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芸娘,你的强来了:芸娘只配强者拥有!


    皇甫行歌很确信,月绣坊里的绣娘,名字发“yun”音的,只有芸娘一个。


    他人都傻了。


    王延年居然喜欢芸娘?


    是,皇甫承认“芸娘”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天底下的哪个男人不会为芸娘而心动?!


    但是,王延年是什么货色?这狗东西居然敢觊觎自己?!


    皇甫行歌情绪激荡,胃部似有千种滋味在翻涌,忍不住扶住夙的肩膀,干呕了一声。


    夙吓了一跳:“怎么了?”


    皇甫行歌虚弱道:“听到了不该听到的,我犯恶心……”


    还没走到门口的王延年骤然停步,转过身狠狠质问:“你什么意思?!你难道看不起芸娘?”


    皇甫行歌一看见他的脸就难受,张口想说我看不起的是你,但一张口又是干呕。


    王延年大怒:“你竟敢如此羞辱芸娘!”


    他的跟班也纷纷附和:“芸娘才华出众!你凭什么看不起她?”


    “整个永乐城,谁不夸赞芸娘心灵手巧,秀外慧中!”


    “给芸娘道歉!给延年兄道歉!”


    皇甫行歌:“???”


    我给谁道歉,我给我自己道歉?我还要给我的死对头道歉?


    老天爷啊,他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


    君知非几人也被这一幕弄懵了,她们都不是中州人,只听过芸娘的名号,根本不了解她是何许人也。


    元流景忍不住小声问:“芸娘是谁?”


    王延年敏锐捕捉到了这这句话,立刻激动得像是被路人贴脸说你爱豆是糊咖的粉丝一样,大声嚷嚷道:“你是哪来的土包子?居然连芸娘都不知道?!”


    元流景一点儿也不为“土包子”这个词内耗,坦荡而平静道:“金乌村。”


    王延年的理智稍稍回笼,想起他是近期『扶桑金乌』一事的亲历者。


    扶桑金乌这事是绝密,旁人只知『烟锁池塘柳』破了金乌之谜,却不知其中经过。


    一件事越是神秘,旁人就越会脑补其厉害。修真界将此事传得神乎其神,王延年听到皇甫行歌也在其中,气得不轻。


    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针对『烟锁池塘柳』的重要原因。这小队不是很厉害吗,那就让他在秘境里狠狠打击他们!


    王延年脑子只能单线程,既然想到了这里,就立马把话题跳到了『烟锁池塘柳』,怒道:“我可是特意组了最强的队伍,等赛事开始,看你们小队还叫什么!”


    他本意是嘲讽,但元流景以为他在问小队叫什么,便答道:“阳光下成长。”


    王延年:“???”


    『烟锁池塘柳』:“???”


    大家真是服了小元。从一开始定队名,他就莫名觉得『阳光下成长』才是正经队名,所以他就总跟别人说,队名叫阳光下成长。


    他跟『我要当第一』这么说,大家没管他;他对其他小队这样说,大家也没管他;


    他跟纳兰兄妹这样说,大家忍忍就算了;他在金乌村也这么说,大家都可以理解;


    但这里是中州!是那些爱说“乡毋宁”的城市主理人的大本营,小元你怎么能说实话呢!


    还有,小元你不要穿着一身黑衣,顶着一张酷哥的脸,用最冷漠的语气说出“阳光下成长”这个名字!


    本来『烟锁池塘柳』气场很强很嚣张,现在全完了,气场散光了。


    元流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真诚发问:“芸娘到底是谁?”


    王延年的跟班之一见气氛诡异,灵机一动,想到了调节气氛的法子,用说书般的语气,慷慨激昂地夸赞道:“芸娘那可是全中州绣工最好的绣娘……”


    皇甫行歌忍不住纠错:“算不上绣工最好,只是名气最大。”


    王延年怒吼:“她在我心里就是最好!”


    皇甫行歌:“……”


    你吼什么啊!芸娘是不是最好,我这还不清楚吗?!


    王延年的跟班可不是白做这么多年跟班的,他用堪比说书人的口才,把芸娘这个人的经历娓娓道来,赞美她的神秘,她的美貌,她的绣工、她的才情、她的审美、她悲惨的经历和坚韧不拔的品行……


    皇甫行歌听得都快窒息了,不得不死死攥紧拳头,才能勉强维持住表情。


    这事还得从他加入『烟锁池塘柳』开始。


    那时候他为了能赚更多钱,就用他的画师身份“婉兮”给芸娘画了一幅海棠春睡图……


    这花只画了芸娘的小半边侧颜,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美人如花隔云端,犹抱琵琶半遮面……


    很多时候,半遮半露才更加摇曳生姿、风情万种,这幅海棠春睡,精准捕获了中州万千少男的心。


    皇甫行歌犹嫌不够,还用自己多年的写话本功力,给芸娘编了一套狗血的悲惨身世,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家族世仇、灭门惨案、仇人收养、青梅竹马、恨海情天等元素。


    如此三管齐下,就问哪个怀春少男不动心?


    反正王延年是疯狂地爱上了芸娘。


    他与皇甫行歌虽事事不对付,但两人同为金玉堆养出来的富家子弟,审美水平极为相似,他喜欢芸娘的作品也在情理之中。


    皇甫行歌肠子都悔青了,如果早知道他命里还有这一劫,他说什么都会阻止自己走上写文画画这两条不归路……


    但现在说什么都完了,他现在已经成为中州万千少男的梦了……


    等跟班把芸娘事迹介绍完,皇甫行歌也离社死差不多了。


    反观王延年,那叫一个满眼倾慕、与有荣焉,就好像向路人安利爱豆实绩图的粉丝那样。


    他深情道:“我的芸儿就是那么的才华出众、美貌绝伦、温柔知性,她曾经有过悲惨的过去,却能凭借自己的巧手绣出一片锦绣未来。我多想把她抱在怀里,对她说,从此以后你不用再要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


    皇甫行歌目露惊恐,趴到君知非肩上,大声干呕:“呕呕呕。”


    君知非:“……”


    君知非面无表情地顺顺他的背,对王延年说:“你的一通深情告白,似乎把他说吐了。”


    王延年:“……”


    王延年勃然大怒:“你居然敢玷污我对芸娘的爱!”


    之前就算是被君知非骂,他都没有这么愤怒。但面对皇甫行歌的呕吐,他出奇地恼了!


    随着他的一抬手,身后护卫齐刷刷拔出了剑!


    寒光乍现,剑拔弩张。


    纨绔子弟狭路相逢、当街斗殴,也并不是新鲜事儿。王延年和皇甫行歌也不是第一次动手。


    只不过,这一次,皇甫行歌没带护卫,只有『烟锁池塘柳』四人。


    四人骑虎难下,但气势绝不能输。


    君知非握紧了剑,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倨傲,毫不畏惧。


    而皇甫行歌在胃部剧烈翻腾时,还不忘想到: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哪有钱赔偿啊!


    他勉强站直身子,端出纨绔的架势,冷哼一声,道:“不管你怎么说,芸娘是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王延年亦是冷笑:“你懂什么,芸娘她特意给我修了爱心绣帕,她定是也心悦于我。”


    皇甫行歌这才想起,他为了笼络大客户,专门绣了几张颇有小巧思的桃花帕。


    没想到被王延年这厮给抢到了!


    这厮居然还以为这是定情信物?!他脸咋这么大呢?哪来这么多男人病?!


    继而皇甫又想到,自己当时听闻有人高价抢到了所有桃花帕,还真心赞美过对方的品味。


    呕!呕呕呕!!


    这突如其来又接二连三的巨大打击让皇甫行歌这位纯情少年终于承受不住,面色苍白,嘴唇颤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王延年见状,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该不会……”


    皇甫行歌心中一紧。


    王延年:“你该不会也喜欢芸娘吧!”


    皇甫行歌:“…………”


    滚啊!-


    这场闹剧最终以飞凤楼楼主的亲自劝架而结束。


    王延年在离开之前,愤怒地表示,他是绝对不会把芸娘让给皇甫行歌的,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而皇甫行歌则是久久回不过神,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魂游天外,食不甘味。


    队友们担忧地望着他,有心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又不敢问。


    等吃完饭,君知非几人还跑去打听了芸娘的消息,不过也没有什么收获。


    芸娘极为神秘,从不抛头露面。皇甫行歌买过芸娘的绣品,除此之外,再无联系。


    君知非挠挠头,只当皇甫行歌是太讨厌王延年了,才会对他的一言一行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翌日,一则劲爆的八卦新闻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大街小巷——


    震惊!王家独子跟皇甫家独子这对死对头竟当街做出这般不知羞耻的事!


    中州人都在传,两人竟同时爱上了月绣坊的神秘美娇娥芸娘。冲发一怒为红颜!两位顶级富少竟针锋相对当街互骂,扬言自己定会赢得芸娘芳心!


    来来来,买定离手,让我们看看,到底哪位会抱得美人归!


    君知非听了,不禁感概,原来你们修真界的新闻也玩这么野啊。


    这个八卦传到皇甫行歌的耳朵里,他又是一番气得发抖!


    这是污蔑!是造谣!天杀的,他要让刑狱司都把传八卦的人都抓起来!


    但恶心劲过去之后,许多被情绪暂时蒙蔽了的天才想法就纷纷浮出脑海。


    首先,他昨天吵架没发挥好,只顾得上反胃了。他明明可以借着“芸娘”的身份,狠狠折磨王延年!


    其次,你王延年不是仰慕芸娘吗,那就别怪芸娘我心狠手辣了。


    皇甫行歌决定连夜绣个限定款大作,标价翻十倍,狠狠捞他一笔!


    你不是喜欢芸娘吗,钱在哪儿爱就在哪,让芸娘我好好看看你的爱吧!


    除此外,还有两个好消息,一是芸娘的绣品价格飙升;二是,月绣坊接了『玉宸恒昌』商会的一个大活,要绣一副金玉盛宴图。


    商会高层经过几轮筛选(再加上王延年的暗箱操作),指名道姓让芸娘来绣。


    这则订单足足高达三十万灵石,落到芸娘手里也有十八万;皇甫行歌大喜过望,表示他可以接,但要求先付一半的定金。


    『玉宸恒昌』爽快地答应了。


    沉甸甸的灵石到手,皇甫行歌这才觉得安心不少。


    不过,遗憾的是,“金玉盛宴图”是个大工程,他必须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这上面来,坑王延年钱的事还得往后稍稍。


    再者,金玉盛宴图极其耗费精力,他都没时间陪队友好好玩,只得找了个家里生意忙的借口。


    队友都表示理解,还说大家也都在准备金玉赛事,等结束之后再休息也不迟。


    就这样过了几天,前一夜下了场秋雨,第二日秋高气爽,满城秋叶金黄。


    中秋已至。


    待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金玉宴正式开始。


    ————————!!————————


    我们芸娘已然成为中州顶流爱豆[加油]


    先更一章,还有一章我夜里更


    第52章 是修士就上一百层:我们装货小队就是这么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金玉宴席开在『玉宸恒昌』的会客殿。


    『玉宸恒昌』说是商会,但跟修仙势力也差不了多少,商会主建筑设在最繁华的中心街道,而会客殿则坐落在后山临河处,风景清美,灵气蒸腾。


    盛宴马上开始,君知非落座。


    年轻修士要在宴席正式开始前先落座,金丹期修士与筑基期修士的宴厅不在一处,君知非进入宴厅前,好奇地往那群金丹期修士张望了几眼。


    她看到了那对很出名的苗疆蛊修姐弟,艳丽紫衣绣着花虫图腾,一身叮当作响的繁复银饰。相貌是如出一辙的妩媚昳丽,给人一种“被这对姐弟下蛊也不是不行”的错觉。


    咳,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为苗疆蛊毒事业发展做贡献。


    “看什么呢小师妹。”


    脑袋忽然被一只手揉了一把,君知非抬头看,差点被纳兰霁月的颜值晃了眼。


    纳兰霁月挑眉,又揉了揉她脑袋。


    君知非:“喂!”


    纳兰霁月笑意更深,故意一句话都不说,施施然走了。


    “?”君知非看着他的背影,好生气啊,“我都还没来得及装!”


    杳玉也好生气:“给他先装上了!”


    君知非:“下次别让我碰见他!”


    杳玉:“下次我们在他面前装个大的!”


    一人一玉转过身才发现,旁边的观赏灵植的枝叶处,悬吊了一只精致食盒。


    还附有一行短笺:[如烟托我带给你们的。]-


    纳兰霁月向金丹宴厅走去。但不知为何,总感觉后背有一道幽怨目光。


    难道是君师妹?


    不能吧,刚给她送了月饼,她应该高兴才是。


    而另一边的宴厅。


    宴厅以闪着细碎金光的玉石为地板,四壁和穹顶尽是精巧壁画。繁花锦绣,宫灯明亮,仙乐婉转,一派云蒸霞蔚之景。


    君知非已经落座。


    她单手懒懒托腮,眼神放空。乌黑发丝垂落的弧度恰到好处,随意、慵懒又松弛。


    在这热闹的宴厅,她遗世独立,她好特别,她跟别的修士都不一样,她眼里有一种疏离感,她眼里有两种疏离感,她眼里有十种疏离感。


    夙悄声问轻亭:“她改风格了?”


    轻亭跟她一起待久了,早知道她德行:“又整这死出。”


    她走过去,给了君知非一个爆栗,君知非一秒破功,捂住脑袋:“疼!”


    “别装了,这风格不适合你。”


    君知非心虚:“谁装了,我本来就这样!”


    轻亭尾音上挑:“嗯哼?”


    “……好吧好吧,不装了。”


    君知非偶尔也想换个风格,她仔细研究过,对待纳兰霁月那种随性侠气款的装货,要么以高冷应对,要么以忧郁优雅谜语人来应对。


    “非啊,不是不让你装。”


    杳玉叹息:“但你跟这两款哪里沾边?”


    君知非:“……”


    没劲,真没劲。


    她不装了,招呼大家吃月饼。


    纳兰少主送的月饼,当然不同凡响,每一块精巧绝伦,颇具匠心地摆在雕花食盒,跟大师工笔画似的。


    君知非用青鸾虚影给纳兰如烟传信道谢,不过暂时没收到回复。


    纳兰如烟代表隐世的纳兰家族,第一次出席这般重大的活动,想必忙得很。


    君知非咬了一口灵花馅月饼,清澈眸子转了转,观察宴厅其他小队。


    左手边是天澜宗弟子。


    萧稹坐在首席,坐姿板正,表情肃然。他对师弟妹们耳提面命,再三嘱托注意事项。


    师门也很给面子,七嘴八舌道:


    “大师兄,放心吧,如果闯祸,我们就说我们是万华法宗的。”


    “我们会努力参加比赛,不拿到倒数第一就是胜利!”


    “大家都是同龄人,有些人居然偷偷修炼到筑基期,未免太阴险了吧。”


    “没错!我提议,公平起见,我们都不要用修为,比石头剪刀布吧。”


    “我还提议,让我们大师兄去给那些劲敌表白,搞敌人心态!”


    “这个好这个好!把我们大师兄嫁出去!”


    君知非听得目瞪口呆:怪啊,你们天澜宗真怪啊。


    这群师弟妹跟皮猴儿似的,怪不得萧稹要揍他们。揍得好。


    另一边的万华法宗则是截然相反,规规矩矩坐着,神情严肃,纪法严明。


    奚清远正努力调节气氛:“大家不要这么严肃嘛,待会儿会有很多美食佳肴呢,大家多吃一点。”


    万华弟子却表示,出门在外,自然要展现最好的精神面貌,怎可轻浮无礼?而且,修道之人理应辟谷,师姐你也少吃点。


    奚清远颓颓地趴在桌上:“呜呜。”


    君知非再度感慨,你们两家果然抱错孩子了吧!


    她把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宴席,一群华服少年正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这是代表中州出战的『玉宸恒昌』势力,为首的正是王延年。他身边簇拥着的,尽是筑基大圆满、筑基后期的修士。


    为了此次金玉宴,『玉宸恒昌』特意派出了规则限制之内的最强修士,组成了所有参赛小队中实力最强的一队。


    其他势力微有怨言,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们符合规则,合情合理。


    但对『烟锁池塘柳』来说,则是一场极为严峻的挑战,因为王延年摆明了要在比赛里针对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的几个发小好友还专门离席过来,将王延年几人的聊天悉数告知。


    “行哥,他们打算在武斗时针对你们,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裴二小姐又是担忧又是气恼,“王延年这臭王八也太过分了,这不是摆明了胜之不武吗!”


    皇甫行歌也气。金玉宴是给少年修士一个展示的平台,他倒好,直接卡着规则限制欺负人。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皇甫行歌转念一想,他芸娘,可是牢牢拿捏了王延年的心啊。


    呵呵,老娘玩不死你。


    “再者说,王延年他们小队就算再强,不也没到金丹期。”皇甫行歌挑眉,看向君知非,自豪道,“我们非非可是天才中的天才,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大家都见到过她斩亮太阳的一剑,那一剑堪比金丹期。


    君知非:“……嗯呐。”


    她的确可以发挥筑基后期甚至金丹期的实力,但所耗费的灵石数量也是指数级上升,也极耗费她的神识和战斗意识。


    想要应对四个筑基期大圆满,她起码得全程保持金丹期修为。


    ……保守需要个七八万灵石吧。


    这个花销实在是太夸张。还好有皇甫家族提供后勤,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况且,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君知非道:“小元也很强,是吧小元?”


    元流景:“……嗯呐。”


    ……烧火棍已经存满了阳燧,但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来到中州以后,他就更不敢说了。


    但再拖下去,只会更严重吧?


    元流景暗暗决定,武斗前一定要把真相说出口!


    君知非继续观察其他势力的少年,再结合纳兰师兄之前的讲述,一个个把脸和情报对上。


    雾隐涧的合欢道修士,各个相貌出挑、眼波潋滟;檀华寺的佛修则是粗布袈裟、静心打坐;还有最神秘的南巫,只来了一人,就是巫族少巫,姒姬。


    她生得一副深邃英挺面貌,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眉骨高挺、墨褐色瞳仁锐利又蛮野,眉心一道淡金色图腾。穿一身兽皮衣裙、脖颈带着层叠许多串做工粗粝的兽骨项链,处处佩戴兽骨装饰。


    蛮荒之地的野性与生机扑面而来。


    更奇特的是,君知非看不出她实力深浅。


    她低声问夙:“你了解巫族吗?”


    夙的功课还没做到南巫,略一沉默,道:“我明天告诉你。”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今晚我要回去做功课啊傻非非。


    夙老神在在道:“我的规则一向如此。”


    “可我是你的队长。”


    夙:“那也不行,我这人很有原则。”


    嘿嘿,他说的是“我这人”而不是“我这妖”,所以不算数。


    傻非非果然没有听出不对,理解地点了点头。


    ……


    宴席就快开始,君知非认人也认得差不多,收回视线,专心等开席。


    『我要当第一』三人坐过来,少了谢尽意和雪里。


    君知非左右看了看:“他俩呢?”


    “雪里说自己有事,就不参加宴席了。”闻鹤笙道。


    君知非陡然紧张:“她生病了?”


    金玉宴这种活动,怎么能依据个人意愿,想不来参加就不来参加?君知非能想到的请假原因唯有生病。


    闻鹤笙忙解释:“她很好。她说她的情况有些特殊,已经跟容副院长解释过了。”


    君知非这才放心。


    “那谢尽意呢?”


    “尽意妹妹也说家里有事,把他叫走了。”


    “?”君知非很明显地懵了一下,表情很复杂,小心翼翼问,“你们现在……都喊他妹妹吗?”


    不敢笑,怕你们小队有特殊问题。


    闻鹤笙也懵了:“我说的是谢尽意,的,妹妹。”


    君知非茫然看他。


    闻鹤笙努力比划:“云州谢家的旁系,谢尽意的堂妹,排行第五,叫谢尽还。”


    “……”君知非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脑回路有问题。”


    闻鹤笙也忙不迭摆手:“没事没事,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君知非:“……”


    啊那倒也不用这么实话实说。


    虞明昭在旁边都快憋笑憋出内伤了,看到虞家人而导致的坏心情也一扫而空。


    还是跟同门待在一起让人身心愉悦啊。


    陶旸不语,一直幽幽地盯着君知非。


    君知非:“……”


    这小孩又来了。


    她揉了揉陶旸脑袋,塞了块月饼:“陶儿真可爱,来,吃月饼吧。”


    虞明昭也揉了揉陶旸脑袋:“来,月饼分我一半。


    她理直气壮把陶旸的月饼掰走一半。


    这般说闹了一会儿,忽有千钟齐鸣,仙云飘飘,四周玉石墙壁悄然隐去,显露出正前方的恢弘主殿。


    各势力师长坐席错落有序,威压凌然。


    主座空缺,左侧席是『玉宸恒昌』的商会高层,右侧席是重霄学院的容副院长等人。


    满场皆肃静。


    商会地位最高者称为行首,此届商会行首亦为王家家主。他约莫四十来岁,面目端正,气场沉淀,好似一位和气生财的小店老板。


    一段欢迎宾客的客套话后,他亲自介绍金玉赛事的规则。


    率先举行的是文斗,弟子会被传送到玄虚塔,一层层往上闯关。塔身会实时显示小队排名和个人排名。


    塔共有九十九层,每一层的考核问题各不相同,共分为五种:战斗层、心境层、文试层、机关层和特殊层。


    当然,如果觉得某一层太难,可以暂且跳过,每支小队有三次跳过机会,等后续再重过,这是为了避免有些小队没闯多久,就不幸碰到了完全不擅长的关卡。


    九十九层塔里,特殊层的层数最少,战斗层次之;大部分皆为文试层,试题海纳百川兼收并蓄,综合考验少年修士们的文化水平。


    四人都将目光投向夙,满是鼓励和信任:交给你了,好阿夙!


    夙笑容僵硬。


    他试图委婉提醒:“或许我没有你们想像得那么强。毕竟……毕竟我还年轻。”


    君知非:“没事,大家都很年轻,肯定都不如你知道得多。毕竟,你继承了白泽血脉。”


    夙:“……”


    人族有一句古话叫做“祖坟冒青烟”,老祖宗到了地底下也不忘保护后代。


    他的老祖宗呢?一丁点儿血脉天赋都不遗传给后代啊!


    队友们的期待让夙很慌,因为玄虚塔不比平时,在这么多长老的围观下,他没法偷偷翻书。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他这些日子的苦背有成效吧。


    主厅那边,一大段冗长的演讲终于结束,君知非最期待地席面终于开席了。


    侍女们提着食篮鱼贯而入,桌上很快摆满美食佳肴。


    君知非埋头苦吃吃吃吃吃,要不是轻亭暗中捏了把她的腰,她险些忘了形象管理。


    筑基期便可以辟谷,因此席上大多人都是略动了几筷子,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社交上面。


    君知非稍微坐端正了一些,细嚼慢咽地吃吃吃吃吃。


    轻亭:“……”


    吃吧吃吧大馋丫头。


    轻亭没心思吃,也没心思社交,因为一群穿着青白长衫的药王谷弟子冲她走了过来。


    “轻亭师姐,好久不见。”


    “你离谷已久,怎么也不写封信回来?”


    “就是呀,你在重霄学院过得怎么样,医术是不是又精进了?”


    “……”轻亭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是的,我一直忙于修习医术。”


    君知非咽下一口菜,颇为好奇地望着药王谷弟子。


    他们对轻亭的态度与其说亲近,更不如说是“敬”。


    药王谷的核心权利层是谷主、“生死”两门的门柱、四象药堂的堂主。


    轻亭的母亲是生门门主,地位仅次于谷主。


    轻亭她从小到大都是药王谷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无论是针灸、炼丹、辨毒和灵疗等课程都第一,其他弟子难望其项背。


    她年龄再大一些,就不再随课学习,而是由母亲亲自教导,偶尔随母亲出谷问诊。


    轻亭的医修天才名号就是从那时传出的。


    “我记得轻亭你还有一个什么称号,”土包子君知非努力回想,“叫做『青岐少君』,对吧?”


    轻亭:“………”


    别说了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太尴尬了,杀了我就现在。


    母亲有意把她培养成药王谷的下一代传人,这才用“青岐少君”给她造势。等她过了中二年龄,这称号只会让她觉得羞耻和心虚。


    来了重霄学院后,再也没人提过这称号,她都快淡忘了。


    青岐少君的笑意已经快维持不住,忙转移话题:“你们也要参加玄虚塔?是分散组队吗?”


    药王谷皆是医修、丹修和药修等等,除了分散组队,并不适合参加这等赛事。


    丹修小师妹摇摇头:“不是呢,我们谷内组队,因为听说玄虚塔里有一关卡,是一道极难极玄妙的疑难杂症,谷主便让我们来挑战。”


    她说完,仰慕地看着轻亭:“轻亭师姐那么厉害,定能破解此关卡吧?”


    轻亭:“……”


    谁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这一瞬间她就与夙感同身受。


    好不容易送别了药王谷众人,轻亭的心却再也难以放下。满堂欢声笑语,她却深感压力。


    夙亦是如此;


    皇甫行歌心里惦记着没做完的绣活,恨不得宴席马上结束,好回去多绣两针;


    元流景一边觉得这些菜真好吃,一边纠结该怎么跟队友说实话;


    只有君知非,心无旁骛吃吃吃吃吃。


    纵然五人各怀心思,但其实从始至终都坐姿挺拔或随性,形象管理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无论别人什么时候看过来,看到的都是一支无可挑剔的顶流小队!


    众人不由得暗暗心惊:看来,『烟锁池塘柳』一定会在金玉宴大放异彩!


    如此宾主尽欢的一夜过去。


    翌日,文斗正式开始。


    茫茫白光漫过,众弟子顺利进入玄虚塔第一层-


    塔内石壁呈现一种冷凝的玄玉色,空空荡荡,唯有中央一圈阵法,悬着一道看不太清的金色字迹。


    大部分塔层都是小队独自闯关,剩下的塔层有可能随机碰到其他小队。


    君知非站稳,四处望望,看到了自家队友。


    五人对视,向中央阵法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道文试问题。


    闯关赛嘛,前面都比较简单,大多都是文试层和打斗层,文试问题都是“五行相生相克原理”、“药材辨识”、“妖与魔的区别”等基础理论;打斗层的敌人也都是一些被妖气侵染的低阶恶兽。


    『烟锁池塘柳』虽然爱装,但也都是认真学过知识的,很快就接连闯了十七关。


    五人踏上第十八层的玄黑石梯。


    君知非抬头看向那块始终虚悬在头顶的排名榜。


    三百八十八组小队里,『烟锁池塘柳』排在第三十七,排名前三的小队分别是『玉宸恒昌』、天澜宗的『大师兄说得都队』……也不知道萧稹是怎么同意这个队名的;第三名竟是自家的『学好符器阵』。


    轻亭也看到了排名,不由得蹙眉:“我们的排名好低。”


    君知非说没关系,一是前面的考题都很简单,拉不开差距;二是重霄学院的十二支小队几乎是最年轻的一批,绝大部分甚至没到筑基期,却要与那些筑基期修士同台比赛。


    “今年可真是不赶趟,偏偏就撞上这赛事了,”夙道,“师兄师姐才是更符合筑基赛事的选手,但被咱院长扔进金丹赛事里了。”


    相当于我方下等马去打敌方中等马,中等马去打敌方上等马,田忌来了都得说一句不输都难。


    君知非嘀嘀咕咕:“谁能去说说院长啊,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随口一句吐槽透过薄薄一层水镜,在观战正殿里久久不息地回荡。


    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她怎么总不干人事——————


    正殿一片死寂,一部分人低垂着脑袋不敢抬起;一部分人偷偷觑一眼主座的墨衣女子。


    莫念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放下茶盏。


    青瓷盏与玄玉桌相碰,铛啷一声脆响。


    这还没完,另一面水镜里忽然又传出了一道陷入幻境层的虞明昭的清晰心声:“——那咋啦,莫院长她就不会犯错吗,她老了!”


    “……”


    满殿气氛都不是死寂了,而是惊恐。


    唯有无知无觉的『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继续闯关,『我要当第一』深陷十八幻境层,『烟锁池塘柳』正踏入十八幻境层。


    ————————!!————————


    好好好,骂院长骂到院长头上来了。


    当你觉得自己闯祸了了,不如先看看这只小君和小虞()


    题外话:嘿嘿我又来晚了(嬉皮笑脸(挨打[鸽子]


    以后再也不许诺加更的时间了,因为爱情不是随便许诺~你说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咳咳不唱了,解释一下原因,是因为总觉得自己能熬夜,结果熬不了一点,反而会让一整天都很难受。所以除了每天晚点固定一更外,加更就都悄咪咪掉落吧,这样大家就不用等啦[求你了]


    第53章 假如队友欺骗了你:君知非:敢骗我?我要把队友的头都给打掉。


    第十八幻境层,考验的是心底欲望。


    为了保护弟子隐私,幻境的具体内容并不会向外人呈现,只偶尔以呓语的形式被某些不知轻重的弟子喊出来。


    比如说虞明昭。


    她在幻境里已然美美当上正道魁首,并登基为帝,建立明昭皇朝,受万仙朝拜。


    仙魔大战之前,人间存在不少皇朝或国家政体。比如虞家所在的淮州,就曾是天底下最大的皇朝,姓“殷”。而虞家是被殷氏皇朝征伐之后战败为臣的世家之一。


    殷氏皇朝在仙魔大战时分崩离析,淮州诸多林立世家便蠢蠢欲动,都渴望趁着混乱,再建起新的皇朝。


    不过,都被正道魁首摁了回去。


    从此人间再无皇朝,取而代之的是以重霄殿为仙盟,各州各郡各势力相对自治的模式。


    很多势力并不甘心,淮州大大小小的世家更是在争夺统治权。


    虞家就是其中之一。


    虞明昭讨厌虞家人,很想成为虞家家主,继而复兴明昭皇朝!


    ——如果让君知非知道虞明昭的想法,她肯定会说:ber,姐们,人家莫院长好不容易推翻了封建王朝,你怎么又给建回去了?


    没关系,虽然君知非现在还不知道凤傲天的思想,但以后多的是机会给她讲讲什么是反帝反封建。


    小君这边都快是修真界近代史的开端了,小凤那边还搞封建主义复辟,这不是耽误事嘛。


    第十八层,君知非很快从欲望幻境里出来。


    有许多人不敢直视自己的欲望,总觉得羞耻、胆怯、自惭、心虚……但对君知非这个装货来说,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欲望幻境就跟哈利波特的厄里斯魔镜差不多,君知非出来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的队友也接二连三地出来。


    元流景稍稍多花了一些时间,因为他在诚恳追问幻境里,能不能把金乌神器的位置告诉他。


    幻境哪知道这个啊,被问烦了,直接把他扔了出来。


    五人向第十九层走去。


    弟十八幻境层拉开了小队间的差距。『烟锁池塘柳』直接窜到第十八名。


    君知非有些惊奇:“欲望幻境有这么难吗?”


    其实,这就是君知非想浅了,因为欲望幻境不仅是展现人的欲望,更是一步步逼问,你凭什么有这些欲望,你明明这么差劲,却敢妄想你永远无法企及的未来?


    很多青涩弟子就被这样引导着,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落寞之中。


    而『烟锁池塘柳』都敢直接装天才了,还怕这些质问?


    就连最老实的元流景都能成功走出来,遑论另外四个?


    五人顺利登上第十九层。


    这一层与前十八层不一样,面积足足大了三倍,中间的阵法也从金色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仔细看去,这红色似乎在渐渐加深。


    君知非:“难道这一层的破解方式是破阵?”


    大家齐齐把目光投向夙。


    夙:“……”


    都说了我不是阵修!


    能不能别把我一只妖当作阵修/符修/器修/术修/植修等诸多修士来使唤,我又不是现代公司的那些牛马打工人!


    夙硬着头皮上前,细细观察阵法,一阵暗喜涌上心头——


    这道阵法,他曾见过的。


    不枉他日日夜夜苦背,这道“玄影阵”是“每个阵修都应该学会的1000个阵法”里的三阶阵法中的典型。


    而他,刚好背过!


    原来努力真的会有收获,感谢昨天努力的自己。


    夙表情平静地揭开玄影阵,成功突破第十九层。


    不过,队伍排名没什么变化,可能是因为前几十层对大部分小队来说,没什么难度。


    玄虚塔的规则介绍也都说了,前一半塔层都是比较基础的考题,课上都讲过的。只要参赛者平日好好听讲,基本都能通过。


    重霄学院风气自由,但该严苛时严苛,有时候甚至把学生当魔修整,连君知非这种为了能装好榜首而认真上课的好学生,有时候都得跑去求人抄作业,由此可见其严苛。


    『烟锁池塘柳』顺利往上闯了十几层,夙也渐渐放下心。


    原来他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差。


    他的妖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睁开眼,面临的就是“淘气妖修三千问”,在这种巨大压力下,他的知识储备,已经很高了。


    来到重霄学院后,只过了稍微一段安生日子,就加入『烟锁池塘柳』,不得不承担起更重的责任,每天都得伪装天才,为同门答疑解惑。


    堪称“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现在他终于站起来了,而他受过的伤,都是他的勋章!


    夙信心大增,带着同伴顺利闯进四十九层。


    这一层是分水岭的一层。从这一层起,难度进阶变化,从简单模式变成普通模式。


    君知非停下步伐,看了眼排名:『烟锁池塘柳』的排名仍是第十八名。


    前两名并无变化,其中『玉宸恒昌』已经闯到了六十四关,『大师兄说得都队』闯到了五十九关,而『学好符器阵』被万华法宗的『修仙正统在万华』取代,成为第四名,卡在了第五十关。


    君知非再看了看『烟锁池塘柳』的前后排名,第十七名是『淮水西楼』,来自淮州世家的队伍;而第十九名是『姒姬』,再往后是『我要当第一』。


    ……本来还觉得『我要当第一』这个队名放到外面很羞耻,但再看一看什么『大师兄说得都对』、『修仙正统在万华』,又觉得没什么了呢。


    “姒姬?”轻亭看到那个独特的名字,喃喃念出声,“是南巫的少巫大人,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金玉宴比赛以小队为主,但也不乏少数散修,南巫的姒姬就是独自赴宴,独自参赛。


    玄虚塔规则并不会对散修有优待,其他选手都是五人参赛,各有所长且能集思广益;而散修仅有一人,天然就处于极大的劣势。


    但姒姬似乎并不在意,依旧一人参赛,并以一人之力,始终保持前二十名,不可谓不强。


    她在小队排名是第十九名,而在“个人排名”,始终是第一。


    个人排名的算法比较麻烦,是由小队在每一层闯关成功后,自行根据队伍内部的贡献值做排名,再结合玄虚塔内部的判断,给每个人累积贡献度,最终进行排名。


    这很考验小队内部的团结,有不少小队就在算贡献时发生内讧。『烟锁池塘柳』没这个苦恼,大家都很团结,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没闹过矛盾。


    夙的贡献值第一,君知非次之,轻亭的贡献值最低,因为没遇到让她发挥实力的试题,大家都在等着她在未来的医术难题上大放异彩。


    君知非还挺高兴地跟杳玉说,组好小队,幸福一生。


    她哪里知道,队友之所以不争不抢,是因为一个比一个心虚。


    大家能装这么久的天才就偷着乐吧,难道还真打算成为最强小队呀?


    君知非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第四十九道考题上。


    这依旧是文试层,考题很偏,问的是南巫的历史。


    南巫位于大陆最南边,是极少有人踏足的上古巫族之地。有关南巫的知识属于极冷门。


    重霄学院的长老授课时,都会略过南巫不讲,因为要想承受南巫的知识,需要极强的神识韧度。


    ——因为修士的特殊性,许多功法、情报、知识等都跟神识灵力挂钩。举个例子,筑基期修士能修炼金丹期术法,却几乎不可能翻开元婴期的秘籍,稍有不慎就会受到神识反噬。


    『南巫知识』就属于这种情况。


    四人把目光投向了夙。


    夙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他有一个好借口,可以说“南巫是他的知识盲区”,队友们一定会理解他的。


    但这个借口,最多用两次。如果第三次他还这样,那么外面观战的大能就有可能看出异样。


    那就麻烦了。人族和妖族本就关系微妙。


    妖族血脉传承是刻在每只妖骨子里的基因,况且还是“白泽”这等级别的妖兽。如果真相暴露,且不说人族会怎么对他,光是妖族那边,后果就不堪设想。


    夙只能硬着头皮寻找破局之法。


    好在师长也都知道这群弟子年少,所以特意在四壁刻下壁画,供闯关者参考。


    壁画风格相当粗犷古朴,夙粗略一看,就看出这是天火临世、大巫神祭等场面。


    在他提醒下,队友也都看到了壁画。君知非走过去一细看,立刻感到大脑刺痛,神识急遽消耗。


    看来,这一层,是让参赛者用神识解读壁画。连君知非这种神识强度都觉得大脑疼痛,其他人就更不用提。


    这一关摆明了是让这群少年好好磨砺神识。


    君知非粗略算了下时间,发现要想通关,起码苦熬四五个时辰。那些实力差的小队,熬上十个时辰都有可能。


    闯关差距肯定会被拉得极大。


    君知非不慌不忙,看向了夙。


    因为,夙有着“白泽晓天下万物状貌”的血脉天赋,在知识这方面,根本不会受到神识限制。


    君知非道:“为了节省时间,就全交给你了。”


    夙:“……”


    他也需要耗费神识去解读啊,就他自己,得耗上二十个时辰。


    死脑子,关键时候一点不中用。


    夙故作镇定地走到壁画前,装模作样看起来。


    事已至此,他在答题卡上乱涂乱画会有用吗?他不清楚巫族的历史,但他清楚妖族的历史,能乱套公式吗?


    老天爷能听到他的祈祷,赐予他一个奇迹吗?


    ——求求了,他什么都会做的。


    老天爷仿佛听到了夙的祈祷,赐给了他一个少巫大人。


    姒姬缓缓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这一刻,她就是夙的光,夙的电,夙的唯一的神话。


    看到姒姬上来,君知非并不诧异,因为规则说过,部分塔层会偶遇其他小队。


    这也不是『烟锁池塘柳的』第一次遇到别人。早在二十七机关层,就遇到过『修仙正统在万华』。夙不太擅长解机关,还是万华的小师妹愿意点拨一二,否则还得耗费更多时间。


    君知非礼貌地向姒姬打个招呼,对方也淡淡回了南巫礼仪,一股幽魅蛮野的气质逸散开来。


    旋即,她走到中心阵法,嘴唇翕动,低声念起了答案。


    好消息,她念出声了;坏消息,她念的是南巫语。


    好消息,妖荒与南巫离得很近,古妖语和南巫语也有许多相似处;坏消息,夙没血脉传承,依旧听不懂;


    好消息,妖族大王有时也说过古妖语,夙多年被自愿地为他们答疑解惑,也学了不少。


    他耳朵悄咪咪支棱,疯狂偷听少巫大人的话,并囫囵吞枣地翻译着。


    什么“黑日”、什么“血月”、什么“天流火、地裂帛”,什么“随天灵地三脉牵引而来的命星”。


    听不懂,总之照着念就对了。


    南巫知识本就晦涩,又有神识干扰,筑基期修士能解读个三四成,就算过关。


    等姒姬走了后,夙又故意磨了会儿时间,才走进阵法,把回答默念出来。


    果然顺利过关。


    这关他的精神压力和神识损耗都相当大,但他不能显露出来,硬装着风轻云淡,听着队友的夸赞。


    唉,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恢复血脉。


    老祖宗,我在玄虚塔很想您。


    ……


    玄虚塔赛事进行得如火如荼,而观战主殿,气氛因莫院长的离开而陡然一松。


    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语,揣测她为什么突然到来。


    她一句话不说,就只是喝茶。所有人提心吊胆,生怕跟六年前那场夜宴一样,喝完茶就提剑杀人。


    好在这次她就只是喝茶,一边喝,一边悠哉悠哉观赏玄虚塔文斗。


    也不知道小辈们的文斗有什么可看,不过都是些寻常答题,又没什么新奇事儿。


    这些窃窃私语中,淮州与中州对重霄学院的恶感是最大的。


    玉宸恒昌的诸多世家家主长老,不动声色地交换了阴郁眼神,幽幽看向水镜里的重霄弟子。


    ……


    永乐城地界灵气最盛的高台,叫做『望江山』。


    位于大陆最中央,也是灵脉交汇处。


    此地曾被中州王家圈地为王,仙魔大战之后,王家式微,被迫让出这块地。


    几经交涉和牵制,这块地成为了各势力轮流管理之地,建立高台,名为『望江山』。


    而此时,『望江山』之巅,莫院长又在打牌。


    与她同桌打牌的,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天澜宗的常掌门随意扔出对三。


    莫念立刻出对二炸他。


    常语闲:“……”


    多年不见,莫师妹的牌技依旧是又菜又烂。


    常语闲外貌看上去二十七八,是个性子颇为温厚的人,见状也只是无奈笑笑,让莫念继续出牌。


    修真界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跟莫念打牌,要让着她,否则永无宁日。


    但万华法宗的掌门奚行漫就从来没有这意识,这次也依旧分毫不让,还在莫念试图偷牌时,大声批判她行为。


    莫念:“……”


    生气。


    没能赢牌的莫院长一旦生气,就一定有人会倒大霉。


    常掌门连忙打圆场:“说起来,你怎么突然参加金玉宴了?”


    “因为有人似乎想搞些小动作。”莫念一边洗牌,一边往水镜看了一眼,穿着藏蓝院服的少年们正向六十层走去。


    常掌门道:“莫非是中州?毕竟,中州对重霄的恶感一直很重。”


    莫念笑:“哪地方对重霄的恶感不重啊。”


    她发牌:“白玉京秘境那地方,尘封已久,的确吊诡又危险,连我都不能轻易进去。我让谢尘嚣提前去外面守着。希望这些孩子在秘境一切顺利。”


    发牌完毕,她满意地欣赏手里一排无比顺溜的顺子。


    “顺子、三带二、王炸、一张三。”她把所有牌都扔桌上,“好,我赢了。”


    诸牌友:“???”


    ……


    『烟锁池塘柳』已经走到第六十三层。


    从五十层开始,考题难度就陡然上升。文试层总是考一些偏门知识;机关层则是考验专业能力,丹道、符篆、阵法、炼器、培植、机关术、奇门遁甲、六爻八卦等等都囊括在内。


    好在重霄学院讲究德智体美劳均匀发展,『烟锁池塘柳』为了能装好天才,也都做了功课。


    大家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磕磕巴巴地艰难答出了一层层考题。


    有一层考的是冷门器修知识,居然被皇甫行歌答了上来。


    他谦虚表示凑巧罢了。实则是因为芸娘并非普通绣娘,他的绣品之所以出众,是因为用了灵力和锻造,也算半个炼器产物。


    他为了提高专业竞争力,还专门研读了器修典籍。


    越往上走,考题越难,除了武斗层。


    考虑到这只是文试,所以妖物的实力都不高,最高才筑基初期。


    君知非提着剑几下子就给戳死了。不过她考虑到自己打架需要氪金,所以让元流景上。


    元流景:“啊我上吗?”


    君知非:“不然还让轻亭上吗?”


    皇甫:“啊轻亭上吗?”


    轻亭随意提了提拳头:“啊你们确定吗?”


    元流景:“!”


    他立刻提着烧火棍上去打怪。


    阳燧有限,他没用烧太多,而是借着火焰的掩映,半肉搏半下毒,把妖兽打死了。


    这“毒”,是炼丹炉里,轻亭炼完丹的残渣。


    炼丹残渣也蕴含着天地灵气,元流景看见这些都是温补灵植的残渣,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拿去当花肥。


    结果花全死了。


    元流景这才意识到,原来轻亭竟能把温补药材炼成毒药!恐怖如斯!


    而轻亭偶尔会回忆会那天她到底有没有清理炼丹残渣?应该是清理了吧,不然怎么会找不见呢。


    总之,这件事让元流景意识到,虽然他暂时修为不足,但他可以用很多阴招,来帮助队友!


    第六十三层闯过,『烟锁池塘柳』顺利来到第六十四层特殊层。


    这一层的考题很简单,君知非愿把它称作为“修真界的思想道德教育”。


    “让我来吧,”君知非清清嗓子,字正腔圆演说家做派,“在道德这方面,我最有发言权。因为我立志要温暖修真界。”


    轻亭:“你来你来,小火人。”


    君知非信心满满地做题。


    【在资源有限的试炼中,你遇到一位受伤的漂亮少女/少年,你是否会用你辛苦找到的珍稀灵草给她/他疗伤?”


    君知非心里想,灵草我就笑纳了,美少年我也笑纳了,那用了我灵草的美少年我更是笑纳了。


    但她实际上答的:我会先判断对方是不是敌人,确认不是敌人后,再慷慨地将灵草赠予他。


    因为赠人灵草,手有余香,人与人之间就是应该这样互帮互助。


    【你学成之后,屠了你的仇家满门,正当你打算离开时,发现了一个幸存的孩子,你会——】


    君知非想着“仇人家的鸡蛋黄我都给它摇散咯”,下笔本想规规矩矩填写“我会放过这孩子,因为孩子是无辜的blabla……”


    突然意识到不对。


    哈?这题敢误导我?


    她改写:【首先,不分青红皂白就去屠仇家满门是不对的,我会遵守重霄律法,让律法来制裁仇家blabla……】


    瞧瞧瞧瞧,她多有道德觉悟啊。


    【假如你发现你的师尊/师叔/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挚友/宿敌等入了魔,你会——】


    君知非遗憾叹惋:哎,活生生的亲朋好友变成了冰冷的一等功。


    但她实际上又是一通根正苗红的道德宣言。


    想法归想法,实际归实际。君子还论迹不论心呢,君知非也就是脑子里开开玩笑,她怎么可能会按想法来啊。


    就这样,她翻开下一题——


    【如果你发现你的队友深深欺骗了你,你会——】


    君知非:敢骗我?我要把你们的头都给打掉。


    实际上她写:当然是原谅我队友啦,我相信他们也是有苦衷的,我会理解他们哒!毕竟我们是相亲相爱的好队友,我很爱我的小队,我希望和我的小队一起看遍大好河山,啾咪啾咪~


    轻亭四人看到君知非的回答,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非非,你真好。


    君知非一通笔走龙蛇,以满分的成绩,通过了这一关。


    值得一提的是,道德问题答完后,还跳出来一长串行为准则,高居第一条的就是“严禁跟师尊谈恋爱”。


    也不知道这短短的一句话,有着多少血淋淋的教训。


    剩下的准则包括“严禁跟魔修谈恋爱”、“严禁故意跟无情道谈恋爱”、“严禁同时勾搭十八个修士”等等。


    这些行为准则稍稍带了一点“明心”功效,只要意识比较坚定地认同这些准则,就能顺利通关。


    后来君知非听说,也就是在这一层,雾隐涧的『肯爱千金轻一笑』全军覆没,成为第一支被淘汰的小队。


    君知非:“…………”


    你们合欢道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听说这几个年轻的合欢修士叫嚣着什么“我就是喜欢我师尊,一辈子也不会变”、“他入魔他也很难受啊、他说他会改好的”、“我只是跟无情道修士玩玩而已,谁知道他陷进去了”等等,拒绝接受思想教育。


    君知非看热闹不嫌事大:完蛋咯,这些人要服用绝情麦丽素咯、某些师尊的教师资格证也要被吊销咯~~


    ……


    又往上攀登了几层,越往上走,速度越慢。君知非看一眼排名,发现『烟锁池塘柳』已经成为第九名了。


    果然,我们小队全是天才来着。君知非美滋滋想。


    『烟锁池塘柳』走进第六十九层。


    这一层,就是药王谷弟子提到过的疑难杂症层。


    刚从楼梯口探出脑袋,君知非就看到一片蒙蒙的雾,雾中,几道扭曲人影若隐若现。


    ————————!!————————


    上两章忘了说了,已经五十章啦,搞个小抽奖感谢大家陪伴;


    其次,平常不太敢看评论更不太敢回(总会觉得局促和不好意思(?),这章统一回一下评论,如果有关于文的问题都可以在这章评论区提问,不涉及剧透的问题都会回答的~


    第54章 #烟锁池塘柳,不和#: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吵架啊,直接打碎『烟锁池塘柳』的团结谣传,将最真实


    轻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对她所学专业的知识的掌握程度可谓是略有耳闻,每次炼丹都是自圆其说,她有权对她的医术保持沉默。


    雾中人影瘦长扭曲,肢体宛如斜逸的嶙峋树枝,在灰雾影影绰绰的掩映下,仿佛游荡的丧尸。


    君知非停在楼梯口,压低声音道:“这些丧尸……咳,病人,看着就不好对付……咳,不好治疗。”


    她看向轻亭:“你有几分把握?”


    轻亭蹙起细眉:“不好说,如果要把他们都打死,我大概有八成把握。”


    四个队友都愣了:原来你打算这样解决疑难杂症吗?


    亭姐今天敢打死病人,明天就敢打死我们。


    君知非迟疑着说:“可我们的目的应该是治疗他们?”


    “哦,对。”轻亭如梦初醒,“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


    君知非:“……”


    这种事也是能忘的吗?好怕你哪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毒害队友。


    五人不再闲聊,屏气凝神,一步步走入雾中。


    大家都很谨慎,没有贸然接触雾气,而是在身上护了一层护体灵气。


    元流景是目前的修为最弱,护体灵气也只有薄薄一层,他怕被队友发现,就狗狗祟祟躲到最角落。


    君知非提着剑,慢慢靠近干瘦的病人。她感觉得到,却邪被激发,燃起了暗红的古朴光泽。


    君知非小声跟队友说:“耶耶跟我说,这雾里有邪气。”


    雾气不对劲,似乎透着一股浓重的潮意与死气。伸手摸一把,丝丝缕缕的阴凉便缠在手指。


    君知非喊一声:“青岐少君!”


    轻亭猛的打了个激灵,“你喊啥!”


    这称号也太羞耻了,别喊别喊!


    君知非把却邪的发现都告诉她,末了补一句:“你对这方面有了解吗?”


    轻亭做沉思状:“嗯……容我再观察一番。”


    大家就都安静点头,不敢打扰她。


    轻亭凑近了些,仔细观察这些游荡的病人。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眼神浑浊。虽游荡,却没有攻击人的意图。


    轻亭试探地,把手轻轻搭在某个病人的脉搏上。


    “他的脉搏非常紊乱,而且不断变得更微薄。”


    轻亭道:“我从没见过这种脉象。”


    君知非已经走到塔层中央阵法,去看那一面长长的规则解说。


    她念出来:“第一,这些病人都是幻境拟造,玄虚塔承诺,没有一位真实病人受到伤害;第二,请勿长久接触雾气……第七,最低通关条件为猜出病人的病因……”


    玄虚塔并不要求各支小队都破解疾病,只要能根据现有情况推出病因,便算闯塔成功。当然,若有办法治疗此病,就会得到更高的贡献值。


    君知非道:“我觉得病人的病肯定与这雾气有关,但这雾气又是什么来头呢?”


    轻亭沉默了下,果断转移责任:“这一点就要问我们见多识广的阿夙了。”


    夙:“?”


    往我身上赖?


    他微笑:“说来惭愧,我在医学这方面并无涉猎。这里是中州,玄虚塔出题或许会跟中州的奇闻轶事有关,不如这个听听行歌怎么说?”


    皇甫行歌:“?”


    问我干嘛呀?我就一绣花的。


    皇甫行歌咳了一声,道:“我离家已久,许多事并不了解。小元呢?这雾有股湿漉漉的潮意,或许小元的异火有办法应对。小元你怎么看?”


    元流景:“!”


    轮到我了吗?!


    队友的目光都投过来,元流景唯恐被发现灵气端倪,情急之下迅速开启护体异火。


    轰一声,他周身覆一层黑金色的异火,与雾气相撞,顿时发出嘶嘶的蒸腾声。


    病人的动作顿了一顿,猛然转头!


    每个病人的身体姿势都没变,只有脑袋转动,全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元流景:“眼珠子好瘆人,不像活的。”


    他就好像吸引飞蛾的光源,短暂的停顿后,病人纷纷向他奔去。


    元流景一惊,下意识握紧武器,君知非却道:“别动,他们不想伤人!”


    果然,这些病人只是向靠近光源,但又怕被火焰灼伤,只是不远不近地待在他身边。


    君知非:“小元你别动嗷,我们先观察观察。”


    元流景只得扮演一个人体模特,一动也不敢动。


    轻亭挨个观察病人的特征,君知非就像个实习小护士,亦步亦趋跟在主治医师后面,将她的话记录下来。


    末了,她像个小粉丝一样,憧憬问:“青岐少君,您有发现什么吗?”


    轻亭:“……”


    都说了别喊别喊。


    青岐少君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能模仿那些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我试一试。”


    她把手搭在病人脉搏,施了一个最基础的治疗术。


    然后收回手,深沉道:“我已经施展了我能力范围内最强的治疗术,却毫无效果。”


    她没骗人哦,她能力范围内最强的治疗术就是这个。至于队友怎么理解,那就不怪她了。


    只能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唉。


    君知非果然被糊弄住了:“居然连你的治疗术都不起作用,那看来真的是很棘手了。”


    轻亭:“我再观察一会儿。”


    这病好诡异,刚才她搭脉释放治疗术,那病人就跟饿极了似的,勾着她的灵力不放。


    但她只会基础治疗术,提供不了更多灵力。


    她幼年时期认真学过医,也曾跟母亲见过许多疑难杂症。这种与雾气有关的病症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只是只可惜这些记忆太久远,而且那时候她与母亲发生过许多次争执,就渐渐地不再对医道上心。


    记忆好似被浓雾遮住,总也想不起来。


    轻亭闭目,凝神回忆。


    她回忆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又来了一组小队,叫做『杏林』,青白长衫,正是药王谷弟子。


    玄虚塔并不适合药王谷弟子闯关,因此『杏林』止步于第六十五层。


    不过考虑到药王谷的特殊性,破例让他们参加第七十层,只是不计入分数。


    『杏林』跟君知非简单了解了情况,就围在轻亭旁边,这压低声音讨论着病症。


    “病人已经没有脉搏了,但还活着。”


    “这个雾气似乎有扰人神智的力量?”


    “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病症,也是由雾气引发的。不过此病太高深,我们还没学到那一课。”


    “轻亭师姐应该知道吧,她比我们都聪明,从小到大。她都领先我们好几个课程呢。”


    轻亭耳边盈满同门的话,仿佛又回到了翠色朦胧的药王谷,空气满是清苦的药香。


    同龄人放了课,便相约去万蝶谷放纸鸢,只有她不能去。


    要么是待在房里苦背那些看不懂的医典,要么是跟母亲出山会诊。


    她也由此见识过许多疑难杂症,而其中跟雾气有关的……


    轻亭睁开眼睛。


    ——好吧她承认她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让她有点恼怒:话本里不是说,主角到了危急时刻总能顿悟吗?怎么她一点儿都没顿悟啊。


    果然不是主角命,闭着眼睛装半天,也什么都没想起来。


    其他人见她睁眼,纷纷用希冀的眼神看她。


    轻亭:“……”


    前所未有的烦躁涌上她的心头,她想,索性就丢人一次,直接让小队跳过此关。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


    退一万步来说,就真的不能把病人杀了,以此来解决疾病吗?


    轻亭看向这群行迹诡异、简直不像人类的病人,耐心也被消磨殆尽,随口胡言乱语:“我还是那个观念,通关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他们干掉。”


    刚想补一句“开玩笑的”,忽听见中央阵法“滴”地亮了一下。


    在场人都对此并不陌生,这是某一通关节点被打通的信号。这证明,轻亭在某种程度上说对了。


    轻亭一愣:难道真要干掉病人?


    不,不对。这是考验医修的塔层,通关条件绝不可能是干掉病人。


    除非,这些“病人”,并不是真的病人!


    轻亭福至心灵,联想到队友们说过的“雾里有邪气”、“眼珠子好瘆人,不像活的”,还有师妹那句“已经没脉搏了”。


    没有脉搏却还能活着的,不可能是人,只可能是……


    “邪物!”


    轻亭道:“雾里的邪物占据了病人的身体!”


    阵法又响了一声。


    轻亭:!


    居然真被她蒙对了!


    『杏林』五人钦佩地鼓掌:“不愧是轻亭师姐,居然连这都能看出来!”


    君知非也鼓掌:“不愧是青岐少君!难道你在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怪不得轻亭一开始就说干掉病人,原来是早就有了预感。难道这就是顶级医道天才的天赋吗?!


    得知了病因,也就满足了通关条件。不过,无论是同伴、参赛者还是观战师长都对轻亭有着更高的要求。


    轻亭也清楚这一点,于是,一拳揍在“病人”脸上:“可恶的邪物,从我病人身上滚出来!”


    邪物被一拳打傻了。


    此雾名为“歧雾”,是凶险吊诡之地常弥漫的一种雾气。雾中邪气会悄无声息地侵入活物的身体。越是修为低,越容易被占据意识,成为它们的伥鬼。


    之所以没脉搏,是因为邪气占据了病人意识,假借病人的身份,好骗取同伴的治疗。


    既然邪物能享受治疗术,那当然也会承受到伤害。


    轻亭直接上去就是梆梆两拳:“还不滚出来?”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君知非颤颤巍巍道:“亭姐,你好像快把病人打死了。”


    轻亭又是梆梆两拳:“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以暴力手段制服疾病。这样才能逃避常规治疗手段。


    轻亭再度提起拳头,邪物终于疼得受不了,连滚带爬地出来。


    只要邪物出来,那就不是轻亭的事了。其他几个人赶紧上前,除掉邪物。


    而病人软塌塌地倒地。虽没感受到拳头的疼痛,却留下了身体的伤。


    轻亭看了师弟妹一眼,吩咐道:“交给你们了。”


    “……啊,是!”师弟妹只当这是师姐对自己的考验,赶紧取出药箱,为病人治疗。


    拳头虽力大无穷,却也只是肉体凡胎的伤,很快就被治好。


    轻亭理了理头发和衣裙,步伐轻盈地走向中央阵法。


    阵法显然也被轻亭粗暴的治疗手法震慑到了,虽然她成功治疗了病人,但这个治疗方法未免也太……


    为了治病,直接把病魔打个半死。至于病人会怎么样,你别管,你就说病魔有没有被打死吧。


    中央阵法本想判定为六十分,但在轻亭的拳头威胁下,闪了闪雪花屏般的光,改成了九十分。


    轻亭满意收手。


    君知非悄声对队友说:“以后不要在她面前生病,懂吗?”


    三人连忙点头:“懂。”


    这一层就这样荒诞通关,在赶去下一层前,中央阵法也将“歧雾”的消息告知众人。


    『歧雾』是在仙魔大战时诞生的,越是阴祟之地,歧雾浓度就越强,甚至可以惟妙惟肖地伪装同伴。


    那时世人对它并不了解,吃了很大的亏。最严重的一次,在临州的某场战役,敌人利用歧雾,引得我方数名大能走火入魔。药王谷彻夜不休地研讨,迟迟未能找到治疗方法。


    幸有一凡人大夫,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医圣来到此地,研制出了对付岐雾的药方。


    『杏林』几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药王谷希望我们闯一闯第六十九层,原来是想让我们知道这样一段往事。”


    药王谷诸多医修却不敌一名凡人大夫,这是药王谷的耻辱,却也是不断精进自身的动力。


    轻亭目光凝在“医圣”二字上,终于想起,跟“雾气”有关的旧事是什么。那时她还年少,偶然从旧书堆翻到一本手写的笔记,字迹娟秀,写得尽是行医心得。


    但她还没看上几眼,就被母亲发现了。


    母亲一向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巨大的神色波动,夺下她手里的书,语气冷硬地命令她出去。


    小轻亭走出去,又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一眼。


    她的母亲,地位尊崇的药王谷生门门主,毫无形象地捂着脸,坐在地上,笔记的书页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


    那是年少的轻亭,第一次感受到无边的颓然和落寞。


    ……


    轻亭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随队友继续闯关。


    六十九层是一个分水岭,从第七十层开始,难度便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许多小队陆陆续续被淘汰。


    『烟锁池塘柳』又闯过几层,成功跃升到了第七名。


    这个名次已经比预想中高了。因为来参加金玉宴的都是名门大宗的精英弟子,其中不乏修炼多年的筑基大圆满修士。


    『烟锁池塘柳』闯到了第七十五层,就算止步不前,等玄虚塔关闭,估计也会排在前二十名。


    这已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但君知非觉得,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她算过了,后面还有二十五层,五层战斗关不足为惧;文试层有八层,机关层有七,幻境层有三,特殊层有二。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闯八十多层。


    她看向别的小队排名。


    前三名依次是『玉宸恒昌』、『修仙正统在万华』、『大师兄说得都队』。


    排在『烟锁池塘柳』前一位的是『淮水西楼』。君知非又往后扫了两眼,有些惊讶地发现『我要当第一』竟是第十名,正在闯第七十层。


    夙察觉到君知非的视线,看过去,也觉诧异:“这不太可能是谢尽意一人的功劳。”


    虽说重霄弟子总认为是谢尽意一人带飞『我要当第一』,但只要仔细想想,便会意识到,能取得这个成绩,『我要当第一』的其他队员也一定有过人之处。


    不过,夙实在想不到那几位的过人之处究竟在哪里。


    他还有自己的难题要解决,便不再多想,专心应对下一层-


    玄虚塔之外,每一个观战长老都看到了『我要当第一』的过人之处。


    ——气运,绝无仅有的气运。


    明面上看,这支小队里除了谢尽意,其他四人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陶旸自不必多说,性子古怪的冷脸小女孩,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器修;虞明昭,虞家最不起眼的私生女,窝窝囊囊废物一个,走了狗屎运才进入重霄学院;


    雪里。除了极少数长老认得她、并答应了替她保密,其余人都只当雪里是个修为平平的普通少女。


    而闻鹤笙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他是御兽山庄年龄最小的孩子,排行第七,上有一堆能干的兄姐,所以他可以自由自在地追寻自己的梦想。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他的理想居然是当医修。庄主夫妇劝告无果,只得由他去了。


    修真界把这当做一桩颇有意思的小趣谈,不会刻意去点明他的身份,也并不觉得他真的能学出名堂。毕竟御兽山庄祖传杀猪,其次是御兽,离“医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但就是这样一支小队,顺顺利利闯到了第七十层。


    怎么闯的?全靠运气!


    “唔,这问题我不太会,我随便蒙个答案吧……咦,居然对了?”


    “哎呀,我手滑了,不小心用异火把机关烧掉啦~”


    “南巫知识,我知道。我家乡,靠近南巫。”


    “这是岐雾啊,我昨天睡不着就翻了几页医书,刚好翻到这个案例。”


    观战师长都快看麻了:你们这支小队怎么回事?能力不行就全点气运了?


    谢尽意也快麻了:本来觉得能带队友闯到五十层就了不得了,结果稀里糊涂被队友带到了第七十层?


    虞明昭看到谢尽意的恍惚脸色,再欣赏欣赏自家排名,很是得意:哼,没想到吧~你知道为什么咱小队能闯到这一关吗?因为你昭姐我就是气运无敌的主角,在我的气运加持下,我们小队通关简直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


    烟锁池塘柳继续向上闯关。越往上,速度越慢。


    第七十六层。


    元流景烧了一部分阳燧,打败了筑基妖兽;


    第七十七层。


    轻亭搜肠刮肚,连蒙带猜,终于勉强答出了凝冰寒霜果的药性。还得装作高冷淡然的样子,找补说刚好是知识盲区。


    第七十八层。


    阵法层,需要四种不同的灵气。皇甫专业对口,用『朝暮四时』的春夏秋冬各一扇,成功破阵。


    观战长老纷纷夸赞,皇甫家的公子拜入重霄学院后进步极大。既恭维了重霄学院,又讨好了皇甫家族。


    玉宸恒昌商会众人的微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不过大家都是人精,自然也不会把真实想法流露出来;


    第七十九层。


    这一层是机关。夙的大脑完全干涸。他想,反正他也不擅长机关,不如直接跳过这一层。他已经解了这么多关,就算偶尔失败,队友应该也不会怀疑。


    没想到,这一层的连环玉锁,也是他见过的。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在《机关通则》这本书上见过连环玉锁的解法,甚至还记得就在第八十二章节。


    解法就在脑中呼之欲出,但他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还有什么比考试时遇到脑雾更难受的事吗?


    夙越想越想不起来,越想越不甘心。情急之下拿起连环玉锁,往地上一摔!


    摔碎了。也解开了。


    君知非傻眼:还能暴力拆解?


    夙略一沉默,用最平淡的语气,诉说生活的哲理:“我们总会把事情想得复杂。应该勇敢地超越固有认知,打破形式束缚,回归万物的本质,这才是大智慧、大圆满、大自在。”


    水镜之外。


    “是个鬼啊!”


    制作连环玉锁的器修大师愤怒地站起身:“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很机智很有哲理?谁让他这样通关的?妖荒果然是蛮荒之地,我要一个人向妖族宣战!”


    ……


    第八十二层,又是心境层。


    这一层的幻境考验,是恐惧。


    君知非一听就觉得不妙,这绝对是大难关。


    果然,她一进入,就直接被拖进了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真相败露,杳玉失效,她在众目睽睽下,失去了所有灵力。


    全天下都明白了:她君知非,堂堂重霄新生榜首、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修真界最受瞩目的少年天骄,竟然是个毫无根骨和灵力、只能用外力做伪装的大骗子。


    君知非,塌房了。


    “!!!!!”


    面对众多鄙夷和嫌弃的目光,君知非险些心脏骤停,浑身僵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等一等,我雷劫呢?


    这光塌房了,怎么没雷劫?


    回想往昔,她之所以装,是因为天道ban了她能力,还拿雷劫恐吓她,她才不得不伪装天才。


    后来装着装着,她愈发把自己装进去了,险些忘了来时路。


    她固然害怕世人异样的目光,但最让她害怕的,是雷劫啊。


    如果她真的塌房,估计都等不到身败名裂的那一天,就先被雷劈没了。


    这一认知让她瞬间意识到,这不是现实,这是幻境。


    意识到这一点,挣脱幻境就很容易了。


    君知非顺利出来。四个队友还被困着。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用“明心”叫醒他们,最终决定再等一等。


    元流景第二个出来。


    他内心的恐惧一是村庄遭劫,二是被队友发现真相。不过这两件事他都已经经历过,所以他不足为惧。


    皇甫行歌是第三个出来的。


    在幻境里,他以芸娘的身份,坐着花车游街。风吹起帷帐,在万千百姓的注视下,露出皇甫公子那张让万千少女着迷、万千少男心碎的脸。


    王延年目眦尽裂,冲到花车前大喊,“你居然敢欺骗我的真心,天凉了我要让皇甫家破产!”


    这实在太可怕了,皇甫行歌在王延年冲上来那一瞬,硬生生被吓回了现实。


    他心有余悸地顺顺胸口。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了,应该不会有更可怕的掉马了吧!


    夙很久才出来,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半天才缓过来。


    在幻境里,妖族为了研究他的血脉,抽了他的妖血、剔了他的妖骨,想要用他的血肉炼出白泽之力。


    而轻亭久久未出,久到这一关快被判定失败,君知非匆匆给她打了一记明心,她才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她看见君知非,二话不说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肩头,身体微微地颤。


    君知非被她罕见的脆弱吓了一大跳,连忙轻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但并不问幻境之事。


    其他同伴也都很默契地假装没看到这一幕,等轻亭缓好后,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向新的一层。


    ……


    第八十六层,特殊层。


    『烟锁池塘柳』走到这里,排名已经是第五。就算止步于此,也绝对是板上钉钉的前十。


    君知非都诧异,居然能排这么高。


    三百多支小队,几乎囊括修真界年轻一代的优秀弟子。而『烟锁池塘柳』能闯到前五,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不仅仅是考验能力,也考验了团结和友情。君知非想,自家『烟锁池塘柳』,就是最好最团结的小队!


    下一刻。


    小队被传进幻境。


    一进去,面前飘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狰狞鬼影,元婴期的强大气息。


    鬼影一见五人,便露出阴恻恻的笑:“我平生最厌恶的,就是那些团结之人。”


    随着它的话,元婴期威压猛烈地袭过来,君知非顿觉身体一沉,难受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君知非不得不扶着墙壁,艰难喘气,大脑运转着:看来,这一关是考验队友的团结。既然鬼影说最讨厌团结之人,大家最好先在它面前做出内讧的样子。


    思及此,君知非看向轻亭:“其实你的医术挺一般的。”


    轻亭:“???”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激了:“哈?我医术一般?我医术哪里一般了?”


    旋即她意识到君知非的意图,这是故意吵架的,并不是真的怀疑她。


    但即使如此,她也心虚,迅速调转矛头:“不如先看看皇甫行歌,一点没有富少样子,扣扣搜搜。”


    皇甫行歌直接炸了:“我怎么没有富少样子了!”


    我为了咱们队,白天打两份工,晚上还要拿起绣花针。我容易吗我!为了给咱家多赚点钱!我甚至被王延年那个歹人觊觎了!


    我还是一个黄花大少爷啊!!!


    皇甫行歌心碎了破防了无差别攻击了:“怎么光说我?难道阿夙就没有问题吗!你们想一想,他以前还在水宫带错路了,我们不也包容他了!”


    夙:“我?”


    我就容易吗?你们以为那些书很容易背吗?你们以为作业帮是好当的吗?我在妖族提心吊胆,来了人族还得夙兴夜寐!


    夙冷笑一声:“那怎么不看看小元?貌似他才是小队最爱摸鱼的那一个吧!”


    元流景:“!!”


    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


    元流景嘴最笨:“我、我、我……我也不想的!”


    他一边愧疚一边又觉得队友好过分,抱着烧火棍生闷气,就这样闷闷地憋了一会气,突然飞快地说:“非非特别装。”


    君知非:“???”


    好好好,矛头转到我头上了。小元啊小元,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年选你当队友,就是看中你的龙傲天体质,想躲在你身后摸鱼。


    谁知你不是龙傲天,鱼全都被你给摸了。你不但辜负了我的信任,现在还指责我装?


    君知非简直气笑:“我再重申一次,我没有装,我生下来就这样。我从始至终都是这么的优秀善良能力强,懂?”


    轻亭呵一声:“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你在家里跟外面根本不是一个样,我还看到你偷偷薅雪里的留香枝来洗衣服。”


    夙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非非身上香香的,原来这么有心机。”


    君知非跳脚:“我那是精致,精致你们懂不懂?!为什么光说我不说说皇甫?他每天就那个扇子扇扇扇扇扇,天都转凉了还扇扇扇扇扇!”


    “哈?”


    皇甫行歌指了指自己,怒极反笑:“我扇个扇子都不行吗?你们看看元流景吧!每天就知道抱臂靠树装酷哥!”


    元流景很生气,但笨嘴拙舌地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抱臂靠在墙上,硬邦邦来一句:“我没有装。”


    “——我们也没有装!”


    其余四人齐齐向他吼道!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吵架啊,直接打碎『烟锁池塘柳』的团结谣传,将最真实的团队关系呈现在世人面前。


    鬼影哈哈大笑,拍手道:“吵得好!吵得妙!看来你们是真不和啊!”


    水镜外的师长亦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几个孩子吵得好真情实感。”


    “是真吵还是假吵?”


    “感觉很真。看来这几个孩子非但实力出众,演技也极强。”


    “是啊,好足的信念感,我差点都信了。”


    ————————!!————————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以后掉马了,大家每天就这样吵()


    第55章 #烟锁池塘柳,很和#:『烟锁池塘柳』攻破“不和”谣传,我们都超爱队友哒~


    君知非本来只是想假装争吵,没想到会吵得这么激烈。


    说她装?


    她哪装了!


    一个合格的装货,是不能被别人看出是装货的。难道她真的没装到位?


    亦或是,队友已经知道的太多,是该灭口了!


    君知非气呼呼地瞪元流景一眼,冷哼一声,移开视线。


    其余四人也都齐齐哼一声,各自别过脸,谁也不肯看谁。


    就算都知道这场吵架是演给鬼影看的,但队友说话没轻没重,怎么能阴差阳错把真相说出来!


    生气生气生气。


    鬼影最爱看伙伴反目的戏码,抚掌大笑道:“真是一出好戏啊!只有真正的冤家才能吵成这幅样子,演是绝对演不出来。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们内部极其不团结了。”


    水镜之外,长老也在议论这场大戏。有人已经晕了:“这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长老们分成两派,一小部分人坚定认为,不可能是演的,因为这几个小辈实在太真情实意。如果这都能演出来,那演技当真恐怖如斯!


    但大多数长老认为,绝对是演的。你听她们吵架的内容,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假事,像什么轻亭医术差、皇甫不是富少啦,一听就是反着说。


    吵架一般都会互戳伤口,但『烟锁池塘柳』队友情深,连假吵架都只拿假事来吵,唯恐伤了队友的心。这是多么真挚的友情啊!


    你看,五人面对队友的指责,眼中那种被戳到痛处的破防和心虚、震惊和愤怒、以及“爱咋咋地大不了散伙吧”等诸多复杂情绪,演得是多么好啊!


    连最严苛的鬼影考官都被深深地打动,立刻宣布放过『烟锁池塘柳』。


    君知非眼睛一亮:“所以我们通关了?”


    旋即她意识,这可是八十六层,哪有这么容易通关。


    鬼影扬臂挥一挥黑雾大氅,霎那间,元婴期威压散去,周围的景色也随之变得清晰。


    竟是一座淳朴村镇,几人站在小镇集市。本该人来人往的热闹集市,此刻都如定身般静止不动。


    鬼影由考官变为npc,阴恻恻道:“此镇名为清泉镇,我曾经死在这里,你们要做的,就是寻找我的死因。”


    它发布完任务,就“桀桀”怪笑着消散,徒余『烟锁池塘柳』,置身于寂静的集市。


    一阵风萧瑟吹过。


    几片枯叶打着卷飘舞。


    五个人面对着面,竟无语凝噎。


    刚才争吵的余韵依旧笼罩,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久久萦绕在心头。


    空气沉重而冷凝,五双眼睛彼此相望,似有千言万语,但都一言不发。


    夙想,是,我承认我骗了你们,但我也真的有苦衷。求求了,谁先来说句话。


    轻亭想,我医术哪里一般,我明明已经进步很大了,是你们对我的期望太过。而且,谁规定医修就得把人整活?我用医术毒死敌人,不也是一种功德无量?


    元流景想,刚才到底是真吵,还是假吵?非非有没有生我气?皇甫说我装酷哥,可我本来就是酷哥……嗯,我是酷哥。


    皇甫行歌,我每天勤勤恳恳赚钱养队友,队友却对我的付出视而不见。我心寒了,我要变得冷漠,让队友后悔,我以后再也不会笑着为她们绣花了!


    君知非想,一字二字三字四字都在想啥呢,你说这事闹的,破镜还能重圆吗?能不能别沉默了?


    沉默。


    沉默是吧。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


    伤心不是唯一的结果~


    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你说~


    君知非及时掐断杳玉的音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由自己这个队长出面调节气氛。


    她咳了声,道:“大家刚刚,都是演的吧?”


    诡异安静了几秒。


    夙道:“哈哈,我当然是演的。我相信皇甫说我的那些话,也不是真心的吧?”


    “……当然不是啊!”皇甫行歌声音有一种浮夸的热情,“我们是最好最团结的小队,阿夙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的话一听就是假的呀。小元,刚刚那些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我都是乱说的,哈哈。”


    元流景憋了憋气,飞快瞥君知非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我也是乱说的。非非你不要生气。”


    “傻小元、笨小元,我怎么会怪你呢。”


    君知非维持着虚假完美的笑容,语重心长道:“毕竟,我们都是演的啊。”


    轻亭挽住君知非的胳膊,亲亲密密好姐妹:“非非说我医术一般,也都是假的。我医术怎么样,你们是最知道的,不是吗?”


    『烟锁池塘柳』攻破“不和”谣传,大家是最好最亲密最团结的队友,我们都超爱队友哒~


    一时间,集市上充满快活的空气。


    凝滞的气氛终于开始流动,集市响起了嘈杂的叫卖声,村民来来往往,好奇地看向这几位貌合神离的尬笑少年。


    『烟锁池塘柳』和好,开始正式闯关。


    第八十六特殊层,是把大家放入一个小镇幻境,依据鬼影npc的指示,调查它死亡的真相。


    君知非道:“这跟‘贾城小幻境’很像。不如我们先分头行动,去向镇民打听,镇里有没有人意外身死。”


    大家都点头,然后划分区域,两两一组去打听消息。


    君知非则是一个人负责集市。


    打听情报的过程非常奇特,就跟密室逃脱找线索似的,必须先回答镇民的问题,“说出五位合道境大能的名号”、“现有红念果、地心火莲、百花露三味主材,可以配制什么丹药?”、“一边往灵池放水、一边排出灵池的水……”之类的综合性考题,只有答出来,才能得到线索。


    君知非暗暗吐槽:谁家镇民给陌生人出趣味问答题啊。赤膊的卖肉屠夫一本正经问出“中州最好的绣娘是不是芸娘”这种问题,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某位纨绔公子哥在夹带私货。


    总体来说,问题不算难,她很快搜集了线索。队友也都按照约定的时间回来。


    大家把情报凑一凑。


    鬼影名叫应归,是多年前来清泉镇寻找隐世秘宝的散修。和他同来的还有三位同伴。


    四人耗费大半年的时间,才终于破开迷阵,找到了秘宝所在地,相约第二天天亮便去寻宝。


    然而第二天凌晨,伴随一声惊叫,镇民惊悚发现,应归的尸体浮在水井,其余三人也都离奇消失。


    看来,调查的方向在于“秘宝”、“同伴”和“水井”。


    值得一提的是,刚才找线索时,除了单独行动的君知非,组队行动的人都在过程中受到了神秘声音的蛊惑。


    “你这么穷,你同伴这么有钱,他根本看不起你。”


    “人妖殊途,人族永远不会把你当真朋友。”


    “你同伴只是贪图你的钱财罢了。”


    诸如此类的挑拨离间,话术虽不高明,语气却极有幽魅的煽动性。若是换了定力较弱的人,真有可能听进去。


    但『烟锁池塘柳』刚刚吵过一架,正是最心虚的时候。比起掉马,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术就太不值一提了。


    大家把神秘声音的挑拨置之脑后,打算先去水井看看情况。


    水井就在镇末的大杨树下,杨树枝叶繁茂,绿得发暗。


    随着五人走近,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似有什么隔膜被打通了。


    再定睛一望,水井旁浮现几道穿着莲纹白金交领衣袍的人影。


    为首公子身姿如松。他看过来时,眉宇极其隐晦地闪过一丝不耐,旋即挂上温润的笑:“看来,这层也是合作关卡。”


    君知非迅速辨出他身份,『淮水西楼』小队的队长,虞明盛。


    也是虞明昭的三哥。


    君知非听说过虞明昭在虞家的待遇。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性子又呆傻窝囊,从小受尽虞家人的冷眼与欺负。


    因此,君知非对虞家的印象并不好。


    但她也听过虞明盛的名声。他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年纪轻轻已是筑基后期。品行和实力都无可挑剔,美名传遍了整个淮州。


    这样的人,也会欺负虞明昭吗?


    可他何必欺负虞明昭这个毫无威胁的私生女?


    这略一思索,主导权便被『淮水西楼』尽数占去。五人都是淮州各世家最出挑的公子小姐,极讲礼仪,谈吐和待人都谦逊友善。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地将清泉镇情报一一告知,行为大气,态度坦荡,隐隐有主导此地的架势。『烟锁池塘柳』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虞明盛笑道:“既有缘在此关相遇,不如我们合作寻找真相?”


    君知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对方态度实在太好,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这玄虚塔里,大家虽有竞争,但没必要敝帚自珍。『烟锁池塘柳』就曾受过其他小队的帮助,也帮助过其他小队。


    『淮水西楼』名声极佳,这短短的相处,他们的态度让人挑不出错。


    君知非抿了抿唇,忽略掉心里极细微的不适。刚要答应『淮水西楼』的邀请,空气忽又扭曲了一下。


    几道熟悉人影也朝水井走来。


    “是雪里她们!”


    他乡遇同门,大家自然高兴。轻亭向雪里她们挥挥手:“我们在这里!”


    大家都在打招呼。而君知非目光落在最后面的虞明昭身上,有些担忧。


    但虞明昭的反应与她想象中不同,她看到虞明盛,反而抿出一个惊喜又羞涩的笑,小声打招呼:“三哥。”


    君知非顺势把目光挪到虞明盛脸上。他在最初的惊讶后,眼里流露出熟稔笑意:“小昭,许久不见,你在重霄过得怎么样?”


    虞明昭腼腆笑笑:“我、我过得很好。”


    君知非见到此情此景,就跟杳玉聊八卦:“看来,虞明盛对明昭应该不错。”


    杳玉也点头:“他是虞家精心培育的子弟,跟明昭没啥利益冲突,他闲着没事儿欺负明昭干嘛。”


    『我要当第一』走到『烟锁池塘柳』旁边。


    两边泾渭分明,人数差距也被拉开。但虞明盛笑意未变。


    谢尽意一看到君知非就变得话多,立刻凑到她身旁,叭叭自己这一路的闯关经历。


    雪里看不下去,委婉阻止他:“队长,我们还是先闯关吧。而且这里还有别人在。”


    谢尽意这才停下。


    君知非主动给『我要当第一』介绍目前情况,特意点名了“虞明盛道友是明昭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要当第一』也立刻想起虞家传闻。但再一看两人相处,脑中浮现出同一个想法——虞明盛和虞明昭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虞明昭看见同伴被骗,心中冷笑,她的三哥果然会装。


    啧,队友都是傻白甜啊傻白甜。还有君知非这个笨蛋,居然也看不出虞明盛的真面目,还想跟他合作?


    她这三哥,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


    虞明盛察觉到这群重霄弟子的怀疑,眸光闪了闪,笑道:“感谢各位对明昭的照顾。看起来,她的性子比在家时好了太多。”


    不知为何,这句“性子好了太多”,总让人觉得,虞明昭在虞家是个性子不讨喜的烦人精。


    但再看他表情,似乎又没这种意思。


    有时候,话语中的恶意微妙而隐晦,常人没经历过这种明枪暗箭,自然听不出来。但虞明昭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微微笑了一下,道:


    “是啊,离开虞家后,不仅性子变好,我的修为都上涨了呢。三哥你看,我都能闯到了第八十六层,你为不为我高兴?”


    虞明盛笑:“自然为你高兴。”


    虞明昭立刻问:“为什么高兴?”


    虞明盛愣住,觉得她问得莫名其妙。他维持笑意,斟酌着说:“因为……你能闯到此关,应是结识到了好队友,连上天都眷顾你。”


    这丫头不过炼气四层,他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去夸赞她实力,只能委婉夸一夸运气。


    说起来,这丫头到底怎么闯到这一层的?


    之前他在金玉宴名单上看到虞明昭的名字,诧异过后,便笃定认为她是沾了谢家少爷的光。


    听说她才炼气四层,能有什么威胁?他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谁曾想,居然会在这里碰见这蠢丫头。她哪来的实力?估计全是小队功劳吧。


    虞明盛心底莫名烦躁,当即就打算使手段淘汰『我要当第一』。


    他关切道:“既然在此相遇,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照顾妹妹。不如你们就跟着我们一起行动?”


    谢尽意听见这话,本能地皱起眉,下意识想婉拒。虞明昭却抢先一步,露出感激笑容:“好啊,多谢三哥。”


    不知为何,虞明盛看着她这个笑容,右眼皮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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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已修,增加700余字,目前4100+,部分段评可能会对不上,实在不好意思[求你了]


    又及,中间唱歌“沉默不是我的错”这段灵感来自于《喜人奇妙夜2》酷放作品《花园网吧》,写到这段时,脑子里全是这首歌,就用上了hhhh


    再者,这一层闯关不长,估计下章就能结束,让我们装货小队装个大的。我急急急急,好想立刻写到芸娘掉马


    第56章 《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月绣坊神秘美娇娥芸娘、独立原创画师婉兮、宝藏神仙话本作者蔓儿


    『我要当第一』本不想跟虞明盛合作,但虞明昭替大家答应了下来。


    谢尽意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道:“既然我们三组都分在了这一层,如果合作找线索,的确会更高效一些。”


    “谢道友说得极是。”虞明盛笑道,“这样吧,我们三支队伍打乱重组,三人一组,划分区域,分头找线索。这样的话既高效,又能均摊贡献值,你们觉得如何?”


    这是挑不出错的一种合作方法。“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是关系亲近的同门,三支小队各出一人组成小组,不但公平,而且还是重霄这边占了便宜。


    淮水西楼整体实力出众,眼界和阅历都高,与他们合作有百利而无一害。


    况且这是文斗,外面还有长老看着,对方就算有什么坏心眼,也要想想自己的名声。


    君知非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便道:“好。那就合作愉快。”


    很快,三人一组,共分成了五组,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分头行动。


    君知非、虞明昭和虞明盛分在了一组,负责水井这一带。


    虞明盛站在井边,取出一颗流光溢彩的传影石,温声道:“我想,既然应归死在水井,井下应该有蹊跷,我们不能贸然进井。正巧,我带了一颗传影石,可以用它来查看井下情况。”


    “哇,原来这就是传影石吗?”


    虞明昭捧脸发出羡慕的惊呼,“三哥,你有好多宝贝啊,家里对你真好,什么好东西都给你。我见都没见过传影石呢,我能摸一下吗?就一下。”


    “当然可以。”


    虞明盛暗暗皱眉,觉得这妹妹的性子似乎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不过,她虽变得活泼了些,但依旧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他把传影石递给虞明昭,笑道:“你若喜欢,等从玄虚塔出去后,三哥送你几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虞明昭从善如流:“那就谢谢三哥了。以前从来都没有人送过我东西,我只能看着兄弟姐妹在院里欢快地玩耍,而我只能缩在角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她哀哀戚戚、柔柔弱弱地伏到了君知非肩头。


    君知非:“?”


    总觉得今天小昭有点茶茶的。


    虞明盛额头青筋狠狠挑了挑,极快地调整好表情,叹道:“你这孩子,如果想要玩具,直接跟家里说就好,何必苦苦憋在心里?我记得小时候,明春和明晴她们总想拉着你一起玩,但你性子过于怪癖,谁都拿你没办法,现在看到你变得这么爱说话,想必她们也会为你高兴。”


    虞明昭心里啧了声,这三哥还挺会拿捏语言的艺术。


    她轻轻擦了擦眼角晶莹的泪,浮现出坚强又脆弱的微笑:“我也好久没见到四姐和七妹了,之前在金玉宴上,我想跟她们打招呼,可她们好像没看到我。可能是她们都在与好友谈笑风生吧。我生怕扰了她们的兴致,只能缩在角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虞明盛:“……”


    他实在不想跟这只被雨淋湿的小鸟说话了,匆匆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开始调查。”


    虞明昭立刻把传影石还给他,乖巧道:“嗯,辛苦三哥了。”


    虞明盛松了口气,把传影石投进井中,并暗暗思考,这六妹,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


    再一看她炼气三层的修为,不由得暗道自己想太多。管她是真的还是演的,她实力这么弱,就算她在演柔弱,都构不成威胁。


    没实力的人,只能靠一些不入流的明争暗斗来博取微弱利益。可怜又可笑,不必放在心上。


    他收回思绪,双手结印,施展传影术法,面前拉开一道虚幻的水镜,展现井中景象。


    井底水声波澜,一片深郁的墨绿色,被传影石照亮了一小片昏暗的石壁,石壁似乎刻着什么……


    砰一声!


    传影石忽然炸了。


    虞明盛受到反噬,捂住胸口闷哼了一声。


    “哎呀三哥你没事吧,传影石怎么突然炸了?难道是你施法施错了吗?”虞明昭大呼小叫地关心他,“没事的,你都受伤了,我们怎么会怪你?只是,传影石既然炸了,那我们该怎么去探查井下的消息呢?看来只能派一个人亲自下去探查了……”


    “我们三个人,该选谁去呢?”她眨眨大眼睛,看向虞明盛,“看来只能选——非非了!”


    她虚晃一枪,看向君知非:“非非,虽然你比我三哥年龄小,比他修为弱,但我们怎么好意思让三哥去呢?”


    君知非:“……?”


    所以是我吗?


    虞明昭不给她插话的机会,立刻道:“所以,那只能是——”她又虚晃一枪,“只能是我了。”


    说着,她站上井沿,张开双臂,大义凛然道:“我跳了——”


    虞明盛怎么可能让她跳,立刻把她拽下来,温润面容下藏着的是紧咬的牙关:“当然该是我去。”


    在一轮虚伪拉扯后,虞明盛被自愿地跳下了井。


    井下情况未知,危险重重,虞明盛这一跳,前途未卜。更何况,炸碎的传影石碎片,每一片都藏着精纯至极的红莲异火。


    虞明昭想尽了一辈子的伤心事,才忍住不笑出声。


    她面上还得装着担忧神情,时不时碎碎念:“唉……好担心三哥出事啊。”


    ——唉,好担心三哥不出事啊。


    君知非眨了眨眼,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问杳玉:“我们刚刚,是看了一集宅斗吗?”


    杳玉凝重道:“不好说。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虞明昭她根本不给人插话的机会,自己一个人叭叭一听演,像是那种爱在洗澡时唱歌或演戏的人,自顾自玩爽了,根本不在意观众死活。


    君知非微微眯了眯眼睛,探究目光落在虞明昭的脸上,略一思索,忽然道:“我知道了!”


    虞明昭吓了一跳,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演得太过了?


    遭了,君知非该不会看出来吧?


    只听君知非一字一句严肃道:“你是不是又偷看仙儿的话本了?”


    虞明昭:“………”


    谢尽意你个大漏勺!怎么什么话都跟君知非说啊?!


    总之,闻鹤笙的狗血话本是个好借口。虞明昭成功混了过去。


    扮猪吃老虎多爽啊,虞家人都对她毫无防备,正适合她暗中使绊子。等到了秘境,她再华丽逆袭,大展身手,一鸣惊人,惊艳全天下!


    又过了会儿,沉寂的井水忽传来沸腾声,冰冷的虞明盛成了滚烫的肉汤。


    他火烧火燎地从井里窜出来,像个被煮沸的虾子,一丝形象也无。


    虞明昭又是一通故作关心,实则暗戳戳火上浇油,还不忘可怜兮兮地道歉,说都是自己太笨了,哥哥你该不会生气吧~


    虞明盛还能说什么?只能说没事。


    君知非要是再看不出不对,那她就是傻子。她暗中拉过虞明昭,借着袖口的遮掩,在她手心问,他是不是欺负过你?


    虞明昭哀哀戚戚,是啊,我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君知非轻打了一下她的鸟爪子:别鸟塑了。


    虞明昭沉默了一会儿,写道,他和其他人做局,做空了我娘的全部积蓄。


    ……


    接下来的探查过程大同小异。


    虞明昭给虞明盛使了无数个绊子。


    她为了这一天,早就想过各种法子隐藏自己,虞明盛果然没怀疑到她身上,只是觉得这秘境实在诡异。


    虞明昭也有点防着君知非,只说了虞明盛的真面目,绝不透露自己的真正底牌。


    探查期间,虞名盛好几次都想使绊子让君知非淘汰,都被时刻警惕着的虞明昭一一化解。


    『淮水西楼』其他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虞明昭找借口出去了几次,暗中帮同伴处理麻烦。


    她的玉镯能够短暂屏蔽水镜,因此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悠哉悠哉地回来,一回来就立马装回那副茶茶的样子。


    君知非总觉得虞明昭有点怪,她和查查大王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所以然。查查大王说,小昭的当务之急是把话本扔掉。


    等到了约定时间,各组都回水井边集合。


    每组都有不少收获,其中虞明盛收获最大,他在井里险些被煮成熟虾,却也发现了井下的阵法,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召源阵,可以短暂回溯某些场景。


    大家依次说出找到的情报:


    应归去医馆买过温补药材、下在茶水里的软筋散、客栈后院打斗的痕迹、召源阵法似乎出了错……


    说着说着,就又分回了各自小队。


    『烟锁池塘柳』早就磨砺出默契,很快就针对几个线索展开讨论。


    而另一边,虞明盛把情报一拼凑,思考半晌,笃定道:“我知道了。”


    他微微挪步,不动声色地站到最显眼位置,将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开口,将真相娓娓道来。


    鬼影也随之现身,居高临下飘在半空,扬开黑雾大氅,沉重的威压遮天蔽日地笼罩着众人。


    虞明盛的话,回荡在众人之中。


    清泉镇之所以叫清泉镇,是因为建在了一泓干涸灵泉的遗址上,此泉名为“聚星”,蕴含极充盈的天地灵气,泉底还藏着稀世秘宝。


    应归四人通过大半年的调查,终于研究出了得到秘宝的法子,那就是用召源术法,引出地底泉水,重现当年的聚星泉。


    至于泉水引上来之后,村子会不会被淹没?这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还没等施展召源阵法,四人就因分赃不匀而发生内讧,最后,其他三人趁应归没注意,把他推到井里,以他的尸体灵气为引,引出泉水。


    “所以,这是一个被好友背叛的惨剧。”虞明盛总结道。


    鬼影听到这些往事,露出了痛苦又愤怒的表情,黑雾聚而又散,似乎在为同伴的背叛而激动神伤。


    虞明盛便以为是自己的分析得到了鬼影认可,微微一笑,当即就打算向塔层阵法提交答案。


    君知非这才反应过来,怎么这就要下决定了?她还有话想说呢!


    从头到尾,虞明盛一副大家长的风范,仿佛天经地义就该以他为核心。即使大部分情报是重霄弟子搜集到的。


    他的姿态非常自然且理所当然,若换了另外一些青涩的少年,说不定就真被他带进去了。


    但君知非她,是个装货。


    装货对这种事情,非常之敏感。


    大家不是说好了一起合作、贡献均摊吗?怎么你一副主导架势,自顾自推出真相,并去提交答案?


    君知非立刻道:“先等等,你的推理有漏洞。应归是死了,但其他三人哪去了?”


    虞明盛微皱起眉:“我们查到的情报是,召源阵法出了错,所以他们死于阵法反噬。”


    君知非:“不,还是说不通。”


    虞明盛怔了怔,道:“难道还有什么遗漏的条件?”


    君知非摇头道:“很多地方都推错了。”


    虞明盛被反驳,就有些不舒服,但他忍住了,道:“那你怎么看?”


    君知非道:“镇上医馆的医师说,应归曾去医馆抓过药。”


    “可他抓的都是一些温补的药材,小队里的紫衣女子生病,他抓药给她治病。”


    虞明盛反驳道:“这正是证明了他们队友情深。所以,应归才会在被背叛后,声称自己平生最讨厌团结之人。”


    “没那么简单。”


    君知非说着,看向轻亭。


    轻亭微微一笑:“因为,温补药材也可以炼出毒药。”


    问就是她炼过。专业对口了。


    轻亭:“虽然都是温补药材,但只要调节配比,就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炼出慢性毒药。”


    这话一出,在场人都惊了:“所以,他是要毒害紫衣女子?”


    君知非看向鬼影:“问它啊。”


    鬼影一改刚才被背叛的惨痛,忽然像几十岁的腼腆纯情大男孩,有点像台湾机车腔:“其实,我每天都在同伴里的饭菜里下慢性毒药了啦。”


    君知非:“……”


    你羞涩个什么劲啊!


    刚才『烟锁池塘柳』讨论了半天,已经讨论出不少线索。温补药材炼出毒药这一点,就是元流景发现的。


    皇甫行歌摇了摇折扇,道:“据我推断,后院的打斗痕迹应该是团队另外两个男子。”


    他为了写话本,可是专门研究过悬疑写法。


    夙道:“我看过出错的阵法,发现阵法虽出错,却故意留了一道生机。”


    如此种种,真相就比较明显了。


    『烟锁池塘柳』看向鬼影,君知非道:“这鬼影,不只是一个人。”


    空中鬼影只是个漆黑影子,并看不出面容。它听了君知非的话,声音陡然一变,变成女子,轻咳一声,略显心虚:


    “其实,我也给你们的茶里下软筋散了。”


    再一变,粗犷男音:“嗐,那次在客栈后院,是我往阿飞后脑勺打一个闷棍。”


    最后变为年轻男声,笑得很爽朗:“我也纂改了召源阵法,想神不知鬼不觉把你们都搞死。”


    君知非:“……”


    你们可真行啊。


    所以,不是什么三害一的背叛,这四个是真的互害。


    真·痛击我的队友。


    之前轻亭几人说,有声音在耳边蛊惑自己背叛队友,这些声音还都各不相同,君知非就有点怀疑了。


    这层塔的主题是团结,要是只有应归一人被背叛,未免有些偏题。而且,“鬼影”,“应归”,完全是反过来起名嘛。鬼影可从没说过他就是“应归”,是大家通过村民线索,主观推出来的。


    现在想想,“鬼影”估计就代指这四位相互戕害的同伴。


    是四人彼此背叛,才导致全军覆没。


    前面那么多层在培养小队的团结和信任。而八十六层点明,背叛同伴的后果。


    虞明盛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收起来,语气真挚道:“原来是这样。君道友果然聪慧过人。若不是你,可能我们就会在这一关失败了。”


    君知非:“我之前就想跟你们讨论这些疑点,可你好像没有给我讨论的机会。”


    虞明盛的神情略一凝滞,道:“真是抱歉,是我心急了。只想着尽快闯过这一关,却忽略了许多细节。”


    君知非摇了摇头:“没事。”


    她在虞明昭口中得知虞明盛的真面目,有些反感他。但他没做出什么过分行为。


    虞明昭看得暗暗生气。


    虞家人展示在人前的,就是这样一种难以察觉的伪君子作态。他们从不吝于表现优秀品行,但会在私下捅出最狠的刀子。


    这种伪君子,才是最难应对的。就连这么厉害的自己,也得从长计议,不能立刻就对付虞家人。


    『淮水西楼』跟重霄弟子合作,其实是存了坏心,只是好像无形中受到了阻碍,非但没能淘汰对方,反而让自己吃了不小的亏。


    虞明盛只得作罢,道:“既然推出了真相,那我们就快些提交吧。”


    这样一说,大家都看向排名表。


    前三名依旧是『玉宸恒昌』、『大师兄说得都队』和『修仙正统在万华』,这三只小队共同进入了八十六层。


    八十六层的难点在线索极其零碎、极难收集。除非合作,否则单凭一支小队,要耗上数天才可能找齐线索。


    『玉宸恒昌』等三支小队似乎没有合作,导致他们现在还没通关,被『烟锁池塘柳』三支小队反超了。


    『淮水西楼』暗暗欣喜。


    虽没能使绊子淘汰『烟锁池塘柳』,但能借她们的光,顺利闯过这八十六层,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么看来,还是不要与『烟锁池塘柳』结仇,这支小队厉害着呢,与之交好,才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我要当第一』?


    里面的谢家少爷不能惹,但其他人不还都是软柿子?等出了玄虚塔,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这支小队失去参赛能力。


    思及此,虞明盛开口,很巧妙地夸了君知非一顿,然后温声道:“那就按照君道友所说的真相来通关吧。”


    君知非点点头,走到中心阵法,将从头到尾的故事整理好,提交答案。


    很快,周围拢上一层星纱般的薄光,小镇之景缓缓淡去,清澈如光的泉水从水井涌出,渐渐汇成一池星泉,倒映满天星光。


    君知非知道,这是玄虚塔的教育小课堂开课了。


    从六十九层开始,大部分塔层的问题就由“考验”变成了“寓教于考”,会交给弟子许多新知识。


    因为,玄虚塔最后十五层的难度已经不是筑基期弟子可以应对的,师长们都不觉得有小队能闯进九十层以上,只希望借着闯关,多教一些有用的知识。


    这一层也不例外。


    八十六特殊层拟造了一个幻境。


    在贾城小幻境的时候,君知非就了解过,要想凭空编造一个真实世界里从没有存在过的幻境,非常非常难,有这个能力的大能,五个手指数得出来。因此,大多数幻境都是依据真实事件改编。


    八十六层幻境也是如此。


    聚星泉和清泉镇真实存在,四位元婴修士也是真的为了利益而相互戕害。


    原因无他,泉底秘宝实在太过诱人。


    ——那是一块引星玉。


    君知非听到这个名字,心底微微一动。


    前段时间,她为了找日髓资料,翻了不少相关的书。日髓没找到,反而看了许多杂七杂八的日月星辰知识。


    “引星玉”就来自《周天星斗录》,这是一种能引来星辰灵气的绝世珍宝。


    寻常修士修炼,吐纳的是逸散在天地间的天地灵气,这灵气大多源于灵脉。


    而“引星玉”,直接引来九天之上的星辰灵力,对修士来说,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修炼利器。


    有了它,修炼速度绝对会引起质的飞跃。


    无怪乎这四位元婴大能会如此心动,甚至要害死朝夕相处的同伴。


    四人只有合作才能找到引星玉。但引星玉只有一块,谁都想要独占它。


    于是,给同伴下毒、下软筋散,背后打闷棍、故意画出错误阵法……


    结果这样一来,既搞死了同伴,也被同伴搞死了。


    君知非听完,只有一个问题。


    “四人死了,那泉底的引星玉呢?”


    是被后来的人拿走了吗?


    可惜玄虚塔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这一层的幻境如水墨般慢慢褪色,三支小队都挪动步伐,打算赶往下一层。


    但君知非没动,转过头,直直看向泉底。


    她的剑在颤抖。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聚星泉翻涌着盈盈星光,仿佛九天星瀑汇聚在此泉。


    君知非忽然想起,在四十九层,夙用古老的妖语,念出的那些奇异的词汇。


    “黑日”,“血月”……


    扶桑山巅,旸谷之中。她看到那轮密布着黑斑的巨大太阳。


    离得那么近,将她压成一轮无比渺小的尘埃。


    她斩亮太阳,日髓流到她的剑身。


    “随天灵地三脉牵引而来的命星”……


    天灵地三脉。一为天脉,二为灵脉、三为地脉。


    地脉深埋地底,连通一十四州;灵脉浮于天地之间,无形无相;天脉高悬天穹,触不可及。


    无数记忆碎片如残雪般片片在脑中掠过。


    (“听说,只有唤来通天之门,才可突破化外之境,从此界飞升而去。”


    一十四州,乃是天圆地方之世界,唤来通天之门,才可突破化外之境,从此界飞升而去。


    (“这本《游太虚》,更适合你。”)


    太虚,乃是无形无质、包容万物之宇宙,太虚浩瀚无垠,超越一切空间。


    重霄之外,便是太虚。


    君知非心神激荡,猛地握紧了剑。


    剑身流转着如日辉一般的璀璨金光,那是自扶桑金乌而来的日髓。


    元流景心有所感,蓦然转头看她。


    金乌赐福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他忽然福至心灵,抛出烧火棍,棍体燃烧着灼目的曜光,在空中急速转动,转成一轮小小的金色太阳。


    君知非高高举起剑。


    聚星泉,引星玉。


    聚引而来的,乃是高天之上的星髓。


    剑光大亮,日光牵引出漫天星辰,随她剑势汇成龙卷风一般的狂暴旋涡,流光如瀑,灼眼至极。


    观战正殿,众人霍然起身,目露惊骇。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触发玄虚塔的基石?!”


    “这难道是……日髓!”


    ——玄虚塔的基石,便是聚星泉底的那块引星玉。


    当年,黎州最南边的清泉镇,四位元婴修士身死,既是死于内讧,又是死于召源秘法的反噬。


    引星玉可引星髓,但星髓蕴含天脉之力,岂可轻易被人掌控?


    而后的不久,『玉宸恒昌』派人来此,取走引星玉,以此为基石,建为玄虚塔。


    【上登玄虚,金书玉清。】玄虚塔和金玉宴由此得名。


    七年一次金玉宴,以一十四州少年之力,召引群星,温养引星玉,也以星力,反哺这群年轻的群星。


    而君知非的到来,剑中携带日髓,竟不期然引出了星髓。虚幻的天穹一轮金乌,群星放亮。


    君知非紧闭双眼,神识游于太虚,似有什么古老缥缈之音,引导她出剑。


    聚星泉波光粼粼,倒映着无数颗星辰,随她剑势,星辰次第亮起。


    地动山摇,玄虚塔陡然剧烈晃动。


    所有弟子瞠目结舌地仰头看去。


    不知何时,塔顶塔身已悄然化开,如一条九天之巅的群星光带,融于无边无垠的太虚之中。


    流转的星辉聚在众人身侧,是比灵脉灵气还要精纯的天脉星力。


    玄虚塔,原来就设在星空。


    不知是谁第一个欣喜发现,这星力可被吸收,对修为大有裨益。


    而观战殿,众长老亦是神色茫然,不由得看向金玉宴主办方。


    『玉宸恒昌』商会之人,有人同样茫然,亦有人神色镇定,但暗暗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更远处,『望江山』。莫念独自迎风而立,衣袖猎猎,仰首望天。


    夜色如墨般静谧,天穹群星璀璨,大地万家灯火。


    今夜星空格外明亮。


    地面众人心思各异,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在了君知非身上。


    随着她的出剑,『烟锁池塘柳』的排名急速上涨。


    八十七层、八十八层……九十二层、九十六层……


    九十九层。


    君知非神魂玄虚,无知无觉,不知道漫天星芒尽数向她汇去,又尽是敛于剑身。


    她收剑,力竭,沉沉向下坠去。


    ……


    金玉宴文斗就此结束。


    消息传开,永乐城炸开了锅。


    君知非一剑撼动玄虚基石,直接闯穿十四层,直抵塔顶,塔身剧烈晃动,所有弟子都被传送出来。


    而『烟锁池塘柳』成了有史以来第一支抵达九十九层的小队,当之无愧的第一。


    有弟子惊叹她的剑意,但也有不少人不服,甚至提出抗议。


    譬如王延年。


    他是『玉宸恒昌』太子爷,为金玉宴做了许多准备。小队闯关也都是为他服务,不仅小队排名始终第一,而且他的个人排名也居高不下,排在第二,仅位于姒姬后面。


    但君知非一剑闯完玄虚塔关卡,使得文斗提前结束。


    『烟锁池塘柳』成为团队第一,而君知非本人也是个人第一。


    王延年气炸了,声称君知非这排名来得胜之不文,凭什么她莫名其妙就触发了玄虚塔基石?又莫名其妙汇聚群星之力闯到塔顶?


    许多弟子也有同样的想法,既然有中州小队带头质疑,他们也都见势加入。


    而『淮水西楼』为首的一批弟子,并未发声,而是以一种更隐晦的姿态,悄无声息地煽动他人对此提出抗议。


    那『烟锁池塘柳』肯定不能答应啊,立刻出来激情回怼。


    夙惯会微笑阴阳,轻亭姿态傲慢刻薄,而皇甫行歌有着多年和王延年互怼的经验,迅速发动他的朋友,引来一大帮同盟,跟他们互吵。


    最不会说话的元流景默默燃起阳燧,燃出一轮金乌。


    然后,这位冷脸酷哥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气运好。”


    就杀死了比赛。


    谁让『烟锁池塘柳』在扶桑金乌齐心协力解决引曜,还获得了“日髓”呢?


    日髓星髓一脉同源,都属于天脉之力,所以,她用日髓撼动玄虚基石也无可厚非。


    没办法,气运来了挡都挡不住。有什么话跟我们第一小队的气运说去吧。


    其他小队都快把牙咬碎了,但又不能说什么。当时日髓撼动玄虚塔基石,许多弟子都因此得利,吸纳了天脉的星力。


    外界吵得沸沸扬扬。而君知非睡得心无旁骛。


    她做了许多纷杂的梦。


    穿过重重歧雾,她又回到燕州大漠,冬夜里下着鹅毛大雪,一片片落在她的发丝和睫毛。


    她仰头看去,看到了遥远天穹如墨色帷幕,繁星璀璨,中央一条蓝紫靛青的深邃极光。


    冬夜,荒漠,大雪,极光。


    而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她就记不得这些梦,眼皮颤了颤。


    一睁开,就看到头顶四周围着几个熟悉的重霄师长面孔。


    小君你醒啦,你的老师来家访啦.JPG


    这场面太惊悚,君知非立刻闭眼,半响后再睁眼,绝望发现这不是梦。


    好在师长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来询问玄虚塔的事。


    弟子们对玄虚塔有异议,但长老们没管,因为各方都察觉到了——这场金玉宴,暗流涌动。


    君知非是实诚孩子,早在『扶桑金乌』那会儿,她就写了一份完整详细的任务报告,除了隐瞒元流景的秘密,别的全写上去了,包括日髓。


    这没什么好瞒的,所以君知非坦坦荡荡地说了这些消息。


    这也跟容蔚他们推测得大差不差。


    容蔚道:“『日髓』就跟『南巫』一样,必须有足够的神识才可以承担它的消息。所以暂时无法得知。而且以你实力,无法主动使用它。不过别担心,它只有利而无害。”


    枕流蹙眉:“你获得了日髓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不只是君知非,元流景的身份也被有心之人扒出来,与她同样处于风口浪尖。


    稚子抱金,怀璧其罪,无论金乌还是日髓,都是稀世珍宝。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住了二人。


    不过,两人都是重霄学子,自有学院庇护。重霄律法严明、公正无私,有心之人若想做些什么,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格。


    重霄师长来此,就是为了跟君知非说这个,让她不用担心。


    说完,几人离去。


    屋门虚掩着,枕流假装没察觉门外的动静,一开门,掉出一堆少年,各个摔得七荤八素。


    让你们偷听。枕流忍笑:“好了,她身体没事,你们进去看她吧。”


    轻亭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理理衣发,跨着其他人的尸体进去了。


    雪里轻轻叹气:“都说了让你们不要偷听。”


    她牵着陶旸和虞明昭的手,绕过其他人,也进去了。


    地面几个人龇牙咧嘴爬起来。


    君知非差点没笑死。


    病房站这么多就太挤了,君知非身体确实没事,一下床就活蹦乱跳,索性让大家出去说话。


    她睡了三天三夜,早就饿了。


    外面正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不太方便去飞凤楼吃饭,大家就去皇甫家里玩。


    皇甫行歌早就想让队友来家里玩了,『我要当第一』小队也来,他更高兴。人多热闹嘛。


    为了这次做客,他可是特意从王延年那里薅了一大笔钱。


    ——从玄虚塔出来后,皇甫行歌一边跟王延年激情隔空对骂,一边加急赶制了一张龟壳纹路的外袍。


    然后用画师“婉兮”的身份,画了一张《乌龟戏水图》。


    在他的营销里,婉兮是位清冷淡泊的艺术系美人,深居简出,一心只为画技。


    而她唯一一位至交好友,便是芸娘。


    在那张乌龟戏水图里,皇甫行歌以他多年的写手经验,用婉兮口吻,描述了好闺蜜芸娘对“乌龟”的喜爱与赞美之情。


    什么“夫灵龟,天地之瑞物也”、“步履从容,性情精穆”,什么“寿逾千年,阅尽沧桑”、“镇灾辟邪、护佑康泰”,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王延年姓王,名字又是“延年益寿”的“延年”,所以皇甫行歌这一帮人,给他起的黑称就是“王八”。


    所以,王延年一听到“乌龟”啊、“王八”啊之类的话就来气。


    然而这一次,说自己喜欢乌龟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芸娘。


    芸娘还专门绣了一件龟壳纹路的外袍,希望能被有缘之人得到。


    这还说啥?王延年肯定得认啊。


    王八是吧,他可以是。


    他就这样画大价钱买下外袍,第一时间就穿在身上,招摇过市,彰显他对芸娘的爱。


    皇甫行歌乐得在床上直打滚。


    他现在完全不为金钱忧心了,因为有了王延年这个长期饭票。


    好啊妙啊,臭王八被芸娘玩弄在股掌之中。


    皇甫行歌心情轻松,金钱也充裕,这几天就带着『烟锁池塘柳』四处逛。


    文人雅客聚集的玲珑十八巷、锦安河上的浮香居、奇景密布游人云集的中州园林等等……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花大钱包场,也没有一掷千金要把所有东西都买下来。只是像普通人那样,和朋友们一起玩玩逛逛,倒也是一种奇特体验。


    而且『烟锁池塘柳』四人根本不会像他过去那些狐朋狗友一样,总是拾掇他请客。


    这让皇甫行歌极其感动,他暗暗决定以后一定笑着绣花,多多赚钱。


    正巧,他那个话本作者“蔓儿”的最新一章被采用,刊登在一份名叫《话林小报》的日报上。


    这天,与队友吃完饭后,皇甫行歌打算去书铺欣赏他的大作。


    夙一听书铺,也想去淘些书回来。


    轻亭道:“我就不去了,我与药王谷师妹有些事要聊。”


    元流景也不去,他的烧火棍阳燧快烧没了,他必须尽早修炼,不然应对不了武斗。


    武斗就快开始了,他下定决心,在武斗的前一天说出真相。


    “我也不去书铺,我打算去剑器行看看。”君知非道。


    中州财大气粗,金玉宴文斗的奖励极其丰厚,光团队奖励的灵石就有整整十五万,更别说还有一堆金银和法宝。


    个人排名第一的灵石也有三万。君知非前所未有地富裕起来。


    既然有了闲钱,当然要去好好给却邪买东西啦。


    君知非换上她最好看的裙子,还扎了高马尾,‘剑修第一课,先扎高马尾’,果然不假,这样一收拾,昂扬而骄傲的少女气息扑面的而来。


    她来到中州第一大剑器行。


    有钱壮人胆,她都不屑于在一楼买东西,直冲二楼。


    她上楼总是一跨就跨二三节台阶,非常活泼干脆,带着蓬勃烂漫的少年气,噔噔蹬地跨到了二楼。


    这样上楼,闹出的动静不算小,但少年剑修嘛,倒也正常。无论是店员还是客人,都习以为常。


    君知非到了二楼才发现,她大意了。


    二楼的东西贵得出奇。别的地方卖一百灵石一瓶的敛光露,这里加了个包装和打光,就得卖三千灵石。


    君知非:“……”


    君知非:“查查大王,我是不是该下楼?”


    查查大王翻白眼,阴阳怪气:“你问我干嘛呀,又不是给我买,你去问耶耶啊。”


    却邪可怜巴巴地挽留君知非:“耶耶耶~”


    耶耶想要,耶耶得到!


    于是君知非决定,买!


    反正她现在有闲钱,之后的武斗,又有行哥给赞助。耶耶可是主战力,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耶耶。


    正在她挑选剑穗的时候,忽听见楼梯口由传来噔噔蹬动静。


    一看过去,与谢尽意对上目光。


    他今天跟平常利落的剑修打扮不太一样,穿了身一看就很贵的玄色银丝云纹长袍,用玉簪束了发,腰间配着枫叶形玉坠,脚下蹬着兽皮软靴,长腿一迈,几下就跨到了二楼。


    君知非看他衣着才想起来,这家伙还是个大世家的少爷,有钱着呢。他肯定买得起二楼的所有东西。


    谢尽意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她,立刻很高兴打招呼。


    但君知非很酸,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


    谢尽意实在没忍住,戳戳她腮帮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君知非不想承认自己的贫穷,低头看柜台里琳琅剑穗,“我忙着挑剑穗呢。”


    谢尽意也看向剑穗:“你买这些呀。”


    君知非刚想说话,就看见他身后,一左一右探出两只小脑袋。


    “我是来给他们买东西的。”


    谢尽意把俩小孩推出来。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另一个是五六岁的小男孩,都长得粉妆玉砌,眉眼跟谢尽意三分相像。


    “这个是我族妹,叫谢尽还,可以喊她谢小五。”谢尽意指指女孩子,又指指小男孩,“这个是我太爷。”


    君知非:“??”


    啊是太爷吗?


    你们大世家的辈分真奇怪啊。


    君知非立刻跟两小孩打招呼,表示咱们各论各的,你们喊我非非姐就行。


    小男孩刚要老气横秋地点头,谢尽意按住他脑袋,有点恼地说:“不可以!君知非你不可以占我便宜!”


    君知非才不听呢,从储物袋掏出琉璃糖,给俩小孩一人塞了一颗。


    谢小五拽拽谢尽意的衣袖,雀跃道:“哥,我喜欢这个姐姐!”


    谢太爷也拽拽谢尽意的衣袖,沉稳道:“太孙,我也喜欢这个姐姐。”


    谢尽意:“……”


    君知非看他一脸郁闷的表情,就忍不住地笑。谢尽意立刻委屈看她,目光幽怨。


    君知非笑得更厉害了。


    谢尽意闷闷地鼓了鼓腮帮子,决定跳过这话题,问:“你是来买什么的?”顿了顿又问,“你有没有什么很想要的?”


    这里东西挺贵,她应该买不起吧?他有钱,他可以送。


    但是该以什么由头送呢,送太贵的,怕她不收……


    正听着,就听君知非说:“我想要那个玄墨金玉日月剑鞘。”


    哦那没事了,剑器行镇店之宝级别的剑鞘,他也送不起。


    谢尽意更郁闷了。


    君知非以为他还在为她占他便宜的事而生气,想了想,从自己拿的一堆剑穗里挑了根浅玉色的,塞给他。


    “好啦别生气啦,这个给你。”


    这个颜色淡雅,应该挺配他的『枫若』。


    谢尽意呆住,呆呆地接过,开口时竟还带了些结巴:“你、你送我这个呀……”


    剑修互送剑穗,意义可大可小,甚至可以代表是……


    “我买了一打呢。”君知非冲他晃晃手里的剑穗,美滋滋道,“我可以一天换一根。”


    谢尽意:“……”


    好吧。


    君知非只买了剑穗,因为整个二楼,就这些剑穗性价比最高。


    “我已经买好了,我就先走了。回头见。”


    谢尽意还是有点恍惚,紧紧捏住剑穗:“嗯,回头见。”


    谢小五蹲下去,雀跃地跟谢太爷嘀嘀咕咕:“太爷,你有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发现了。”谢太爷鼓着包子脸,严肃地说,“这根剑穗,没有付钱。”


    谢尽意:“????”


    他低头看看剑穗,一种既是无奈、又是啼笑皆非的奇异又酸甜的情绪在心头冲撞。


    都没付钱,算什么送啊。


    君知非你又欺负我。


    ……


    天地良心,君知非没想欺负他,她纯粹是忘了。


    她给却邪买了十一根剑穗,觉得不能厚此薄彼,就打算给查查大王也买东西。


    但查查大王是块玉,而且天生就纤尘不染,除了给它换吊绳,好像买不了别的。


    “查查大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查查大王说:“我想吃肯德基。”


    君知非:“?????”


    好怪的预期违背啊!


    君知非好气又好笑:“别搞抽象了,我上哪给你弄肯德基去。”


    杳玉:“嘿嘿。”


    其实它也没有很生气,它是超级厉害的神玉,根本不缺什么东西,非非能想着它就好。


    君知非看看天色还早,道:“那我们去书铺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淘到什么失传的秘籍呢。”


    书铺大多都开在玲珑十八巷,这里文化气息颇浓,弥漫着清雅墨香,许多有名的文人画师都住在这里。


    君知非还记得皇甫行歌去的那间小书摊的名字,问了问路,成功找到。


    客人寥寥的露天小书摊上,皇甫行歌正在翻看一册皱巴巴的小报,听见君知非喊他名字,手一抖,险些没把书给扔了。


    紧接着他便意识到,又没人知道他身份,他紧张什么。


    他做作地咳了声,站直身子,随意道:“非非你怎么来了?”


    君知非:“我买完东西了,就过来看看。你看什么呢?”


    她说着,凑近了一些,想看看书上写什么。


    皇甫行歌手微微颤抖,既想把书合上不给她看,又想听听她对此书的读后感。


    这样一纠结,君知非就看到了内容,念出来:“《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第五十六章……”


    君知非:“???”


    你们修真界也爱看轻小说吗?


    还没等她往下扫正文,忽听一声惊喜的熟悉声音:“什么!蔓儿居然更新了!”


    闻声望去,竟是闻鹤笙和他的三个队友!


    “诶,你们也在这啊。”君知非高高兴兴打招呼,而皇甫行歌掐着人中,险些没背过气去。


    他实在没想到,“蔓儿”这个笔名被外人喊出来,竟是如此的羞耻。


    “蔓儿?”君知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低头看看书册,“哦,就是《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的作者蔓儿啊。”


    皇甫行歌颤抖着闭了闭眼,很想逃离这个美丽的世界。


    这还没完,雪里听见这个名字后,也重复一遍:“蔓儿?不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个话本作者吗?”


    虞明昭兴冲冲凑上前:“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个蔓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别喊了真别喊了……皇甫行歌尴尬得浑身刺挠,立刻把书扔给她:“送你了。”


    小贩立刻不满嚷嚷:“喂,你还没付钱。”


    皇甫行歌把钱袋扔给他:“也送你了。”


    小贩:“!”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君知非赶紧拦住钱袋:“你干嘛呀,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小贩的脸立刻垮下来。


    而闻鹤笙虞明昭几人,已经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读起了剧情。


    雪里轻声细语:“这只丑陋无比的乌龟精竟敢如此羞辱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我,我要让它付出代价……”


    虞明昭热情澎湃:“啊!三十年河东!啊!三十年河西!啊!三十年河粉!啊!三十年盒饭!啊!莫欺—少年穷——!”


    闻鹤笙憧憬仰慕:“……世界居然有如此丑恶,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就由我行止大侠,来拯救这个世界吧!”


    君知非肩膀在抖——笑的,皇甫行歌肩膀也在抖——羞耻的,他颤颤巍巍抓住君知非的袖口,气若游丝:“走吧非非,我们走吧……”


    君知非扒拉掉他的手,还在笑:“别啊,我还没听够呢。”


    皇甫行歌虚弱得像是饿了七天的尸体:“没什么好听的……真的……别听了……”


    “这不挺好笑的吗?”君知非有点奇怪了,看向他的脸,“怎么了,你不觉得好笑吗?”


    皇甫行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想他皇甫大少一世英名,今天就要葬送在这里……他暗暗决定,《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从此断更。


    闻鹤笙还没意识到他的宝藏神仙太太就要断更了,依旧沉浸在“蔓儿”的绝美文字中。


    他问小贩道:“《话林小报》还剩多少本?我要全买下来送人!”


    “没了,就剩这一本。这本来就是没什么人看的小报,印的也不多,听说要停印了。你手里拿的,是整个玲珑巷最后一本。”


    最后一本?


    皇甫行歌暗暗松了口气……他一口气哽在喉咙。


    因为,他看见巷口走来了一只穿着龟壳纹外袍的乌龟精。


    乌龟精的跟班替主子扬声道:“只剩最后一本?那就留给我们王少!”


    ————————!!————————


    【上登玄虚,金书玉清】引用自《云笈七签》


    我们在大量沙雕剧情中发现少量主线,作者你有什么头猪吗。


    一刻也没管无人在意的主线,接下来登场的是——中州皇甫家纨绔富少皇甫行歌、永乐城月绣坊神秘美娇娥芸娘、独立原创画师婉兮、宝藏神仙话本作者蔓儿!!


    这几天生病,看到大家的关心啦,非常感谢!现在好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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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行芸99:芸娘她喜欢的是我!


    王大少爷驾到,通通闪开!


    跟班如摩西分海般恭恭敬敬散成两侧,王延年披着一身华贵威严的龟壳外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皇甫行歌一看到他这乌龟精做派就想笑,但现在显然不是开心的时候。


    他现在心情极为复杂,既有被作品当众被念的羞耻,又有“这孙子怎么也在这”的烦躁,更有看到这一身龟壳的畅快与狂笑。


    这就导致,他憋了一个极其奇怪扭曲的表情,不得不抓紧君知非的袖口,想尽一生伤心事,才能保持苹果肌扁平。


    君知非莫名其妙:“你牙疼啊?”


    皇甫行歌憋笑,抖着声线一字一句挤出来:“我肺疼。”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好日子~乌龟精笑得我肺疼~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


    因为王延年竟也是冲着蔓儿来的。


    不是,这是为啥啊?


    《开局被狗叼的我,一不留神就成为天下第一了》这个话本故事,根本就没几个读者,就算刊在《话林小报》,也只是刊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皇甫行歌就算是猜王延年是冲小报上的无聊笑话来的,都没想过他是冲蔓儿来的。


    咱修真界的轻小说行业这么凋零吗?


    皇甫行歌人都傻了。


    他是希望这故事好歹能被更多人看到,但不是希望被歹人看到!


    而王延年,其实也是在前不久才发现这本沧海遗珠,只看一眼,就惊为天人!


    世间竟有如此对他胃口的未经过雕琢的纯净文字!而且让他有种熟悉感,就仿佛看到了花园雾气弥漫,芸娘倚躺在海棠花丛,好友婉兮站在不远处,轻轻朗诵着“美人如花隔云端”,画下这幅唯美的海棠春睡图——


    疑、是、故、人、来!


    因此,王延年反复阅读了《开一》的所有章节,并在听闻《话林小报》刊登《开一》最新章节后,亲自来购入。


    《话林小报》只剩最后一本,闻鹤笙都已经在掏钱了,但王延年傲慢制止了他,表示这本书他要了。


    闻鹤笙皱眉:“是我先来的,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


    王延年邪魅挑起一边唇角:“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先来后到’。”


    中州永乐城,有几个人能大得过他去?


    “别说是区区一本书了,如果我真的想看,我甚至可以派人地毯式搜索蔓儿,把蔓儿绑在我屋里,亲自盯着她写文。”


    皇甫行歌立刻露出惊恐又嫌弃的表情。


    王延年继续说:“但我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我自然不会这么对待我的蔓儿。”


    皇甫行歌的表情转为吃了蟑螂般的恶心,忍不住扶住君知非的肩膀,大声干呕起来。


    君知非:“你又咋啦?”


    皇甫行歌:“呕……我好像……吃到蟑螂了。”


    君知非的表情也变得惊恐:“蟑螂?!哪里有蟑螂!”


    王延年和闻鹤笙已然吵了起来,一方态度傲慢强硬,声称可以出钱;而闻鹤笙是个性子很板正正直的人,不接受他这种拿钱侮辱人的行为!


    皇甫行歌一边干呕,一边听着他俩的争吵:你们不要再为我争吵了啦——要吵去演武台吵——


    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竟有两个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


    真造孽啊。


    为了防止掉马,他特意都用的女性身份,至于名字,取自“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当年他娘爹定情,念的就是这首诗。所以他用这首诗,取了“蔓儿”和“婉兮”两个柔美的名字。


    这连性别和风格都不一样,谁会想到他头上?根本不可能!


    皇甫行歌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但,为什么这只臭王八阴魂不散!!


    你喜欢芸娘就罢了,毕竟芸娘是中州万千少男的梦,这么好的女孩谁不喜欢!谁不喜欢这么好的女孩!


    但蔓儿这么冷门的作者你都喜欢,你可真怪啊。


    皇甫行歌呕了半天,勉强缓好了一些,直起身子,加入这场蔓儿争夺战。


    他知道闻鹤笙争不过王延年。


    王延年乃中州土皇帝,而闻鹤笙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斗得过万恶的封建资本呢!


    皇甫行歌毫不犹豫站到闻鹤笙前面,道:“这本书是该归仙儿!”


    闻鹤笙感动:“谢谢你帮我……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君知非心虚地移开眼。


    谢尽意是个大漏勺,她其实也不遑多让。


    这场蔓儿争夺战有了皇甫行歌的加入,很快就偏向了闻鹤笙。


    皇甫行歌为了不让王延年得到自己,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拿钱互扔,又是揭他黑历史。


    闻鹤笙给他呐喊助威。


    而皇甫行歌吵得发狠了忘情了,甚至不惜贬低蔓儿,恶狠狠道:“呵,这本《开一》写得这么烂!有什么好抢的!谁爱看它,我笑话谁一辈子!”


    闻鹤笙的呐喊卡在半道:“?”


    哥们,你怎么把我俩也骂进去了?


    王延年更是气得跳脚:“你懂什么?你知道蔓儿她有多努力吗?!这话本根本没人看,她竟然还能勤勤恳恳更这么久,我心疼她!”


    皇甫行歌不屑冷笑:“好好好,你心疼她是吧?那有本事你就给她投一百万两白银送她出道。”


    ——快投快投,快中了我的激将法!


    王延年的激动情绪却戛然停下,冷静道:“你真当我傻子吗?”


    皇甫行歌陡然一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他什么意思,莫非……


    王延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我不希望她被更多人看到,那样她就只能写给我看了。”


    皇甫行歌:“……”


    滚啊!!


    搞了半天你是想独占我!!造孽啊!!!


    而闻鹤笙也十分生气:“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蔓儿!真正喜欢她的人,是希望她能被更多人看到。”


    皇甫行歌浑身一震,眼睛瞪大,惊喜又动容地看向闻鹤笙——


    世上竟有如此懂我之人!


    闻鹤笙这兄弟能处,闻鹤笙仙品!


    皇甫行歌握住他的手,热泪盈眶:“闻兄——~~~!”


    闻鹤笙不明所以,但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坚定回握住他的手:“皇甫兄——~~~!”


    两人称兄道兄,执手相看泪眼,竟相见恨晚,恨不相逢未嫁时。


    而他们后面,君知非等人的表情已经集迷茫、困惑、无语和呆滞于一体,完全看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君知非好半天才缓过神,拉过虞明昭,手指指指点点那对苦命兄兄,跟她小声蛐蛐:“你看,以后要少看些话本,不然会把脑子看坏掉,变成他俩那样,神经兮兮的。”


    虞明昭有点不服气地顶撞:“我看的都是主角成帝的。”


    君知非摸摸她的头,慈爱道:“怪不得呢。”怪不得这明昭天天想着征服天下,果然是看话本看傻了。


    雪里根本全程就没看这场闹剧,牵着陶旸的手,慢悠悠在书摊上挑书。


    陶旸年龄小,性子也孤僻,但文化水平可比元流景高多了。重霄学院的各种课程,她基本都能跟上,只是各科都在中等偏下的水平。


    而且她很不爱看看书,更像是一种应付交差,有种做任务般的机械和板正。


    所以雪里想给她挑些温馨的话本故事。她挑来挑去都没找到合心意的,扭头喊道:“非非,你来陪我一起挑好吗?”


    君知非积极:“来啦来啦。”


    又拉过虞明昭:“咱俩给明昭也挑几本,别让她总看那些有的没的。”


    两人就凑到一起挑书,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讨论着孩子的教育问题。


    虞明昭和陶旸落在后头,大眼瞪小眼。


    虞明昭看她呆呆的样子,玩心起来,扯扯她的脸:“陶啊陶儿~你要是再这么呆下去,我们就不要你了。”


    陶旸眨眨眼睛,依旧没什么表情。


    虞明昭:啧。


    这小孩。


    她忍不住又扯两下她的脸,很有优越感地道:“虽然你是小傻子,但没事,你昭姐我很厉害,我罩着你。”


    陶旸歪了下脑袋,认真打量她:筑基初期修为,打不过我。应该是我罩着你。


    陶旸心里这样想着,依旧没说话。她很不爱说话。


    她又把视线幽幽投向了君知非。


    盯.jpg————


    若从上往下看这玲珑十八巷,在这片相对僻静的巷尾,诡异地分成冰火两重天。


    皇甫行歌、闻鹤笙以及王延年和他的跟班,堵在巷口,吵得热火朝天;


    君知非和雪里在书摊上轻声交流,给小虞和陶儿挑书,一派岁月静好;


    若再把视线拉远些,便可看到,皇甫少爷和王少爷当街吵起来的消息,插了翅膀般往外蔓延,永乐城这帮从小斗到大的少爷小姐们,闻声而动,纷纷向战场赶去。


    消息如四通八达的蛛网一般不断辐射扩散,即将扩散到金玉宴参赛者所居住的仙府。


    而元流景,正在仙府南殿的后花园里,晒太阳。


    秋高气爽,阳光明烈,正是吸收阳燧的好时节。他依据金乌指示,坐在阳光最好的亭子,修炼功法。


    一些路过的弟子看到他,心思各异。


    有些人感慨于他少年天才,十六岁就能修到筑基期,还是上古神秘种族金乌族的族人;传闻,他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烧火棍就是一柄绝世神器;


    再看他气质长相,眉飞入鬓,浓黑长眸,一看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酷哥。


    实力上,他和他的小队『烟锁池塘柳』是玄虚塔第一。但许多人都觉得,这个第一水分很大。


    若是没有君知非那招引星之剑,估计等到玄虚塔结束,排名前几个小队都只能止步于九十层,『烟锁池塘柳』排在前五左右,也是相当傲人的成绩。


    可偏偏君知非一剑突破九十九层,这就让小队成绩显得夸张了。很多人都不服气,觉得这只是纯气运,若真论实力,这支小队还差得远呢。


    因此,一见到元流景落单,就有人按耐不住,想上前试试深浅。


    元流景不太会说话,但他很能辨别他人对自己的恶意,对方说话夹枪带棒,他自然也不想奉陪,硬邦邦地拒绝。


    这样一来,场面就闹得有些僵。


    正巧轻亭从杏林堂走出来,她刚刚和师妹们聊了药王谷的近状,又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问了问她母亲的现状。


    她与母亲不通信已久,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她一切安好。


    既然安好,那证明母亲的病还没那么严重,来得及等她拿药回去。


    轻亭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涌起淡淡的怅然和怨恼。


    这种情绪在她看到元流景被几个陌生弟子围住时,陡然升高,拧成一股不得不出的恶气。


    她立刻上前,表情很冷:“你们干什么!”


    这几个莲纹衣袍的弟子认出她身份,知她不好惹,便就有些畏惧。但又想起刚才聚会上师兄师姐那些话,酒意上头,不忿道:


    “就是想比比,怎么,怕了啊?”


    “你们不是能闯到九十九层吗,这么多人对你们不服气,有胆量跟我比一场!”


    “就是就是,你们不过是讨巧了,天澜宗和万华法宗那些队伍,哪个不比你们强?你们这个第一就是有水分!”


    轻亭正在气头上,立刻就跟他们吵了起来。


    她脾气本就有些凶和傲,也很擅长吵架,而且是那种高姿态的吵架,只要她态度够拽够不屑,就能无视一切逻辑和对错,居高临下地嘲讽对方。


    夙抱着书走回来,远远就听到这边的争吵。


    他挺聪明一妖,立刻就从三言两语中捋清原委,再一打量对面弟子衣服上的莲纹,心里便有了底。


    淮州弟子衣衫皆绣莲纹,按身份地位高低分为不同莲瓣,譬如『淮水西楼』那几位实力最强的弟子,穿的就是九瓣莲。


    而这群弟子穿的是六瓣莲,实力不强,面容也青涩,像是被人当枪使了。


    夙微微一笑,步履轻盈地走过去,接住轻亭说的上一句话。


    “——行啊,既然想打,那就打一场。”


    不然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只会源源不断地涌过来,还不如让小元打一场,杀鸡儆猴。


    他正说着,忽然感觉小元轻轻拉了拉自己衣袖。


    夙反手拍了他一下: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儿。让你打一场就打一场呗,你俩同样是筑基初期,你又有神器又有异火的,还怕打不过?


    他正忙着跟对面六瓣莲们套情报,套得不亦乐乎。小元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一下又一下锲而不舍地拽他衣袖。


    他无奈,只能先把战场交给亭姐,略退后一步,问他怎么回事。


    元流景握着烧火棍的的手微微颤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眼看瞒无可瞒,一咬牙一狠心,跟他说了真相。


    “……?”


    “……!!!”


    夙的表情由随意转变为震惊,再转变为呆滞,最后转为魂出七窍。


    小元…


    小元……


    小元啊小元——


    你说你长得这么老实一孩子,你瞒我们瞒的好苦啊!


    若换个场景,他一定有一肚子话要说,但现在情况紧急,他有再多的恼和责,都得先收起来。


    ——因为,自家亭姐显然已经打嘴炮打嗨了。


    她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骂得对方抬不起头,还要乘胜追击,让小元教他们做人。


    正骂着,衣袖忽然被夙拉住。


    轻亭反手打他一下:干嘛,我忙着呢。


    夙牢牢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看向自己,眼神仿佛会说话,透着一股子虚弱绝望和气若游丝:别骂了,亭姐,别骂了……


    轻亭:不骂了?呵,凭什么不骂?我当然要骂,我还要骂得酣畅淋……


    夙努努视线,瞥向元流景。沧桑得仿佛一个九十一岁还要供儿子复读六十一年的老父亲……


    『烟锁池塘柳』何等默契,轻亭刹那间奇异地读懂了他目光。


    这一瞬间,她瞳孔剧烈地震。像是一个刚刚得知儿子这六十一年其实没复读,而是在监狱做天堂伞的老母亲……


    两人相握的手微微颤抖,承担了太多太多让人不堪重负的责任。


    而二人身后的元流景,无助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深深低下了头。


    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寂静、默然,无言以对。但其实,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轻亭还在跟人对骂,骂得酣畅淋漓、慷慨激昂。


    下一刻,她紧急刹车,保持微笑,宛如檀华寺那尊抱莲的金佛,安详、平和,包容世界:


    “我原谅你们了。”-


    她是一个淡淡的小女孩,从不会刻意去争去抢,也并不想与人结仇,所以,她原谅他们了。


    一场骂战就以她的善良大度而结束,真好,今天也维持世界和平。


    而新一轮世界大战将会在『烟锁池塘柳』内部开展。


    轻亭咬牙切齿:“小元啊小元……”


    夙恨铁不成钢:“小元啊小元……”


    两人围着元流景转来转去,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狠狠批评这个不省心的孩子。


    第一次瞒着也就罢了,毕竟小元也是受害者,但第二次,他居然还敢瞒?


    元流景脑袋低垂着,恨不得埋进地里。


    轻亭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好、好好好……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我要把你交给非非。”


    夙:“你完了,你真的完了。咱们队里你和非非是主战力,现在你不行,那战力全都要交给非非,你看她怎么收拾你!”


    元流景飞速嘟囔一句:“别不要我就好。”


    声音太小,两人都没听清,还以为他在反驳,当即就表示要把他扭送到队长那里。


    这时三人就已经回到了重霄这边的卧房里,说着说着,就带着元流景往外走。


    夙道:“我记得非非说她要去剑器行。”


    “剑器行?”


    接话的是迎面走来的谢尽意,他刚把族妹和太爷送回谢家那边,神色略显凝重地低头走着,因为谢家长老叮嘱了他一些话,说金玉宴或许没那么简单。


    他听到君知非的名字,就抬头道:“她已经离开剑器行了。”


    几个人一讨论,觉得君知非应该会去书摊。而夙刚从玲珑巷回来,认得路。


    谢尽意也跟着去,感觉三人气氛不太对,好奇问:“你们怎么了?”


    三人齐齐一僵,旋即虚情假意地笑:“没事啊,我们好着呢,哈哈。”


    在赶往玲珑十八巷的路上,人潮涌动,都向同一个方向赶去。


    轻亭有些奇怪:“都去看什么呢?”


    等到了书摊的巷口,看到密密麻麻堵住巷子的一群人,才意识到,恐怕永乐城最闲最爱吃瓜的少年都聚在这里了。


    好多人啊.jpg


    四人费劲力气才从外围挤进去,幸好有君知非和雪里在内围占位置,四人顺势站过去。


    “诶,你们来啦?”


    几个姑娘正在嗑瓜子看戏,君知非挥了挥手,还给他们递瓜子。


    轻亭一看见她优哉游哉的样子就来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吃吃吃!”


    君知非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委屈又迷茫:“什么‘什么时候’,我现在很快乐啊。”


    轻亭的目光带了怜悯:你就快乐吧。待会告诉你小元的事儿,看你能快乐多久。


    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说事,轻亭和夙只好先强忍着。两人对视一眼,又回想起了那天——


    淡淡黄昏下,轻亭、夙、元流景排排蹲坐在门槛上,惆怅地目送着君知非雀跃离去的背影。


    ——真羡慕非非,她想得少,所以她就快乐。


    君知非对队友的心思浑然不觉,依旧快快乐乐嗑瓜子看戏。


    谢尽意挨挨蹭蹭地蹭到她身边。君知非看他一眼,想了想,给他递了一把瓜子。


    谢尽意:“……”好叭。


    他嗑瓜子。


    其乐融融的嗑瓜子氛围中,君知非给新来的四人讲了讲事情原委。


    简单来说,就是皇甫行歌和王延年又吵起来了。这俩中州赛级少爷每一次干架,都会引起很大阵仗。


    这次也不例外。


    本来只是由“蔓儿”引发的争吵,逐渐演变为中州世家子弟们的对峙;又因为“金玉宴”的特殊时期,已然进化成各势力间的明争暗斗。


    皇甫行歌的发小们都赶来,正在与王延年那一派的跟班互相嘲讽。


    君知非嗑瓜子感慨道:“这群有钱人没事儿干吗,怎么天天吵架啊。”


    哪有一点富家子弟少年天骄的风范,不像自家『烟锁池塘柳』,根本不爱吵架。我们是多么的淡然、多么的优雅、多么的装无止境。


    她正美滋滋自夸着,冷不丁撞见了仨队友幽幽的眼神。


    君知非:“?”


    队友为何这般看我?


    中间被围着的一群人正吵得如火如荼,都快打起来了。


    皇甫行歌这一边占了上风,他心情愉悦,懒得跟王延年争执过多,道:“这本《话林小报》,我是不会给你的,你死心吧!”


    王延年:“这本书留在你手上只会暴殄天物!你根本就不懂蔓儿!”


    哈?我不懂蔓儿?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皇甫行歌都气笑了:“那你说说,你多懂蔓儿?”


    王延年冷哼一声:“跟你说了也是白说。蔓儿她虽然文笔差逻辑乱故事狗血,但她作品有一种未经雕琢的灵气!我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她的努力和认真,她写得如此之差,却还坚持写下去,她好特别她跟别人都不一样!”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


    你他二舅姥爷的骂好脏啊!!!


    王延年丝毫不觉,还在说:“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被很多人看到的!”


    皇甫行歌大怒:她现在就被很多人围观!很多人看笑话!都是拜你所赐!


    王延年继续说着:“所以,我就是喜欢她!这是她的荣幸!如果有一天我能见到她,我甚至允许她陪伴在我身边。”


    皇甫行歌:滚啊!


    他差点没呕出来。


    王延年的脸色立刻沉下来:“这是你又一次侮辱我喜欢的人。”


    “……”


    皇甫行歌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真就六月飞雪了,谁能有他冤!


    皇甫行歌调整心情,冷笑道:“那你喜欢的人还真挺多的,先是芸娘,现在又是蔓儿。只可惜,她们一个都不把你放在眼里。”


    “谁说的!”王延年恼了,扬了扬自己的外袍,“你看,这件外袍就是芸娘给我绣的!”


    风一吹,外袍鼓起来,更像乌龟了。


    皇甫行歌实在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这个笑,被王延年误认为是嘲讽。


    王延年怒道:“你笑什么笑!我告诉你,芸娘不过一个小小的绣娘,是我怜香惜玉,这才愿意跟她玩这种暧昧的小情趣。其实她早就对我芳心暗许,我勾一勾手指,她就会过来。”


    皇甫行歌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


    斗了这么多年,他最清楚王延年的德行,王延年不是什么好东西,惯会拿钱砸人,半抢半骗。


    芸娘从不露面,这才没给他可乘之机,若他真想动真格,便会拿钱去寻她的踪迹。如果“芸娘”身份为真,肯定会被他缠上,癞蛤蟆掉脚背,不咬人也膈应人。


    皇甫行歌真的有些动怒,道:“你装什么啊,芸娘她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我跟芸娘的关系岂是你一个外人可揣测的?我告诉你吧,她肯定喜欢我。”王延年呵呵嘲讽,“其实你也喜欢芸娘吧?可惜,她根本就不会睁眼瞧你。”


    皇甫行歌心想哎我天,你多大脸啊敢在老娘面前说这种话?


    “你连芸娘的面都没见过,怎么敢说她喜欢你?”皇甫行歌有点气上头了,“她不可能喜欢你。”


    王延年见他反应这么大,心底暗爽。反正芸娘从不露面,也不认识皇甫行歌,那怎么造谣,不还是由着他来?


    王延年:“告诉你吧,我与芸娘通信已久,她在信中说,她早就仰慕我了!”


    他不担心这话被芸娘辟谣,因为他大可以今晚就让人满城搜罗芸娘踪迹,先把她绑到王家,剩下的慢慢来。


    皇甫行歌一看他那提溜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他在打什么脏主意,不由得泛起一阵阵恶心和愤怒。


    这狗王八就会仗着家世横行霸道,这次居然还敢用腌臜手段。


    王延年又道:“我早就知道你也喜欢芸娘,只可惜芸娘一心只有我,过几天我就给她个名分。”


    “你给她名分?”皇甫行歌怒意上头,满心只想着狠狠揭穿这畜生的谎言,摇摇欲坠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暴露真实身份,脑子在怒火中艰难运转,努力思索着反驳他的话……


    而王延年还在得意洋洋道:“我当然能给她名分啊,说实话,她身份远远配不上我,但谁让她喜欢我呢,我就把她接进府吧。”


    “她根本不喜欢你!”皇甫行歌被怒火烧掉理智,怒声道:


    “实话告诉你吧!她喜欢的是我,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私定终身了……


    终身了……


    了……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余音绕梁,满场哗然!


    王延年瞪大眼睛,惊悚瞧着他,因为他知道,皇甫行歌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敢在众人面前官宣,就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那,他王延年前面的吹嘘都不攻自破,成了笑话一场。


    王延年脸色迅速灰败,目光充满了破防的无能狂怒。


    皇甫行歌大悦,得意地想,呵,老娘还治不了你了?!


    而后,满场窃窃的讨论声灌入他耳朵,他才愣住,迟钝地回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昏话……


    他动作僵硬地、迟滞地转动视线,望见自己的小伙伴们,一个个表情震惊又呆滞,手里瓜子掉了一地。


    秋风萧瑟吹过。


    吹醒了皇甫行歌怒气上头的脑袋。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完了。全完了。


    ————————!!————————


    行芸99


    第58章 行哥,我们想见嫂子:想见嫂子是吧,行哥对镜贴花黄


    ‘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祸……


    皇甫行歌绝望地想,他现在撤回上条语音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听到,他皇甫行歌跟芸娘在一起了。


    这算什么?我娶我自己?


    ……皇甫行歌已经不记得这场闹剧是怎么收尾的了。


    只记得秋风萧瑟,卷起金黄落叶,天幕汇聚乌云,秋雨潇潇而下。


    有诗曰,秋风秋雨愁煞人。


    恰如皇甫行歌的心情。


    现在,『烟锁池塘柳』都聚在皇甫的卧房,团团围住,兴师问罪。


    君知非第一个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皇甫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既然他敢在众目睽睽下公开他跟芸娘的恋情,就证明绝对是真的。


    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行哥瞒得也太好了吧!


    轻亭紧接着问:“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们?”


    夙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元流景的问题都被三人问完了,只好说:“呃,恭喜。”又觉得太干巴,加了一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皇甫行歌:“……”


    这哪里是恭喜,这分明是最可怕的诅咒!


    皇甫行歌闭了闭眼,精神状态缓过来些许,希冀道:“如果我说,我只是开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玩笑,哈哈,你们信吗?”


    君知非:“零人笑。”


    皇甫行歌:“……”


    他更绝望了。


    他当时一定是被下了降头,明明有很多气死王延年的法子,他偏偏选了笑点最多的那个。


    所有人都笑话他,偏偏他最好笑……


    不过当时王延年的表情也很好笑,再配上他的乌龟外壳,好像真的成了一只王八,哈哈哈哈哈。


    皇甫行歌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队友立刻悚然地盯着他。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笑起来,难道是公开恋情太高兴了?


    轻亭担忧地摸摸皇甫行歌的额头,略一沉吟,下了诊断:“傻子晚期,没救了。”


    皇甫行歌把她手打掉:“去去去,我好着呢。”


    “那你就回答我们刚才的问题啊,”君知非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和芸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别说你是开玩笑的。大庭广众之下开人家姑娘的玩笑,你不是这种人。”


    元流景点点头:“对,如果你真的乱开玩笑,那我觉得你有些过分了。”


    “呃……”皇甫行歌当然不能说这是假的。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跟芸娘私定终身,他现在要是改口,那他皇甫大少爷成什么了?


    再者说,要是改口,岂不是让王延年看笑话?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芸娘只配强者拥有!现在他拥有芸娘,他比王延年更厉害!


    皇甫行歌一想到王延年无能狂怒的表情,就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连绣花都更有劲了。


    至于“私定终身”?没事,他可以糊弄过去。


    皇甫行歌含糊说:“我和芸娘是几年前偶然遇见的,那时候她刚到永乐城,我刚好看见了她的绣品,惊为天人,就多买了几件。一来二去,就相爱了。但她为人低调,不想暴露这件事……”


    君知非凝重问:“那你爹娘知道吗?”


    “呃,他们是知道……”皇甫行歌还没编好,额上都快冒冷汗了,“还是不知道呢……”


    爹娘都知道他是芸娘,但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跟芸娘私定终身……


    这件事待会儿再跟爹对对口供,现在只能含糊过去,语无伦次:“总之现在就,呃,芸娘他低调,先这样吧,总之就是这么个事,到时候再说吧……”


    君知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既然皇甫行歌不想说,大家也不好多问。但视线相触间,都觉得皇甫有什么心事。


    君知非犹豫了一下,问:“行哥,我们能见见嫂子吗?”


    “对,”轻亭点点头,“既然你都和她私定终身了,我们这些做好朋友的,于情于理,也应该去见见她才是。”


    元流景道:“我们是不是该准备见面礼?”


    皇甫行歌擦了把冷汗,赶紧拒绝:“不用见不用见。”


    “什么?你竟然不愿意把她介绍给朋友?”轻亭表情立刻变得鄙夷嫌弃,“渣男!”


    君知非:“渣男!”


    元流景:“渣男!”


    皇甫行歌欲哭无泪,慌忙找借口:“不是不介绍给你们,只是因为……因为……因为她现在不在……”


    “不在永乐城”这个天才的理由还没说完,夙就指着桌上半卷起来的绣图,露出诧异表情:“这是《金玉盛宴图》?怎么会在你屋里!”


    皇甫行歌:“!”


    他昨晚熬夜绣它来着,忘记收起来了!


    君知非也听过《金玉盛宴图》,看到已经打好雏形的绣作和金线织就的图名,赞叹道:“我听闻这幅绣品被委托给了芸娘。但没想到她居然把图放在你这里,看来你和她的关系当真十分亲密!”


    夙接话道:“何止啊,你看这截线头,显然是昨晚刚绣的……莫非……”


    两人齐齐用狐疑目光盯着他。


    皇甫行歌冷汗打湿了后背。


    完了完了,这下真找不到理由了。


    连《金玉盛宴图》都在他屋里,再说“芸娘不在永乐城”显然不合理。


    既然她在永乐城,那么不让朋友和她见面,显然更不合理。


    皇甫行歌紧张地咽咽口水,觉得采用缓兵之计:“等有空了,我问问她意见吧。”


    这个理由勉强说服了四人,此事暂告一段落。


    但,还远远没完。


    “皇甫行歌和芸娘喜结连理”的消息让永乐城再度炸开了锅,八卦群众的讨论声汇成了欢乐的海洋。


    ——看来,在这场“美人争夺战”中,是皇甫行歌大赢特赢,抱得美人归。


    而王延年这位丧家之犬回到家里,越想越气,觉得这就是芸娘和皇甫行歌在联手耍他。


    他脱下乌龟外壳,狠狠往地上一摔,咬牙切齿道:“我要让二人付出代价!”


    第二日,皇甫行歌就收到噩耗——《金玉盛宴图》,要换人来绣。


    这肯定是王延年在施压。


    但月绣坊也不会由着他来:开玩笑,《金玉盛宴图》已经开始绣了,你说换人就换人?真当我月绣坊好欺负?


    而且,芸娘是修士,由她来绣,才最合适不过。贸然换人,连风格都不一样,要是绣坏了,岂不是砸口碑?


    王延年便退而求其次,说出真实目的:让芸娘绣也可以,但他要见芸娘一面。


    月绣坊答应了。


    芸娘身份神秘,从不露面,连绣品都是差纸鹤寄来的。现在事情闹这么大,月绣坊坊主也不想担风险,因此向芸娘传讯说:要么她来见王少爷一面,要么这活就交给别人。


    皇甫行歌收到消息,差点气笑:得亏芸娘是他,要是真的是一位无钱无势的姑娘,岂不就任由他欺负了?


    皇甫行歌怒上心头,当即就答应下来。


    见面是吧,老娘有的是办法整你!


    一是想亲自教训王延年,二是这笔单子对他真的很重要,他缺钱,也是真的希望绣好这幅作品。


    飞速的,芸娘即将露面的消息再度引爆整个永乐城。


    『烟锁池塘柳』一听就有意见了:芸娘都露面了,再不介绍给队友认识,恐怕不地道吧?


    皇甫行歌也实在想不出不见面的理由,而且再瞒下去,队友肯定会怀疑的。


    所以他只能答应下来,就定在明天。芸娘从月绣坊出来,大家就约在飞凤楼见面。


    ……


    不过,皇甫行歌不是莽撞的人,他之所以敢答应,是因为他已有了谋算。


    ——修真界有一神秘组织,名为“千夜阁”,堪称修真界的万事通,收钱办事,严格保密,从不过问。


    “芸娘”这个身份,就是他委托千夜阁伪造的,每次传递绣品,都要在千夜阁过上一遭,这才能怀疑不到他头上。


    皇甫行歌打算委托千夜阁,找人扮演芸娘。


    当天夜里,他向千夜阁传信,美滋滋等待回信。


    天蒙蒙亮,千夜阁回了信。


    ——可以接,价格是一百万灵石。


    皇甫行歌傻眼了。


    一百万?怎么不去抢啊!


    他要是拿得出来一百万,他至于打三份工吗!


    但仔细想想,这一百万还真不是狮子大开口。都怪他给芸娘加了太多buff——“芸娘”,得年轻貌美,得修为不错,得绣工了得,还得气质忧郁,浑身上下充满艺术细菌。


    皇甫行歌惆怅地想,此等绝世大美人,除了他自己,天底下还能找出几个来?!


    而且时间真的太紧,当天晚上发委托,第二天就要求上岗,这上哪找去?


    人家专业委托老师都要收插队费和加急费的,如此一叠加,便叠到了惊人的一百万。


    皇甫行歌是真的掏不出这一百万灵石。就算他掏得出,他也舍不得花这个钱。


    之后金玉宴还有武斗和秘境斗,他不能把钱花在刀背上。


    于是——


    他决定自己上。


    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反正家里有易容药剂,他再偷点爹的脂粉,喝点哑嗓子的药,把这两场见面糊弄过去。


    就这一天,能怒省一百万灵石,何乐而不为?


    至于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先度过眼前难关。


    皇甫行歌望着镜子里这张俊美的脸,自我安慰地拍拍胸口,自己哄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熬过风雨就是彩虹。


    加油芸娘,你可以的!


    ——在这样的焦灼中,皇甫行歌忘了一件严峻的事实:他去扮演芸娘了,谁来扮演他呢?


    ……


    这个严峻的事实,是等皇甫行歌对镜贴完花黄,才陡然想起来的。


    他瞬间惊悚地瞪大眼睛,镜中的美人也睁大了眼睛,面容绝美,眼波潋滟,我见犹怜。


    ……老娘我真好看啊。皇甫行歌忍不住想。


    事已至此,也来不及想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皇甫行歌蒙上面纱,沿着小路,悄悄来到月绣坊的后门。


    今日月绣坊人满为患,都想一睹芸娘芳容。皇甫行歌早就预料到了,因此提前跟坊主说好,不见外人,只见她和王延年。


    坊主也理解芸娘的顾虑,特意清出一条无人小道,引向专属会客厅。


    坊主是个三十来许的妇人,既有着商人的精明,也有对孤女的怜爱和温情。因此,当芸娘和王延年见面时,她也要求在场,以防王延年这纨绔会做出什么来。


    王延年果然收敛许多,但目光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芸娘。


    皇甫行歌冷笑:看什么看,老娘美不死你。


    他本就长相俊美,又特意翻箱倒柜,从仓库最深处找到了尘封多年的易容药剂,还运用高超的审美和化妆技巧,给自己画了一个美美的妆面。


    称一句绝代佳人,毫不过分。


    皇甫行歌用团扇遮住半边脸。盈盈秀美,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和清冷,王延年的魂都快被她勾走了。


    但只要一想到她竟然喜欢皇甫行歌那秃毛臭孔雀,他就深深觉得,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王延年恨不得把皇甫行歌套麻袋打一顿!


    芸娘鸦羽一般的长睫微微颤了颤,做出一副幽怨又惆怅的表情,轻声说道:“那天晚上,在昏黄烛灯下,我亲手一针针一线线为你缝补外袍,你可知,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王延年下意识问:“是什么?”


    芸娘心中狂笑,而眼眸忧郁如雾,轻启朱唇,一字一句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句话暗含的情谊实在太深,王延年瞬间忘了一切发生过的龃龉,只剩下深深的怜惜:“不——芸娘——一定是皇甫那厮胁迫了你——”


    皇甫行歌几乎要笑死了。


    芸娘的身份这么好用,既好用又能赚钱,他怎么舍得放下?


    王延年这冤大头是他的榜一大哥,可得好好维持住。起码得等到家里生意恢复正常才行。


    皇甫行歌知道,王延年这人人品很烂,对他来说,对姑娘的喜欢更像是对美丽物件的赏玩,他借着家族权势和身份地位的不对等,“追”过不少姑娘,芸娘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借着芸娘身份,既可以从他手上赚钱,又多拿到他一些把柄,说不定,还能碰到玉宸恒昌的某些秘密。


    ……


    另一边,飞凤楼。『烟锁池塘柳』四人,正严阵以待。


    君知非:“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行哥居然有道侣了?”


    大家都是同龄人,你怎么突然就有了家室?感觉都差辈了。


    轻亭:“是啊,好怪。皇甫和芸娘到底是怎么爱上的?”


    元流景没说话,他一直在反复调整雅间的装饰,想要尽可能地表达大家对芸娘的重视。


    这次与芸娘见面,是四人一起凑钱请的客。虽然皇甫行歌一直说不用,但四人还是坚持这么做。


    夙站在窗边,眺望着远方的月绣楼,微微蹙眉:“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元流景停下动作,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


    “……”夙慈爱道,“这没你事了,小元,玩去吧。”


    君知非和轻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眸里闪动的疑惑:“有。”


    无论是芸娘的神秘、突兀的“私定终身”、还是皇甫行歌遮遮掩掩的表现,无不让人心生怀疑。


    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侍女递上一只传讯纸鹤。


    君知非展开纸鹤,扫了眼,道:“行哥说他和芸娘到了,让我们先去后园。”


    轻亭赶紧理理衣服,“好,我们快下去迎接吧。”


    飞凤楼的后园清幽雅致,不经预约不得入内。一些不希望被打扰的客人,就会选择从后园进入。


    『烟锁池塘柳』都很理解芸娘这般保护自己隐私的行为。


    她一个身世这么凄惨、性格却又那么坚韧的好姑娘,却被中州两大赛级少爷架在风口浪尖,成为众人的焦点,实在让人心疼。


    君知非还跟杳玉感慨过,芸娘简直像是拿了贵族校园f2剧本。


    几人很快走下楼梯,进入后园。


    满园芳菲,繁花垂柳,影影绰绰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芸娘呢?”轻亭有点失望。


    皇甫行歌道:“她……她有点怕生,所以先从另一边的楼梯上去了。”


    “啊?”四人都有点意外。


    皇甫行歌又道:“没事,先让她独自熟悉一下环境,我们等会再上去。”


    君知非点点头:“好,不着急,按她的想法来。”


    夙则是盯着皇甫行歌的脸,眸光探究:“你的脸怎么了?还有你的衣服……”


    皇甫行歌暗恼:你知道我们女孩子化妆要化多久吗?!我赶场子过来,能洗把脸披件外袍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随便找了个“太紧张”的借口糊弄过去。


    估摸着时间就快到了,他才道:“我们上去吧。”


    伙伴们点头,一起走向后门。


    没走几步,忽听后面匆匆忙忙的呼唤:“少爷!行歌少爷!”


    扭过头,是皇甫家某个大商铺的老板,他气喘吁吁道:“少爷,铺子里出了事,非常非常非常紧急!必须您亲自去看看!”


    大家都一怔:这个时候出事?


    “哦?出事了?”皇甫行歌理了理外袍,一幅金尊玉贵的矜傲继承者架势,“看来,我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他不给小伙伴们质疑的机会,立刻歉意又遗憾道:“家里铺子出了大事,我必须立刻就去,不然要是我家破产,我以后怎么给芸儿提供优渥的生活?”


    说罢,他像是背后有鬼在撵着,匆匆迈开步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很快消失不见。


    铺子老板还留在原地,与『烟锁池塘柳』呆呆对视,然后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浮夸道:“哎呀,我的少爷啊,您等等我,皇甫家的未来就靠您啦。”


    『烟锁池塘柳』面面相觑。


    好半天,四个人才反应过来,打算先去楼上等着。只不过,在上楼过程中又莫名其妙被几个侍女拦住,耽误了些时间。


    好不容易进到雅间,就看见纱帘后面,影影绰绰露出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这……


    四人都有点呆住:


    芸娘芸娘,你的个子怎么这么高呀?


    芸娘芸娘,你的肩膀怎么这么宽呀?


    芸娘芸娘,你的手怎么这么大呀?


    纱帘后面,皇甫行歌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赶场太匆忙,只顾得上易容,忘记改身形了!


    但他顾不上这么多,只能硬着头皮与小伙伴们周旋。


    素手挑起纱帘,团扇半遮面庞,浅浅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们好,你们就是行歌的朋友吗?他经常跟我说起你们。”


    “他向你说起我们?”夙的视线在芸娘脸上梭巡,道,“可他没有向我们说起过你。”


    妖对气味十分敏感,他怎么觉得,“芸娘”不太对劲呢……


    君知非暗中打了夙的胳膊一下,低声提醒:“你别这么盯着人家女孩子看,不礼貌。而且你说话别带刺。”


    夙只好垂下眼睛,但心中的疑惑不断加深。


    皇甫行歌就知道夙不好骗,小元是个傻的,非非轻亭是女孩子,总会站在芸娘角度,就会忽略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而夙则是更理性客观地看待这场关系……啧,难搞。


    不多时,几人入席闲聊。


    君知非歉意地解释了皇甫行歌为什么缺席,说他肯定很快就赶来,希望芸娘不要介意。


    皇甫行歌夹起嗓子,柔柔道:“我当然不会介意,我懂,阿行他是个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公子,他继承了这么大的家族,家里的大小事总离不开他。他就算今天不来,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君知非:“……”


    呃,好的,很善解人意。


    但是皇甫行歌不来,场面就很干巴啊!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跟芸娘相处,芸娘似乎也不爱说话,一时间,场面冷下来。


    皇甫行歌要的就是这冷场效果。


    见了这一面以后,可就不许见我了哦。


    他摸摸脸上的妆。脂粉之下,是一层易容药剂。不知为何,微微发烫。


    他起了点疑心,是不是这药剂放太久,过期了?


    所以他想赶快离开。


    “芸娘,还没从你口中了解过你跟皇甫的过去。”夙忽然道,“皇甫是我们的好朋友,他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与你私定终身,我们这些当朋友的,p自然要好好替他把把关,你不介意吧?”


    皇甫行歌:“……”


    我介意啊我我介意啊,我真的很介意。


    他心里一边是“兄弟姐妹你们的情谊我心领了”的感动,一边是“但你们怎么把关把我头上来了?”的欲哭无泪。


    夙问:“我记得,你已经二十四了,大皇甫六岁?”


    皇甫行歌维持着僵硬的笑:“是啊,我们是姐弟恋,女大六,抱金砖嘛。”


    君知非:“?”


    这押韵吗?


    轻亭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拦住夙,目光隐隐责怪:芸娘她身世凋零一介孤女,而皇甫是家世傲人的富家少爷。这段关系里,明显是皇甫占据主导权,芸娘她能对皇甫做什么?你说“把关”这种话,未免太伤人了。


    皇甫行歌瞥到了轻亭的小动作,不由得深深感动:好姐妹,果然还是你关心我。阿夙他就是一个臭男人,他懂什么!


    夙先是被非非拦,又被亭姐拦住,颇为无奈。只好转向元流景:“小元,你去铺子里找皇甫吧,让他赶快过来。这都半天了,他还不来,成什么样子!”


    芸娘赶紧拦住,贤惠道:“没事的,我不介意,真的。他忙于事业,我理解他。他这么勤奋这么优秀,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呢。”


    夙严肃摇头,道:“弟妹,我知道你善解人意,但他这么做实在过分。你放心,小元御剑速度很快,一定把皇甫抓回来。”


    皇甫行歌被一句“弟妹”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紧接着又听见元流景一声“嫂子”,他差点死在这。


    如果他能给人生的尴尬评级,那么,“自己既当嫂子,又当弟妹”,当之无愧是他人生第一尴尬事。


    元流景站起身往外走,轻亭赶忙说:“等等!”


    小元他现在才炼气三层,他哪里会御剑。


    这几天光顾着吃皇甫行歌和芸娘的瓜,还没跟队里说元流景的事呢。


    轻亭扭头看向君知非,想让她去御剑找人,却发现她见缝插针,埋头苦吃。


    “……”


    轻亭恨铁不成钢地用脚尖轻踢了她一下。


    君知非迷茫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元流景,想了想,以为轻亭是让她催他,便道:“小元,你快去御剑吧。”


    “……”轻亭憋了一肚子怒气,忍不住道,“他现在哪会御剑?你是不知道,其实他……”


    她的话戛然顿住。


    芸娘还在这里,这件事光有『烟锁池塘柳』知道就行了,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风险。


    君知非却很敏锐地听出什么。


    小元不能御剑?什么意思?难不成……


    皇甫行歌亦是听出什么,一着急,忘了自己还在角色扮演,忙问:“什么意思?小元怎么就不能御剑了……”


    他紧急闭嘴。


    顶着四人齐刷刷看来的目光,他赶紧找补,柔柔弱弱道:“我、我是替阿行问的。道侣本是同林鸟,大难……啊不,我是说,我们道侣齐心,我自然要为他分忧。”


    要命啊,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就感觉到,脸颊越来越烫了。


    他不敢多待,慌忙站起身:“不如让我去找阿行吧。你们都不熟悉皇甫家的商铺。我比较熟悉,我能找得到他。”


    夙看她的眼神更奇特了,意味深长道:“你连皇甫家的商铺都清楚?”


    这话说的颇为阴阳,似乎在质问她,你接近皇甫行歌是不是别有用心?


    想想也是,皇甫行歌是个坦荡重义的人,如果真的找到了挚爱,又怎么可能对朋友遮遮掩掩?


    除非是这段爱情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芸娘心怀不轨?


    『烟锁池塘柳』也终于意识到种种不对,看向芸娘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戒备。


    皇甫行歌感觉脸已经非常烫,他实在着急离开。人一急,就容易出昏招,譬如他这几天就昏招一个接一个。


    面对队友质疑,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用大招——捂住脸颊,嘤嘤哭泣:“这位夙道友,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让你如此针对我。我跟阿行是真爱,但你从头到尾都在质疑我,我……我真的很难过……”


    她一哭,君知非和轻亭都有点慌了,埋怨地瞪了夙一眼,赶忙上去安慰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夙他也只是跟皇甫关系好,有点关心则乱……”


    皇甫行歌心中暗爽:果然还是姐妹好啊。


    他得意地瞥了夙一眼,又眨巴眨巴眼睛,眼泪立刻成串地掉下来,如一粒粒剔透的珍珠。他面上浮出一个坚强又脆弱的微笑,美得让人心碎:“没关系,我、我可以不怪他的……你们知道吗?我遭受的恶意真的很多……像他这种坏人,我见的多了……我、我早就习惯了……”


    两人更心疼了,轻亭立刻去骂夙,而君知非拿手帕给他擦眼泪。


    皇甫行歌急着走,摆摆手:“没事,不用了,我还是先去找阿行吧。”


    君知非按住她的手,道:“没事没事,让小元去就行。”


    元流景在门口站半天了,闻言立刻点头:“我去就行。”


    皇甫行歌急了:“不,我去!”


    君知非:“不,小元去!”


    小元:“对,我去!”


    皇甫:“不,你不去!”


    君知非:“不,他要去!”


    皇甫行歌的脸已经烫到一个无法忽视的地步,他顾不了这么多了,一把推开君知非,踉踉跄跄向门口奔去。


    君知非被推懵了,脑子一抽,大喊一声:“拦住她!”


    元流景下意识听了君知非的话,一把摁住芸娘。


    芸娘拼命挣扎,眼角含泪,梨花带雨:“你拦我干什么!我只是想去找我的阿行!”


    他还不知道元流景没了实力的事,因此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来反抗,哪曾想,元流景怕伤她,根本没敢用力。


    所以,这一挣扎,不但推倒了元流景,自己也受到反作用力,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摔在软榻上,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他扶着额头,紧闭眼睛缓了缓。


    他没发现,“芸娘”的易容妆面正如奶油一般化开。


    等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小伙伴们齐齐僵住的惊恐表情。


    透过她们的瞳孔,他看到了自己那张熟悉的帅脸。


    “………”


    皇甫行歌缓缓地、安详地、绝望地闭上眼睛,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不愿醒来的大梦。


    第59章 贫贱队友百事哀:我们『烟锁池塘柳』做鬼都不会放过队友的^ ^


    如果一切都用默剧慢镜头来回放,那么『烟锁池塘柳』仿佛吃了菌子,经历着一场场如梦似幻五彩斑斓的荒诞喜剧。


    皇甫行歌真容暴露,羞愤欲死,竟翻起身,一个箭步冲上窗台就要往下跳,衣袂披帛迎风飘扬,好似九天神女乘风而去。又被君知非元流景一左一右拽着胳膊扯回来。


    皇甫行歌奋起反抗,挥起『朝暮四时』,春风夏风秋风冬风呼啦啦狂风过境,卷起满屋子桌椅板凳。


    君知非不得不拔剑跟他对打;


    元流景掷出烧火棍,阳燧熊熊燃烧,烧灼冬雪,蒸腾起白茫茫水汽;夙手指在空中快速画出一道隔音咒,隔绝满屋乒乒乓乓的动静;


    轻亭试图制止,没人听,无奈之下只好抬起桌子重重砸地。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场酣畅淋漓的闹剧才终于结束。


    雅间仿佛经历了狂风暴雨土匪扫荡,凌乱狼藉得不可思议,五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或躺或瘫地倒地,毫无形象。


    君知非扶着岔气的侧腰,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平复心情,眼神复杂沧桑,好似每天辛辛苦苦犁地供孩子上大学,结果孩子毕业回来一起犁地的老农民:


    “行哥……不,芸娘。解释解释吧,怎么回事。”


    皇甫行歌呈大字状躺在冰冷的地板,闭着眼睛,缓缓流下两行后悔的清泪:“我不想说。”


    轻亭头发凌乱也顾不得收拾,挨瓶挨罐往桌上放毒药:“不说我就弄死你。”


    “……”


    皇甫行歌心如死灰,抬手,用浅紫轻纱蒙住眼睛,仿佛这样就看不到这个冰冷的世界:


    “我说,我全都说。”


    该从哪说起呢,该从那该死的一百万灵石,还是上头说出的私定终身?


    又或许,从他成为芸娘开始,一切就都已无可挽回……


    他收回之前幼稚的想法——原来,人生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这比他想象中的掉马还要可怕一百倍。


    这下好了,『烟锁池塘柳』掌握了他此生最大的黑历史,他要死死缠住小队,做鬼也不会放过队友的。


    皇甫行歌的嘴唇开开合合,将这些日子的心酸尽数道出。


    四个人神智恍惚地听完皇甫行歌兼职记,一个个都说不出话,迎接世界观的山呼海啸。


    皇甫行歌坐起身,颓废地靠在柱子上。他一身浅紫色烟罗纱裙还没换,妆容也没卸,只是褪去了最里层的易容药剂,残妆敷在脸上,浅紫深粉,如暴雨打梨花,分外凄美。


    元流景不忍直视地扭过脸,递给他一张手帕。


    皇甫行歌感动地接过:“小元,行哥没白疼你。”


    他擦擦脸上的妆,又转到屏风后面,从储物袋里换了件衣袍,把自己收拾利索。


    至此,四人也终于接受了这惨痛的现实。


    轻亭指指桌上药瓶:“毒药。”


    夙捡起一段打斗中断裂的披帛:“白绫。”


    君知非啪一声把却邪叩在桌上:“匕首。”


    三人齐声:“选一个吧!”


    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他求救般望向元流景:“小元,行哥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呵,还指望他救你呢?”轻亭冷笑,“他修为没了的这事,从金乌村回来以后就瞒着我们了。”


    “什么——?!!”


    这种难以置信的是惊喊是君知非发出的,她杏眼睁得大大,像是白日撞见鬼一样,充满了惊悚和震撼。


    “小元修为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大傻非……


    她还没消化“皇甫行歌就是芸娘、婉兮、蔓儿”这千层马甲,元流景的消息就如晴天霹雳一样砸下来。


    君知非按住元流景的肩膀,疯狂前后摇晃:“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啊,你快说话啊!”


    夙是全场唯一一个勉强保持理智的,赶忙拦住君知非:“非非别晃了,他快被你晃死了。”


    君知非一松手,元流景晕乎乎地靠在柱子上,神情黯然,垂下长睫,俊脸上充满了惹人怜惜的脆弱——刚刚和芸娘学的。


    君知非:“……”


    夙沧桑至极,伸手捞过地上滚落的紫檀茶壶,仰头灌了两口冷茶,道:“先解决皇甫的事。”


    他看向皇甫,微微眯起眼睛:“你还没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扮演她们?”


    皇甫行歌不敢说出家里没钱的事实,沉默了下,缓缓道:“我是变态。”


    “……”


    “…………”


    四人齐齐拿手边的物件砸他。


    皇甫行歌狼狈抱头:“别打了,别打了。我招、这下我全都招!”


    除了“他是变态”,实在没别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扮演“芸娘、婉兮、蔓儿”。


    拔出萝卜带出泥,真要招,只能把自己家里的情况如实招来。


    娘曾叮嘱过他不可将此事外传,现在各势力盯皇甫家盯得极紧,万一有心之人泄密,后果将十分严重。


    皇甫行歌很信任『烟锁池塘柳』,况且又发生了这件黑历史。五个人已经牢牢绑在一条船上,他做鬼都不会放过这四个知道他黑历史的人。


    他保留了核心机密,只说家里生意出了点小问题,所以爹娘限制他消费,他没钱,只好自己出来兼职。


    四人也没问他家里生意,甚至先略过“没钱”一事,紧揪着“兼职”不放:“所以你果然是变态吧!”


    惊!顶级富少私下的兴趣爱好就是扮演美少女,欺骗万千少男的感情!!


    皇甫行歌:“…………”


    又是好一通鸡飞狗跳的辩驳和吵嚷,场面才终于平静下来。


    君知非捡起地上还能吃的瓜果点心,勉勉强强凑了一盘。


    五个灰头土脸的小伙伴就盘腿坐在战乱废墟般的地面上,一言不发地嗑瓜子、啃桃。


    气氛宁静祥和得仿佛是死了,要是再配上一曲大悲咒,就更是充满了洗涤心灵的四大皆空。


    如此安静吃了一会儿,大家理智终于回来。


    夙问:“你刚才说,你暂时用“芸娘”稳住了王延年?所以还是能从他身上捞钱,对吧?”


    皇甫行歌:“对,老娘我……老子我的魅力绝对没得说,轻轻松松就稳住了。”


    轻亭:“怎么稳住的?”


    “……”皇甫行歌沧桑闭目,一切尽在不言中。


    轻亭简直没眼看,扶了扶额:“……可以了好了我懂了。”


    君知非捡了块龙井茶糕,一边啃一边问:“小元你是怎么回事?”


    元流景垂下脑袋,手指局促地抠着果皮,小声解释原因。


    皇甫行歌一听,嘿,这还有个犯罪同伙,来劲了:“小元,不是行哥说你,你这也太……”


    三人的怒视让他讪讪闭嘴,手指在唇上一拉,拉上拉链。


    元流景感激地望了皇甫行歌一眼。


    幸亏行哥的篓子捅得足够大,这么一对比,他的罪行轻多了。


    君知非三人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这短短一个时辰的遭遇犹如过山车,让大家身心俱疲。


    尤其是君知非,一连遭受了两个噩耗:皇甫行歌没有钱,元流景没有实力。对轻亭和夙来说不是特别严重,但对她是致命打击。


    没有灵石赞助,她就没法发挥强大灵力;元流景现在只有炼气三层,也就没办法撑起团队战力。


    搞了半天,一切重负都落在她的肩上。


    搞错了吧天道,我不是天才吗?难道这也是对天才的考验吗?


    元流景还在一脸诚恳地赌咒发誓,一定会好好修炼,尽快回到筑基期。


    君知非问:“那三天后的武斗怎么办?”


    元流景梗住,愧疚低下头。


    皇甫行歌对元流景真的很好,立刻维护:“嗐,别逼小元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君知非幽幽盯着他:“你替小元来?”


    皇甫行歌也梗住,不愧疚地低下头。


    君知非揉揉眉心,心力交瘁:“算了,大家都累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再说。”


    她拍拍裙子,站起身,看到满屋狼藉,又活生生气笑了,就这么站在中央,咬牙切齿地笑了会,道:“起来收拾屋子,不然还得赔钱。”


    大家就都站起来,苦哈哈地收拾雅间,再收拾收拾自己,心事重重地走出去。


    但,即使刚刚掐得飞起,一走到外面,立刻挺胸收腹,头抬高,直视前方。


    哪怕大家心碎了疲惫了成为酒醉的蝴蝶了,你在外面也要捯饬得光鲜亮丽。


    这,就是装货小队的自我修养!


    杳玉一边心疼君知非,一边又有点无语:“我真服了……纵然色厉内荏,也要活得体面。”


    『烟锁池塘柳』内地里如丧家之犬,心事重重。但外表上,昂首挺胸、走路带风,就这样姿态淡然地回到了仙府。


    自文斗结束,大家基本都住在皇甫家里,这次全员回来,一下子引起了极大关注。


    武斗在即,仙府正是人最多的时候,『烟锁池塘柳』也正是关注度最高的时候。


    长风吹得繁枝密叶卷起一层层的浪,五人各有风姿,衣袖猎猎,就这么迎风走来,如山川奔流,压不住的少年恣意和傲然。


    在众人注视下,五人目不斜视,从容走回了自家套院,徒余身后炸了锅的讨论声。


    『烟锁池塘柳』是文斗第一,但也是争议最大的第一。许多人并不服气,更何况『烟锁池塘柳』整体实力并不高。


    君知非和元流景都是筑基初期;皇甫行歌前段时间刚突破炼气八层;轻亭是医修,战力可以忽略不纪;而最神秘的妖修夙,却不以战力见长。


    众小队对『烟锁池塘柳』的评价,两极分化十分严重。一部分人觉得,就算侥幸拿了文试第一又如何?她们战力排在中下层,等武斗就会见真章。;


    而另一部分人认为,『烟锁池塘柳』年少,所以才战力不高。但这支小队的潜力有目共睹,显然也拥有大气运,万一还有什么深不可测的底牌呢?


    在众说纷纭中,“极有潜力、大气运加真、底牌深不可测”的『烟锁池塘柳』已经在考虑退赛了。


    筑基组小队共有三百八十八支,并不是每一支都参加,有些不擅战力的小队,可以不报名,但同时,也不会计入金玉宴总积分。因此,最终参赛小队共有三百二十四支。


    『烟锁池塘柳』自然是报了名的。


    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报名的自己,更何况这弥天大祸是大家一起闯下。


    『烟锁池塘柳』房间里,君知非大力拍桌子,质问:“究竟是谁报的名?”


    四根手指头不约而同指向她。


    “……”君知非又一次拍桌子,不反思自己,转而指责队友,“现在是质疑我的时候吗?你们那时候为什么不阻止我?”


    轻亭瞥皇甫一眼,阴阳怪气:“那时候,我们怎么能猜到,小队里竟有如此卑劣的小人~”


    “我卑劣?”皇甫行歌指指自己,瞠目结舌之后又是委屈和不满,“你们根本不懂我的付出!我每天白天打两份工,晚上还要绣花!都是为了咱们这次金玉宴而攒钱!”


    他举起自己的纤纤玉指:“你们看,都有茧子了……”


    君知非也伸手给他看:“看见没,剑茧!我每天也都勤恳练剑,就是为了能让咱们小队获得更多积分、扬名立万!但你呢,皇甫?你毁了我的努力!”


    “……等等等等,”皇甫行歌不明白了,“是,我承认,骗你们是我的错。但我怎么就‘毁了你的努力’了?”


    君知非顿时一僵。


    确实,她很难解释为什么皇甫没钱,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她打架可是实打实的烧灵石,越是跨等级的战力,烧的灵石越是翻倍增加。


    这些灵石烧了,可就真的没了,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她就没法跟队友解释灵石的去向。


    举个例子,如果小队资金五十万灵石,花二十万灵石买法宝,那这些法宝就是可视化的,它们的来源、用途和损耗都十分明显,一目了然。


    而君知非把这二十万灵石烧在战斗,就没法记账,除非她做假账。


    但记假账也不现实,灵石数量过大、小队又最是缺钱抠搜的时候。凭空消失这么大一笔开销,队友又不是傻子,想不怀疑都难。


    君知非越想越绝望——小队战力凋零,这还打什么?直接投了吧。


    总体来说,皇甫行歌骗人这件事,很过分,但没那么过分。


    他确实有在为了小队努力绣花,甚至于他把自己都奉献出去了……


    君知非没法在皇甫身上发挥怒火,只能调转枪头,盯着元流景。


    “小元啊小元……”她怒喊,“小元啊小元、小元啊小元——”


    夙悄声跟轻亭说:“看给非非气的,话都不会说了。”


    君知非喊了半天,终于把气顺匀,命令元流景和皇甫行歌立正!稍息!挺胸收腹头抬高!


    她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这俩主战力进行魔鬼训练,能压榨出一份实力是一份!


    君知非严肃道:“一天二十四个时辰,你们要争取练出四十八个时辰的效果!”


    皇甫行歌:“谁家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被瞪。


    元流景小声嘀咕:“凶巴巴。”


    也被瞪。


    两个做错事的人就不敢吭声了。


    夙和轻亭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有余悸……呃,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也心有余悸。


    ——总之,幸好掉马的不是自己,不然就跟小元和行歌一个下场。


    ……


    武斗迫在眉睫,君知非焦虑,非常焦虑。


    她灵力至今没恢复,无法真正地修炼,只能像在黑夜里摸索一样,无灵力练剑、练术法。


    诚然,这种艰辛的方式让她的身体素质、体魄、敏锐度等方面都迅速提升。但归根结底,灵力才是最重要的。


    失去灵力的半年多来,她甚少跟人对打,也没法真正地感悟自己实力。因此,对于这场武斗,她真没招了。


    她虽从重霄学院带来了充足灵髓,但这绝对撑不住高强度的武斗。


    对手都是实力远超她的对手,想要赢,就需要大量灵石来维持高水平发挥。


    她数数自己全部灵石,一共有五万多,不出意外的话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但如果运气不好,早早地遇到强敌,就会瞬间烧光。


    君知非越想越焦虑,扭头看看院子里努力练剑练扇的两人。


    唉,贫贱队友百事哀。


    她现在越看这两人越不顺眼,还是夙和轻亭好啊,成熟、聪慧、有实力,多让队长省心。


    君知非看着皇甫行歌那张俊美的脸,忍不住想,要不还是让芸娘卖色相吧……


    皇甫行歌确实也在吊着王延年。


    他看得出来,王延年很想从自己手里抢回芸娘,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芸娘,而是他想凭借这个证明他才最有魅力。


    皇甫行歌忙着训练,没空绣花圈他钱,只能先以书信稳住他。


    昨天晚上,『烟锁池塘柳』聚在他卧房,围观他写信。


    芸娘骗王延年的理由很简单——她不是真心喜欢皇甫行歌,而是报恩。


    她童年几经波折,颠沛半生,极度缺爱,所以,皇甫行歌一出现帮助她,她就误以为自己喜欢他。


    直到认识王延年,她才发现,原来过去的她不懂爱。


    ——属于她的真爱,她现在才真正遇到。


    皇甫行歌坐桌前写这封信的时候,四个小伙伴站他身后围成半个圈,目光炯炯地盯着信笺,肩膀在剧烈抖动,憋笑憋得好难受。


    皇甫行歌:“……”


    你们要死啊!


    羞恼的同时也涌上一股,“你们知道的太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们”的咬牙切齿-


    这时的君知非已经冷静许多,可以从客观视角看待皇甫行歌。


    他,既会写文,又会画画,手作能力了得,化美妆玩cos也是不在话下——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无论是在哪个圈子里,都是能做出震撼美味的神仙太太!


    君知非觉得,神仙太太这些技能不用上就可惜了,但具体怎么用,还要再研究研究。


    思及此,她喊了一声,把队友都喊过来,商量武斗的事。


    先是恨铁不成钢瞪了三字四字一眼,又把欣慰和赞赏的目光投向一字二字。


    “还是你俩让我放心。”


    夙尬笑:“是、是吗……”


    轻亭:“……呃,应该的。非非你也挺让我俩放心的。”


    君知非僵了一下,旋即面不改色:“当然。”


    她问:“你俩的准备如何了?”


    轻亭:“……挺好的、挺好的。”


    君知非对她的要求是,练好那些辅助术法,譬如提速、防御等等。


    但问题是,她就是很不擅长这个。


    当年学医初期,面对母亲强压给她的沉重压力,她还能勉强撑住;


    但在术法这方面,不是她死记硬背就可以。医修也是修士,照样需要打坐修炼,吞吐天地灵气。她年龄不足修为不够,又在这方面缺了根筋,死活学不会治疗术。


    就算后来在母亲的帮助下学会了,也始终难得进益,反而维持了一个很诡异的效果。


    ——譬如,同龄人可以施出中阶治疗术,她只能用初阶,但她可以极快速地接连释放许多个治疗术。


    这很诡异,哪家医修这么治病,把病人当筋膜枪使呢?上次在沼泽秘境,她仗着君知非不懂,才勉强糊弄过去。


    这些天为了金玉宴,她也在努力修炼提速咒等咒语,但学得很艰难,而且个个功效诡异。


    ……轻亭只能暗暗希望天道对她好一些,尽量匹配弱对手,不要让她在武斗上暴露。


    也暗暗祈祷,队友们一定要超水平发挥,这样她才能摸鱼。


    巧了,夙也是这样想的。


    他理论知识还行,但法术水平差,换算成人族修士,大概有个炼气六层的水平。


    君知非希望他能发挥智囊作用,在每一局中都能找到最事半功倍的打法。


    夙想,还事半功倍,不事倍功半就谢天谢地了。


    就在这种沉重的氛围中,万众瞩目的武斗终于拉开帷幕。


    这是武斗前一天,众人聚在由芥子秘法打造的演武场,讲解武斗规则,以及抽取第一轮比试的对手。


    秋高气爽,晴光烂漫,长风当吹过这片平坦的大地,年轻昂扬的少年们穿着各色门派服,如一棵棵茁壮挺拔的青松。


    风一吹,衣袂飘扬。


    『烟锁池塘柳』站在重霄队伍的前排,穿着藏蓝星纹的学院制服,整齐利落,透着一股子鲜活明媚劲。


    ——哪怕实际情况极其糟糕,但也要装,就硬装。


    谢尽意站在君知非后面,戳戳她的背。


    君知非微微侧过脸:“干嘛呀。”


    谢尽意:“不干嘛。”


    然后又戳戳。


    君知非看得出来他在焦虑,就没阻止他。


    谢尽意确实很焦虑,总忍不住想喊喊君知非,但是又不知道喊她干什么。


    原因无他,『我要当第一』实在太弱了。重霄这一批小队本就偏弱,而『我要当第一』又是弱中的弱。


    谢尽意作为全队最高战力,堪堪是炼气层大圆满,没到筑基期。


    谢尽意甚至都不清楚,自家小队是怎么闯到玄虚八十六层的?而接下来的武斗,更是实打实的战力比拼。『我要放第一』该怎么办?


    这不是他靠打鸡血就能安慰自己的。


    君知非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烟锁池塘柳』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她顺便扭头往『我要当第一』看了一眼,发现不对,“诶,雪里呢?”


    谢尽意摇头:“不知道,她总说她有事。”


    君知非:“这怎么能行呢?你这个当队长的,一定要了解队友的基本情况。”


    她这话完完全全是有感而发,因为两天前才发生了队友蒙骗队长的惨案。


    连皇甫行歌这个“顶级富少”都能做出“穷人装富”的假象,那雪里这个穷人会做什么,君知非简直不敢想!


    谢尽意觉得有道理:“也是,回头我问问雪里,她有没有金钱上的困难,如果有,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一起帮她解决。”


    君知非说:“好……哎等等,你别去,让明昭去问。”


    她扭头喊了虞明昭一声:“听到了吗,小昭?”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虞明昭正低头看话本呢,闻言就抬手敷衍了一下。


    缺钱是吧?别怕,等她明昭大王惊艳亮相,『我要当第一』的福气就来了。


    君知非这一扭头,也看清这仨人的行为——排排坐,埋头苦看。一个在看狗血爱情话本,一个在看帝君睥睨天下,还有一个在看烧烤食谱,看一会儿,就抬头盯她一会儿。


    “……”


    君知非同情地拍拍谢尽意的肩:同是天涯沦落人,『烟锁池塘柳』情况糟糕,而『我要当第一』更是不遑多让。


    说话间,负责主持武斗的长老们也纷纷入场。


    演武场极大极壮阔,恢弘如像一座广场,陈列着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演武擂台。


    擂台地基皆由青灵石铺成,刻着乾坤纹路和参赛势力的宗徽,深深的威严和肃穆。


    主办方介绍赛事规则。


    武斗赛事有三轮,分别是预选赛、晋级赛和决赛。


    预选赛采用积分制,抽签比赛,赢一场计五分,平局不计分,输一场扣五分。


    每个小队一共有十次对战机会,最终选取积分排在前三十名的小队晋级。


    君知非一听规则,就觉得很不妙。假如一支小队在比赛中的胜率五五开,那积分就是零分,绝对没有晋级资格。


    她算了算,起码胜率要达到百分之八十,总积分三十分,才可能有晋级的资格。


    其他小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全场的气氛顿时郑重起来,每支小队都严阵以待。


    比赛会进行五天,每支小队每天会打两场到三场。第三天则是一场加时的随机赛制,赛制暂时保密。


    此话一出,众弟子议论纷纷:“好奇怪,今年难道没有个人赛吗?”


    “这个积分制也有点难,他一开始就抽到几支强势小队,岂不是毫无晋级希望?”


    “是啊,起码要打赢八场呢,要是前两场就输,这还打什么啊?”


    每届武斗的赛制都会有变动,但这还是第一次,没有个人赛制。而且,这个积分规则,也让许多实力不强的小队心情沉重。


    君知非反而松了口气,没有就没有吧,以『烟锁池塘柳』现在的情况,不丢脸就是胜利。


    日影移到天幕正中央,山峦一般的玉质编钟响过十二声。


    该抽签了。


    抽签顺序是按照文斗的排名来的,由队长上去抽签。


    虚影排名表上,按势力,滚动着前十名小队的名字。


    大陆偏中南,月州烟柳城,重霄学院:『烟锁池塘柳』、『我要当第一』;


    大陆中部,中州永乐城:『玉宸恒昌』、『金章汇玄』;


    大陆之东,东海,万华法宗:『修仙正统在万华』;


    大陆之西,淮州,西楼月:『淮水西楼』。


    大陆之南,南巫之地:少巫『姒姬』;


    大陆以北偏东,天澜三十六郡,天澜宗:『大师兄说得都队』;


    大陆东南,荒州,妖城:『山海大荒』;


    大陆西北,燕州,雁行镖局:『雁行』。


    十位队长从东南西北各方势力里走出来,风姿各异,步履沉稳,向中间的演武擂台走去。


    君知非和其他几人走到抽签台前,抽出玉简。


    还没来得及看,就察觉好几股隐隐针对的目光。


    一抬眸,就看到王延年眼中的敌意还没来得及收起。


    啧,怪不得生气呢,『玉宸恒昌』到手的第一被她抢了,他又跟皇甫有仇。


    听说,他还想在武斗中针对『烟锁池塘柳』?


    君知非挑了挑眉。


    即使『烟锁池塘柳』在一轮游的边缘岌岌可危,但她依旧以一种坦然又随意的姿态,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跟我们第一小队说说呗。”


    ————————!!————————


    这个『烟锁池塘柳』的友情全靠“队友知道自己黑历史太多了”来维持,大家会像做鬼一样死死缠住队友不放[抱抱](掐)


    题外话:啊啊啊对不起,最近的更新不太定时,因为每章都会超字数,我码字慢,又不想断剧情让大家难受,就会拖得晚一点,实在实在抱歉。之前说的更新时间是九点,这个保持不变(不然我就会拖),如果九点多没更,那就证明字数比较多,可能会拖到十点多(再晚肯定就是有意外情况,我会在假条里说的)我尽量努力不拖延[爆哭]


    第60章 烟锁池塘柳,要脸:好好好,咱们『烟锁池塘柳』就丢大脸吧!


    这句嘲讽简直在明晃晃戳王延年的痛点。


    “你……!”


    王延年的眼神变得阴鸷,碍于有其他人在场,只得收起来,皮笑肉不笑:“我看你能笑到几时。”


    君知非掰着手指头数:“子时、丑时、寅时、卯辰、辰时、巳时、午时、未时、申时、酉时、戌时、亥时。”


    然后比了个“十二”的手势,得意道:“我能笑满十二个时辰~”


    王延年第一次遇到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又气又恼,最后只得冷笑一声,低头看手里的玉简。


    君知非也懒得理他,虽然实力上已经输了,但论起打嘴炮,她还没输过。


    她也看向玉简上的对手。


    『金章汇玄』。


    “……”


    哈哈,笑不出来。


    刚刚还在跟王延年嘴硬说能笑到十二个时辰,低个头的功夫,就惨遭报应。


    『金章汇玄』也是中州的队伍,中州把最好的队伍配置集中在『玉宸恒昌』,而『金章汇玄』虽次了一等,但也是全员筑基期以上的配置,最弱也是筑基初期。


    况且。金章全员都是中州世家的少爷小姐,自幼享受天灵地宝,手上的资源法宝不计其数。


    君知非心里已经在哭了,面上反而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


    其他队长看她这么胜券在握的表情,心里对她的评判又上了一个层级:『烟锁池塘柳』仅有两个筑基初期,却如此嚣张自信,看来,她们果真有底牌。


    ……


    院长院长,我们『烟锁池塘柳』回家之后一直在哭,说什么“第一次就抽到这么难的,这还怎么打?”、“欺负小孩”、“唉商会、唉资源不均、唉阶级、唉资本”之类的胡话。


    皇甫行歌没招了,道:“实在不行我就去偷家里东西,我给咱们偷一万张五灵符。”


    “伯母会把你打死的。”君知非颓废道,“而且,这个也不现实。”


    金玉宴武斗虽可以使用法宝、符咒、丹药的外力,但都对其做了限制,真正无限制的是秘境斗。


    武斗是为了让年轻一代展露风采,在打斗中磨砺实力。比赛第二,友谊第一。因此所有外力都被限制在金丹期以下,但不限数量。


    如果足够阴险,在擂台上抛出一万张五灵符淹没敌人,也不失为一种战术。


    只不过这种战术,赢的是积分,献祭的却是这辈子的脸面。


    『烟锁池塘柳』,要脸。


    就是因为『烟锁池塘柳』太要脸了,才会被架在如此进退两难的局面。


    君知非扭头问元流景:“你的阳燧吸收得怎么样了?”


    元流景:“大概可以在全盛状态下打三场。”


    元流景天资卓绝又身负异火,修炼的又是最顶级的金乌功法,他的全盛状态,绝对堪比筑基中期。


    但这五天一共要打十场。


    一旦阳燧耗尽,他就是炼气三层的实力。


    而皇甫行歌炼气八层,有『朝暮四时』的加成,也可以发挥筑基实力。


    “金章的那几个人我都认识,他们的法器也都是家里配备的天阶法器。”虽不敌『朝暮四时』的品阶,但他们的实力加数量足以抹平这个差距。


    君知非看向元流景的烧火棍,拿起来掂了掂,无语地笑出声:“‘这不是神器,这就是根烧火棍。’小元,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不想笑吗?”


    元流景也委屈,都是心高气傲的少年天才,谁不想要神器?他莫名其妙被一根烧火棍缠上,已经很难过了:“村长爷爷说,金乌族的神器还没找到,我也在努力攒钱,想去买神器情报。”


    “你攒多少了?”


    “一万八千三百二十四。”


    君知非“哇”了声。


    元流景是个不乱花钱的好孩子,又不用像君知非那样把灵石都花在实力上,因此真攒了不少。


    君知非伸手:“借我。”


    元流景拿储物袋:“多少?”


    君知非:“一万八千三百二十四。”


    元流景收起储物袋:“我不是傻子。”


    君知非:“……”


    好好好,我没灵石的话,咱们『烟锁池塘柳』就丢大脸吧!


    大家一晚上没睡,都在讨论战术。月影西移金乌东升,晨风吹醒沉睡的永乐城。


    武斗终于开场。


    演武场瞬间变得热闹又井然有序,年轻的弟子们精神饱满,意气风发,各自去往不同的擂台。


    『烟锁池塘柳』和『金章汇玄』的打斗场次排在末尾,便先去围观其他小队的打斗。


    演武场布置了大大小小的擂台,足以容纳同时许多场打斗。


    等辰时一到,风动钟响,第一轮比试正式开始。


    共有三十六场打斗同时进行,中央的刻影壁刻印着打斗双方和擂台序号,其中最受瞩目的当然是那几支强势小队。


    君知非去了十八号擂台,围观『大师兄说得都队』的战斗。


    天澜宗与重霄学院的想法一样,并未刻意追求战力的最高配置,而是让适龄的年轻弟子来此增长阅历。因此,『大师兄说得都队』的战力并不算太高,修为最强的萧稹,也才筑基中期后层。


    不过,仅从修士的修为来判定实力,并不准确。很多强者基本上都有越级对战的能力。


    擂台上,萧稹剑意凌厉冷肃,如寒山惊鸿,充斥着肃杀之气。


    君知非认真观看他的一招一式,并在脑子里勾勒,若是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打斗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打斗很快结束,『大师兄说得都队』胜,积五分。


    萧稹一板一眼地向对手行剑礼,而后走下台,目光一眼扫到人群中的君知非。


    他脚步一顿,转而朝君知非走来。他身后的师弟妹都愣了下,然后嬉皮笑脸地问他还回家吃饭吗。


    萧稹没理那群皮猴,很认真地望着君知非,说,期待能与她在接下来的比试中遇到。


    君知非心想别了吧别了吧,我打不过。但面上十分淡然,道:“我亦是如此。”


    等萧稹一走,谢尽意就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君知非奇怪道:“没有吧,我们就说过几句话。”


    “那你为什么答应和他的打斗?”谢尽意不信,质问道,“我都缠着你好多次了,但你就是不跟我打!”


    君知非:“?”


    重点原来是在这吗!但谁会把“跟你打一场”来作为关系熟不熟的判断标准啊!


    君知非哼了声,故意说:“就不跟你打。”


    她打架可是要花钱的,干嘛要在谢尽意身上浪费这个钱,很贵的。


    不打不打,就不跟他打。


    谢尽意就有点不开心,低下头生闷气,但君知非三言两语把话题绕过去,他就立刻忘了这事。


    君知非问:“对了,你们小队的场次是不是快开始了?”


    『我要当第一』抽到的对手是雾隐涧的『肯爱千金轻一笑』,对方都是合欢道修士,善媚术,战力也很不错。


    一想到比赛,谢尽意就有点焦虑,道:“是啊,下一场就是我们。”


    不过他很快就振作起来:“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尽力打的。”


    君知非道:“你们在哪个擂台?走,我去给你们加油。”


    谢尽意抬头眺望了下,道:“二十三号擂台,上一场打斗还没结束呢。”


    每个小队的观战策略大同小异,都是把自家队员派去观战不同的热门场次,『烟锁池塘柳』和『我要当第一』也不例外。


    二十三号擂台是『淮水西楼』和『山海大荒』的打斗,由虞明昭观战并记录。


    此时,擂台正陷入激战。


    『山海大荒』的成员尽是实力强劲的妖修和半妖,虞明盛几人打得很是吃力。


    虞明昭看得很是满意。


    不同于谢尽意的焦虑,虞明昭完全不在怕的,因为她看的话本上都说了,像她这种主角,都有大能力大气运,越级打怪什么的,洒洒水啦~


    虞明昭非常惬意,甚至希望有谁过来嘲讽一下自己,好让她打脸。


    自从文斗结束,她的生活就精彩许多,虞明盛使了许多阴招想让『我要当第一』淘汰,都被她一一挡回去,她还能反过来让虞明盛吃瘪。这段时间里,虞明盛的表情就没好看过。


    虞明昭已经不满足于这种暗地里的智斗,她好希望有人能来当面来嘲讽自己。


    说曹操曹操到,另一边的打斗结束,淮州的另一支小队『千莲心』刚下擂台,就来围观『淮水西楼』的打斗。


    『千莲心』的两位队员,就有虞家的虞明春和虞明晴。


    虞明昭心里很清楚,这俩人过来观战,可不是关心虞明盛,而是希望他输得越惨越好。


    当然,大家的面上功夫得做足,即使心里恨不得对方尽早摔下来给自己腾位置,面上还是其乐融融一家人。


    虞明春是虞家三叔的女儿,在虞家排行第四,跟虞明盛差不多年岁,心性比较成熟,一见到虞明昭这个堂妹,便温温柔柔打招呼。


    虞明昭等的就是这个,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装出一副很怕她但又强忍着的样子,怯怯弱弱地回话:“四、四姐好……”


    虞明春的笑容僵住。


    而她旁边站着的虞明晴年龄还小,藏不住性子,以前没少欺负虞明昭,以至于到了外面,还按照家里那套来。


    她一见虞明昭这窝囊样子就嫌弃,忍不住出言讥讽:“居然连你都能来参加金玉宴。看你的修为竟毫无长进,你来干什么,当炮灰吗?不如趁早退赛吧。”


    虞明昭心里暗喜:对对对,就这样嘲讽!七妹,许久不见,果然还是你这低端嘲讽对味啊。


    而另一边,谢尽意和君知非正走过来,清清楚楚听到这段对话。谢尽意立刻皱起眉,想快步走过去,却被君知非拦住。


    他不解:“怎么了?”


    君知非:“我觉得那只被雨淋湿的小鸟,玩得很开心。”


    谢尽意:“?”


    君知非已经很了解虞明昭了,因此她看得出来,她真的玩得很开心。


    面对虞明晴的嘲讽,虞明昭以退为进,三言两语就把话抛回去,反而显得虞明晴飞扬跋扈毫无教育。


    君知非觉得自己仿佛又在看一场低质宅斗。


    但谢尽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宅斗。


    云州地理位置优渥,灵气充盈,而谢家又是云州最大世家,虽不比往日辉煌,这也是板上钉钉的顶级世家,并且这一代子弟不多,资源完全够分。


    淮州情况截然相反,大大小小世家林立,且淮州由于历史遗留问题,被重霄殿盯得很紧,束手束脚,资源也有限。


    虞家的阶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优秀子弟为了抢夺资源,内斗十分严重。


    虞明昭进入重霄学院一事,很让虞家小辈眼红,尤其是虞明晴。她听说这个她从小嫌弃的堂姐不但进了重霄学院,还能跟谢家少主组队、跟『烟锁池塘柳』关系极好、还能参加金玉宴并取得优秀名次……她简直要气疯了。


    虞明昭美滋滋欣赏她表情,心想,这才哪到哪啊,以后有的是你们生气的地方。


    来吧欺负我,狠狠欺负我,现在骂得多狠,到时候你们被打脸就有多惨。


    谢尽意和君知非就一言难尽地看着虞明昭装柔弱。


    谢尽意问:“这场闹剧什么时候能结束?”


    君知非望望台上处于收尾阶段的打斗:“就快了。”


    果然,『淮水西楼』险胜一局,虞明盛一下场,就来呵斥虞明晴。


    他是虞家小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由他发话,虞明晴只得收敛起来,只是依旧忍不住愤愤地瞪了虞明昭一眼:“哼,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打斗,我看你们怎么办!”


    这时,谢尽意和君知非终于也走过来。


    虞明昭娇娇软软地伏在君知非肩头:“是啊,我们该怎么办呢?我好害怕呀。”


    君知非:“……”


    还演还演。


    而谢尽意朝虞家人笑笑,笑意疏离,不达眼底:“明昭是我的队员,我们小队会如何,这就不劳烦虞七小姐费心了。”


    他平常相处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他也是顶级世家实打实培养出来的少爷。


    这么一说话,精致面容带有秋枫长天般的矜傲和意气,世家少爷的风度尽显无疑。


    虞明昭手指捏紧君知非的袖子,这一瞬间,两人奇异地心意相通——


    让你装上了?


    谢尽意:“……?”


    他怎么感觉,背后两道视线有点怪怪的?


    君知非必然不可能留他一个人这么装,迅速上前,跟他一唱一和。


    这场闹剧终于作罢,二十三号擂台正在清场,等待着『我要当第一』和『肯爱千金轻一笑』的打斗。


    三个虞家人打着关心虞明昭的名号,留在了观战区。


    候战区,『肯爱千金轻一笑』五人陆续入场,无论男女,各个容颜出众,气质绝佳,笼罩着薄雾一般的迷蒙和妩媚。


    之前在玄虚塔,这支小队的经历堪称狗血,君知非瞧着几人现在样子,像是还没从虐恋中缓过来,一个比一个黯然神伤。


    『我要当第一』这边,陶旸和闻鹤笙也感受到武斗令牌在发烫,及时赶了回来。


    除了雪里。


    她昨晚就说,她家里有些急事,今天可能会晚些。但比赛即将开始,她还没到。


    ————————!!————————


    啊啊私密马赛只能先断在这,让『我要当第一』先装,夜里会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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