夙轻咳一声,试探:“小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画阵没那么厉害呢?


    元流景茫然:“你在开玩笑吗?”


    夙:“……哈哈,好笑吧。”


    偏偏我最好笑-


    唯一的心理慰藉便是,其他人真被他震慑,暂时无人来找麻烦。


    那些被淘汰的小队已经放弃幻想躺平摆烂。最顶上那十余支小队绝对可以晋级,也并不紧张。


    唯有中间那一批,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只能竭尽全力,搏取一丝晋级希望。


    满场剑光烈烈,咒法纷飞,冲撞和击打声声激烈。


    排名榜正在飞速变幻。


    各家战术不一而足,靠前的小队争夺更高排名;中不溜秋的小队合作去捏软柿子;也有靠特殊能力苟着捡漏的选手。


    本来还有几个强者想试探君知非实力,但一看她逃那么快,连王参一都追不上,便歇下心思,先赚自己小队的积分。


    无人在意的角落,最软的软柿子『我要当第一』的积分不断向上攀升。


    『我要当第一』只上场两人,谢尽意和虞明昭。


    本来谢尽意不想让虞明昭上场,但虞明昭坚持,他也就同意了。他报着“扣五分就扣五分吧,大不了他努力赚回来”的想法,结果一个没留神,虞明昭就赚了三十分。


    谢尽意都傻了:她怎么做到的?


    定睛一看,虞明昭直接把她所在的那个擂台烧了。


    谢尽意:“……”


    也行吧。


    谢尽意自己承受的压力也不小。他虽升到筑基期,但此时还留在场上的选手,各个比他强。因此,他被当成软柿子,很快陷入了围堵。


    君知非正遛着王参一,刚好看到这一幕,便调转方向,朝谢尽意而去。


    她刻意放慢速度,卖了个破绽给王参一,果然,剑气如影随形。


    她抬眸看一眼排名表,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相邻擂台,正与人激战的九瓣莲纹衣袍修士。


    她微微提速,跃身与谢尽意擦肩的同时,她顺势从他背后,握住了他的手腕,同他一起挥剑。


    借他枫红剑势,自下而上挑飞王参一的剑气,落于相邻擂台。


    虞明盛忙于打斗,等意识到有剑气袭来时,完全躲避不及,手臂被划出狰狞血痕。


    王参一这一剑用了十足十的力,虞明盛痛得提不起剑,被对手乘胜追击,斩下擂台!


    虞明盛呆站片刻,才愠怒地意识到,自己就这样被淘汰了!他甚至还没赚到多少积分!


    这五分,几经计算,最终归到谢尽意手上。『我要当第一』再加五分,排名上涨,七十五分,第七名。稳压『淮水西楼』一头。


    不远处,虞明昭一看虞明盛被淘汰,心情大为舒畅。再看向君知非和谢尽意,目光就充满了满意和欣慰。


    小君小谢,你俩的情意,昭姐我记下了!以后昭姐当了皇帝,就给你俩升官!


    君知非不知道明昭帝的赏赐,也不知道谢尽意正心脏砰砰直跳,更懒得搭理虞明盛阴鸷的眼神。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排名榜。


    她没看自家排名,只是往下扫去,一目十行记下各家积分与排名。


    这一路在擂台横冲直撞,借着王参一的剑气,一路淘汰不少她早就定好的目标。


    现在的各队排名,离她理想中的排名,还差一些。


    接下来,才是她的硬仗。


    台上,还剩九十八人,都是被大浪淘洗过后的强者。


    混乱的局面已然平息不少,冷风吹拂,发烫的大脑也渐渐明晰。


    剩下的选手,也终于能更清醒、更审视地看待这场残局。


    悬空的巨大排名榜冷酷而公正。


    各队的排名趋于稳定,但,比分咬得死紧,你争我抢厮杀比拼,差之毫厘便与晋级无缘。


    秋风萧瑟,台下的呐喊助威也渐渐小下去,气氛趋于凝重和肃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台上这些,才是最终争抢晋级名额的主力军。


    接下来,才真正进行最混乱、最疯狂、最竭尽全力的大混战。


    抢夺晋级名额者,要么挑选积分目标、要么寻找合作同伙。


    而那些板上钉钉的晋级队伍、那些积分已经封顶的强者,无声地,将目光转向了君知非。


    君知非早有预谋,甚至朝众人散漫地笑了一笑。


    天际乌云翻涌,第一滴秋雨落下,砸在青石擂台,滴答一声。


    继而万千雨丝连绵坠落。


    ————————


    夜里应该有加更,我努力[可怜]


    第65章 控场:别管,非姐有自己的节奏


    谁是第一个动的?


    不重要。


    剑刃破风声轻微而锐利,直袭君知非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君知非猛一侧旋,‘却邪’扫起暗红剑芒,与萧稹的‘慎独’剑相击。


    铮铮铮——


    剑刃碰撞声既清且脆,转瞬便过了数十招。


    萧稹使用的是天澜剑法,剑气如流云惊鸿,灵动飘逸,又兼具他本人端肃的沉凝之意。君知非则学的是悬光剑法,但她爱在藏书阁乱翻剑谱,杂学甚广,剑招从不按常理出牌。


    萧稹队伍的积分早已封顶,因此他只一心一意跟君知非过招。剑锋划破万千雨丝,乍出一线冰冷寒芒,恰似他冷冽长眸,战意蓬勃。


    君知非却无意跟他打。


    却邪贴着掌心旋了半轮,骤然爆发凛冽威严的气势,迎着‘慎独’直直刺去。


    贴近的那一刻,就势翻转,借他剑气相送,朝最北侧擂台而去。


    那里,陈清寒和泡泡从始至终都在护阵和匿息阵里待着,仿佛两棵被人忽略的树。


    君知非行至半途,又被两道攻势拦住。


    奚清远手中碧水长枪流转着猎猎清光,秋雨成了她最好的助力,雨丝化作万千长针,在君知非身前浮动,蓄势待发。


    姒姬吹起骨笛,阵阵声波灌入耳朵,上古神秘的巫语蕴含着令人肢体发麻、俯首臣服的魔力。


    杳玉一听就乐了,吹了声口哨:“专业对口了。”


    不就是音乐吗,有什么比得过它查查大歌唱家呢!


    杳玉:“非非点歌!”


    君知非抬剑欲挥,灵力在剑身卷出白炽的灿光,无暇点歌,“你正常点就行!”


    炽热剑光与冰冷骤雨相击,瞬间响起蒸腾的呲嘶声,热腾腾的白雾茫茫一大片。


    君知非从两方围堵冲出去时,杳玉的歌声随之而至——


    “唯!此!间!江!湖!年!少!偏!爱!纵!横!天!下!”


    君知非的剑势一抖,剑身上劈斩灭水浪时还不忘喊:“付版权费了吗你!”


    查查大王跑调的歌声竟真能化解南巫的音术,也不知是神物之力,还是它唱得实在太难听。


    姒姬若有所思地放下长笛,望着君知非持剑疾驰的背影,眸意深深。


    奚清远也想追上去,恰看到追之而来的萧稹。


    她跟谁打都差不多,萧稹也是从小与她相提并论的对手。手腕一转,她挽了朵枪花,直直对准萧稹,笑意柔软:“许久未打过了。”


    雨下得更紧。


    两个时辰的比赛已经过去大半。众选手尚有余力的,便在身上燃起护体灵力,蒸腾雨水,弥起淡淡白雾;


    无余力的,便任凭雨水淋湿衣衫长发。


    远远望去,白雾缭绕,法光灿灿,犹如仙境。


    君知非的灵髓损耗近半,转而改用灵石、秋风呼啸,吹乱她额发,露出一双清亮杏眸。


    眸子倒映出愈来愈近的擂台,继而倒映出两道气息相近的持剑身影。


    君知非被迫停步,却笑起来:“怎么,不去保护乌龟精了?”


    王参一和王轸三却不与她闲聊,面色沉如死水,似乎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她击下台。


    两剑袭来,君知非心知难躲,索性不躲。抬剑相迎时袍袖被秋风吹鼓,恰似一朵正盛开的硕大的花。


    剑光消融大半攻势,剩下的被她硬生生受了,极痛,好在暂能忍,不影响打斗。


    杳玉心疼得不行:“等打完咱就去让亭姐给你治。”


    君知非侧过脸往后面一瞥,王延年的惨叫也刚好响起来。他脚下不知何时燃起一圈金乌异火,火圈渐渐缩紧,滚烫的温度贴着皮肉,滋滋燃烧。


    王参一和王轸三脸色大变,顾不上君知非,匆匆驰援雇主。身后传来君知非的声音,“这不是你们本来的名字吧。”


    两人的动作一顿,眼皮子垂下,眸里闪动的不知是黯淡还是不甘,旋即尽数收起,跃身而去。


    君知非也不再去管王家闲事,终于与陈清寒汇合。


    陈清寒让出位置,让她站在泡泡后面。


    这是昨晚商量好的合作,君知非给泡泡讲《开一》最新一章(别管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跟蔓儿有私交),泡泡同意帮她打人。


    陈清寒上场后就守在边角擂台,百无聊赖地围观混战。


    反正他们『学好符器阵』已与晋级无缘,不如听君知非讲些数理化,潜心研究地脉之力。


    正好,陈清寒也想看看君知非要做什么。


    君知非还没缓口气,就看到了远处几道身影阴魂不散似的,朝自己奔袭而来。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剩下百人,都是最强战力,随便哪个都比她强。但她的目的,也从来不是跟他们打,更不是淘汰他们。


    修长手指摸索泡泡的操纵机关时,君知非抬头匆匆扫了眼排名榜。


    前五支小队,一百积分已经封顶,再加上原有的分数,都在一百一十五以上。


    『烟锁池塘柳』负五分开场,元流景开场淘汰两百余人,但是个人积分封顶五十,所以只能加五十。


    而君知非从开场到现在,如蝴蝶般满场乱窜,借王参一之手清除了一些她定好的目标选手,但积分不算在她手上,全加给了王参一。


    不过这无所谓。


    她的目标亦不是『玉宸恒昌』。


    疾雨如幕,雨声簌簌灌满耳朵,瑟瑟凉风刮得满场枝叶倒伏,少年们的衣袍翻飞。


    围观者屏气凝神地观战,只觉打斗精彩纷呈,看得人目不暇接,紧张万分。


    骤雨狂风,剑鸣刀啸,光影缭乱如漫天流星。


    忽然,北侧擂台一团极致凝缩的灵气裹挟着千钧之力,冲破雨帘,直冲西侧擂台而去!


    轰——!!


    巨响震耳犹如惊雷,灵气爆开时炸开璀璨白光,所有人都有一刹那的失聪失明。


    这短短一瞬似乎被无限拉长。


    待声浪消歇光芒散尽,所有人惊骇发现,西侧擂台,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


    这擂台用的乃是坚硬无比的玄青石,再佐以阵法,轻易不可被破坏。


    然而此刻却被炸出大坑,那些原本激战的众选手,悉数被击飞。


    反应灵敏的,或许还能仓促落向其他擂台,但大多数,都被击落在地,吐出一口闷血,倒地不起。


    『烟锁池塘柳』积分再度暴涨五十,以九十五分位列第十三名。似是稳稳晋级。


    陈清寒却看出不对,“你的目的不只是这个吧。”


    “当然不是。”君知非朝他一笑,“这还没晋级呢。”


    “嗯?”陈清寒挑眉,默契理解了她的意思。九十五分还不晋级,只能是后续还有扣分,“该不会后五场也要认输吧?但以你们实力,若是正常打,定能高位晋级,何至使用这种打法?”


    仔细想想,『烟锁池塘柳』的打法,实在诡异。


    且不说前面接连认输三场,导致积分为负;单说这一场,无论是元流景开局烈火驱人,还是君知非满场游走,看似大出风头,实则收益不成正比。


    听她意思,后面居然还要认输?


    这是图什么?


    君知非心道,当然因为是我们没实力啦。『烟锁池塘柳』只能速攻核爆,打了这场没下场的,只能智取。


    刚刚那一炮看似风光,背地里的一万八灵石的痛只有君知非自己知道。


    君知非昂起头,像只嘴硬的猫:“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陈清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无奈地失笑,“哎好吧……真是的。”


    他把泡泡收进储物袋,转过身,背对着她挥挥手,“那我先下去了,节奏姐。”


    君知非:“……”


    烦诶。


    君知非收回视线,看了眼排名榜。


    『烟锁池塘柳』已经九十五分,看似够晋级,实则差得远。因为,大家依旧不打算打后五场。


    输五场,扣二十五分。也就只剩七十分。


    她扫一眼排名中层,大多都是四五十分,心里顿时有了谋算。


    场上打斗如火如荼,还剩六十余人,大多数都是前十小队的成员。


    东侧擂台,虞明昭没敢赚太多积分,暗中设计让虞明晴淘汰后,自己也找了个由头,与虞明春一同跌下擂台。此刻她正缩的雪里身后装害怕;


    谢尽意还留在台上,越战越勇,从开始到现在,也击败了七人,只是他情况不容乐观,也快支撑不住。


    西南侧擂台,元流景和夙先前为了引来王参一和王轸三,向王延年出手。元流景自知打不过二人。只得匆匆把王延年淘汰掉,然后带着夙,及时跳下擂台。


    『烟锁池塘柳』又扣十分,八十五分,位列第十五名。


    君知非再扣掉二十五分,目光向三十名开外的小队扫去。


    战至现在,许多人已经精疲力竭。但君知非因灵力特殊性,依旧是全盛状态。


    至此,才到了她的主场。


    秋雨潇潇,她的剑身流转着日髓灿光,仿佛能破开凄风苦雨。


    这缕日髓不是消耗品,而是类似于技能,煌煌灿烂,锐不可当,撕裂秋雨,蒸发出炽热的白烟。


    君知非动了。


    只见她提剑跃身,速度快得不可逼视,转瞬便来到一座正有着四人激战的擂台,动作敏锐,长剑强横插入,逼进战局。


    四人气息一乱,竟是被她剑势牵引着行动。


    剑芒狂涌,兵器交击声犹如疾风激浪,溅出无数星火。


    排名榜上,几支小队的排名飞速变幻。


    随着三人被击落,唯一还站在台上的『流芳曲』队长眼睁睁看见,『流芳曲』积分上涨十五。


    『流芳曲』,来自景州,实力中上。五场胜四,积十五分;此赛共上场三人,已被击败两位,扣十分;击败三人,加十五分;又在君知非帮助下,击败三人,再加十五。


    共三十五分,排在总榜第三十名。


    如果『流芳曲』明后天五场比赛全胜,再加二十五,共六十分。极有可能晋级。


    『流芳曲』队长茫然地看向君知非,不知道她为何要帮自己得分。


    然而下一刻,君知非毫不犹豫把他踢下去。


    『流芳曲』分数再扣五分。


    至此,就算后五场全胜,也只有五十五分,低于『烟锁池塘柳』的六十分。


    流芳曲队长在雨中呆站片刻,终于明白了君知非的意图——


    她在控分!


    从开场到现在,她的目的不是赚多少积分、不是与强者过招、亦不是淘汰某些人。


    她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极为明确,那就是控分晋级。


    排名榜前二十名自不必管,她要做的,就是把三十名开外的小队,控制在三十分以下!


    开局,元流景淘汰实力最弱的两百余人,剩下的势均力敌者陷入激战,除了顶层强者,其他选手的得分变得艰难;


    紧接着,她遛着王参一,满场横冲直撞,把有望冲刺晋级的队伍选手击下擂台,积分一个没赚到,反而倒扣十到十五分。


    这里有一个稍微反常识的情况——由于预选赛采取的是“打输扣分制”,每输一局,积分就会落后十分而不是五分。


    举个例子,前五场全胜,是二十五分;如果胜四场,得分不是二十,而是十五;胜三场,积分就只剩五分。


    君知非打的就是这批有实力的小队。自此,他们基本无缘晋级。


    此时擂台已打了近两个时辰,排名基本敲定。前二十名因马太效应,抢占了百分之八十的积分。


    剩下小队的分数和排名,大致与君知非猜想得一致。从二十五名到四十名这个区间,积分咬得死紧,都在三四十分徘徊。


    她身姿灵活,一边躲避强者的追堵,一边又借他们之力,强硬地在各个擂台搅局。


    把积分快要高于三十五的选手踢下去,甚至也不介意帮某些弱势选手赚取积分。


    比赛进行至尾声,场上只剩二十余人,君知非面临着越来越多的围堵,但她的眼睛却越发明澈透亮。


    不知是谁先喊出“她在控分”这句话,围观者顿惊,齐齐看向排名榜。


    第二十名的『烟锁池塘柳』,八十五分。


    而第三十一名的『千莲心』,就只有三十五分。


    同一时刻,君知非手腕翻转,剑柄利落一推,将『千莲心』队长击下擂台。至此,站在台上的选手,队伍排名已定。


    哪怕『烟锁池塘柳』后五场全输,哪怕其他小队后五场全赢。哪怕第二十名到第三十名这几支小队,后续都能超过『烟锁池塘柳』的分数和排名。


    但都不重要。


    因为,现在的第三十一名,只有三十分。


    预选赛结束后,『烟锁池塘柳』完全可以卡位第三十,稳稳晋级。


    意识到这一点后,满场哗然!


    谁都没想到,君知非在场上种种奇怪行为,竟是为了控分!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激烈打斗中,她无所谓输赢,只按照她的心意,定下了所有晋级名额!


    满场群众汹涌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天,尤其是那些有望晋级,却被君知非打碎希望的小队。


    『千莲心』几人恨得牙根痒痒,就差五分,就与晋级失之交臂,如何不让人意难平!


    而王延年亦是气恼,他这时才意识到,恐怕君知非早就算计到了王参一,反而借力打力,率先清除一批对手。


    到了后半场,她得以不紧不慢地在各处搅局,一边打斗,一边始终关注排名榜,在各处搅局。


    王延年越想越气,哪怕这影响不到『玉宸恒昌』的晋级,他也不想看到君知非这么嚣张!


    『烟锁池塘柳』不是认为自己能稳稳晋级吗?但她们忽略了,场上还有君知非这一个变数!


    若她被击败,『烟锁池塘柳』又扣五分,届时他再在后五场暗箱操作,亦是能让『烟锁池塘柳』晋不了级!


    思及此,王延年向王参一使了个阴鸷眼色。


    王参一愣了愣,拳头攥紧一瞬,又松开,点了点头。


    ——他要引雷劫,突破金丹期。


    他本就是半步金丹,一直压制晋升,才能卡着筑基组的规则参加比赛。


    王延年已经被愤怒烧昏了头脑,想让王参一把君知非击落,又觉得她实在难缠,眼看比赛仅剩最后半柱香,保险起见,王参一当众突破,引来雷劫,不仅能淘汰君知非,还可以趁此重伤她,甚至毁了她根基!


    半路陨落的,还算什么天才!


    风雨潇潇,天地一片迷蒙。


    王参一仰头看了眼天穹。


    为了参加金玉宴,他提前大半年就修炼了王家给的特殊功法,可以随时引雷劫突破。


    天边迅速汇聚浓重乌云。


    白玉观战席上,大能们敏锐察觉他的意图。


    “他竟是要在此时突破?”


    “不过是场比赛,何至于此。”


    有人看向王家长老:“金丹期渡劫虽不算难,但也有一定的风险。需要清场为他护法吗?”


    王家长老面相温厚,呵呵一笑道:“这孩子有渡劫的把握。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必看顾得太紧,既然他要场上突破,就由他去。”


    亲眼目睹修士渡劫,对同龄修士也是个机缘。因此长老就没再插手,只是开启了擂台的护阵,示意台上众选手躲进去,以免被波及。


    选手会意,纷纷停下打斗,朝边缘擂台飞去。


    反正比试也接近尾声,名次已定,不如好好端详王参一渡劫。


    秋雨愈大,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


    君知非亦是向边缘擂台飞去。


    下一刻,她倏忽察觉一抹寒意,如附骨之疽,贴在她后背。


    谁都绝不会想到,在雷霆撕裂天幕之时,王参一直接用了张瞬传符,站到君知非身后,强硬地将她卷进雷劫范围!


    雷霆如龙,朝二人奔腾劈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哪怕观战席的师长能及时出手,天雷的余韵也足以劈得君知非昏迷半个月!


    冷雨打湿衣衫,君知非蓦然回身。


    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杳玉。”


    杳玉与她心意相通,往往无需说话,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下一刻,大量灵髓悉数灌进手腕的避雷手环!


    君知非疾按数下,在灵髓的催发下,身上顿时涌出一层避雷护罩。


    第一道雷霆直直劈下!


    容蔚已然要出手相救,在看清她行动后,忽的顿住。


    雷霆触碰到君知非的护罩,僵了一瞬,继而炸成千百条细蛇般的细小雷光,朝四面八方散去!


    雨水成了雷电传导最好的途径,哪怕擂台有护阵,但是施放护阵的人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有人引来雷劫。


    雷劫蕴含的是天道之力,绝非常人能抵挡。即使这只是第一道雷劫,即使已被分散大半,依旧还能沿着雨水,渗进擂台。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中,场上二十余人,悉数被电晕,倒了一地。


    君知非:“?”


    嗨呀你看这事闹的。


    本着“晕都晕了,不如再送你们一程”的损念头,她迅速提剑飞身,沿着擂台边缘扫一圈,像扫地似的,把他们扫下去。


    然后,站定在离王参一最远的擂台,围观他渡劫。


    不过王参一已无法再渡劫,因为他借雷劫伤君知非的行为,被所有人悉数收进眼底。


    莫说其他人的反应如何,重霄师长绝不容忍这种行为,待君知非脱离雷霆范围,容蔚瞬间飞身而下,强硬用术法打断王参一的雷劫。


    他乃合道期大能,阻止金丹期雷劫不在话下。天雷如猛兽咆哮了数声,不甘地偃旗息鼓。


    更漏滴尽,钟声响起。


    比试正式结束,满场选手,唯余君知非一人。


    骤雨停歇,乌云散去,一道清光倏而洒向大地。


    容蔚拂袖,面带微愠,道:“我想,『玉宸恒昌』应给重霄一个说法。”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君知非都没反应过来,正打算嗑瓜子呢,就听副院长在为自己讨公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去。


    君知非:“……”


    她讪讪地把瓜子收回去,想了想,学着虞明昭的绿茶模样,又兼之芸娘的脆弱感,鸦青长睫落寞垂下,细细颤动,一只手柔弱捂心口,一只手委屈抹眼泪:


    “院长、副院长,青天大长老,你们得为我做主啊。”


    围观者:“……”


    ————————


    大家就这样从小伙伴身上乱学东西


    先更一章,剩下一张我再想想办法[爆哭]


    以后如果我再说夜里加更,大家就当没看到好不好[爆哭]每次都高估自己,结果都会睡过去


    第66章 邪门,真邪门:『烟锁池塘柳』『我要当第一』,两大邪门小队!


    雷劫劈下时,君知非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凭本能烧光所有灵髓来抵抗天雷。


    幸运的是,『学好符器阵』出品有品质保障。她的灵髓也刚好够用,这才成功驱散雷劫。


    但凡有哪一环节出了意外,后果就不堪设想。


    君知非后知后觉地心疼起了那些灵髓。灵髓是她在灵髓室吸纳的,虽说是免费,可真要换算下来,比灵石纯净,还耐用,她烧得那些灵髓,堪比五万块灵石了!


    紧接着她就与容蔚对上目光,他朝她轻眨了一下眼。


    君知非福至心灵:副院长这是教自己讹人呢。


    同一时间,『烟锁池塘柳』也都反应过来,俱是又惊又怒,皇甫行歌直接冲到王延年面前,狠狠给了他一拳。


    任谁都看得出来雷劫的歹毒之处:就算不会要人性命,也绝对能劈个重伤,甚至损毁根基。


    虽然有师长看护着、虽然君知非自己也有法子化解,但这不代表行凶者可以逍遥法外。


    天雷虽是王参一引的,皇甫行歌很清楚,绝对是王延年下的命令,所以他不争辩也不废话,直接挥拳头开揍。


    他和王延年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基本只打嘴上官司,这样愤怒动手,还是第一次。


    周围人赶紧去拉架,只不过不仅没拉动,还不小心踩了王延年几脚。


    虞明昭更是嘤嘤嘤地往雪里怀中躲:“天啊这场面好混乱我好害怕。”


    太害怕了,所以不小心放了火,烧着了王延年的头发。呜呜,这总不能怪她吧。


    场面闹哄哄的,不成样子,又很快被巡卫制止。『玉宸恒昌』商会众长老不动声色,提议去商会正殿好好处理此事。


    君知非才不上当,这里人多,正适合她这个受害者伸冤。


    于是乎,君知非全程“嘤嘤嘤”、“人家好害怕”、“我好像受了一些查不出来的暗伤,不致命,但会时不时需要高价治疗”、“一场陷害险些毁了我的天才梦”。


    她用尽毕生讹人知识,大演特演,狠狠演爽了。


    远处,『望江山』。


    二人迎风并肩而立。


    绝世名剑一般锋利貌美的青年,淡如云烟水墨却又沉如山川的女子,都能清晰看到君知非嘤嘤假哭的拙劣表演。


    谢尘嚣越看越觉得此景眼熟:“你看她讹人的样子,是不是很熟悉?”


    依稀记得某人当年刚刚扬名时,就是这样碰瓷讹人,从南黎到西淮,从万华到中州,赚取了一笔又一笔启动资金。


    “是啊,很熟悉。”


    莫念垂下眼睛,微微笑起来,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起,有种浅淡如月的温柔。


    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年几多坎坷痛苦,才换来如今。她站在江山之巅,凝望着这群年轻蓬勃的少年人。


    如朝阳,如皓月,如漫天璀璨的群星。


    她自是看清了擂台全貌,也看到了劈向君知非的雷劫,但她没有出手。


    她只是望了望天穹,雷劫已散,万里晴朗,翻涌的云层中,隐隐浮现出白玉殿宇的恢弘虚影。


    莫念问:“白玉京的情况怎么样?”


    她被天道所限,无法轻易去往白玉京。便让谢尘嚣提前去探查。


    谢尘嚣语气很平淡:“果真如你所料,它们潜进了白玉京。”


    莫念笑了笑:“这些年,纷争从来没停过。不只是中州跟它们有勾结,淮州、燕州……这些地方也不干净。”


    “所以你就让云仪去燕州?”谢尘嚣问,“但这样一来,中州就缺了助力。”


    “这不还有小辈吗。”


    “你说芸娘?”谢尘嚣失笑着摇头,“以那孩子真穿女装上场的脑子来看,他真的担得起?”


    “不只是他。还有雪里。”莫念视线往北眺望,穿过连绵起伏的山峦城镇,望见广袤的无垠冰原和直入云天的巍峨雪山。


    她道:“一百多年过去,极北境也不复往日的安稳。利益滋生狂妄和野心。野心本不是坏事,但总有人踩着他人尸骸来填补自己的欲念。极北境往后会如何发展,且看这群孩子。”


    谢尘嚣也凝望着那座名为“负尘”的北境神山,良久,才收回视线,“但你真的放心让她们去白玉京?”


    “白玉京里有她们需要的东西,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莫念微微笑起来,“就算我不放心让她们去。可这群少年,总也愿意大胆闯一闯。”


    ……


    君知非第一次讹人,就发挥出了超强天赋。


    拜托,这可是金丹期的雷劫,会劈死人的好吧。


    她能安然无恙躲过去,全靠她聪明勇敢有力气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玉宸恒昌』你就偷着乐吧,她这么大一个天才,要是真在你们金玉宴上出了事,那你们的面子里子可就都没了!


    好消息,她讹人有天赋;坏消息,她没眼界。


    她刚要得意洋洋讹来足足十万灵石,就被皇甫行歌从背后及时捂住了嘴。


    皇甫行歌揽住没出息的队长并顺势往侧边一推,轻亭丝滑接住,往她嘴里塞了颗养魂丹。


    夙警告性地比了个“嘘”,示意土包子不要乱说话。


    皇甫行歌拂了拂衣袖,笑看向王家主,道:“王伯父,不如移步云浮楼,好好聊聊此事?”


    云浮楼,乃是皇甫家打理自家产业的核心之地,也是谈正事的去处。


    皇甫行歌也是在中州名利场浸润长大的,真要遇到正事,亦能作出优雅可靠的富家公子姿态。


    此事发生在中洲,又牵扯到两方势力,皇甫行歌刚好与两方都有联系,又是『烟锁池塘柳』的一员,去云浮楼,再合适不过。


    此后,便是漫长的商议和扯皮。


    皇甫爹得知此事后,并不帮忙,只是用传讯玉镜联络到皇甫云仪,眼含欣慰泪水,“阿云,你看到了吗,咱孩子终于长大了!”


    在重霄学院和皇甫两大势力的联手下,『玉宸恒昌』纵有再多狡辩,也只得让步。


    但他们只肯赔付五十万灵石。


    不是赔不起钱,而是坚决不能认下这件事。


    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就是个人行为;往大了说,便涉及到王延年的歹毒以及『玉宸恒昌』的处心积虑了。


    『玉宸恒昌』绝不能揽下这罪名。因此,把所有罪行都抛到了王参一身上,是他自己嫉妒君知非,才鬼迷心窍做了恶事。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受了王延年指使,但只要他咬死是自己的错,其他人也就没办法。


    『玉宸恒昌』的态度十分坦荡:此事是王参一有错,我们出于仁义,愿意出五十万灵石安抚君小友,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玉宸恒昌』担下错误。


    觉得不满意?那行,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就把王参一交出来,任律法处置。


    以君知非的性子,她在明知真凶是王延年的情况下,又怎么会让王参一代他受过?


    她还专程去见了王参一一面。


    王参一暂被关在重霄殿的戒律室。他渡劫失败受到反噬,嘴唇毫无血色,面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君知非也听说了他的情况,他本是中州边界小城的普通少年。多年前小城遭遇兽潮,被王家出兵平定。


    这场兽潮害得他家破人亡,只剩一个受了重伤的弟弟。王家为他弟弟治了伤,他感念王家恩情,便自愿拜入王家。


    “王参一不是你真名。”君知非道,“你也好,王三也好,以王为姓,以星宿‘参’、‘轸’为名,‘一’和‘三’都是代号。你就算是想偿还王家恩情,也不必把自己搭进去吧?”


    但无论她怎么问,青年都深深低着头,不肯回话。


    君知非抿了抿唇,又问:“你本名叫什么?”


    对方低垂的眼睫轻颤了颤,许久,才微微抬起脸,低低说出两字。


    “……秦泊。”


    君知非:“哦。”


    回去之后,她还是有点生气。


    那句“冤有头债有主”说得没错,应该让真正想害她的王延年受到惩罚才对。


    可是秦泊咬死了不松口,王家又是积蕴千年的顶级大族,想对付王延年,谈何容易。


    皇甫行歌让她别难受,说等咱们到了白玉京秘境,就套麻袋把乌龟精打一顿。


    君知非丧丧瞥他一眼,说真巧,乌龟精也是这么想的。


    顿了顿,又说人家还能花钱买好多好多法宝进秘境,咱们呢?


    皇甫行歌:“……”


    好气。


    家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钱啊!娘,爹,行儿承担了太多生活的重负。


    ……


    不管怎么说,起码暂时不用为灵石发愁了。


    这两日演武场照样进行后半场预选赛,『烟锁池塘柳』稳稳晋级,自不必参加。


    其实排名已定,再比试也没什么意义。有些人意兴阑珊,有些人依旧在用心参加每一场;也有一些人,内心的怒意和怨气越来越大。


    都怪『烟锁池塘柳』。


    单单元流景一人,就淘汰了两百余人,害得许多小队从一开始就丧失了机会。


    虽说这些本就是没有晋升希望的小队,但又有谁愿意做他人的垫脚石?


    这些队伍颇有怨言,但还不算太深。那些被君知非控分的小队才是真真正正的怨气盈天。


    如若没有君知控分,他们是有晋级机会的!


    外面吵得甚嚣尘上时,『烟锁池塘柳』内部也在吵架。


    君知非得知,当时她在擂台比赛,亭姐在台下为自己说话,怒而摔碎了价值八万灵石的美人榻。君知非的心也仿佛随美人榻一起碎裂。


    她在台上打生打死,就为了尽量多省点灵石,结果亭姐一出手就是八万。


    君知非气得虚虚掐皇甫行歌的脖子:“你做了什么!我问你,你做了什么!”


    皇甫行歌气若游丝:“不是我……是亭姐……”


    君知非理直气壮:“我不敢!”


    皇甫行歌:“……”


    好在美人榻虽被摔碎,却不是不能用,皇甫行歌以“不要乱扔垃圾”的名义把它捡了回来,夙和元流景正在从他的残骸里挑选有用的部分,打算去卖钱。


    君知非看着他俩蹲着勤勤恳恳捡破烂的身影,顿觉凄凉:什么叫贫贱队友百事哀?


    这就叫贫贱队友百事哀。


    这种凄凉感在轻亭给她端来药时,达到了顶峰。


    因为她端的不是药,是一碗糖水。


    君知非:“?”


    君知非像是惴惴询问家庭存款的孩子,茫然又伤心:“亭姐,我们已经穷得吃不起药了吗?”


    轻亭面不改色:“喝点甜的,能让你心情变好。”


    君知非:“那我的伤……?”


    轻亭心想,我给你治伤,真的假的?你现在是咱们队里唯一战力,我给你毒死了怎么办?


    你去问问小元他当时是什么感受,你就知道这碗糖水的好了。


    其实君知非没受什么大伤,修士受伤是家常便饭,她自己都常备着丹药,剑伤内伤之类很快就痊愈。


    君知非只是想体验青岐少君的专属照顾:“可我想喝你熬的药。”


    她扑到床上撒娇打滚:“凭什么小元有!凭什么我没有!亭姐你是不是不爱我!”


    轻亭心想,亭姐哪是不爱你,亭姐这是太爱你了。


    她冷酷无情:“只有这个。不喝我就去喂小元了。”-


    有了钱之后,『烟锁池塘柳』对武斗也有了全新计划。


    本来君知非打算努力拼一把前八强,因为武斗前八强的奖励,足足有五万灵石。


    这样一来,勉强能收支平衡。


    但现在她已经不缺这笔钱了,她手握足足五十万灵石巨款!


    ——年仅十六,存款五十万,没偷没抢,纯靠被人欺负了,获得的赔偿款。


    她又算了笔账。


    前八强是五万灵石,前四强是七万,第二名是十万,第一名是十五万!


    不冲不是修真人!


    但问题是,小队实力不一定冲得了。


    其他小队配置基本都是筑基中期往上,『烟锁池塘柳』只有君知非一个能打的。如果她肯猛烧几万灵石,那可以维持半步金丹的实力。


    偏偏元流景和皇甫行歌拖后腿。


    “小元非常没用,行哥实力连筑基期都没到,只能欺负欺负雪里小昭她们,”君知非嫌弃地看着这俩掉马的队员,再用满意得不得了的眼神看向一字二字,语气也温柔起来:


    “夙和轻亭就很让我放心。我相信,在未来的比赛,你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夙和轻亭:“……嗯呐。”


    夙试图垂死挣扎一下:“我们真的有必要冲排名吗?差不多就行吧。”


    “什么叫差不多?我的人生里没有差不多!”


    在没有五十万灵石前,君知非的构想是,保十五争八,到时候,就在擂台上装个大的,再假装自己突破或顿悟,需要闭关调息,再顺理成章地“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很遗憾我们无法进行后续比赛”。


    但现在她的灵石支撑得了,她就要冲一冲第一了,起码把失去的灵石赚回来,不然她累死累活图什?


    元流景和皇甫行歌举起手:“那我俩怎么办?”


    君知非露出温柔但可怕的笑:“往死里练啊。”


    等到晋级赛抽签那天,『烟锁池塘柳』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支在众人心里留下浓墨重彩印象的顶流小队,一如既往的从容、高傲、淡然。


    根本没人知道在过去三天,五人在背地里付出了什么。


    皇甫行歌和元流景差点没练死。


    君知非为了给小元的烧火棍充能,拿团队资金买了死贵死贵的曜日晶石,五万灵石才勉强充满。


    她叹气:“小元,你打架怎么也烧灵石啊?”


    元流景困惑:“也?”


    君知非:“……额,你听错了。”


    至于一字二字,这几天都没合眼过,一直在想阴招糊弄比试。


    就在这样各怀鬼胎的情况下,『烟锁池塘柳』来到晋级赛现场。


    晋级赛采取淘汰制,共三十名小队,三十进十五;十五进八,八进四。


    决赛亦是淘汰制,四进二,二进一。


    仅需两天,武斗便可结束,再休息几天,则是秘境斗。


    待武斗长老介绍完规则,君知非上台抽签。


    在走上擂台的过程中,她隐隐觉得氛围不太对,似有许多人,用带着怨气和不满的眼光看她。


    也难怪,毕竟没人想被当炮灰。


    君知非能理解他们的感受,但控分也的确是无奈之举。其他小队失去的只是积分,她失去的是实打实的钱啊!


    君知非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低调和谦逊。


    十五支小队的队长陆续走上台。


    没人想抽到『烟锁池塘柳』,因为这支小队实在太邪门,大家宁愿跟萧稹之流对打,也不想碰到她们。


    殊不知『烟锁池塘柳』也在祈祷,来个软柿子让我们捏捏。


    但能晋级的小队,哪有软柿子啊?真说软柿子,也就只有『我要当第一』了。


    你说咱们两个小队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亲得跟一家人似的。这要是把你们给赢了,多尴尬呀。


    抱着这样的心情,君知非抽到了『把你关进戒律堂』。


    呦,也是老熟人,是除了『我要当第一』之外,第二软的柿子。


    『把你关进戒律堂』几人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双手虔诚合十:“这次还认输吗姐?”


    君知非和蔼可亲:“姐这次不认输。”


    『把你关进戒律堂』:QAQ


    十五座擂台同时进行比试。


    都是强队,简直让围观群众难以取舍。但思来想去,大多数人还是来到,最邪门的『烟锁池塘柳』比试观战区。


    君知非五人仔细研究过各支小队的战斗风格,『把你关进戒律堂』有三个剑修、一法修和一体修,全加战力点上了。


    只要自家战术得宜,战胜他们不成问题。


    前段时间,『烟锁池塘柳』采用的都是核爆流,这次终于能正常打一场。


    『把你关进戒律堂』显然也提前研究过她们战术,见君知非这次出招非常正常,颇为意外。


    几人交换了凝重的眼神:有诈!肯定有诈!


    于是乎,采取保守打法,越发谨慎。


    君知非:“?”


    咋一直躲?我有这么吓人吗?


    『把你关进戒律堂』也觉得不能一直躲,习剑之人哪能退缩!


    队长紧盯着君知非,一见她露出破绽,面色一喜,立刻持剑猛冲过去!


    殊不知,这是君知非故意卖的破绽,她冲轻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按提前说好的战术,给自己施一道提速咒。


    轻亭的手微微颤抖,一咬牙,一闭目,一道散发着蜻蜓翅膀般薄青光芒的提速术法——


    施给了对手。


    “?!”


    君知非人都傻了,难以置信地看轻亭一眼:你在干什么!


    轻亭也傻了。


    意外意外纯属意外,她对招数不熟悉,这才放错了对象。


    她睫毛颤了颤,愧疚地闭上眼,心想糟了,这下子非非肯定会受伤。受伤事小,两人都丢面子才事大。


    没想到,等她睁开眼,就看到,对手剑修在她这道提速阵法的加持下,没收住力,居然一举冲下了擂台!


    “?!”


    君知非看轻亭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充满了钦佩和仰慕:原来这也在你的预判之中吗?亭姐,你这家伙!


    轻亭:……呃,这谁能想得到呢。


    围观群众也震惊了:居然还能用如此狡诈的战术?『烟锁池塘柳』,真有你们的!


    『把你关进戒律堂』没想到自家队长竟是以这样荒谬的原因被淘汰,顿时怒了:“可恶啊,你们居然把我们队长当臭狗一样玩耍!我们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们喊着“报仇啊”、“队长你死的好惨啊”、“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队友情啊”之类的就冲上来了。


    轻亭一看,立刻对队友说:“我给你们施‘益神咒’!”


    益神咒是一种极为有用的补咒,最适合在激烈打斗时使用。


    随着她的话,几个明黄色的法咒从她指尖飞出。


    由于她的生疏,法咒的准头依旧不太妙,飞到了两方队伍的中央。


    『把你关进戒律堂』一看,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寇可往吾亦可往!既然我队长能吃提速包,那我们也能吃补血包!


    几人当机立断,于空中变换身形,快狠准地抢到了补血包!


    哼哼,抢对手的补血包,我们真是阴险又机智啊!


    ……补,补兑!!


    这不是补血包……这竟是……


    毒!


    几人顿时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倒地不起,至死都想不明白,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让人防不胜防的脏战术……


    围观群众再度震惊了:天呐,居然欺骗对手!阴险,实在阴险!


    所有人心中,对『烟锁池塘柳』的邪门评级再上一层楼!


    不要惹这个小队!


    重申,这不是玩笑!


    重申,这这不是玩笑!


    ……


    『烟锁池塘柳』就这样晋了级,顶着众人各色或恐惧或惊骇的目光,去抽下一场的对手。


    君知非低头看了眼玉简,空无一字。


    她迟缓意识到,幸运之神终于降临了我们『烟锁池塘柳』,这局,竟是轮空!!


    太好了,省钱了!


    而『我要当第一』也险之又险地战胜了对手,前来抽签。


    看着她们,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这支小队是怎么混到这一轮的?


    预选赛前五场全胜,个人赛赚了七十分,后五场哪怕认输,也能稳稳晋级。


    行,大家就当你们在预选赛运气好。但是晋级赛可都是强者小队啊,你们怎么也能赢?


    怪啊,真怪啊。


    是仅次于『烟锁池塘柳』的第二邪门小队了!


    这次前去抽签的,依旧是运气最好的雪里。


    雪里在抽签前,随口问队友,想抽到哪支小队?


    虞明昭说,希望抽到一支比较弱的,我们努努力,说不定还能赢呢。


    但她心里想的是,最好是抽到『淮水西楼』,看她不烧死虞明盛。


    雪里便去抽签。


    玉简上写的,赫然是『淮水西楼』。


    ————————


    下章就能写完武斗了,无奖竞猜谁会掉马,是谁呢好难猜啊[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感谢对手赞助:我们小队需要一百个你这样的好对手


    正好,『烟锁池塘柳』轮空,就跑去围观『我要当第一』到底是怎么打的。


    然后,大家就看到了非常难忘的邪门一战。


    就,很难想象,『淮水西楼』也算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修士了,居然能在短短一场比赛里出现如此多的低级失误。


    包括但不限于挥剑转身于是抹了自己脖子;明明看见前方有异火,却还是要往里面跳;甚至还能错施术法,痛击我的队友。


    围观群众看得直摇头:废物!


    那些输给『我要当第一』小队仿佛看到了救赎:呜呜,臣妾此生,从此分明了……


    不知道啊,反正她们一下子就赢了,我们都来不及反应。邪门,真邪门。


    这次比试,亦是同样邪门。


    台上,漫天纷飞的术法和剑气中,陶旸微动了下手指,冷漠地垂下眼皮。


    无聊。


    ……也很奇怪。


    明明可以不管的,但为什么,自己还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暗中出手?


    雪里好像很穷,需要奖金;


    虞明昭和谢尽意好像都很想赢;


    闻鹤笙很想给队友治伤……那算了,不理他。


    反正她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想法,身体先于脑子一步,出手了。


    她自知虽使得一手好暗器,但应该也逃不过观战席那些大能的眼睛。


    但似乎,没人发现?


    于是她便一次又一次的出手。


    “哗啦啦——”


    又有一道水系术法咒当空袭来,她微微牵动手指丝线,那人顿时身形一歪,水浪也朝另一边的虞明盛泼去。


    虞明盛正要施展异火偷袭谢尽意,被兜头泼了个透心凉。


    虞明盛:“……”


    虞明昭大呼小叫地抹眼泪:“天啊三哥,你没事吧?你的队友好可怕居然想淹死你~”


    她手心燃起异火,冲上去:“别怕!三哥!我来帮你!”


    虞明盛还没从队友痛击里回过神,就被亲妹一道火咒扑过来灭水。


    虞明昭没撒谎,她真的在帮虞明盛。


    但,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水蒸气烫伤要比热水烫伤还严重。


    更何况,水灵根修士的水咒和虞明昭的异火与一般的水火不同。一相触,滋滋蒸发的水蒸气堪称烙铁,直接烫熟了虞明盛的皮肉。


    虞明盛:“……”


    他就知道这妹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虞明盛有苦说不出,既想对虞明昭发火和出手,又怕她又会胡言乱语。


    还有一点,他竟隐隐觉得,他的异火跟她的异火不是一码事。


    可是,只有家族最出色的小辈才能去虞渊,试一试能不能得到神兽的认可。


    连他现在都没有资格去虞渊,虞明昭又怎么可能!


    虞明盛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归结于,是虞明昭在重霄学院有了什么机缘。


    当初她被重霄学院录取,就极让许多人震惊和嫉妒。如今她越发成长,已经不能放任她这般下去了!


    他想得出神,竟忽略了比赛,等反应过来时,谢尽意的剑已经近在眼前!


    这场打斗,也如同『我要当第一』每一场打斗一样,险胜。


    不会让人有一种“天啊,她们居然这么厉害,原来她们一直在扮猪吃虎隐藏实力”的大跌眼镜感;


    而是一种“人的运气怎么能好成这样,接『我要当第一』超绝事业运”的羡慕嫉妒恨。


    君知非看完全程,也很恍惚:『烟锁池塘柳』这边,必须非常努力,才能显得毫不费力;而『我要当第一』那边,真就一点儿不费力啊?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而这时,谢尽意还敢来她面前晃悠。


    他一打完,就冲下场跑过来,额上带着薄汗,眼睛亮亮的,像只讨表扬的小狗,骄傲又高兴:“我赢了!”


    君知非就很气:“赢就赢!哼!”


    炫耀什么啊炫耀,其实我们『烟锁池塘柳』根本就不羡慕你们。笑死,你们真的很装。


    她气呼呼转身上台抽签去了。


    谢尽意很懵:怎么了?


    第一次见她生气……啊,也不算是生气,因为她一直脾气很好,这样子说话也不凶,反而像条气鼓鼓吐泡泡的锦鲤,一甩尾巴,泼他一脸水,凉凉的,又热热的……


    旁边,雪里奇怪地看他一眼,问闻鹤笙:“他怎么脸红了?”


    闻鹤笙撸袖子:“一定是受伤了,来,让我来治!”-


    俗话说得好,普通玩家打不过氪金玩家(查查大王:这是哪里的俗话!),总之,凭借氪金,『烟锁池塘柳』虽打得艰难、但外人看着很顺利地晋级了。


    而『我要当第一』止步前八,输给了『大师兄说得都队』。


    一是因为有些打不过了,四个人各有局限,都不能发挥完整实力。


    二是,也都意识到不能这样胜下去,否则极有可能引来目光,从而暴露真相。


    虞明昭想,那不行,不能让你们现在就发现我是绝世天才,我还得再装一下。


    武斗没那么重要,真正重头戏,乃是白玉京秘境,里面宝物云集,机缘遍地。她还是要继续扮猪吃老虎,在里面闷声发大财。


    最终进入决赛的,是『烟锁池塘柳』、『大师兄说得都队』、『修仙正统在万华』、『玉宸恒昌』。


    『玉宸恒昌』除名了秦泊,或者说王参一,依旧能参赛。


    按照规则,不能去找替补,因此只剩四人。绕是如此,实力也极强。


    王延年这个筑基初期没什么威胁,但是三位半步金丹却是任何一支小队都难以与之抗衡的强敌。


    『烟锁池塘柳』在与『修仙正统在万华』对战时,就听到旁边擂台的激烈打斗声。


    她瞥眼一看,萧稹正持剑艰难应对两敌围攻,额发凌乱,目光却坚毅。


    看来是打不过『玉宸恒昌』。


    君知非收回视线,专心对抗万华弟子。


    每支小队都带有各势力的特色。万华法宗是一个相当传统谨肃的修仙大门派,法正、道严、纪肃。教出来的弟子也都是稳扎稳打、道心清正之人。


    『烟锁池塘柳』偏野路子,对付万华这种正统修士,很快就想出许多奇奇怪怪的招式。


    夙在队伍后排,忙个不停地画阵法、结印,手指头都快要抽筋了。


    他觉得是时候该找个本命武了。只不过,人与妖的武器要求并不相同,在人族这边极难找到称心的武器。让他回妖族,他又很不想回。妖荒情况实在诡异。


    此事先按下不表,专注于这场打斗。


    万华大师姐奚清远乃是水灵根,性子柔软,一柄碧水潜龙长枪却毫不含糊。


    只可惜,她对上了元流景。


    元流景的异火刚好克制她的水咒。


    一战终了,万华败。


    奚清远有些沮丧和自责。


    她的师弟妹见状,犹豫了下,学着天澜弟子的不要脸甩锅(天澜弟子:喂!)的样子,生涩地安慰她,说她很厉害,都是对手太阴险。


    奚清远这才抿出一个小小的笑。


    『修仙正统在万华』很快被万华掌门奚行漫带走,回去接受教训。


    那是位极冷艳的女子,也是奚清远的师尊。


    奚清远垂着脑袋小声向她道歉。奚行漫望了她一会儿,冷声道:


    “待金玉宴结束,为师便带你寻弱水。我的徒儿,自然不比任何人差。”


    君知非羡慕地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


    是‘师尊’欸,在修真界类似‘爹娘’一般的存在。


    她都没有见过爹娘呢。


    这一刻的失落和委屈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很快被另一边擂台的动静唤回来。


    『大师兄说得都队』,输给了『玉宸恒昌』。


    天澜宗弟子果然又在嘀嘀咕咕地甩锅,说什么“我们大师兄还年轻嘞”、“三年河东三年河西,要不了三年我们大师兄就会逆袭归来!”


    萧稹没有制止他们,因为他正径直朝君知非走来。


    君知非:欸?


    在所有人的围观下,萧稹看着她,认真道:“抱歉,我输了,无法再留在擂台与你打一场。”


    君知非呆了呆,忙摇头:“没事没事。”


    她也并没有很想打啦。


    “那,”萧稹又道,“可否与你约定私下打一场?”


    君知非愣了。


    萧稹那群师弟妹不知道从哪扯了布条当旗帜,挥来挥去,给大师兄呐喊助威。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在鼓励大师兄下战书,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师兄是在表白呢。


    在身后“大师兄加油大师兄加油!”、“她一定会答应你的”、“这么好的大师兄,值得一个点头”之类的呐喊喝彩,萧稹剑眉紧皱,忍耐地闭了闭眼。君知非相信他回去之后肯定会打孩子。


    君知非眨了眨眼,摇头:“抱歉,我热爱和平,不爱打架。”


    挥舞的旗帜匆忙停下,又换了套义正辞严的说辞,“女孩子既然拒绝了,那就是拒绝了”、“大师兄你不要再缠着人家了啦~”、“放手吧,大师兄,强求是没有好结果的”。


    听起来似乎没毛病,似乎又很怪。


    萧稹:“……”


    他礼貌朝君知非一颔首,道:“我也热爱和平,但有时候,总有人挑战我的底线。”


    然后他匆匆转身,回家打孩子去了。


    ……


    武斗已接近尾声,只剩『烟锁池塘柳』和『玉宸恒昌』争夺最后的冠军。


    若放在武斗开始前,所有人都会认为『玉宸恒昌』稳赢,但是经过『烟锁池塘柳』一场场的冲击,已经没人敢笃定了。


    若非重霄殿在半年前才下过禁赌的铁令,还真有人想开设赌局,赌一赌谁会赢。


    君知非本来也不觉得自己能赢,但谁让她刚讹了五十万灵石呢?


    这波啊,这波叫做草船借箭、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你发明的咒语攻击你。


    君知非神清气爽地站上擂台。


    相比之下,王延年心情截然相反,面色甚至透出几分铁青和阴郁。


    君知非冲他笑笑,意有所指地提醒:“长老可都看着呢。”


    『玉宸恒昌』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什么阴损手段,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但君知非就不同了。


    她站到这里,一是为了第一名的奖金,二是为了在众目睽睽下狠揍王延年一顿。


    为此她还专门又去找了秦泊,问问『玉宸恒昌』几人的弱点。


    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没想到,秦泊看了她一会儿,竟真的低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他这么讲仁义,君知非就不怎么生他气了。


    她要把气全撒在王延年身上!


    这,是她打过最贵的一战,也是打得最爽的一战。


    她不考虑灵石,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前期游走,耗一下对方的力量;中间使用巧招,把对方战力控住;剩下时间,就可以逮着王延年揍啦。


    怕王延年认输,轻亭还专门苦练了哑音咒,让他说不出话。


    等到裁判终于意识到不对,前来阻止时,王延年已经被揍得神志不清,狼狈不已。


    他痛苦皱眉,嘴里喃喃着“你们怎么敢?我可是王家少爷”、“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芸娘,别理那只秃毛死孔雀,回到我身边”之类的胡话,晕了过去。


    『烟锁池塘柳』很有分寸,不会伤他太深,只是往疼里打。


    毕竟,伤会被顶级医修治好,此时实打实的疼痛才是会让他永生难忘。


    更让王延年永生难忘的,是后来『烟锁池塘柳』领奖时,还专门在领奖词提到了他:


    “感谢『玉宸恒昌』赞助我们『烟锁池塘柳』成为第一!我们需要一百个你这样的好对手!这个第一,也有你们的一份!尤其是王延年,若不是你,我们小队也不会有如此成就。说,谢谢王延年!”


    “……!!”


    王延年险些背过气去。他无能狂怒,噼里啪啦摔坏了一屋子古董花瓶。


    君知非领奖领得很爽。


    整个武斗算下来,『烟锁池塘柳』的收支基本平衡。虽没赚到多少钱,但是装爽了。


    君知非个人要亏一些,因为她使用灵石没法走公账,只能自己掏钱。不过,五十万赔偿金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原来讹人这么爽啊,希望以后多几次讹人的机会。


    这场领奖也不是全无风波,君知非能感受到,有些隐晦粘腻的视线,悄然盯上了自己。


    等她察觉不对看过去时,这些视线又悄然消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君知非只好放下不管……


    才怪嘞!


    她第一时间就跑去找枕流长老,说有坏人盯着她,嘤嘤嘤她害怕。


    枕流长老赶忙安抚,又是给她下护身咒,又是给她联络符的,生怕她之后真的会遭遇什么不测。还宽慰她说放心,重霄学院会调查的。


    君知非这才真的放心。


    哼哼,那些背后盯着她的人,没想到她会告状吧。


    她又不是傻子,遇到危险当然是向大人求助啦,傻子才会放任不管,这跟“被人偷听,结果以为是猫叫”又有什么区别!


    ……


    武斗结束后,有三天的休息时间,君知非便想趁着这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她先找自家队友。


    元流景不休息,他表示自己要好好修炼,不能拖团队后腿。


    皇甫行歌也不休息,他要绣花。《金玉盛宴》是个大工程,得在金玉宴结束之时交稿。按照他目前进度,他还得把《金玉盛宴》带进秘境。


    “还好秘境为了不破坏小辈机缘,放的水镜不算多,”他头也不抬,拈着根绣花针指走龙蛇,“不然我真绣不完了。”


    轻亭和夙也不休息。轻亭在翻看医书,夙则在研究白玉京秘境。


    君知非感慨:“夙哥你真的好用心啊。”


    夙:“呃,应该的,应该的。”


    不然进了秘境两眼一抹黑,再出现沼泽水宫类似的情况,可就有乐子看了。


    “辛苦你了。”君知非拍拍他肩膀,“有你在,我放心。我们『烟锁池塘柳』需要一百个你!”


    自家小队找不到人陪她逛街,她就去隔壁摇人。


    雪里眉眼弯弯:“有空的哦。”


    虞明昭也跟着一起出门:“两个人出门太简单了,带上小昭吧!”


    其实她没那么想逛街,只是想钓鱼执法,看看能不能来几个降智反派。


    要是有虞家人在场,就更有意思了。


    三人去的依旧是玲珑十八巷,这地方风景雅致,一弯水渠,两侧卖古书古玩颇多,最适合慢悠悠闲逛,淘些有意思的物件。


    三人逛了半轮,来到了第七巷。


    这里卖的大多是精巧法宝,价格跨度极大,从两位数到七位数不等。


    白玉京秘境不限制法宝的使用,君知非刚好想买上一些,以备秘境之需。她就跟雪里说了声,往前走去。


    雪里正跟灵植商贩讨论款冬莲的种植方式,闻言点点头,既没注意到她走去的目标是自家产业,也没发现虞明昭沉迷看话本,落在后面,被人盯上了。


    ————————


    是谁掉马呢好难猜啊[狗头叼玫瑰]


    第68章 烟锁池塘柳真没救了:居然伪装天才,可耻!丢人!要遭到所有人的唾弃!


    雪里最近非常忙。


    她虽是北境商会少东家,却对生意不甚了解。一是因为年少,二是因为不感兴趣。


    然而中州皇甫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必须得担责任调查。


    这些日子,除开武斗,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忙着梳理消息。


    『我要当第一』都来问她情况,可是中州情况复杂,她无法说出真相,只好另编理由糊弄过去。


    这次和非非明昭出来逛,是她难得的闲暇时间。


    雪里心态一向平静从容,也把工作和休息分得很开,即使眼下正事严峻,但她依旧能悠闲检查款冬莲的健康状况。


    她太悠闲了,以至于她没看见君知非走进了极北境商会的『古朗月行』。


    君知非偶然从皇甫行歌口中听过这地方。


    简单来说,就是修真界的超高端会馆,集各种服务于一体,开在各州主城的幽静小巷,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到。


    但看得到不一定能进的去。


    『古朗月行』是那种遥遥望一眼,都知道该绕路走的富贵之地。这种富贵不在于堆金积玉,而在于它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静冷冽的气息。


    君知非刚要绕路走,余光忽瞥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念师姐?”


    室内明珠散发着温润玉色,莫念站在书架旁,白玉般的修长手指执着一副卷轴。听见有人唤自己,她放下卷轴,抬眸看过来:“是知非啊。”


    看到熟人,君知非就敢进去了。她雀跃地迈过门槛,跑到莫念面前,仰着头,像幼稚小学鸡看到漂亮大姐姐那样,高兴又羞涩地喊了声念姐姐。


    莫念就笑了,她笑起来浅浅淡淡,清冷又温柔,在这底蕴内敛华美的室内,竟有种明珠般柔柔的光泽。


    君知非很开心能看到她。她平常接触的都是同龄人,只认识念师姐这一个耐心又温柔的师姐,又多次受她帮助,自然很亲近她。


    “师姐,你怎么也来中州了哇?”


    “听闻中州很热闹,我便来看看。”


    君知非了然点头。


    金玉宴时期的确热闹,许多游人和散修都慕名而来,这些日子,永乐城的万年灯火连夜不息,璀璨盛大。


    所以,念师姐会来这里就不稀奇啦。而且,她气质就不像普通人,出现在『古朗月行』这种地方,也很适配。


    这里应是也用了芥子须弥阵法,空旷却不空洞,错落有致地摆设着许多古玩珍宝。


    君知非自知买不起,她只是想进来和念师姐打个招呼,然后就想告别。


    没想到,念师姐主动问她,《游太虚》修炼得如何。


    君知非已经把《游太虚》的第二式“明心”学完了,也能使出来“明心”功法以平心静气、克制心魔。


    可她似乎没能完全参透“坐照自观,明心见性”的深意,因此,第三式迟迟不出现。


    君知非都忍不住有些着急了。


    “可能是需要机缘。越是特殊功法,越需要机缘巧合灵光一现,”莫念微微凑近一些,手指挑起她颊旁一缕碎发,帮她挽起来,“不用着急,你已学得很好了。”


    她的话似有让人心情平静的魔力,君知非奇异般地好多了。


    莫念的眸光落到她腰侧佩剑。


    却邪的剑鞘,乃是普普通通的玄铁剑鞘。


    因为君知非一直没为它找到合适剑鞘,对神剑来说,“有缘”要比“价值”更重要,既找不到,便先搁置了。


    莫念略走了几步,走到白玉墙边,抬手取下一柄悬挂的剑鞘。


    当这柄冥色剑鞘来到自己眼前时,君知非愣了半响,难以置信地讷讷问:“这是……?”


    “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吧。”莫念低下头,解下她的旧剑鞘。


    却邪沧然出鞘,古朴暗红的剑身流转着慑人寒芒。


    它并未抗拒,反而欢欣地铮鸣一声,任由莫念归剑入鞘。


    君知非不知作何反应,呆呆任由念师姐低头为自己佩剑。


    两人离得太近,她都能闻到她发间淡淡槐香。


    直到新剑鞘系在腰间,君知非才猛然回过神,立刻伸手去解剑鞘:“不行,这个太贵重……”


    莫念轻轻按住她的手:“收下吧。”


    君知非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


    “若觉得无功不受禄……”莫念略想了一想,温声道,“那把你在白玉京的见闻告诉我,可好?”


    君知非立刻大力点头。


    就算念师姐不送她剑鞘,直接拜托她此事,她也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她与耶耶心意相通,自然明白耶耶有多喜欢着剑鞘,郑重道:“谢谢念师姐,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我有能力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尽管跟我说!”


    莫念笑起来:“好呀。”


    君知非忍不住摸了摸剑鞘,它是半透明的玄冥色,好似骤雨打竹叶,有种含而不露的江湖侠气。


    却邪也很高兴,小红光在识海里飞来飞去。


    杳玉不愿意了。


    为什么美人师姐只给耶耶礼物,它查查大王也想要!


    它又嫉妒又委屈,在君知非识海里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我也想要我也想要。”


    君知非连忙哄,说你想要什么,我肯定给你买。


    但杳玉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它只是一块玉,什么都用不了。


    莫念看见君知非忽然变得有些头疼的表情,不由得失笑。


    她解下自己腰间香囊,倒出一颗小巧石头,递给君知非,“上次在黎州游历,偶然寻到了几颗石生花,便放进了香囊。”


    石生花外表看上去是石头裂缝长出一簇小花,触感似石非石似花非花。稀有,却并不珍贵,很适合当做讨个意趣的小玩意儿。


    君知非接过来,入手的第一刻,查查大王就说:“我喜欢这个!”


    查查大王想要,查查大王得到!


    君知非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念师姐。没什么可以送你的……”她去掏储物袋,努力地想,“呃,武斗第一的排名令牌,你喜欢吗?”


    莫念又笑了,眸光清而柔。她轻轻摸了摸君知非脑袋:“没事。跟我客气什么。”


    『古朗月行』并非只有她们二人,摆放巧妙的书架屏风后面,安静站着一些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客人。


    他们大多都认识莫念。见到这一幕,露出见鬼了一样的表情。


    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瞥来一眼就能让中州人人自危的大魔王,居然还能有日常温和的一面?


    而且,她送出去的剑鞘……


    『江湖夜雨』,乃是她当年纵横天下时,所佩的剑鞘。


    ……


    与此同时,长街的另一侧。


    虞明昭正在书摊前看最新的成帝话本,忽觉面前罩下几个黑影。


    “呵,还看这种话本,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话本会成真吧?”


    虞明晴夺走她手中话本,翻了翻,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这种话本都是虚构的,太假了,只能骗骗你这种蠢货。”


    虞明昭简直想翻白眼,“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被蒙在鼓里。”


    呵,虚构?假的?跟我的空间灵泉异火神兽根骨实力说去吧!


    她堂堂未来明昭帝,她的人生就是一本爽文成帝话本!


    虞明晴敏锐察觉到她话语的阴阳怪气,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恼怒:


    虞明昭哪来的脸,敢这么跟她说话?


    一想到『我要当第一』的排名和虞明昭在个人赛的表现,虞明晴就恨得牙根痒痒。


    她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而且,三哥四姐也都说,虞明昭似乎有着更为强大的异火,不知道她是如何弄来的。


    虞明晴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哥姐煽动了,她越想越气,绝对容忍不了那个被曾自己看不起的人,竟变得比自己还厉害。


    所以,她一听说虞明昭出门,就迫不及待赶来欺负她。只有欺负她,才能让她找回一点安心感。


    殊不知虞明昭也在等一个陪她演戏的幸运嘉宾。


    这不,虞明晴还没嘲讽几句,她就戏瘾大发,惊慌得好像失去孩子的可云,泪盈于睫,半是发疯半是绿茶,拉开帷幕开演!


    “七妹,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嘤~”


    “什么,你说你们要去『古朗月行』买东西,而穷酸的我只配在外面看着?”


    “是啊,我没钱,可我为什么没钱呢?同样都是虞家的孩子,为什么你有钱,我没钱,好难猜哦~”


    虞明昭确实没钱,虞家对她不好,又怎会给她太多钱?只会保证她生存,旁的自是没有了。她娘凑了些钱给她,又被她偷偷放了回去。


    加入『我要当第一』后,手头宽裕不少,但大多灵石也都被她拿来修炼了。


    虞明晴拿钱来攻击她,那可真是攻击到了她的弱点。


    可恶啊,她只是一时落魄,她有朝一日会有钱的!


    如果从上往下观察这一条长街。


    正中心,雪里正跟灵植商贩讨价还价,说一盆款冬莲卖五十灵石太贵,再便宜五灵石她就拿走。


    长街南侧,虞明晴等一众少爷小姐正嘲讽虞明昭的贫穷和寒酸。


    雪里闻声,扭头望向南侧。目光刚好与一位中州少爷对上。


    中州少爷认出她是虞明昭的同伴,而且看起来更穷,立刻就恶意地笑了。


    他指着雪里打了补丁的袖口,嘲笑道,真可怜,衣服都打补丁了。你们赢了几场武斗又如何?没钱没资源,等再过个三年五载,你们只会越来越追不上我们。


    雪里摸了摸袖子,心想这是上次皇甫行歌帮她补的补丁,还专门绣了花,明明很好看呀。


    雪里并不在意那少爷的话,也不想跟他们白费口舌。


    她看着虞明昭热情满满地跟他们吵,忽想起非非对她说的话:明昭这只被雨淋湿的小鸟,演得很开心。


    雪里在思考,这种情况下,是放她自己玩呢,还是和她一起玩呢?所以她也就没看到,长街北侧,君知非被『古朗月行』的管事亲自送出来。


    管事是个俊朗的年轻公子,只是不知为何,衣着十分朴素。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一股机灵过头的聪明劲。


    莫念上了二楼谈生意,他就忙不迭跟君知非打交道,不仅详细讲解『江湖夜雨』的功能,还送她出门。


    这一出门,他不仅看到了南侧的吵架,还看到了少东家!


    什么?我们北境商会的少东家,竟被人嘲讽“穷酸”?


    管事在玲珑十八巷生活这么久,早已被这里的各色话本腌入味了。


    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打脸!


    少东家别怕,属下这就来帮您出一口恶气!


    君知非快步走到雪里旁边,刚张口询问情况,就有一道声音比自己更快。


    『古朗月行』——这个极北境商会的重要产业——的管事,竟对雪里单膝跪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少东家!属下来迟了!”


    君知非:“?”


    君知非:“!!!”


    什么少东家?谁?雪里吗?


    这位是『古朗月行』的管事;『古朗月行』隶属于极北境商会;极北境商会是一十四州最有钱的势力……


    少东家。雪里。极北境商会。


    这几个词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君知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和耳朵,狠狠掐了手臂一把:“杳杳,我听到了什么?”


    杳玉也神智恍惚,抓住震惊乱窜的耶耶,揉了揉,“雪里她是……?”


    雪里也被突然一句“少东家”吓了一大跳,连忙回过头,还没看到半跪在地的青年,就先与君知非的目光对上。


    两双熟悉而亲密的眼睛,似在诉说千言万语,又似乎徒余沉默。


    管事还在兴奋说着:“少东家,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立刻带领古朗月行十二位元婴修士,手捧一千万灵石,狠狠打对方的脸!”


    君知非不盯着雪里了,转而盯着他:为什么要奖励对方!


    说真的,要不是她刚从『古朗月行』出来,她会认为这是雪里雇来的演员。


    一向从容优雅的雪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冷汗直冒”,赶紧先把管事扶起来,用眼神示意他快别说了。


    管事委屈闭嘴,心想我做的不对吗?话本里都这样写啊!我自己也穿着朴素衣服,就等着哪天有人让我去打脸啊!


    ……嘶,莫非是我草率了?没有在一开始就安排灵兽开道,银票洒空,十二位元婴大能一字排开,震声齐喊“恭迎少东家”?!


    他懊恼至极,心想自己还是话本看少了!


    雪里一抬头,就碰到了君知非“盯——.JPG”的死亡凝视下,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她很想说这是她雇来的演员,但非非似乎没那么傻。


    雪里徒劳地张了张口:“这……这是个傻子!”


    管事:“!”


    少东家————


    我为北境流过血,我为商会立过功!少东家您怎么能这样对我!


    而君知非的目光明晃晃就写着“雪里你看我像傻子不”?


    雪里真想不到招了,她很在乎非非,很想好好跟她解释,但事发突然,她脑子乱乱的。


    而暂时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竟是……灵植小贩!


    “诶呦喂,还买不买啊?我真服了,就五灵石的事,至于整这么大一阵仗吗?还找人来演戏?”小贩阴阳怪气,“诶呦喂,‘少东家~’,我还莫殿主呢!”


    他摇摇头,扔下一句“乡毋宁”,推着小车走了。


    三人:“……”


    管事见势不好,立刻开溜,只剩君知非和雪里二人无言对视。


    雪里只得庆幸,还好这条街道比较冷清,管事说话也克制了音量。


    而且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南侧的火光吸引,没有人看向这里。


    ……等等,火光?


    两人顿时顾不上掰扯,匆匆赶去。


    两道火光在半空激烈相撞,又昙花一现地熄灭。


    虞明晴收回法器,心想,看来虞明昭的火焰似乎也没什么独特之处嘛,三哥四姐多虑了。


    虞明昭则是无声地笑:蠢货。


    她吵架可不仅仅为了好玩,更是为了激虞明晴出手,将红莲异火种在她的玄雀异火里。


    虞明昭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她不会放过伤过她的人。


    虞明晴年少骄蛮,做过许多坏事,称不上大恶,但依旧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


    至于家族那些大恶之人……她自会一个个清算。


    额间红莲印记一闪而过,旋即她看到了赶来的两人,眸里的戾气顿时消散不少。


    她顺势扑进雪里怀抱,嘤嘤假哭:“雪里,她们嘲讽我们穷~”


    雪里顶着君知非“我就静静看着你装”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人穷志不穷。”


    君知非:“……”


    哈,好一个人穷志不穷。


    你哪穷了?只有我们是真穷!


    君知非都没闲心跟虞明晴吵了,她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叫撼动大陆经济命脉的北境商会吗?


    铮——


    干脆利落地拔剑出鞘,剑光在空中划出冰冷寒芒。


    她面无表情,道:“要么打,要么滚。”


    却邪的剑气实在慑寒,她的表情又凶又冷,虞明晴这群小姐少爷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踉跄着往后退两步,故作强硬地转身跑了。


    君知非收剑入鞘,一转头,看见雪里学到了虞明昭的演技。


    她选择装乖:OvO


    君知非:“……”


    你怎么也乱学啊!


    而虞明昭摸到了雪里袖口的补丁,又想起他人对她的讥讽,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抚摸着她补丁,嘟囔道:“穷怎么啦。雪里你等等我,我很快就能给你买更好的衣服。”


    君知非:“…………”


    好熟悉的话哦。自己好像也这么说过。


    雪里依旧装乖:OvO


    “……”君知非掏出一粒碎银,打发虞明昭跑腿,“小昭,你去打瓶酱油。”


    虞明昭:“?”


    莫名其妙的。但她还是收下碎银,“行吧行吧,那先说好,找的零钱我可拿着咯。”


    君知非挥挥手:“拿吧拿吧。”


    除了贫穷的你我,谁还在乎这点零钱,你说是吧,雪里?


    雪里:OvO


    ……好吧她装不下去了。


    两人走到更僻静的地方,继续无言对望。


    雪里先开口:“非非,我……”


    “你先别说话,让我先发泄。”


    君知非按住她肩膀,像是大雨中的悲情女主角,“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雪里:“呃,我可以解释?”


    君知非仰头闭目:“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雪里:“……”


    你被小虞和小谢上身啦?


    君知非缓好了:“好,你说吧。”


    你最好是有比芸娘还不得已的理由。


    但雪里没什么理由,她就是纯想靠自己生活一段时间。穷是真的穷,但家里有钱也是真有钱。


    “……”君知非面无表情,伸手,冷酷道,“把我今早上分你的半个桃儿,还我。”


    雪里就仰头看她,失落、尴尬、愧疚、担心种种情绪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像沮丧小猫哭哭的表情。


    君知非:“!”


    好犯规啊!


    她居然这就想原谅她了!


    说实话,雪里身份对她的冲击,甚至不亚于行哥就是芸娘的冲击。


    她甚至疑心自己还在做梦。


    你还是我家清贫的雪里吗?


    君知非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都不知道。”雪里微微走近一步,请求性地看着她,小鹿一般的眼神清澈柔软,“先别告诉她们好吗,拜托拜托。”


    君知非不得不承认,可恶啊,她很吃雪里这一套。


    雪里解释:“中州和金玉宴似乎都出了些事,我在调查,所以还要再瞒一段时间。”


    “出事?”君知非眉头皱起,“什么事?”


    雪里摇头:“还不清楚。”


    顿了下又道,“可能也跟你的日髓有关系,找个时间,我会一五一十跟你解释,好吗?”


    说话间,虞明昭回来了,一只手拎着酱油瓶,一只手往上抛着成串的铜板,得意对雪里说:“雪里,看!我们发财了,今晚我们吃顿好的。”


    雪里感受到背后如芒的眼神,身体僵了僵:“……嗯呐。”


    非非的眼神好像女鬼哦,让人背后发凉,好可怕。


    虞明昭也看到了君知非的表情,很奇怪问:“你咋啦?”


    君知非心想,我刚知道一个超级无敌震撼的大秘密,说出来吓死你!


    但她答应了雪里暂时不能说,憋得都快牙疼了,实在忍不住,就问:“如果一个你认识的一个人看似很弱,实则很强,你会怎么想?”


    虞明昭一惊,手抖没接住铜板,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赶忙去捡,心里想着,莫非被发现端倪了?


    不行不行,要是现在就被发现,那她还怎么在白玉京惊艳全场?!


    虞明昭匆忙把铜板拢起来,站起身,义正辞严道:“这种欺骗的行为实在太伤人心了!谁啊这么过分,我们不跟她玩!”


    雪里:QUQ


    原来……有这么严重吗……


    但虞明昭转念一想,这不就把自己骂进去了吗,不行,不能骂自己太狠,于是她找补:“不过,如果本来有能力,却伪装成没能力,虽然很过分,但是也勉强能理解、能原谅。”


    她大声道:“真正过分的是那种没有能力的废物,却因为伪装成有能力的天才。那才是真正的可耻!丢人!要遭到所有人的唾弃!”


    君知非觉得心口好像被捅了一剑。


    回去的路上,虞明昭还拿铜板买了两大袋脆脆的江米条。


    她还送给君知非一袋,让她带给『烟锁池塘柳』:“咱俩队关系这么好,请你们吃的。”


    君知非:“这是我的钱!”


    “是你说的,找来的零钱归我,你该不会出尔反尔吧?”江米条咬起来咔嚓咔嚓脆脆的,虞明昭的心情也很轻快,戏瘾大发,“雪里你看她~我们这么穷,她都不给我们吃江米条~”


    君知非:“……”


    雪里:“……”


    为了缓解尴尬,雪里只好低头吃江米条。


    君知非幽幽地盯着她,她当没看到。


    君知非大声对杳玉说:“瞧瞧,有些人,为了欺骗别人,是不择手段的。这种谋算就算告诉我,我也不会学的。”


    杳玉这次不能真的没法站她这边:“哦,是吗?看似风光实则毫无灵力的榜首大人~”


    君知非一秒钟泄气了:“……我真的很无力。”


    查查大王也很无力,谁能想到,雪里竟是极北境少东家?反观行哥,现在还在绣花呢。


    查查大王无力地唱:“可是我的无力成为了我的败笔~”


    君知非更无力了。


    等回到院子,她看到夙正蹲在院子里,用美人榻的灵木碎片,努力试图拼一个椅子。


    君知非:“……”


    不仅无力,还很想笑。


    像是六十一岁老妪辛辛苦苦犁了两亩地,结果发现犁的是别人家的地的无力感。


    夙听见声音回头,很奇怪问:“怎么了?”


    君知非看着他人模妖样的俊秀面容,忽然悲从中来,想起了当初。


    其实当初她是想跟雪里组队的!就那么一步之遥,她就可以奔向光明的未来了!


    她的光明未来没了!怎么想都是夙的错!


    君知非越想越气,像只横冲直撞的小动物,扑过去打他。


    夙赶紧一只手护住椅子,一只手虚虚挡住她,也没生气,好声好气问:“咋啦?”


    君知非:“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咱们小队失去了什么!都是因为你!”


    完蛋了,她现在也是中式家长了,总觉得队友欠自己点啥。


    于是语气很冲地喊元流景:“小元!”


    元流景正在一笔一划写作业,闻言赶紧站起来,很紧张地看她:“怎么了?”


    君知非:“……”


    哎算了。


    谁能忍心苛责这只老实小元。


    正无声叹气,忽听“砰”的一声巨响——很好,亭姐又炸炉了。


    说出来有些伤感情,但她有时候真的怀疑,亭姐怎么总炸炉去,这“青岐少君”好像也不是很名副其实。


    皇甫行歌被巨响吵到,推开窗,俊脸憔悴,头发衣服都因熬夜而乱七八糟,一只手还捏着绣花针,翘着兰花指。


    君知非:“……”


    『烟锁池塘柳』真没救了!


    ————————


    雪里就这样:[可怜]


    明昭快苟不动了,亭姐和夙居然还在苟,是非非给他俩的自由太过火~


    后面大家会掉得更快,连环掉连环破防[抱抱](掐)


    第69章 装货队友耽误我:666我们烟锁池塘柳是买家秀与买家秀


    君知非只觉得『烟锁池塘柳』,无限凄凉。


    夙扶起小椅子,拿小锤敲敲打打,可算是安装好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坐上去。


    ——摔了。


    君知非闭目,更凄凉了。


    夙假装无事发生,爬起来,拍拍衣摆,道:“非非啊,你把亭姐他们几个喊过来,咱们开会,讨论一下白玉京秘境。”


    君知非就去了。


    大家都正忙着,被叫过来时,堪称毫无形象。


    皇甫行歌奋指疾绣;元流景埋头苦写,时不时掰手指头算数;夙还在敲敲打打修理那个破椅子;轻亭拿着一本套了高深医典的基础医法理论,打了个哈欠,表情写满了“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的不耐烦。


    君知非:“……”


    666这就是买家秀与卖家秀的区别吗?


    当初找你们组队,你们根本不是这样的!你们搞诈骗!


    就在这样全员摆大烂的氛围中,大家聊起了白玉京秘境。


    武斗中期,弟子间就流传起了传闻,说秘境斗,乃是在『白玉京』进行。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鸿蒙初开时,九重天之上,天脉交汇凝结出这样一座煌煌的白玉殿宇。


    曾是高天神明的居所,后来神陨,白玉京也随之封存;偶尔人族仰头凝望,还能从漫卷的长风狂云之间,窥见到仙境一角,心向往之。


    再后来,人族大能得道成仙,叩问天道,这才感知到天脉之力,从而重启白玉京秘境。


    但因天脉之力不足以撑起秘境,白玉京只在百余年前开过一次,这次是第二次开启。


    里面有数不尽的天灵地宝、奇遇机缘,但也有无数未知凶险。


    “‘白玉京’限制颇多,饶是大能也无法在不破坏机缘的情况下提前为我们探查。”夙在桌上摊开一张极简略的地图,道,“标绿的,是长老探查过的安全之地;标灰的,是金丹期以下修士可以探索的区域;标红的,是绝对不能涉足的危险地带。”


    君知非看着地图,捏下巴沉思:“万红丛中一点绿?”


    只见大片红雾中夹杂着几团灰雾和几粒绿点,能去的地方少之又少。


    “这是地图,白玉京大得很,光是灰色区域就足够弟子探索了。”夙解释道,“有些标红地区,是连莫院长都没进去的禁地!听说咱们的金玉令牌被中了禁制,只要迈入标红地区域,就会被立刻传送出来。”


    白玉京乃是天脉之境,区区一群筑基弟子,哪能窥得全貌?等未来,白玉京的禁制慢慢降低,众少年的实力也提高,便可以探索更多区域。


    夙这些日子熬夜研读相关资料,还很幸运在玲珑十八巷淘到了几本与之有关的古书,日夜苦背,就是希望能再一次蒙混过关。


    其实他也想过,要不直接说出真相,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地伪装了。


    有时候他挺羡慕皇甫行歌和元流景,他俩毫无心理负担,多轻松啊……然后他就看见,君知非气势汹汹地叉腰,超级凶,逼这俩人使劲修炼和干活。


    夙:“!”


    不能暴露不能暴露不能暴露!


    已经有两个队友不幸掉马,如果此时再揭露他的血脉真相,夙都不敢想,自己会沦落到什么样的悲惨境地。


    夙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苟一苟。


    他勤勤恳恳背书学习,甚至觉得自己不是白泽而是牛马,哪个妖修混成他这惨状?


    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使点阴招。


    于是,夙调用小队资金,花了大几万灵石,买了些千奇百怪的灵宝。


    至于买这些做何用?他含糊其辞,只说有可能用到,就先买了。


    君知非只要稍微聪明一点,便能意识到不对劲——如若坦坦荡荡,像是元流景买曜日晶石,就直接记录了买多少、在哪买的、买来何用。一目了然,非常老实。


    而君知非和夙这种,连个清晰理由都说不出来,肯定是心里有鬼!


    这俩走公账时也有小心机,要么是做个不大不小的假账,要么就讳莫如深,说我自有用途。


    账本经不起细查,但两个人都心虚不敢查,所以竟都让对方糊弄了过去。


    同样做假账的还有轻亭。


    灵植灵药基本都价值高昂,价格也因品质差异而波动极大,很方便她做假账。


    她看似买药材炼丹,实则偷偷吃回扣,买了不少丹药。她从药王谷带的丹药用得差不多了,总不能真毒害队友,或给队友吃糖丸吧?


    轻亭本来还鼓足勇气,给娘亲写了一封信,说再需要一些丹药。但并没有得到回信。


    她心知肚明,娘亲是想用这种方法逼她学医。


    她进重霄学院,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心银叶草』。但三千重霄积分的难度极大,如若只靠她自己,就得熬上很长很长的时日。在这段时日里,为了维持“青岐少君”的美名,她必须暗中苦学,追赶进度。


    不得不说,母亲这个方法很奏效。她的确被迫苦学。


    但轻亭很清楚,她只是为了辅助小队获得重霄积分,等拿到天心银叶草,她就说出真相,不干了。


    但之后呢?


    轻亭怅惘地叹了口气。


    深秋的金黄阳光落在她身上,莹润如碧水的衣摆泛着金绿的光泽。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前途坦荡无所不能的年龄,什么都可以做,哪里都可以去。


    但轻亭却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想去哪里。


    直到一只小狗跑进院子,咬住她衣摆,汪汪呜呜地冲她撒娇,她才回过神。


    这是她一个兽修朋友的小灵狗,性格活泼温顺,很爱跟人玩。


    她打算拜托它来测试医法。小灵狗热爱新鲜事物,很愿意帮她这个帮。


    轻亭先在自己身上测试了一轮,才用在小狗身上。


    灵狗很兴奋,精神饱满地跑来跑去,精力充沛得不得了。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它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害怕地看了轻亭一眼,咪呜咪呜吱吱吱地跑掉了。


    轻亭:“……”


    对不起……


    她的医法十分诡异……


    譬如“提速咒”。别的医修施法,都能精准又稳定地为队友提速,而她的提速能力,是一阵一阵的。


    小狗精神抖擞地猛冲三十尺,忽然慢下来,又猛三十尺,又慢下来。如此循环反复,给小狗跑得都怀疑狗生了。


    又譬如“治疗术”,同龄医修都能用中阶治疗术,她还只会基础治疗术。她倒是可以极快速地连施一百个,效果差不多,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给病人解释,自己真的没在玩耍他……


    还有“摒杂术”,确实能帮病人摒除杂念,但是精神状态的话……她不好说。


    反正小灵狗是咪呜咪呜吱吱吱地跑掉了。


    轻亭都不敢想,自家队友本就美妙的精神状态,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又去努力炼丹了-


    一线余晖从翘角的飞檐滑落,星星点点的星光渐渐铺在天穹。


    君知非受雪里邀请,来到了中州最繁华的长街。


    华灯初上,最是热闹时候。


    雪里和君知非走在街边黑暗处,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只不过,二人要去的是门庭若市的飞凤楼,自然会被看到。


    巧得很,看到她们的是一伙中州富家子弟,其中就有上午嘲讽过雪里的少爷。


    上午,他们被君知非吓得落荒而逃,自觉丢了面子,因此一见到君知非就报以敌视的目光。


    但碍于她的实力,又不敢做些什么。谁让她真的有实力呢!


    飞凤楼大堂的夜明珠照得她衣裙泛着粼粼的金红。少女杏眸明亮,那金红色映在眼底,如游鱼,如灯火,有着意气飞扬的美丽。


    有几位纨绔没参加金玉宴,只闻其名,不知其凶残,见到她这样子,就有点看呆了。


    有个纨绔心痒痒,小声问同伴们:“你们说,她是怎么忍住不向我搭讪的?”


    同伴:“?”


    刚才喝的酒灌进你脑子了?


    君知非听到了这些话,只觉好笑,但懒得搭理。


    这群纨绔里面就有着上午骂雪里穷酸的少爷。雪里穷不穷酸先另说,能当众这么骂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要不是她当时急着跟雪里说话,她早就把那人打一顿了。


    君知非不喜欢他们,挑衅地横过去一眼。


    有人立刻脸红了。


    但也有几个被她下过面子,因此更加恼怒。


    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唯一还能让他们有优越感的,就是身世和家财了。


    那位骂过雪里的少爷羞恼地跟同伴嘟囔:“实力强又怎么样,穷鬼!衣服还打补丁,丑死了!”


    话音未落,皇甫行歌刚好从楼梯走下来,锦袍华服,贵不可言。他一眼看到君知非和雪里,便含笑打招呼,端的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君知非听到熟悉声音,抬起头,努力遏制自己翻白眼的动作。


    装啥呢这是,啧啧,万千少女的梦,你在家里绣花的时候怎么又颓废又丧气的?


    皇甫行歌表面微笑,心里也在吐槽,刚才还在院子焦虑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现在一到外面,你又意气风发上了?


    两个队友都深知对方装货本性,嫌弃地移开眼神。


    皇甫行歌走下楼,看见雪里穿的衣裙,正是那天他缝补的那件。


    他还专门给补丁处绣了粉白色小花,谁看了不说一声精致可爱?


    瞧瞧瞧瞧,我手艺可真好啊。


    他摸了摸雪里袖口,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道:“以后要是衣服又破了,就还找我。”


    雪里:“好呀好呀。”


    两人便分享起了绣花心得。雪里虽也会缝补,但绣工远远不及芸娘,芸娘很高兴,热心表示,想学?我教你啊!


    君知非翻了个大白眼。


    而那群纨绔听见这对话,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这竟是皇甫行歌亲手缝的补丁!


    行哥作为中州顶级富哥,一举一动都能引领中州潮流!他私下居然爱女红?


    行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好好好,我们也学!


    还有一部分人看向雪里,眼神也十分复杂。


    天啊,这个清贫少女竟能让行哥给她补衣绣花,看来,她跟行哥关系很好。


    那她自然不会穷很久,因为行哥慷慨豪爽讲义气,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朋友贫穷?


    他肯定会帮衬她的!


    君知非:“…………”


    你们都在乱脑补些什么啊?!


    作为全场唯一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她憋得很难受,捏住手心紧咬嘴唇,才能勉强克制。


    皇甫行歌居然还在跟雪里分享,如何把“不要的外袍改成香囊”这种省钱小妙招。


    雪里居然也不问他为什么会这种省钱小妙招。


    君知非实在受不了,阴阳怪气:“富公富婆哦,还佩得起香囊~”


    雪里一僵,顿时感到心虚愧疚,轻轻拉了下君知非的袖口,让她别生气啦。


    皇甫行歌批评君知非:“非非啊,你说我也就算了,你怎么能说雪里呢?”


    雪里这么穷,非非这么说,会伤到她感情的。


    奇怪,非非平常挺细心一人,今天怎么回事?


    皇甫行歌可算是揪住了君知非的错误,义正词严道:“快给雪里道歉!”


    君知非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我?”


    皇甫芸蔓字婉兮,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知道雪里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她双手推着皇甫行歌,往外一扔:“别管我俩了,回去干活吧你!”-


    皇甫行歌只顾得聊绣花了,压根没意识到,君知非和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非富即贵的飞凤楼?


    他来,是约了人,聊一些家族杂事。娘说他年龄也不小了,可以先从简单的学起;但君知非和雪里一不聊生意,二没钱的,怎么也来飞凤楼消费了?


    皇甫行歌知道君知非性子,她不会约在飞凤楼,那难道是雪里?这念头在脑里飞速滑过,他没多想,就回去绣花了。


    确实是雪里约的,还约在北境专属的雅间。她是北境少东家,知道金玉宴并非外表的光鲜亮丽,内里暗流涌动,有许多晦涩不明的污脏。


    跟君知非见面之前,她先是去了『古朗月行』。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这是『古朗月行』的名字由来。


    它是极北境产业,莫念也占有一定的管理权。


    雪里在二楼,见到了莫院长。


    夜幕悄然降临,弯月掩在浓云之后,影影绰绰,如一轮模糊残缺的古镜。


    莫念站在窗边,伸出的素白手掌融进夜色,接住一缕月光,“‘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


    她回过身,轻轻地笑:“上次见到你,还是在六年前吧?”


    雪里行了个北境的礼,道:“六年零九个月。”


    也是在中州。


    六年多前那场血色夜宴前夕,莫念刚与北境商会东家聊完事情,出门时看到年少的雪里,俯身捏了捏她脸蛋。


    再者,就是这一次。


    雪里很清楚,她能收到那份皇甫家族的情报,定是受了她默许。


    只是,她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


    “我已许多年没去过极北境。”莫念并未看她,而是抬头望月,“负尘神山的风雪停息了多年,有些北境人是不是忘了,这风雪是如何停的?”


    雪里心中一凛,一刹那理解了莫念的意思。


    极北境商会之所以有钱,不仅是因为北境地大物博、资源珍稀。更是因为,当年极北境率先出资,和重霄殿一起研究地脉之力,渐渐的,才有了如今这铺就整片大陆的交通脉络。


    极北境也因此受益,成立北境商会,越发富饶。


    地脉的潜力还远远没被开发完,而白玉京秘境一开,天脉被唤醒,也许也能如地脉一样,被加以利用。


    这是足以改写大陆格局的大事。因此,参加金玉宴的许多势力,都别有心思。


    也许,包括极北境-


    雪里收回思绪,和君知非面对面坐下。


    她约君知非出来,一是想要再好好解释她的身份,她很在乎君知非,不希望因此伤了她感情。


    她很认真地在道歉,君知非反倒不好意思了。


    哎雪里就是道德水平太高。


    若换了别人,发现自己的穷闺蜜其实是个富婆,不知会有多高兴多小人得志,哪还会怪闺蜜?


    大胆,这是闺蜜吗?这是义母!


    雪里倒好,怕她生气,还轻声细语地道歉。


    君知非感动之余,又想起了三字四字。人比人气死人,这俩假冒伪劣产品,简直是诈骗级别的!


    要是能重新跟雪里组队,把三字四字扔了她也愿意啊!


    这件事说完,茶也泡好,雪里给君知非倒了一杯。


    她泡茶技艺极好,动作也赏心悦目。


    但这不是被富贵堆养出来的优雅,是一种灵魂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从容和温柔。


    就像她每天清晨去浇花那样,她是真的在享受阳光和雨水。


    茶香悠悠中,雪里斟酌着,向君知非讲了一些关于金玉宴和天脉的情况。


    还提醒她,她有日髓,一定有很多人盯着她。


    君知非多多少少也感觉得出来恶意的目光。枕流长老也对她说过,不去白玉京才会安全。


    但君知非还是决定去。没什么理由,她这么厉害,什么不敢去的?


    雪里盯着茶面微泛的波澜,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对君知非说出皇甫家的情况。


    怪不得皇甫行歌懂得这么多省钱小妙招……只是,他是怎么遮掩这么久的呢?


    雪里不太清楚『烟锁池塘柳』的资金状况,有些担心皇甫行歌会不会为了死撑面子,从而做出一些很奇怪的事?


    她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说辞:“你们需要帮助吗?”


    君知非愣了一下:“什么帮助?”


    雪里:“比如,缺钱?”


    君知非立刻想点头:缺啊,她可太缺钱了,『烟锁池塘柳』也可太缺了。


    但她硬生生止住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皇甫行歌。


    她说缺钱,行哥的面子往哪搁?


    而且行哥也说了,皇甫家的情况要严格保密。她虽相信雪里,但还是不能说。一是为了行哥的面子,二是万一有人看出端倪,那就不好了。


    婉拒了雪里的帮助,并说“哈哈,我们怎么会缺钱呢,你都不知道行哥有多少钱”这种丧良心的话之后,君知非看皇甫行歌越发不爽。


    皇甫行歌本想给队友分享他刚得来的天脉情报,君知非却能抢先一步说出来。


    皇甫行歌奇怪:“你怎么知道?”


    君知非心想极北境少东家给我说的,怎么样,震惊吧!


    她拍拍皇甫行歌的肩膀,“行哥啊行哥,你真不行,还是好好绣花吧。”


    ……


    翌日,临近正午,白玉京秘境即将开启。


    天朗气清,晴光正好,是入秋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


    筑基组共三百八十八支小队,全员参加。


    少年们穿着门派服按照势力各自站着,鲜活劲几乎要蓬勃地溢出来。


    『烟锁池塘柳』到的稍晚一些,大多数人已经到齐,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她们,许多道目光也随之投过去。


    五道身影逆着光,踩着明灭变幻的斑驳树影,迈步而来。


    站位错落,步伐不疾不徐,衣袍扬起一阵利落的风。


    或冷漠桀骜,或清傲淡然。


    闲散执扇轻摇,亦或落后半步,微微隐在树影,平添神秘。


    君知非走在中央,一如既往的轻狂意气。穿着藏蓝学院服,腰间悬着『江湖夜雨』。


    普通弟子只觉得此剑鞘光华内敛,而远方观战席的长老认出这是何物,无不面色大变,甚至有人霍然起身。


    就是在这样氛围中,五人坦然自若地走到重霄队伍前头,仿佛没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


    其他人:“……”


    装货!


    君知非对自己的出场十分满意。


    呵,能不帅吗?她连夜参考了某抖某站某书的#群像##氛围感##神级站位##卡点##气场#等多个热门标签,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还能让查查大王配首热门bgm。


    就问你们帅不帅!


    其他人都被这光芒闪瞎了眼,但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承认,确实帅。


    而『我要当第一』截然相反,相当朴素。


    白玉京建在高空,高空气温比较低,其他筑基修士可以抗住,但『我要当第一』有四个人都没到筑基。


    在谢尽意勒令下,几人都被自愿地套上了厚衣袍。


    虞明昭差点没气死,谁家好人穿大袄去秘境啊,一点儿都不帅。队长你看看烟锁池塘柳五个装货吧,咱们小队什么时候能学学!


    闻鹤笙倒无所谓,他裹着厚衣袍,憨憨说,队长真周到,这样就不怕冷了。


    雪里从小生活在漫天冰雪的北境,抗寒,所以逃过一劫。


    陶旸被裹得最严实,其他人好歹只是外面裹了稍厚一些的衣袍,并不怎么影响行动。


    而她年龄小修为低,谢尽意就直接去找谢小五借了冬装。


    雪里一看这衣服好看,还围着一圈白毛毛,就很高兴地帮陶旸穿上。


    陶旸:“……”


    谁家杀手裹得像只小熊,还怎么扔暗器呀。


    生气生气生气。


    『我要当第一』这种土气做派自然引来了很多人侧目。


    淮州队伍那边,虞明晴好想再去嘲讽一波,但她不敢了。


    她欺负虞明昭已经成了习惯,常年上位者的居高临下,让她见不得虞明昭开心。


    她毕竟年少,做的都是浮于表面的霸凌。若坏也能分三六九等,那虞明盛和虞明春心中所想,要远比她恶劣得多。


    虞明昭似有所感,抬眼看来。


    她笑了笑,走过去,道:“四姐,我有话要跟你说。”


    虞明春颇为意外,想听听她要说什么,便维持着温和微笑,跟她一起去了角落。


    她以为虞明昭要说什么秘密,但是虞明昭一脸认真说:“四姐,你记住!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


    她从君知非那里听来的,主打一个莫名其妙。


    虞明春果然被莫名其妙到了,眉头拧起来,觉得她是神经病。


    而暗中向这边观察虞明盛和虞明晴,表情也变了,暗暗思忖,这两人是否在说什么秘密?难道是关于异火?


    虞明昭故意多扯了一会有的没的,才跟虞明春一起回去。


    她还站在三哥七妹面前,一脸郑重地对四姐:“四姐,千万别忘了我的话。”


    虞明春:“……”


    你神经病啊!


    待虞明昭走后,虞明盛立刻向她套话。


    虞明春皱了皱眉,没好气道:“她说香蕉越大,香蕉皮越大。”


    虞明盛:“?”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太荒唐了,让他怎么相信,四妹拿他当傻子不成?看来,虞明昭一定是跟虞明春说了了不得的秘密啊……


    虞明昭远远望着三个虞家人变幻莫测的眸色,心情大好。


    先给他仨种上疑心的种子,就可以在白玉京上演好戏了。


    尤其是虞明盛,她等着他呢。


    爱你老哥,白玉京见~


    ……


    待人都到齐,便正式介绍白玉京。


    君知非仔细听了听规则,用自己的语言总结出来。


    一言以蔽之,大逃杀。


    之前重霄学院的沼泽秘境,一是有水镜监督,二是规则不允许,因此弟子们只能在一定限制内争抢。


    但在白玉京,完全不设任何限制,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可以用任何方法抢金玉令牌。


    金玉令牌被抢,相当于一脚踏入淘汰线,会被传送到特定地方关起来,等待队友抢回令牌并营救。超过时间限制,会被淘汰。


    如果秘境中遭遇了危及生命的伤害,也会直接被淘汰,传送出来。


    白玉京被封存太久,里面滋生了一些未知邪物。一次性进入数千名修士,很有可能惊动它们。


    在可探索区域中,长老们会实时监测动静,若有弟子们难以应对的邪物出现,会通过金玉令牌告知弟子,提醒他们离开此区域。


    君知非懂了:这不就是大逃杀里的缩圈跑毒吗!


    修真界也是好起来了,都玩上真人大逃杀了。


    看来这次秘境,注定会不简单。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讨论声,有激动,有期待,也有担忧。


    君知非的心情也很复杂。她虽有充足的灵石,却也要会担心,会不会出现跟扶桑金乌那时一样,让杳玉失灵的意外状况?


    为了应对,她特意买了许多防身或攻击的法宝。


    除了担心,她心底更多的,还是激动和跃跃欲试。


    少年人自然是喜欢冒险的,『白玉京』有着无数奇珍异宝,她甚至可能会找到恢复根基的方法,或是日髓情报。


    思考间,天边响起雄浑钟声,仙乐齐鸣。抬眼望去,只见彩云绚烂,一道飞虹连通南北,日月星辰的虚影在白玉殿宇上流转,恍若仙境。


    秘境要开启了。


    长风吹得少年们衣袍猎猎。


    脚底阵法浮现出璀璨光芒,像是汇聚了无数星辰,如一条流曳的星河。


    却邪微微铮鸣,君知非忽意识到,这就是引星玉。


    星光向上涌起,将数千名弟子包裹,若从上往下看,便如一颗颗光芒流转的棋子。


    “啪。”


    一枚黑子落在天元处。


    莫念面前的棋盘,也是由引星玉雕琢而成。


    随着她的落子,命盘牵引出无数细细的命线,交织纵横,适逢其会。


    天元,恰是君知非所站的位置。


    一子落定,继而千百颗星子——


    群星从大地升起。


    第70章 『白玉京』:『烟锁池塘柳』vs『我要当第一』,开始!


    『白玉京秘境』不单单是那座恢宏如山殿宇,也包括周边广袤奇景,各种古林奇花、仙山瑶池,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二十八座星楼,以及三座煌煌主殿。


    这是一整个,若完全临世,便足以遮天蔽日的一整片洞天仙境。


    秘境规则跟以往一样,依旧是随机传送。令牌的传讯功能皆被封了,只有见到队友、施展灵力,才可重新建立令牌链接。


    君知非在传送阵法开启的那一刹,就握紧了却邪,此时脚底站定,眼睛未睁,就抬剑快准狠地一挥——


    剑光飞掠,一团黑雾在她剑势下溃败消散。


    她这才睁开眼睛,谨慎地环顾四周。


    阳光明烈,大片流云在身侧浮动,她置身于一片瑰丽盛放的锦簇花海。


    琼花如光,灵蝶翩翩,大团大团叫不上名字的花在风中摇曳生姿,美得如梦似幻。


    ——除去那些污渍一般游荡的黑雾的话。


    “这是‘蚀雾’,一种在邪异中滋生毫无灵智的邪物。”


    君知非回忆起夙的话。


    这种邪物按照雾气大小浓淡分强弱,小型蚀雾智商不高,只要不惊动它们,便可相安无事。


    君知非仔细看了看,大部分蚀雾都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可以打,但没必要。


    再看一眼地图,发现这是一片标灰地带,位于西北角,离标红区域极近,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淘汰。


    那片标红区域,是金丹修士的主场。


    金丹修士跟筑基修士的文斗武斗流程差不多,但不在一起举行。秘境斗则全员聚在『白玉京秘境』。


    不过,两组人拿到的地图不太一样,有些筑基修士无法探索的区域,却是金丹修士的主场。


    君知非之所以知道金丹修士的区域,是纳兰霁月给她看过地图。


    这人对自己的武斗一点儿不上心,有事没事就来围观她的比赛。


    她在大乱斗险些被雷劈的那次,他还和纳兰如烟一起探望过她。


    当时君知非为了讹钱,明明没啥事儿还硬要装病。她靠在床头,乌发无力地垂泻在白衣上,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小伙伴们都表示对她的演技很满意,说这演技也不知道从哪练出来的,真厉害。


    她这样子把纳兰如烟也骗过去了,大小姐太单纯,伸手摸摸她额头,很担心地嘘寒问暖。


    但没骗过纳兰霁月。


    他抱臂挑眉,不轻不重啧了声,饶有兴味地看着君知非嘤嘤装哭。


    纳兰如烟还周到地带了探病礼物,纳兰霁月非但没带,还非常自来熟地反客为主,吃了她桌上的半碟糕点:)


    君知非懂了,怪不得如烟才是家族少主呢,这哥哥不仅没用,而且好烦诶。


    纳兰霁月临走前才做了件人事。随手拍拍她的脑袋,说在白玉京有事可以喊他,说着还递给她一只青鸾虚影。


    同样的青鸾,纳兰如烟也曾送过她一只。


    这是纳兰家族特有的传讯物,不被秘境限制。君知非现在就可以唤出青鸾,和他说上话。


    不过她不太需要。


    君知非抬头,向远方眺望。


    这片花海被命名为『锦簇』,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视线所及之处,似乎只有她孤零零一人。


    基本每个小队都提前商量过联络方式,有钱的,可以用天阶传讯符,甚至使用传送秘宝;穷一些的,也都买了感应队友方位的法宝。


    而『烟锁池塘柳』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方式——大家到三主殿交汇处的白玉广场集合。


    没办法,穷,真的穷。


    就算皇甫行歌又把自己新赚来的私房钱加进去,团队资金也不过六十万来灵石。


    四人看见他好端端一个富家大少,变成了如此憔悴落拓的样子,都不太好意思花钱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都做了假账,唯一一个老实的,花的钱却是最多,因为曜日晶石很贵。


    四人嘴上虚伪说心疼行哥,实则谈笑间花去小二十万。


    剩下的钱也不能省,因为秘境里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若是一开局就因意外被淘汰,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所以必须备一些高阶法宝。


    『烟锁池塘柳』精打细算,抠抠搜搜地把剩下钱花完了。买了好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君知非怕不够,还用自己的赔偿款贴补了一点。


    总之,『烟锁池塘柳』就这样贫穷地进了秘境。


    君知非不仅要去找队友,还要时刻警惕他人的恶意。秘境不设限制,难免会有阴险之人抢夺她的令牌。


    但幸运的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谢尽意。


    谢尽意一传送到锦簇花海,立刻进入状态,主动冲过去挥剑斩蚀雾。


    正激战着,忽察觉到身后袭来凌厉剑气,浑身肌肉只紧绷了一瞬,就松懈下来。


    是她。


    他想也没想就变换剑招,应和她的剑势,两道剑光交错又分开,形成扇形的红光,逆着风向上挑去,一击将蚀雾狠狠击散!


    两人都学悬光剑法,兼之以各路杂学,配合起来行云流水,锐不可当。


    很快,就清理了大片蚀雾。


    谢尽意特别特别高兴。他意识到,心头涌起的,不只是在秘境里遇到同门的高兴。


    白玉京这么大,传送这么随机,怎么就他和她第一个遇到了呢?


    反正谢尽意就是高兴。


    身侧流云浮掠,花团锦簇,散发阵阵馥郁香气。两道身影在花海中并肩而行。


    君知非也挺高兴能遇到谢尽意,在这危险重重的白玉京,两人一起行动自然是更好。


    而且,谢尽意还有一点好。


    ——他眼里有活。


    小谢少爷虽是少爷长相少爷命,却有颗跑堂的心。他精力充沛,热爱探险历练、行侠仗义,根本闲不住。


    而且他很想在君知非面前表现自己,每每看到蚀雾或别的邪物,他都率先冲上去挥剑,根本不用君知非动手。


    君知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虚伪推脱:“要不我们一起来吧?我怕你自己应对不来……”


    谢尽意:“!”


    不,我应对得来!君知非你不可以小看我!我很厉害的!


    他便更加倍努力。如果君知非不让他打,他还跟君知非急。


    君知非内疚之余,又不得不承认:谢尽意太好用了!根本不用她动手打怪,不仅轻松,还省钱。


    她忍不住狠狠夸谢尽意,狠狠提供情绪价值:“你好特别,你跟我遇到的其他剑修都不一样,你比他们都厉害。”


    谢尽意果然佷吃这一套,脸顿时红了,嘀嘀咕咕:“也……也没那么厉害……一般厉害啦……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危险的……”


    他加倍再加倍地努力。


    葳蕤花海随着两人前进的动作,而一路摇曳摆动,身影远去,繁花才渐渐归于平静。


    两人朝三殿赶去。


    三殿交汇处的白玉广场,中央立着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


    枝繁叶茂,琼花满枝,随风翻起一阵阵的玉浪,花瓣纷扬,好似琼雪碎玉。


    谢尘嚣懒洋洋靠坐在树干,一腿屈起,一腿自然垂下,膝盖上搭着一把平平无奇的灵剑。


    传讯镜散发着淡淡银光,传来女子清冷声音。


    “情况怎么样?”


    谢尘嚣:“一切正常。”


    啧某人说是让小辈自己闯一闯,却又不放心,专程打发他来看顾着。


    传讯镜另一头。


    莫念垂眸,静静下棋。


    身后悬着一副巨大的璇玑命盘,日月星辰的虚影交相辉映,无形的星轨正在一刻不停歇地交织缠绕,勾勒出庞大的宿命。


    而她的神色堪称平静,有一搭没一搭和谢尘嚣聊着琐事。聊君知非和『江湖夜雨』;聊天澜宗和万华法宗是不是抱错孩子了;聊各家少年的心性和能力;也聊各州府的异动和野心。


    聊得有趣,棋却下得无趣,她索性把棋盘打乱,重重叹气。


    “没人陪我下棋。也没人陪我打牌。”她落寞地垂下长睫,“都不跟我玩。”


    “……”都这么多年了,谢尘嚣要是还吃这一套,他就是傻子。


    “你自己反思一下,为什么没人跟你玩?”他好气又好笑,“牌技烂成了什么样子。常师兄前几天还来找我,让我说说你,打牌可以出老千,但不要把大家都当傻子。”


    莫念沉默了一下,耍赖:“我不管,我打牌就是要赢。”


    “……”谢尘嚣叹气,“行行行,出去之后我陪你下。”


    莫念这才满意。


    闲聊归闲聊,谢尘嚣的神识始终外放,笼罩这片秘境,时刻关注每一处异动-


    西南,一片参天古林。


    元流景仰头望去,甚至都望不到树顶。他谨慎地握紧烧火棍,向前方探路。


    这片古林的许多花草灌木,他都叫不上来名字。但充盈的灵气让他意识到,每一样都是珍稀的天灵地宝。


    但他也知道,灵植的摘取有不同的特殊条件。若随便摘,很有可能损坏药性,也可能受到反噬,甚至引来妖兽。


    元流景暗暗叹气,觉得自己还是太没文化。要是夙和轻亭在就好了。


    他继续往前走。前方浓密灌丛里,传来一阵哼着小曲的熟悉声音。


    “雪里一个我一个,队长一个我一个,非非一个我一个,陶儿一个我一个……”


    拨开灌木丛,就看到前方平坦之处有一棵亭亭的白玉小树,枝头挂着二十来颗白玉果。


    虞明昭正高高兴兴地摘果子。


    她耳朵一动,听到灌丛的异响,猛然转过头,看到了元流景。


    凤眸瞬间瞪大,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破除我的异火屏障的”,旋即意识到,元流景也有异火。


    而且还是同等级的异火。怪不得能无视她的屏障。


    啧,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元流景,或许能是与她相提并论的大气运主角!


    他出身于上古氏族,拥有神秘异火,加入了天骄小队,还有一柄神器!


    这些,可都是主角配置!


    虞明昭还从君知非口中偶然听过,元流景这情况似乎叫什么……龙傲天?


    虞明昭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光顾着盯榜首,忘盯你这个龙傲天了!


    你也是我成帝路上要打败的强敌之一!


    元流景:“?”


    怎么感觉她眼神怪怪的?


    他不由得想起队长拿虞明昭这个反例来教育他的话,大意是,“小元啊,你已经够呆了。可不能再像隔壁小昭那样,看话本把脑子给看坏了”。


    不愧是队长,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元流景不善社交,在外人面前常装得高冷。但『我要当第一』已经不算外人。他跟虞明昭也算熟悉,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和她相处,一时半会有些局促。


    他犹豫片刻,主动开口:“你就这样摘灵果,不怕损坏药性吗?”


    虞明昭心想,哼哼,因为我专门给这棵树施展了一种很特殊的灵法,所以就可以随便摘,这种灵法是……哎你肯定听不明白,因为只有我这么厉害的人才会用。


    她就只说:“这灵果好像没有限制,随便摘。”


    元流景点点头,就走过去:“那我也摘。”


    虞明昭:“!!!”


    不行不行,这些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但她又不能阻止,因为秘境植物并非谁的专属,见者有份,元流景完全有理由摘取灵果。


    要换了别人,她还可以打一打。但小元是熟人,她下不去手。


    虞明昭气呼呼地想,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果然气运绝佳,她辛辛苦苦施的灵法,转瞬就被他摘了果子。


    不过她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我们两支小队关系这么好,给你们一些灵果又何妨?一个真正有领导魅力的主角,是不吝于给小弟分享好东西的!今天朕让小弟摘灵果,明天小弟就陪朕打天下!


    ——是的,她已经自顾自把元流景定义为小弟了。


    元流景摘了五颗白玉灵果就停了手,一抬眸看见虞明昭“摘吧摘吧,老大宠你”的眼神:


    “……?”


    队长说得没错,明昭果然看话本把脑子看坏掉了-


    雪里被传送进了一处奇异的内殿。


    墙壁仿佛用星石雕成,散发着粼粼的星光,并用数不清的宝石金玉加以装饰,处处可见奇珍异宝,是穷尽所有形容词都形容不来的富丽堂皇。


    饶是雪里,睁开眼时,也被满目的奢华富贵震撼到了。


    半响,她才回过神。


    耳边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她看过去,发现这座不算大的内殿,居然传送来了不少弟子。


    这些弟子一个个嘴巴张成鸡蛋,被震撼得久久回不过神。


    雪里望见他们眼瞳里闪动的红光,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下一刻,有弟子行动了,速度极快地奔向一座挂满了深海珍珠的灵珊瑚,手臂一挥,就将其收入了储物袋。


    他的行为提醒了其他人,仅仅一瞬间,所有人都动起来,着急忙慌跑去抢珍宝。


    雪里越发觉得异常。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天灵地宝?又为什么一次性传送这么多弟子?


    雪里试图提醒身边弟子,这里不对劲。


    然而那人却红着眼睛,狠推了她一把:“你懂什么!别阻止我发财!”


    雪里修为不高,没躲过筑基修士这一推,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一只手及时背后托住她,另一只手执扇一挥,将推人的弟子击倒在地。


    弟子骂骂咧咧地抬起头,一看来人是皇甫行歌,顿时怂了,慌忙爬起来,向另一边跑去。


    “多谢。”


    雪里说着,低头看向手臂,她的衣袖被墙壁突出的装饰玉针划了长长一道口子,布条破破烂烂地垂下来。


    皇甫行歌的眼睛顿时亮了!


    “别难过,我来给你缝……”他说着,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不,我不给你缝,我亲手教导你缝!”


    他说着,取出一个豪华针线包。一打开,各色银针绣具琳琅满目,无比齐全。


    雪里:“?”


    你为什么在秘境都带着针线啊?


    两人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皇甫行歌热心地教,雪里认真地学。


    水境外,长老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俩顶级富二代。


    “等一下,他为何会随身带着针线活?”


    皇甫爹面色一僵,僵硬地解释:“是这孩子的个人爱好。”


    “爱好吗?令郎的爱好真是有些奇特……”某世家的家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怎么以前从未听过皇甫少爷有这个爱好?”


    “老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正是永乐城新流行的潮流。”


    裴家家主笑呵呵解释:“这群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闹着要绣花。我家的姑娘小子,也不出去玩了,就在家里专心研究怎么绣花。”


    皇甫爹暗暗松了口气。


    其他长老也不在这个问题多做怀疑,反而讨论起了金玉殿的情况。


    放置水镜的地方不多,金玉殿就是其中之一。


    一部分弟子一进来就被财宝迷惑,但大多数弟心怀警惕,知道秘境没那么简单。


    在满殿物华天宝和众人欣喜喧嚣中,那些本来警惕的弟子,神色也渐渐动摇。


    雪里看出来了,恐怕殿里设置了某种阵法,能够催生人心底的欲望。


    就算一开始心神坚定的人,身处越来越强烈的璀璨宝光中,看到别人欣喜若狂地收取珍宝,也会渐渐动摇。


    皇甫行歌也咂摸出不对劲,缝补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也好想去拿这些珍奇异宝。


    他好缺钱……如果能拿到它们,『烟锁池塘柳』就发了……他也可以回归到原本的富少生活……


    他连筑基期都没到,本就比他人更难抵挡阵法的诱惑。况且,他确实非常缺钱。


    但,他内心时刻谨记——富家少爷的面子绝不能丢。他这么有钱,怎可眼皮子浅薄,被这些金银财宝诱惑?


    呵,不过是些垃圾罢了。


    走开,走开,你们这些可爱的、迷人的、美妙的、令人心神摇曳的的金钱。


    凭借顽强的毅力和装货的信念,皇甫行歌竟真的抵住了诱惑!


    雪里观察这群神色愈发迷乱的弟子,道:“我们再等一等,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皇甫行歌点头,艰难将视线从金银财宝上挪出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拽住了雪里的衣袖,举起长针。


    雪里:诶?


    已经缝补好了啊。


    但皇甫行歌不语,只一味地绣。


    只有在朴素忙碌的劳动中,他才能短暂摆脱铜臭的诱惑,获得心灵的宁静!


    雪里震惊地睁大眼睛,看他穿针走线。


    皇甫行歌一绣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所以,雪里的衣袖上,一幅清明上河图渐渐成型!-


    太阳隐没,流云染上岑寂夜色,星子悄然浮现在空中。


    轻亭和闻鹤笙找了一处山洞,升起篝火。


    两人都不打算赶路找队友,而是等队友来找。


    『我要当第一』专门买了定位符,因为谢尽意担心队友会遭到危险,所以他会挨个找她们。


    按照实力强弱,谢尽意会先去找年龄最小的陶旸,再来找闻鹤笙。


    轻亭既然和闻鹤笙偶遇,就乐得轻松自在,和他一起等谢尽意。


    篝火毕剥轻响,两人闲聊。


    闻鹤笙说,他很羡慕轻亭,因为她不仅医术好,而且队友都很信任她,愿意被她治病。


    轻亭心想,你羡慕我?真的假的。


    闻鹤笙垂头丧气道:“我的队友都觉得我是杀猪的,不肯被我治病。可我真觉得我的医术很好,我怀才不遇。”


    轻亭觉得这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哪像她,她巴不得不给队友治病呢。但愿世间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她一定是全天下最不希望有人受伤的医修了。


    闻鹤笙继续道:“其实我不仅仅会杀猪,我还会给灵兽绝育或接生。我手艺这么好,队友为什么不信我?”


    轻亭:“???”


    等一等,你在说什么?


    她刚想吐槽,忽闻到空气中,一缕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狼嗥由远及近,黑暗中骤然亮起铮亮的绿色兽瞳!


    轻亭心中一凛,手指立刻按住了一块雷符,蓄势待发。


    闻鹤笙捏起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奇异的姿势,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嘹亮的清唳。


    野兽的身形动了动,竟缓缓往后退去,消失于黑暗之中。


    轻亭大为震惊:“你能让它退下?”


    闻鹤笙憨憨挠头:“是啊,这是我家的祖传御兽术。”


    轻亭:“你家祖传不是杀猪了吗?”


    闻鹤笙:“是啊,我家先祖既是杀猪的,后来给街坊邻居的动物看病,就自学了兽医。再后来还自学了御兽。”


    轻亭:“……”


    你家先祖还真是技多不压身啊!-


    夜更深,月影被浓云吞没。最后一缕月华消散,天地归于黑暗。


    夙的眼瞳,微微亮起幽蓝的光。


    普通修士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他这个妖修,看得分明。


    这哪是黑暗啊,这明明是邪物挨挨挤挤,遮天蔽日,这才有这密不透光的黑暗。


    夙心脏一下又一下紧张跳动,但他努力保持语气平稳,对陶旸道:“没事,只是云遮住了月亮。”


    陶旸只是个小姑娘,若说真话,会吓着她的。


    夙道:“别怕,没什么危险,我会保护你。”


    陶旸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点点头:“好。”


    夙知道不能在这里呆太久,邪气侵体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取出驱邪丹,自己吃一颗,递给陶旸一颗。


    陶旸本来不想吃,因为她不需要。但这丹药闻起来带着微微的甜,她喜欢甜,便接过,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夙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便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虽说自己实力不行,但也绝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受伤……


    下一刻,他后颈一凉,沉重的眩晕感袭上大脑。


    他很没用地晕倒在地。


    在他身后,陶旸嚼吧嚼吧,把丹药吞下去。她脱下立领短袄,又脱下重霄学院袍,才露出最里面穿的利落夜行衣。


    陶旸半蹲在地上,面无表情、认认真真把衣服叠好,放进储物袋。


    云层破来,一缕月光投向大地。


    漫天黑雾受到刺激,骤然翻涌起来。


    陶旸站起身,手指微微一动,刀刃便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落,在月光照耀下,流泻出惊人的寒光。


    黑雾闻到她的鲜活血肉味,顿时蠢蠢欲动,朝她涌来。


    唰!


    极冷冽张狂的刀势卷进猎猎狂风,犹如惊涛骇浪,瞬间冲散无数邪物。


    陶旸蹬树借力,在空中旋出一个利落弧度,蝶翼双刃银光铮铮,划破浓郁黑暗。


    轰——


    漫天邪物,灰飞烟灭。


    她冷冷收刃。


    月光破云出,照进她一双毫无感情的竖瞳。


    渐渐消散的黑雾最深处,有道颀长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一身黑衣几乎要融进夜色,面上戴着一副非常古怪的面具,狰狞可怖,似鬼似魔,又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神性。面具遮得严实,只露出他含笑眼睛。


    陶旸将双刃插回背后的刀鞘,旋即单膝跪下。


    一股力道拖住她身体,来人道:“不必。”


    陶旸一贯是不多问也不多想的,他说不必,她就起身。


    她听出这个声音的耳熟,但她不在意;


    她也知道,这不是她的直属上司,而是更高一级的高层掌权者。至于他为何亲自找她,她也不在意。


    她只是听令。


    新命令十分简单,给了她一颗淡青色的玉石,让她通过此玉石,实时传递秘境经历。


    陶旸沉默接令。


    而后她告退,把高她许多的夙甩到背后,半是背半是拖,走了。


    在她身后,那人盯着她动作,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夜风吹拂,云破月来。


    这里是九重天,漫天星子浮动,月亮离得无比之近,微微抬头,便可望见皎洁明月。


    他抬起手,解下面具。


    面容端丽无双,一双漂亮瑞凤眸含着悠然笑意。


    纳兰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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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笔回收!


    顺便推一推新预收,《反派也要吃年夜饭》,反派视角的沙雕仙侠群像,大概就是一群臭名昭著的反派退休后开了家客栈的日常(?


    文案我还在搓,总之先贴一下,感兴趣可以戳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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