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习惯性给队友泼脏水:金乌村要举办一个超大的仪式,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元流景傻乎乎地望着老村长。
怎么会不认识?
十几年的相处,不可能忽然不认识,是失忆了?还是不想认他?
元流景不愿接受第二种可能。
老村长不想再跟陌生人多说,转身就走。
元流景赶快跟上去,君知非也想跟上去,但一抬脚,地面忽腾起一圈火焰,阻拦几人的脚步。
内焰深黑,自内向外泛起金与红,正是金乌异火。
金乌村不许外人进入,所以设了阵法,异火炽热,隔绝外人。
老村长显然没想到元流景能进来。
他伸出手,覆上元流景的额头,眼里带上诧异之色,慢慢道:“你身上,有,金乌气息。”
元流景:“村长爷爷,我就是金乌村人。”
老村长眼中的疑惑更深。
纳兰如烟意识到什么,也抬步迈向金乌阵法,顺利地走了进来。
老村长看见了她发间的青鸾羽簪,“你是,青鸾后代?”
金乌族和青鸾族是世交,因此也不排斥纳兰家的后辈进村,但其他人就没这个待遇了。
元流景努力试了试,发现以他能力无法破阵,无措地看向队友们:“等我再想想办法……”
识海中,引曜得意笑起来。这一切都在它的预料之中:金乌族人不喜言辞,便直接设了数道阵法阻止外人进入,不仅外围有屏蔽阵法和混淆阵法,村子边缘也有异火阵法。这几个臭丫头臭小子绝对进不来。
只要摆脱了队友,只剩它和纳兰如烟,开展计划就容易多了。
[你让她们在外面等着,由你和纳兰小姐进村调查。]引曜做出一副体贴的样子,建议道。
元流景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依言照说。
君知非摇摇头。她实在不放心与元流景分开。
趁着老村长还没走,她迅速蓄起一层眼泪,含泪呼唤道:“村长爷爷!”
老村长一愣。
君知非:“爷爷求求您了,让我们进去吧,我从小就没爹没娘没叔没婶没大姑没三姨没七舅姥爷,如果您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只能转身向山里走去~”
她差点没唱出来,赶紧咽下去,继续说,“我们几个小孩子孤苦伶仃的,难道您忍心我们在山里过夜吗?爷爷爷爷爷爷求您了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爷——”
老村长被她念叨得一个头两个大,明显快招架不住。君知非趁热打铁,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爷爷爷爷”喊个不停,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别提多乖巧了。
村长爷爷略一犹豫,竟真的撤掉阵法,让她们进来了。
君知非:“谢谢爷爷,爷爷您真好!”
小元说得没错,金乌村人果然都很好。而且,社恐的人往往耳根子软,受不了有人一直在耳边念叨。
引曜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老村长说自己要上山,君知非就点点头,很乖地说:“那我们在村里四处逛逛,可以吗爷爷?”
没有长辈不喜欢嘴甜乖巧的小辈,老村长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里分明流露出慈祥笑意,不仅点了头,还从袖子里抓了一把野莓果,塞进她手里。
元流景也呆了:这样哄孩子的行为,村长爷爷从未对他做过。
“看到了吧,我只教一遍。”君知非拍拍元流景的肩,顺手分给他几颗莓果,“走吧,进村。”
她算是看出来了,金乌村人性格内敛,但并非感情淡漠之人,只要外人不怀恶意,村人也都很友好。
一行人被村长放进村子,其他村人虽然诧异,却并未流露出厌烦或者不满,只是纷纷离远了些。
有些村人默默躲回了自己的屋子,有些村人稍微没那么社恐,主动收起自己的臂羽和鸟爪,远远地观望。
小孩子相对活泼一些,甚至跑到她们前,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
君知非半蹲下去,柔声问:“小妹妹,这是什么村子呀?”
脸上有金乌纹的小孩子往后退了几步,生涩地回答:“金、乌、村。”
元流景默默地碎了:原来连小希都知道村名,他在村子生活这么久,居然不知道。
他也半蹲下去,问:“小希,你认得我吗?”
小希眨眨眼睛,疑惑地摇摇头。
君知非继续问着:“那村子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呀?”
小希点点头:“有。”
君知非等着她继续说,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意识到这孩子已经回答完了。
真实诚啊,问一句才答一句。怪不得村子能养出小元这性子。
君知非问:“那村子发生了什么事?”
小希指指山顶,实诚道:“要去旸谷收集扶桑枝,举行仪式。”
元流景更碎了:原来连小希都知道扶桑树和旸谷,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君知非:“什么仪式?”
“这个是秘密,不能说。”小希的话说多了,也流畅许多,“而且我们村子不允许外人进入,你们什么时候走?”
君知非摊摊手:“可我们走不了呀。我们也是不小心掉在这里的,你知道出村的方法吗?”
小希瞅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好半天才道:“村里现在很忙,等今夜忙完,就送你们出去。”
君知非敏锐捕捉到“今夜”这个线索。又旁敲侧击了几句,不过没获得更多的情报。
这场聊天中,她发现小希思维很清晰,懂的东西不少,甚至还给大家画了一幅简易地图,写了几处注意事项。
元流景默默碎完了:居然连小希都识字吗?原来村里只有自己不识字。
君知非也有点惊讶,她本以为原始村落的教育水平很低,所以元流景才是个文盲。但没想到小希年龄这么小,却挺机灵。
那元流景和他的金手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眸光蜻蜓点水般在元流景的扳指上掠过。
皇甫几人也去附近收集线索,得到的回答与小希说的大差不差。似乎全村只有元流景一人被蒙在鼓里。
杳玉忍不住说:“金乌村要举办一个超大的仪式,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君知非赶紧掐断联系:“你就别往他伤口上撒盐了。”
元流景心情很低落,闷闷道:“我先带你们回我的住处吧。”
村人大多住在树屋,元流景不住树上,住在村长家旁边的小木屋。
木屋略显荒败,可能是因为很久没住人了。元流景拿出钥匙,顺利地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桌床,而是满屋子杂物。
“我的屋子……被改成了杂物间?”元流景喃喃,心头顿时涌起一股被抛弃的委屈和失落,眼眶泛红。
这种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向引曜问情况,因为只有引曜知道他在村里生活的痕迹。
[引曜,这是怎么回事?]
引曜心想糟了,你等我现编!
都怪那几个队友,谁知道她们也能混进来!本来它骗元流景是手拿把掐,但是骗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果不其然,君知非扫视一周,迅速意识到什么,跑出去一问,带着答案回来了。
“我知道了,这是一百多年前的金乌村,仙魔大战刚刚结束,金乌族人打算封山避世。”
这下就全说得通了,金乌族极为长寿,相貌多年未变,村子也基本一成不变。
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元流景,所以村人才不认识他。
大家恍然大悟之余,又涌上新的困惑:为什么会掉到一百多前的村子?
元流景神色极为复杂,既有没被抛弃的虚惊一场,也重新涌上了对村人的担忧。他想了想,道:“我去那边看一看。”
他离队友远了一些,问引曜:[你没看出来这是百年前吗?]
引曜暗道失策,在它的计划里,元流景这傻子只会觉得自己被村人抛弃了,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百年前的幻境。
既然被发现了,它就见招拆招,道:[我的力量不够,无法查探真相。真正的村人可能遭遇了意外,如果我有力量,就能去救他们了。”
对村人的担心压过了对引曜那点怀疑,元流景脑子一疼,下意识就想要交换魂契,忽听君知非喊了他一声,“你干嘛呢?”
说话的同时她还在擦剑,用她特意买的最好的软帕和敛光露,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擦,一下又一下折出明晃晃的慑人阳光。
引曜:“……”
引曜:“啊那倒也不着急现在就交换,你先查探吧。”
元流景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轻轻“嗯”了声,向队友走去。
夙正用朱砂和鲜血画着一个繁复阵法,元流景认了出来:“测邪阵?”
“对。”上次测邪失败后,夙痛定思痛,苦练阵法。他私下偷偷用巫蛊娃娃测试过了,非常成功。
夙道:“既然这里是百年前的金乌村,估计是幻境。我总感觉这幻境怪怪的,可能是有邪物。”
夙把这个加强版的测邪阵法画好,灌注妖力,屏住呼吸,等它显灵。
许久,测邪阵一动不动。
夙:“?”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又失败了吧?
在小伙伴们投来怀疑的眼光之前,他灵机一动,也往元流景身上泼脏水:“一定是小元这村子太邪了,导致测邪阵都测不出来。”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也”?
难道也有人跟他一样,往小元身上泼脏水吗?
元流景老实地把脏水照单全收,羞愧道:“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同样给小元泼过脏水的轻亭温声道,“没事小元,也不全怪你。”
大家之所以来这里,一是担心元流景,二也是为了重霄积分。只是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大家本来该与纳兰家族同行,谁料仙舟发生意外,才被困在这个怪异的幻境。
纳兰如烟抬头望了眼天色,安慰道:“大家不用太焦虑,我兄长和父母定然在寻找我们。”
君知非也摸了摸重霄令牌,令牌信号被截断,学院那边也一定会收到消息,派来营救。
她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确保自身安全。
掉进村子幻境时正值正午,太阳光芒炽盛,亮堂得让人心慌。随着时间流逝,光芒才渐渐弱下去。
这轮太阳实在庞大,宛如伫立在村头的巨人,近得可以看清表面黑褐色的暗斑和沟壑,散发着很怪异的明亮。
君知非眯了眯眼睛,似乎看到那些暗斑形状如鸟,黑中透金,喙爪赤红如烈焰。
是“金乌”吗?
似乎是,似乎又不是。
元流景明显心神不宁,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有些心慌,毕竟都还年少,从未独自面临过真正的未知险境。
夙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一是他年龄最大,二是他在妖荒时,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像什么啼哭如婴儿的妖兽啦、无头无脸无五官但很爱跳舞的肉球啦、水色如墨饮之立毙的冥水啦……相比之下,金乌村简直友好得让妖落泪。
唉,以前妖族总说人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看来都是欺骗妖民群众的外交骗局罢了。
夙看大家心情低落,就试图活跃气氛:“我给大家讲几个笑话吧。”
他清清嗓子,讲起妖族
“从前,有一位妖族王后,她有一面镜子,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对着镜子说,‘镜子镜子,谁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妖?’有一天,镜子回答说,‘当然是您啊,美丽的妖后。’你们猜,妖后怎么说?”
轻亭:“我小孩子,还猜?”
纳兰如烟摇了摇头:“猜不到。”
皇甫行歌:“妖后说,重重有赏?”
“都不是。”夙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想笑,先自己笑了一通,才忍笑道,“妖后说,‘天啊,镜子居然会说话!’”
众人:“……………”
君知非恨不得给他一下子:“别玩尬的。镜子成精了,或者是器灵呗。”
都修真界了,还这么大惊小怪。
“非非,这你就不知道了。器物成精的条件苛刻得很,要么吸收千年的灵力,要么是有大造化。妖后看见镜子突然成精,她肯定诧异啊。器灵就更不可能了,因为器灵不会说话。”
元流景一愣:“不会说话?”
“器灵是一种灵性存在,介于物质与灵性之间的奇妙生命形式。它们很聪明,但是它们与我们的表达方式不同。”夙暗暗感慨,还好上次他见非非获得了却邪剑,就随手查了些神器和器灵的知识。
果然啊,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这下他又装到了。
夙道:“器灵有意识、有情感,能与主人的心智相通,但它们不会像人族一样交流。就像非非的却邪剑和皇甫的朝暮四时一样。”
却邪跳了跳:“耶耶~”
朝暮四时飞起来,敲了敲皇甫的脑门,以示赞同。
元流景心口却狠狠一跳,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惶惑漫上来。
引曜以前没说过它的身份,直到村子出事,它才说它是金乌族神器的器灵。
刚刚夙却说,器灵不会像人族一样交流。
元流景无意识摩挲着扳指,忽然很想把它取下来。却发现取不下来。
引曜也心道不好,没想到会在这一点上暴雷。看来这群队友,得尽快除掉了。
[你不用听那妖修胡说,他资历浅薄,能有多少见识?]引曜道,[像我这种等级的器灵,当然能像人族一样交流。]
元流景“嗯”了声,却是不愿轻易相信了。只是,村人情况还未知,他不能表露出对引曜的怀疑。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君知非和杳玉身上。
不用的是,杳玉得意洋洋地夸赞自己:“我会说话,我比那些神器都厉害。是不是啊耶耶?”
却邪很捧场地点头。
君知非嘀咕:“上天给了你一张会说话的嘴,而你用它来八卦、玩梗、蛐蛐人。”
查查大王:“哼哼~我是跟你们人类学的。”
君知非:“……”
对不起,是人类带坏你了。
情况紧急,她没空跟杳玉多聊,转而跟大家商量接下来怎么做。
“我们分头调查吧。”她道,“三人一组吧,阿夙、皇甫和纳兰小姐分在一组,我、轻亭和小元分在一组。”
她是按照战力来组队的,纳兰如烟也是筑基初期,这样分配,相对平衡。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然而元流景道:“我想独自行动。”
君知非看向他:“为什么?”
元流景:“我想去金乌大鼎那里看看,你们都不能靠近,只能我去。”
金乌大鼎就是村子正中央的鼎,燃着金乌真火。小希在注意事项里写着不要靠近,否则会被灼伤。
但君知非莫名觉得不对劲。
“我想,我也可以靠近金乌鼎。”纳兰如烟忽然说。
她朝元流景微微一笑,拔下发间的青鸾羽簪,道:“不如,我与元道友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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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笑死,根本没气运:你们不是天骄吗?你们的气运呢?!
引曜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元流景的大半意识。
自从进入金乌村,它的力量就在不断增强。它种在他识海的印记也不断加深,足以操纵他的潜意识而不被『却邪』发现。
越到这种关键时刻,它就越发谨慎,但当纳兰如烟主动说想一起去的时候,它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青鸾羽簪『凝华』,难以自制地流露出贪婪和野心。
等从秘境出去,它就可以去夺取纳兰家的气运和权势了。
引曜尽力收回视线,笑道:“既然纳兰道友想去,那便一起去吧。”
纳兰如烟笑了笑,向它走去。
与君知非擦肩而过时,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与引曜走在村中小道。
“元道友,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掉入幻境?”纳兰如烟主动聊起话题,“难道是触发了什么阵法吗?”
引曜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它见她一双瑞凤眸顾盼生辉,有心想培养感情,赶紧把话题转到婚约:“等我们出去,我定会去纳兰家族拜访,了解你的生活与过去。”
“……”纳兰如烟勉强应了声好,继续道,“但我们还不清楚出去的办法呢,要是能联系上外界就好了。你有什么思路吗?”
引曜心说,你我可以出去,其他人……哼,就留在这里陪葬吧。
引曜道:“别担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纳兰如烟:“……”
原来套情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啊。
好在村子不大,很快到了村中央。
走得近了,纳兰如烟才发现金乌鼎原来极大,如一座小山,仰头看去,只能看到青铜鼎身密密麻麻的金乌纹。
‘元流景’同样仰头,瞳孔倒映出金乌纹路……不,倒映的是颠倒的金乌纹路。
纳兰如烟瞥见这一幕,心中一动。
这些颠倒的纹路,让她想起一些记载。
来退婚前,她特意了解过金乌族的历史。
相传在远古时期,纯血的金乌血脉可以统御天日,能够利用世人对太阳的崇拜而吸引气运,就像神享受供奉那样。
但“吸引”,很容易演变成“掠夺”。
这使得一部分金乌族人实力愈发强大,也引发了其他种族的不满和觊觎。
在那个混乱的时期,战争和征伐是常事,金乌族发动战乱,也承受战乱。在千年的血与火中,渐渐分为两派:一派掠运,渴望引领金乌族如烈阳般高高悬于巅峰;一派不堪其扰,渴望隐世,默默地托载日升日落。
斗转星移,几经变迁。纯血的金乌已不复存在,掠运的能力也随之消减大半。剩下的金乌族人在扶桑山隐居,怡然自乐。
直到百余年前,莫殿主请金乌族出山,他们才短暂地出来,仙魔大战一平息,就再一次封山。
这个幻境的时间点是金乌村即将封山,要举行封山前的仪式。
会是什么仪式?
纳兰如烟抬眸看了眼天色。
此时的太阳光芒渐弱了些许,但金乌真火的炽腾映红了这方天地。
四下寂静,徒余火焰灼烧的呼簌声。
‘元流景’御气升到半空,居高临下俯瞰鼎中大火,眸子被映得一片血红。
纳兰如烟的手指敛在宽大广袖中,凝出一只青鸟虚影。
这是纳兰家族的秘法『衔书』,以灵力传讯,直达指定之人。她在君知非那里也留下了同样的虚影,可以把这些情报传过去。
她做得隐蔽,‘元流景’并未发现。因为,它已经沉入火中。
身躯被金乌真火淹没,却不感到灼烧,而是一股惬意的契合感。
它果然没看错这小子。
他身上的金乌气息极其纯净,不像它,只要稍微靠近真火,就会受到排斥和威压。
金乌族人镇压它千百年,直到仙魔大战,它才终于得见天日,然而没等它大显神通,又被镇压了回去!
——这群顽固不化的族人!!
好在天不亡它,它居然侥幸逃了出去。
那时它力量虚弱,躲进了一枚由渡乌衔来的小玩意上,又被元流景捡到。
这孩子身上有纯净的金乌气息,而且根骨绝佳,最适合夺舍。
它寄生在元流景身上,花费数年功夫教他修炼、培养信任,等时机成熟,哄他带它离开村子。
在它的设想里,它会帮助元流景声名鹊起,吸取各方气运,实力大增;同时它会潜移默化地夺舍他,等他足够强,便一举收割胜利果实。
然而事与愿违,它进入重霄学院开始,它就一直受挫!
先是被君知非抢到了榜首之位,害它不得不沉寂好几个月才苏醒。
好不容易苏醒,还没来得及装一下,就被那几个队友当狗一样地耍!
所以它决定,无论如何都得先把队友给除掉。于是提前实施计划,诱导他们来到金乌村。
仙舟的颠簸是它做的,幻境也是它从记忆里复刻的。只要等到仪式开始……
‘元流景’睁开眼睛,瞳孔布满血红纹路,戾气毕露。
[你已经看到了村子的灾难,是吗。]引曜道。
元流景缩在识海,失魂落魄:[是。]
刚才,金乌真火向他展现了村子遭灾的全貌:“山洪”一刹那冲垮了金乌村。
当初重霄学院的执事长老曾来过这里,看到了山洪,但那只是避世的障眼法。
真正的山洪,是蚀日的黑潮。
太阳黑子不断滋生、汇聚,膨胀成黑涡,“轰隆”一声,如天崩地裂,岩浆般的浊流喷涌而出,从旸谷倾泻而下,瞬间冲垮了整个村子。
好在村人并非凡人,不会轻易死亡,只是困在了黑潮中。
引曜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我想,这场危机触发了村子的护村阵法,才把你带到了过去的幻境,为的就是让你拯救村子。]
[对了,我想起来了。村子确实举行过仪式,是为了镇压某个人。]
[谁?]
[这不重要。]引曜道,[重要的是,镇压阵法似乎出了点问题,导致阵法中央的金乌神器不慎掉落。被你捡到。]
它的力量在增强,而元流景神智愈发虚弱。
引曜:[我沉睡太久,因此忘了我的职责,而是陪伴着你。你还记得吗,是我教你修炼,是我给你异火。是我鼓励你走出去。]
元流景昏昏沉沉点头。
他交换出去的那两魂,让他无法生起反驳的念头。
[所以,一切都是你的错。]引曜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都是因为你要出村,你离山的行为导致阵法再一次松动,引发黑潮,淹没了村子。]
元流景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对村人的愧疚和担忧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救村人,只能被动接收着引曜的话。
[能救他们吗?]
[当然能救。]引曜语气缓和下来,[我们这不是回到了封印前夕吗?只要你去加固镇压阵法,就不会有未来的灾难了。]
这套说法有很多逻辑问题,但元流景正是心神失守的时候,根本听不出来。
引曜:[你把魂契交给我,你的力量就会增强,再加上你队友的帮助,定能顺利镇压。]
元流景恍惚又迷茫:[是吗……]
[当然了。我怎么会骗你?而且,你的村人正等着你去救啊!]
元流景:[我……]
天边忽起铮鸣,御剑声破风而来!
却邪剑光凌亮,剑尖折射出爆亮刺目的金色阳光,如针一般,刺进元流景的眼睛。
引曜急忙停下。
它不敢在却邪面前签魂契,因为那时它会变得虚弱,肯定会被发现。
这可不行,它还得骗这些人呢。
君知非扬声喊道:“小元!纳兰道友!你们这边调查得怎么样!”
纳兰如烟温声答:“我收获不多,我想,元道友应该颇有收获。”
元流景恍惚地眨眨眼,从鼎沿跳下来,身形晃了晃,捂住脑袋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队友。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嘴唇颤抖着,解释了幻境的原委,以及破解的方法。
这时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太阳依旧悬在原处,只是光芒更加黯淡,表面爬了更多的黑斑点。
元流景大脑闪过刺痛的红光,一闭眼一睁眼,瞳孔便已密布纹路,但有着黯淡天色的遮掩,不会被看出。
君知非敏锐地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缓缓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引曜解释道:“金乌族人会有特殊感应。”
“金乌族人……”君知非重复着这几个字,然后,慢慢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引曜暗笑。
到底是少年,还是太青涩了,说什么信什么。
引曜学着元流景的样子,问:“你们愿意陪我拯救村子吗?”
皇甫行歌想都没想就道:“我们当然愿意啊。但你得告诉我,我们怎么帮你?”
引曜感激道:“谢谢你们。至于怎么帮,到时候你们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村子很寂静,因为村人大多都已展开臂羽,飞向遥远的山巅。
引曜道:“我们等晚些再出发。旸谷那里的金乌力量太盛,你们承受不住。等到入夜,太阳就会落下,族人的仪式也开始了,我们刚好可以行动。”
君知非依旧是点头:“好。”
引曜想要找借口避开君知非,好去骗元流景签魂契。
它还没想到,就见她拔出却邪,莫名其妙挽了朵剑花。
……你们剑修是不是有病。
听说这是剑修的老毛病了,总会突然挽剑花耍帅。
剑光四溅,寒光凌厉。
引曜实在不想多跟却邪接触,烦躁地躲进识海深处,把意识让给元流景。
君知非感应到却邪平静下来,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迅速默念『明心』功法,灌注进剑风,直直打向元流景。
元流景的头发衣袖被剑风掀起,露出点茫然神色:“怎么了?”
君知非神情自若地把却邪收起来:“没什么,耍个帅。”
元流景讷讷点头:“好哦。”
他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差,魂不守舍,神思恍惚,可以解释为过于担心村人,不过在场人都不会信。
君知非主动道:“小元,要不你先自己休息一下,我们去调查就可以了。”
元流景想说自己还可以撑住,但引曜求之不得,连忙抢占意识,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君知非招呼大家快走。
轻亭他们都没什么异议,纳兰如烟担忧地望了元流景一眼,刚要开口说她留下陪着,君知非的手就轻轻按在她的手上,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纳兰如烟蓦然抬眸,视线交接,立刻意识到什么,便收敛眸光和疑问,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这些碍眼的身影远去后,引曜赶忙抓住来之不易的时机,再次劝说元流景。
元流景垂眸,神情复杂,长睫剧颤。
他不愿意,但他没有别的办法救村人。他很早之前就与引曜签订了命契,所有修为都与它链接。
如果不顺着它,他连修为都用不了。
这魂契似乎不签也得签,否则如果引曜恼羞成怒,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行为。
而且,他需要力量,也需要从它那里找到村人的线索。
元流景心头忽漫上一股股自厌与无奈,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玉石俱焚。
这样的话,队友就能脱离秘境了吧,她们会帮他救出村人的吧……
他闭了闭眼。
这短暂的间隙,他忽然意识到,他心口似乎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明亮、温暖、不染一尘。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心跳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为了掩盖失态,他立刻道:“你真的确定魂契可以增强我的力量,救出村人,是吧?”
引曜在这方面没有骗人,魂契不是单方面的压榨,元流景的确能获取一股短暂的强大力量。
引曜:“当然了,之前你不是体验到了吗?我都说了,这是互惠互利的……”
元流景打断它的推销,干脆道:“签吧。”
引曜顿时惊喜,生怕他反悔,连忙签订最后一个魂契。
血玉扳指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瞬间将天地照得亮如红昼。
红光消歇,引曜力量暴涨,彻底将元流景的意识挤到角落。
它唇勾起得意的笑。
这下,它基本上可以取代他了。
遗憾的是,计划被迫提前,元流景还没被养肥,导致它的力量也不强。
原本它是打算足够强大再回来,便可以进行反镇压。
不过没关系,一个元流景不够,这不还有四个增强力量的好养料嘛。
呵,居然敢这么对它,它一定要报复回来!
它诱导她们过来,不只是因为报复,更因为,它可以掠夺气运。君知非轻亭这些被命运眷顾的天之骄子,身上可都带着大气运。待它挨个掠运……
引曜越想越兴奋,手心绽出金乌异火,感应着附近的气运。
——嗯?
怎么空空荡荡?
你们不是天骄吗?你们的气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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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知非:你要气运啊?我去不早说。笑死,但凡我们之中有一个运气好,也不会组上队了[狗头叼玫瑰]
其实引曜不是笨蛋反派,它很阴险的。奈何对手是非非她们;非非同样也没想到引曜居然能倒霉到这地步,这跟对手上场时脚踩香蕉皮又有什么区别()
第43章 boss说谢谢了吗:不要再玩耍boss了
引曜难以置信地检查了三遍,才终于接受这个惨痛的事实。
你们四个人,气运不仅稀薄,而且有种命很苦的感觉。
它甚至怀疑自己法术出了差错,又专门去查纳兰如烟的气运。
顿时,青纱般雾气升起来,翎羽飘摇,美轮美奂。
——这才是天骄该有的气运啊!
所以,不是它的问题,真是那四个仇人的问题。
引曜简直要被气笑了。
好好好,这么玩我是吧。
它满心欢喜地把『烟锁池塘柳』骗来,以为是五匹千里马,而自己是压榨千里马的黑心伯乐,结果——
我不是伯乐,我它二舅姥爷的是商鞅啊!
引曜险些被气到走火入魔,瞪着空气中的稀薄气运,咬牙切齿。
纳兰如烟倒是有气运可供它掠夺,可她是纳兰家族的人,它不方便对她出手。
引曜拼命做着深呼吸。
冷静冷静,一定还有办法,加油引曜,你是最坏的!
村那头,君知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溜溜达达地过来,一看‘元流景’的脸色,顿时乐了:“咋啦小元,是有什么心事吗?”
引曜抬起头,极力克制阴郁的眼神,咬着牙挤出字眼:“没——有。”
君知非浮夸地顺顺胸口,虚惊一场:“没有就好,我看你面相都变丑了,还以为出啥事了呢,还好没事。”
“……”引曜牙都快咬碎了,勉强道,“我怎么会有事呢,哈哈。”
君知非和蔼摇头:“不好说。”
引曜顿生惊恐:“不好说?”
你们还要怎么搞我!
“嗐,我只是表达一下担忧,”君知非随便糊弄过去,“毕竟晚上还得去山顶的仪式,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引曜勉强笑了笑。
君知非回它个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
『却邪』已经感应不到任何异样,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真是小元,要么已经变成了“邪物”。
君知非敢肯定是后者。因为太好认了,就像“你是怎么发现我男扮女装的呢.jpg”一样好认。
但她并不知道这“邪物”究竟是什么,刚才她与轻亭纳兰她们讨论过,初步判定它是金乌村镇压的邪物。
君知非不打算打草惊蛇,一来是怕它伤害小元,二来是想投石问路,找到破开幻境的方法。
正想到这,听见引曜问:“刚才你们有没有找到新的情报?”
君知非面露遗憾:“没有。”
“没事,你们已经尽力了。”引曜虚伪安慰,心底却在冷笑。
你们找不到最好!反正现在天也快黑了,仪式就快开始,看你们能蹦跶多久。
在此之前,它还有件事要做——它的神魂不稳。
真奇怪,它本以为签订“三魂契”就能稳稳占据识海,但却并非如此,元流景的神魂尚算坚韧。
这可不行,万一镇压时留下隐患可就不好了。它有心处理此事,但眼下没有气运可供它掠夺,唯一能够帮它的,就是这几个傻子队友。
呵,也好。它在队友身上吃了这么多瘪,一定要趁着这宝贵的机会,好好戏耍他们!
首先,它要让那个叫轻亭的医修帮它熬制巩固它神魂的补药!
虽然不知她为何没了气运,但她出身药王谷,小小年龄医术了得。气运没了就没了,实力可是实打实的!
试想一下,等轻亭意识到自己亲手熬的补药让亲者痛、仇者快,她该多么痛苦啊!
引曜想到这,忍不住桀桀笑了几声,赶紧收住。又寻了个借口,跟轻亭说了这事。
“你是说,想让我帮你熬金乌族的补药?”
轻亭把它的话重复了一遍,嘴角险些压不下去。她狠狠掐了一把手心,端起医者的温仁与善良,“不用多说了,我是医师,你是我的队友,为你熬药,我责无旁贷!”
她的储物袋备有不少药材,当即就架起药炉,按照引曜提供的步骤,一步步做了起来。
引曜上次被她毒害过,这次谨慎不少,亲自盯着她熬药,每一步都确认她没做手脚。
医修熬药是要动用灵气的,引曜细细检测空气中的灵气波动,发现她果真极为认真地对待这碗咬你
呵,不愧是他的好队友啊,只可惜,你帮错人喽。
轻亭专心熬药时,君知非和纳兰如烟几人就在不远处,嘴上聊着村人的异样,实则借着衣袖的掩映,用最原始的手心写字,传递着情报。
君知非问,纳兰家族的神器有什么用?
纳兰如烟答,『凝华』不久前才从族库里拿出来,虽与自己签订了契约,但还没有完全认可她。
这种家族传承的神器与野生的神器不同,家族神器往会考验少主一番,才会逐渐展露全部实力。
纳兰如烟道,『凝华』有一技能,名为“素魄”,可以净化浊气。
君知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技能与『却邪』相似,不同的是,素魄主打净化,却邪主打一个“原谅你是阎王的事,我的任务就是送你去见阎王”。
说话时,她也不免为轻亭捏了一把冷汗。
‘元流景’已然被邪物占据,谁也不清楚它实力如何、会不会翻脸;轻亭还得在它眼皮子底下老老实实熬药。她必须通过全对的熬药流程,熬出一碗全错的药。光是想想就觉得困难重重,轻亭她现在一定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吧?
而事实上,轻亭从没那么惬意过。
你是说,让我肆无忌惮地展示我的真实水平,不仅不会暴露,我还会得到夸赞是吗?
轻亭第一次发现,原来学医也可以如此快乐。她恨不得哼着小曲熬药,但在它的阴森注视下,只得忍住。
唉,她有多久没在熬药的时候又唱又跳了。
终于,沸腾的褐色药液敲击着陶瓷药盖,奏出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医道仙曲。
轻亭轻快地盛了一碗浓郁补药,端给‘元流景’,慈爱道:
“小元,喝药了。”
引曜听着熟悉的话,仿佛又回到了被毒害的那天下午,心里隐隐划过不好的预感。
但,这碗药可是在它眼皮子底下熬成的,无论药材还是步骤,都没有问题。
引曜暂时放下心中疑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
离药效彻底起作用还需要一些时间。这时也已经临近傍晚,阳光稀薄,将天地染成淡淡的昏红。
君知非看看天色,及时道:“我们先上山吧。”
纳兰如烟和皇甫行歌的储物袋里都有飞行法器,这幻境古怪,许多大型法器无法正常使用,但用一些高阶御气符还是可行的。
扶桑山既高且险,山体罡风缭绕,几个筑基期修士是决不能上去的,只有靠着高阶御气符和‘元流景’的金乌庇护,才顺利载她们来到山巅。
山巅直插九霄,崖壁如刀削斧壁,泛着赤金淡红的日光,是旷世般的壮丽。又有旸谷,谷上有一棵撑天拄地的扶桑树,柱三百里,其叶如芥,遮天蔽日。
那轮大得惊人的太阳似乎都快挣脱天际的桎梏,如同熔金铸成的洪荒巨兽,仿佛下一秒就要沉沉压落,逼得人喘不过气。
君知非看到它表面覆盖着千层金红焰浪,壮丽辉煌,但内里却密布着密密麻麻的黑斑,像一双双眼睛又像一只只乌鸦,无端令人心悸。
她向下看去,透过扶桑枝叶,看到了树前聚着的众多金乌村人。
他们正在举行镇压仪式。
但仪式跟想象中的庄严肃穆大相径庭,地上布置了一个硕大的阵法,村人往里面扔了不少扶桑枝。
小希打了个响指,扶桑枝“轰”的一声被点燃,老村长拿了根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燃烧的枝叶。
可谓是非常随意了。
杳玉小声说:“好没仪式感啊。”
君知非想了想,觉得也能理解。毕竟不能要求一村子社恐能多有仪式感。
就跟过节似的,有仪式感的人会认认真真吃月饼,没仪式感的人觉得形式自由、内容自由,是什么,什么就是月饼。
杳玉:“好想吃月饼。”
君知非算算时间:“中秋节快到了。”
这个世界也有中秋节,而且中州的金玉宴,就设在中秋节那天。
杳玉:“你说金玉宴的月饼会是什么馅的?”
君知非正猜着,忽意识到扯远了,都快到最紧张的时刻了,俩大馋丫头居然聊上了月饼,真是心大。
她赶快收回思绪,看向引曜,问:“已经到仪式现场了,我们该怎么帮你?”
引曜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道:“我会站在阵法正中央释放异火,你们放开神魂,为我传输灵力,中间发生什么都不要抵抗。”
君知非:“?”
你把我们当傻子吗?还放开神魂不要抵抗,原来“夺舍”能有这么美化的说法。
但她不介意跟引曜玩玩这顶级智斗,也勾起唇角,意味深长道:“好的。”
因为是幻境的缘故,所以村人们并没太大反应,引曜顺利地站进了阵法最中央。
与此同时轻亭熬的补药,终于起效了。
引曜忽觉神识不稳,一阵天旋地转,撑着头踉跄几步,勉强站稳身子,难以置信地看向轻亭。
“你、你、你对药做了什么手脚!”
轻亭温柔说:“当我好心给你熬药时,你需要说谢谢,而不是说我去,你对我的药做了什么手脚。”
引曜:“!!!”
就算它再蠢,也得意识到不对了。听轻亭这意思,她居然已经发现了?
天杀的!这医修果然恐怖如斯,在它那么严密的监视下,居然还能偷梁换柱暗度陈仓!
引曜在头晕目眩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为何气运稀薄?
但它没功夫多想了,因为药效来得太猛烈,它的神魂松动,而元流景的意识正在复苏。
这可不行!它决不能让元流景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必须速战速决!
既然都暴露了,它也就不装了,长臂一挥,后背陡然撕出一双黑色鸦翼,一扬手,太阳上的黑斑化作无数金乌状的浊流,尖啸着朝众人袭来。
纳兰如烟果断地拔下簪子,往空中一抛,簪子骤然光芒大作,变成一张巨大的青鸾羽弓!
她拉弓搭箭瞄准,毫不迟疑一松手,羽箭如飒沓流星,破开长空,猛然与金乌相撞,化作无数鸾羽,青光纷扬坠下。
君知非则是更干脆,提剑跃起,剑锋泛起肃杀的红光,所到之处,如最无情锋利的审判者,利落至极,于一刹那湮灭所有攻势!
“你的力量不该就这么点。”君知非落在地面,剑尖直指着它,道,“还是说,你在等待时机?”
引曜面色青了红,红了又青,阴冷地笑:“为什么我的力量就这么点,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
君知非:“那你说谢谢了吗?”
引曜:“……?”
它恨不得立刻就杀了她!但它没暂时那个力量。因为她说得没错,它在等待时机。
太阳还没完全熄灭,等太阳熄灭,它的力量才会迎来一波暴涨。
君知非不知它计划,只能猜到它不怀好意。她纵然心急,也必须等待,因为那是元流景的身体!
她投鼠忌器,只能跟它拖延时间。
君知非道:“你是曾经那批想要掠运的金乌族人吗?”
引曜不介意和她聊聊:“呵,不止如此,我是他们的残念所化。我不仅想要夺回族权,我更要让这世界对我俯首称臣!”
君知非被尬得一个激灵,搓了搓鸡皮疙瘩,道:“所以你就附在元流景身上,利用他帮你达成目的?”
“没错,能被我附身,是他的福气!”引曜嗤道,“他有绝佳根骨,若不是有我,他只会在这个村子里埋没至死!”
说到这,它愈发觉得愤怒:“金乌族人实在愚蠢!明明拥有强大力量,却甘心困在山中。可笑!我们金乌族在太阳中诞生,生而就该如太阳般受万民供奉,就连成神也未尝不可!族人凭什么镇压我!”
君知非:“可是你们借着掠夺他人气运来增强实力,这也配享受供奉吗?”
“你懂什么!”
引曜昂首挺胸,傲然道:“你们都是自己勤勤恳恳修炼出来的,而我直接可以夺舍他人的气运和修为,高下立判,你们凭什么跟我比?”
君知非:“?????”
她的价值观好像碎了。
这邪恶扳指是怎么敢大义凛然说出这些话的啊?
阳光更黯,天地间笼着昏暗的深红天色,夜风呼啸,枝叶狂舞,一派山雨欲来的驾驶。
无论是君知非还是引曜,都知道对方在拖时间。
引曜感受到元流景的意识在拼命挣扎,居然隐隐有挣脱之势。它心中一慌,一瞥夜色也快到了,索性提前行动,手腕一翻一压,脚底瞬间腾烧起黑金色的火焰。
君知非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引曜想让元流景当它的替死鬼,代替它被镇压在阵法中!
君知非故作慌乱道:“所以你才带我们回到一百多年前,把他镇压进去?”
“没错。”引曜得意地仰头大笑,“阵法只认金乌血脉,我在他捡到我的那一刻,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只有找个替死鬼,它才能彻底摆脱金乌族的监视和镇压,恢复全部的力量!
在它原本的计划里,它不仅能镇压元流景,还能一举吸纳这些天骄的气运,力量暴涨,继而吞噬整个金乌村人。
但计划有变,它只能勉强镇压元流景当自己的替死鬼。
没办法,只能这样了。它心中暗恨却也无可奈何。低头催动金乌异火,同时想把元流景的意识扔进去。
然后它就觉出不对劲。
“是不是小元他被镇压阵法排斥了呀?”君知非笑眯眯问。
引曜下意识点头,旋即目露惊怒之色:“你怎么知道……等等,这究竟怎么回事?!”
君知非:“因为元流景他就不是金乌族人。”
引曜:“?!!”
“怎么可能?他身上明明就有金乌气息……”引曜被这消息炸呆了,“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纳兰如烟和轻亭几人早已听过君知非的分析,因此神色如常。
纳兰如烟道:“金乌族人寿命漫长,相貌常年不变,而元道友却是自然长大。”
“对啊,这是百年前的幻境,小希的样子却没变化,所以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你呆了这么多年,居然没发现吗?”皇甫行歌露出嫌弃的表情,“而且村人不爱交流,估计更没人会教识字,所以小元不识字。那小希是怎么识字的?”
纳兰如烟颔首道:“因为金乌族有血脉传承,所以小希才生而知之,不仅识字,还知道扶桑树等情报。”
君知非一进村,看到村人的外貌特征,就隐隐意识到不对,后面的种种线索,更是指向一个结果——
元流景就是普通人族,并非金乌后代。
君知非猜测,元流景应该是被捡来的人族孩子。金乌族从没养过人族小孩,所以养得稀里糊涂。
元流景被稀里糊涂地养大,也没意识到自己和村人的不同。至于他身上的金乌气息,可能是村人给他的。
所以,引曜的计划存在致命漏洞。
“金乌族善良,想必镇压阵法只会镇压金乌血脉,而不伤及无辜。所以你无法让小元当你的替死鬼。”
君知非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希望元流景快点醒过来。
听着几人的一唱一和,引曜的神情从震惊到暴怒,再从暴怒中缓缓恢复,陷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平静中。
君知非忽有不祥的预感。
引曜发现自己果真无法镇压元流景后,彻底平静下来,瞳孔转为全红,如一颗泠泠的血滴子,“听起来,我似乎没办法逃离了。”
君知非握紧剑柄,毫不躲闪地与它对视。
引曜缓缓道:“既然如此,不如拉你们给我陪葬。”
“你看你,又冲动了吧。”君知非立刻苦口婆心的地劝,“不至于真不至于,咱别想不开啊。”
她拖延着时间,暗暗估算双方实力。由于先前的几次捣乱,引曜的力量始终上不去,目前只有筑基后期的水平。
而君知非和纳兰如烟皆是筑基初期,再有夙和皇甫的辅助,以及纳兰和皇甫储物袋里的道具。
就算面对金丹期,也有一战之力。
但君知非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是一种游走在生死边缘而磨砺出的本能感应。
太阳黑斑如潮水般倾覆了整个表面,敛起最后一丝余晖,天地彻底暗下来。
引曜的力量逐步上涨,像是boss即将开启第二形态,彻底显露出无边的邪性和凶戾。
剑拔弩张,风雨欲来。
而与此同时,君知非却发现,她忽然无法感应到杳玉的灵力,也无法使用储物袋的数千灵石。
她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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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开启第二形态,我方实力忽然被削()
但别急别急别急,能打能打能打,打完这场,实力upupup
第44章 你没有灵力?:队友你解释解释,什么叫做,你没有灵力?
原来冷汗真的可以一瞬间浸透衣衫。
失去力量带来的不安与紧张如无形的大手,攥紧了她的心脏,有那么两三秒钟,她无法思考。
直到利刃般的鸦羽从颊边划过,她本能地提剑扫去。虽没了灵力,但有着她日复一日挥剑带来的锋芒。
鸦羽瞬间破碎为齑粉。
粉末如无数漆黑光点,在君知非面前纷扬坠下,而她抬起头,一双眼眸黑白透彻,闪着坚定的光。
她握紧了剑,再度迎战。
身形依旧敏锐,剑锋依旧凌冽,纵然不能用灵气,她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甩出一大把符咒。
离水符哗啦啦涌出汹涌的潮水,将乌鸦群淋个湿透,雷符紧随其后,雷光滋啦闪烁。
杳玉看见君知非强撑着迎战,心急如焚。
灵气存储还是满的,灵石也都能使用,但就是被某种无形的隔膜所阻碍。它试了一遍又一遍,却毫无效果。
“非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它急得声音都带上哭腔。
“别慌,再多试试。”
君知非精神高度紧张,一边用符咒和法宝应对着乌鸦群,一边分析着情况。
首先她很确定杳玉的能力不会内部出错,之前也经历过许多战斗,无论是贾城小幻境还是沼泽水宫,就连存放却邪的深渊里,杳玉都没有失灵。
君知非不觉得引曜的力量能克制杳玉,那到底是什么ban了她的技能?
都打boss战了,突然ban她灵力,这不是耍赖吗!
她冷静地思考着,同时挥剑斩灭怪鸟。
局势虽严峻,但还能勉强应对。因为纳兰如烟几人也在应战,并承担了大部分战火。
纳兰如烟目光坚毅,弯弓射箭,破空的箭矢闪烁着萤火般的青光,与引曜僵持不下;
皇甫行歌反手挥扇,用朝暮四时之凛冬,卷起寒风雪片,压制乌群。
他储物袋有许多护命法宝和蕴含着强悍灵力的法,其中不乏元婴境甚至化神境的攻击力,但相应的,这些都是有价无市的法宝。
要是以前的皇甫行歌,肯定想都不想就用出去,大招换平A也根本不心疼。
但他这几年扣扣搜搜穷惯了,第一反应是它好贵,舍不得用,啥家庭啊敢这么豪横。
第二反应是它们太强力了会不会伤到小元?
这一短暂的犹豫,他就眼睁睁看见,这些天灵地宝被覆上了一层蒙蒙的灰。
一用灵气去探查,就发现它们居然不能用了!
皇甫行歌心里顿时涌上深深的懊悔,什么叫小病拖成大病,什么叫犹豫就会败北,现在想用也用不了了!
同时也涌起慌乱和迷茫,他扯着嗓子喊同伴:“我刚发现我储物袋里的法宝都不能用了!怎么回事!”
君知非猛然回头:“你说什么?!”
皇甫的法宝怎么也不能用了?
“我也发现了!”夙扬声喊道,“我储物袋里的高阶符咒也不能用,低阶的倒是还能用。”
夜色呈现出某种深暗的墨红,乌鸦的尖唳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夙发现符咒不能用后,果断改用术法。
他的战力稍弱,便守在队伍后排,把轻亭护在身后,修长手指一刻也不停地在空中描绘着妖族法咒。
天色昏黑,景色看不真切。他只顾应对前方的乌鸦群,力有不逮,稍一疏忽,侧边飞来一只大如苍鹰的乌鸦,怪叫着冲他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砰!
拳风掀起夙耳边的碎发,人骨与鸟骨的剧烈相撞声在耳边响起,夙颤颤巍巍睁开眼睛。
鸟脸被砸得面目全非,简直称得上惨绝人寰,烂泥般落到地上。
轻亭淡定地收回拳头,捏了张手帕,一丝不苟地擦着染血的手指。
夙整个妖都傻了。
赤手空拳锤怪鸟,亭姐你这太超标……
他忽然就想起了前不久吃烤肉的那个夜里,鸡飞狗跳中,轻亭给了皇甫一下子,皇甫虚弱声称自己快死了。
当时自己说什么来着?说他在装。
“对不起皇甫,”他提高音量,诚恳道歉,“我错怪你了。”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皇甫行歌被淹没在乌鸦群,耳边充斥着怪叫,根本听不清夙在说什么,崩溃道,“是兄弟就过来帮我砍乌鸦!”
夙灵活善变:“姐妹!我做不到!”
乌鸦如潮水一波波地翻涌,太阳如同即将失去光热的木炭,蒙着层暗淡至极的红光。
天地被染得乌黑与暗红,扶桑树的枝丫在狂风中乱舞,如鬼哭狼嚎的地狱。
君知非的符咒几乎消耗殆尽。而且,她发现,仅剩的十几张符咒也在渐渐失去效力。
她挥剑劈砍的力道也慢了下来,耳边灌满了夙和皇甫的对话,莫名有些想笑。
情况十分危险,她反而奇异般地平静下来,冷静地思索着怎么回事。
先是杳玉,再是皇甫的法宝,现在,连符咒的灵气也被阻碍了,就像被什么东西阻碍了一般……
“我知道了!”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君知非的大脑,她猛地回头看向夙,“是太阳!”
没错,刚才太阳一熄灭,她与杳玉的联系才被隔断!
夙身体一震,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划破手指,飞速用血液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型测邪阵。
果然,测邪阵瞬间黑光大作,邪得令人发憷。
“白天的测邪阵之所以没测出来,是因为太阳是至阳至刚之物,并非邪物,”夙语速极快地分析着,“而现在太阳熄灭,才显露出邪异。”
这就全通顺了。
引曜一直在拖延时间,是因为太阳熄灭之后,它的力量会迎来暴涨,而其他人法宝的灵气都会被隔绝!
君知非抬头,直直看向太阳。
漆黑的天色中,这轮巨人般的太阳显出稀薄的诡异暗红。
一进入金乌村,君知非就发现,这里的日升日落不是东升西落,而是太阳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以为这是金乌村独特的天象,也没多问。毕竟是修真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但现在想想,万一太阳光芒的黯淡是外力为之呢?
『旸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这才是正常现象。
那她眼前的这轮太阳,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她回想起刚进村时,太阳表面覆盖着零星黑斑,这很正常。金乌族的先祖,就是从太阳正中央飞出来的三足金乌。
而现在,太阳上的黑斑已经多到诡异,密密麻麻,几乎完全遮蔽了阳光。
君知非的视线下移,落到引曜身上。
它占据了元流景的身体,却变得分外不同,背后裂出黑翼,小腿化作三足,面庞也渐渐覆上鸟羽。
意识到计划败露后,它就彻底癫狂,直接透支元流景的魂魄换取力量,想拉她们同归于尽。
纳兰如烟正在跟它周旋。她实力不敌,只能凭借着凝华神弓的强横,暂时牵制。
但这绝非长久之计,筑基期与金丹期的实力相差甚远,她已力不从心,额上渗出细密汗,拉弓的攻势也缓慢许多。
君知非有心帮忙,但她灵力被锁,最后一张符咒也蒙上灰意,彻底没招了。
夙观察着引曜的面色,心忧如焚,道:“得快点阻止它,不然它会彻底侵蚀小元的!”
君知非也清楚问题的严重性,手指下意识叩紧却邪,头脑急速转动,思考着破局之法。
她的‘却邪’肯定是能克制太阳上的黑斑,然而灵力不能用。她迫切地需要能够唤醒她灵力的眼光,哪怕只是一缕……
有了!
『朝暮四时』!
她记得之前有一次,皇甫行歌跟元流景对练,说他练了新招式,朝暮四时的“朱明”可以吸纳空中那轮至阳的日晖!
她眼睛放亮,立刻跟皇甫说了此方法。
皇甫一愣:“真的吗?”
朝暮四时可以吸纳四季的自然之力,他也确实用过夏季的阳气。
但这轮黯淡至极的太阳,真的还有日晖吗?
但既然君知非让他试,他便试试。
皇甫行歌骤然展开折扇,扇面亮起微薄光芒,如同夏日午后泛着金光的水面。光芒渐亮,如同吸引飞蛾的烛火,竟真的牵引起丝丝缕缕的日晖。
君知非感觉到某种桎梏一松:“对!就是这样!”
皇甫行歌受到鼓励,咬紧牙关,继续运转灵气。他早已在刚才的战斗中精疲力尽,但这关乎生死安危,再累都得坚持。
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富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仔细想想,似乎加入队伍后,他就操劳了起来。可他最初加入小队,就是为了依靠强大队友啊。
皇甫行歌咬着牙坚持,扇子的光芒渐渐汇聚成一轮太阳虚影。
这一刹那,君知非的灵力终于复苏了!
她知道时间宝贵,必须速战速决。
一句话都不说,果断地纵身飞跃,眼眸里是剑锋般的坚定。
跃至半空,双手握剑,猛然下劈!
剑气以一往无前之势冲向太阳,在暗黑的表面劈出一道无比耀眼的金光!
金光划破黑暗,瞬间唤醒所有封存的灵力!
纳兰如烟蓦然抬头,这一线金芒照亮她的眼睛,她毫不迟疑地弯弓搭箭。
灵风盈袖,云鬓花颜,箭尖凝起‘素魄’之光芒。
一箭出,直中引曜的心头,青鸾羽肆意纷飞,荡清浊气。
这一箭并不伤人,只为荡浊。
引曜神情大变,因为它意识到,这一击之下,元流景的魂魄快挣脱了!
先前君知非在他体内留下一道‘明心’秘法,元流景沉入识海后,从未放弃过争夺意识。
即使失了三魂,余下的六魄虚弱至极,即使被引曜肆意透支,他凭着一抹坚韧的意念,顽强支撑着。
他的同伴都在救他,他的村人还在等他。
识海里,黑色烈焰翻涌如海,灼烧着他的神魂,他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跋涉。
无数模糊的记忆在他脑海闪过:与朋友的相处、在重霄学院的生活、还有在金乌村的日子……
某副更为陈旧的记忆片段浮现上来:渡乌在村子上空盘旋,鸟嘴叼着啼哭的婴孩。
元流景忽然想起他对君知非说过的话:金乌村不与外人往来,只偶尔派渡乌出去以物易物,这种调皮的鸟会天南海北地飞,叼来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让村人很是苦恼。
——有一次,渡乌叼来了一个被遗弃的人族小孩。
这位小小的不速之客,让整个村子陷入了紧张与混乱之中,村人简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村人开了足足一个晚上的沉默会议,最后决定收养这孩子。
金乌村的气候不适合人族,所以他们又给了他金乌赐福,让他能像普通族人一样生活。
只不过,笨拙又寡言的金乌族似乎忘了,他是个人族小孩,不能按照金乌族的方式养。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长大。
这些记忆泛着傍晚熔金般温暖温柔的光,元流景微微地笑起来。
我的……
家人。
只有打败引曜,他才救回他的家人。
外面的打斗无比激烈,识海里,两道意识的厮杀也不遑多让。
君知非依旧在一剑剑劈砍。太阳表面出现许多道纵横交错的金光,将天地照得光影斑驳。
长风浩荡,扶桑枝干在风中沙沙作响,搅乱漫天金光。
引曜在几人的围攻下,愈发衰弱。
而元流景抓住那转瞬即逝的弱点,骤然发力,将它的意识驱逐出去!!
意识回笼,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脱力地向地面坠去。
夙及时甩出一张护符,堪堪接住他。轻亭赶紧跑过去,给他喂丹药。
元流景实在被轻亭喂药喂出阴影,神情抗拒。
轻亭好气又好笑:“没有毒!”
这是她从药王谷带来的!
而空中的引曜终于露出真容,是一只通体漆黑扭曲的金乌。
它已是苟延残喘的疲态,但面对几人的攻势,竟露出狰狞的笑:“你们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吗?”
君知非:“真希望你的实力能有你的嘴一样硬。”
嘴上虽在嘲讽,但她心底的警惕一点没少。
强弩之末的反派会做什么?君知非能想到的无非就是自爆。
她不给它自爆的机会,提剑就是砍。转瞬间引曜就挨了十几下,黑稠如岩浆的血液流淌出来。
君知非猛的看向随之变暗的太阳。
“你的性命跟这个幻境的太阳有关系?”
引曜笑声尖利:“是啊!”
君知非心道不好。如果杀了引曜,太阳也会熄灭。那她们还能不能走出这个幻境?又或者说,她的灵力会不会会受到影响。
正思考时,一道覆着金火的利器从地面飞旋而来,刹那间穿透引曜的心脏,又旋转着飞回地面。
是元流景。
他随手抓起了地上掉落的烧火棍,不顾身体的虚弱,攻向了引曜。
烧火棍回旋到他的手心,他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平静道:“我知道怎么对付它。”
他体内的金乌气息已经沸腾到了很强大的程度,烧火棍拖拽出灼眼的光焰,将族人对他的赐福悉数点燃。
“我来对付它。”他再一次道。
君知非和纳兰如烟对视一眼,默契地调转方向。
纳兰如烟弯弓,瞄准空气中道道乌羽般的浊气。
君知非提剑,飞向那轮快被黑潮重新淹没的黑日。
劈灭黑斑需要耗费极大的灵气,她本来攒了许多,但在这一战中几乎耗尽。
然而这都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是,她以后会不会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杳玉忧心忡忡道:“如果不弄清原因,万一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你没了灵力,就装不了了。”
君知非:“!!!”
绝对不可以!
她有着一个装货的自我修养!而杳玉的话点燃了她的恐惧,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立刻被愤怒所取代!
谁都不可以阻止她装!
这一刹那她醍醐灌顶福至心灵,领悟到她这体质的潜质。
传统的修士只能发挥该修为的能力,而她可以随意越级!
目前她是筑基初期,只能用灵力维持筑基初期的状态,但她修炼了“淬体”之后,经脉强度加固,应该可以承担更强的力量。
她要,试一试!
她紧紧盯着这轮昏黑暗红的太阳,孤注一掷,一抬剑,瞬间烧空储物袋三千上品灵石!
小元这是你欠我的!以后大大小小的秘境,都你上场!
『却邪』凝聚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隐隐浮现出剑主年少而峥嵘的剑势,仿佛可以腾云驾雾、呼风唤雨。
君知非衣袖迎风鼓胀,心底忽起一念了悟。
『明心』,日月为『明』。
她剑势如明煌如日,燃着猎猎金光。
一剑,直斩太阳!
一刹那,风声树声兵戈声悉数褪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销声匿迹,只剩白茫茫一片。
万千光芒压缩到极致一点,又乍然爆开,璀然的光辉如同熔化了无数金灿灿的金子,耀眼到了极致。
君知非收剑。
至此,黑潮散尽,日光大亮。
扶桑树枝叶繁密,遮天蔽日,枝叶掩映着一轮金乌,明媚,灿烂,美好。
纳兰如烟收起凝华神弓,无数青鸾翎羽随着她收弓的姿势纷扬飘落。长弓化为羽簪,插进乌黑云鬓中。
轻亭顾不得打理散乱的头发和衣裙,立刻取出上好的伤药,依据每个人的伤势,分发相应的丹药。皇甫行歌不满地嘟囔“好苦,就不能用治疗术吗”,又在轻亭的铁拳下老实闭嘴。
君知非落在地面,很想不顾形象地倒地,但是她已经装成习惯了,索性懒散地靠在树上,假装这一切不过些许风霜。
而元流景凝望着地面的扭曲尸体,眸色无比复杂,又转过头,看向山下的村子。
引曜已彻底死亡,幻境渐渐褪去,从这里往下望,可以看到,岩浆般的黑潮如沸水沃雪消融,金乌村正在显露原貌。
元流景怔怔地看着,眼眶默默红了。
其他人无言地陪了他一会儿,君知非提议下去看看。
金乌村跟幻境里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村长家旁边的那个小木屋,是元流景离开前的模样,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村人都还在沉睡,轻亭检查过了,只是有些虚弱,很快就会苏醒。
纳兰如烟出去跟家族传信。
生死之战过后,每个人都很疲惫,纵然有许多话想说,也不急于这一时。
元流景静静守在村长旁边。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手里还拿着那根烧火棍。
它仍覆着一层黑金的火焰,散发出炽热的气息。
君知非的目光落到烧火棍上,免不了猜想它是什么,难道这才是神器?
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视线转到元流景脸上,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元流景心里满是对朋友们的感激与愧疚,她一问,立刻和盘托出。
他说起自己捡到引曜的那几年,又说起自己在重霄学院的经历。
元流景道:“那时候,我几乎没有灵力……”
“——等等等等!”
君知非懵了,其他队友也懵了,纷纷看向他,表情难以置信。
“你解释解释,什么叫做,‘你没有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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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小元要掉马了!而且还是老实孩子自己大漏勺全漏了,本来大家都没怀疑他那时候没灵力,他自己主动漏的
但小元不会全掉马,掉个80%吧,具体怎么掉看接下来~
还有就是题外话,对不起今晚臣又来迟了,明天自罚一章加更,但不一定是早上更,可能中午更,也可能晚上双更。[求你了]
第45章 恭喜小元掉马:这些欺骗队友的人,那还是人吗——
“就……字面意义上的没有灵力。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根本就不厉害。”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元流景老实巴交地全交代了。
他越说,君知非越是心凉。
老天爷啊,你是说,我最交付信任的队友,我以为的龙傲天其实是假的,无论是贾城幻境还是沼泽绝地,他其实都在狐假虎威虚张声势,对吗?
元流景越说越难受,越想越愧疚,这些欺骗队友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小队里最坏的人,必须狠狠自我忏悔和批评。
“对不起,我不该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假装有实力,我不该欺骗你们。这种行为非常可耻。”元流景不仅道歉,还骂起了自己,“对不起,我是骗子,是团队的蛀虫,是拖油瓶,是害群之马。”
语气越来越重,骂得越来越狠,几乎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骂人话都用上,“怎么能欺骗队友呢,简直太过分了,狼心狗肺,根本就不是人——!”
君知非越听越不对味,慌忙拦住:“别骂别骂别骂,别骂了小元别骂了,真别骂了……”
骂谁呢这是,怎么越听越心虚?
元流景眼中流露出愧疚和感激:“队长你不用拦我,我知道这罪行不可饶恕,你就让我骂吧。如果我不为我的行为感到羞耻和惭愧,还敢理直气壮地招摇撞骗下去,那我岂不就成了畜——”
“别别别,真别骂了,”君知非一把捂住他的嘴,酝酿了一下神色,深情款款道,“队长不允许你这样骂自己!”
“是啊小元!”轻亭赶紧附和,握住他的手,郑重道,“够了!我们心疼你!”
夙按住他肩膀前后摇晃,坚定道:“你不是团队的蛀虫!你肯定是有苦衷的,我理解你!”
皇甫行歌:“我们怎么会怪你呢,毕竟你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你也很辛苦啊。”
元流景呆呆地看着大家:“你们为什么……”
四人的心顿时紧张地提起来。
“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元流景没想到自己的行为能得到队友的理解与原谅,他感动至极,眼眶忍不住红了,“你们对我真好!”
君知非被骂蒙了,都顾不上计较他的欺瞒,狠狠松了口气,道:“我们是队友,对你好是应该的。”
夙重重点头:“下次不许再骂自己了。我们不怪你。”
这时纳兰如烟从外面走进来:“我已经和家族联络上了……”
看到屋里一派其乐融融的煽情,她懵了:“你们……”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视线从一张张心虚紧张却还在硬撑的脸上扫过,自行脑补了场面,由衷道:“你们感情真好!”
“……”
冷场半响,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是团队嘛,当然关系好啦。”
“没错,相亲相爱嘛。”
“哈哈哈哈,说了这么多,我都饿了,我们一起包饺子吧。”
大家爽朗地笑起来。
纳兰如烟:“……?”
你们在爽朗什么啊。
这通闹剧成功把村长吵醒了,老村长慢慢地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见几张年轻的面孔,齐刷刷盯向自己。
君知非:“爷爷好!”
大家齐声:“爷爷好!”
老村长:“……”
社恐老村长安详地闭上眼睛。
君知非意识到,这时候该让元流景跟村长独处,她就拉着队友和纳兰离开。
房门被轻轻带上。
热闹远去,房间重回安静,元流景望着村长,想说些什么,一开口就觉得喉头梗塞:“爷爷,我……”
老村长已有许久不说话,声音浑浊缓慢:“我,已经,知道了。”
金乌族有感应,他在苏醒的那一刻,感知到了全貌。
元流景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低下头盯着手指。
半响无言。
老村长慢慢抬起粗糙的大手,落在元流景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元流景怔了下,忽然涌上没由来的委屈。他哽咽了下,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我知道我是捡来的了,谢谢村里的大家。”
老村长露出微微的笑意。
元流景看懂了他慈爱目光,他是在表达歉意,是金乌村没有养好他。
元流景用力摇了摇头:“不,大家对我很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轻信引曜,险些害了村子。”
“不是,你的,错。”老村长道,“它,本就是,金乌一族,的,残念;是你们,救了村子。”
“都是我朋友的功劳,是她们救了我,也是有他们在,才能救了村子。”元流景道,“我们杀了它,但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把它的尸体带回来了。”
引曜的尸体化作了一团乌黑如墨的乌鸦虚影,望之就能感受到无尽的邪气。
纳兰如烟储物袋里有高阶镇邪笼,就把尸体锁了进去,放在金乌大鼎附近。
村长和元流景赶到村中央时,其他村人也都苏醒,四面八方聚过来。
他们遇到了君知非几人,有心感谢她们,但又不敢上前交流,焦虑之下,社恐应激发作,纷纷露出金乌原身。
一群人一群鸟就这样面面相觑,双方都非常紧张
老村长走上前,示意村人先变回来,把引曜的尸体处理掉。
处理仪式一如既然地没有仪式感,村人们各自出了些力量,村长随手把那团邪念扔进大鼎,烧得永世不得超生。
轻亭还是有点气不过:“啧,这老妖怪就这么死了,它骗了小元那么久,这么死,太便宜它了。”
君知非:“死了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元流景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杳玉偷偷地猜:“他是不是有点难过呀?”
君知非想了想,点头:“应该是难过的。”
金乌村人沉默寡言,也不会养人族小孩。真正陪伴元流景长大的,反而是引曜,它也教给他许多东西。
然而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它不仅想要害他,还险些害了他的朋友和家人。
这个真相对元流景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他的心情肯定极为复杂。
老村长似乎也看出元流景的状态不好,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蹒跚着走到他面前。
元流景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村长爷爷。
日影西移,阳光变得沉着而温和,金乌族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会泛出微微的金红。
这样一双苍老温和的眼睛,与元流景的漆黑眼眸对视着。
围观者也都安静下来。
这位从来都不善言辞的老人终于想说出一些嘱托的话语,嘴唇翕动着。
气氛温情而和缓,如渐落的夕阳,泛着金子般的光辉。
然后,老村长从袖子里抓出一把野莓果,塞给他,背着手走了。
君知非:?走了吗!
还以为要煽个大情呢!
元流景也愣住了,傻乎乎地捧着野莓果。
君知非拍拍他的肩,顺势从他手里偷了两颗果子。
元流景顿时哭笑不得,索性把剩下的莓果分给大家。
这是金乌村特有的赤乌果,就长在山上的荆棘灌木丛,形如玛瑙,灵力充盈。村人刚收养元流景那会儿,见他年龄小,也不清楚该喂什么,试来试去,发现赤乌果最合适,就轮流去山上摘果子养他。
君知非道:“村人都对你很好。”
元流景笑着点点头。
君知非看着他腼腆老实的样子,还是不敢相信,他居然瞒了大家这么久。
“是啊是啊,”杳玉赞同道,“还以为只有你这种奸诈狡猾的人才会骗人,没想到元流景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在骗。”
“首先,我这不叫奸诈狡猾,叫机灵聪明,”君知非抬起一根手指,又抬起第二根,“其次,小元的事,应该只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偶然意外。”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贾城小幻境的表现就很奇怪,一会儿高冷一会儿内向,非常割裂。
君知非:“怪不得总觉得他性格善变,原来是被引曜骗了,他出于心虚,所以才一直遮掩。你看皇甫他们三个,就很坦荡。”
杳玉点点头:“有道理。”
君知非:“小元也不算完全骗人,他确实天资出众,也有扎实修为。如今没了引曜阻碍,他的实力应该就能完全展示出来了。”
杳玉:“没错。我看见他还捡了一根很强的烧火棍呢,说不定那才是真正的神器。这就证明,他还是那个天资卓绝气运强大的龙傲天。引曜只是他龙傲天之路的一个小小插曲。”
“天才总要经过各种各样的磨难。现在他终于苦尽甘来了,那也就是说,我以后可以躲在他身后摸鱼了。”
君知非想想就觉得美滋滋,之前还觉得小元高冷固执我行我素,现在得知了真相,就可以理直气壮使唤他了。
她美滋滋道:“为了救他,我可是足足烧了三千灵石。下次再去秘境,我要让他当主战力。小元干得好,就让小元干!”
天边响起仙舟破云排空的轰鸣声,云层中飘着青鸾羽旗帜,是纳兰家族的仙舟到了。
仙舟缓缓降落在村口,纳兰如烟和君知非几人赶到村口去迎接。
仙舟降下白玉台阶,一女一男并肩而行,款款走下来。
纳兰家主活脱脱就是放大版的纳兰如烟,优雅贵气,美得不可方物,娴静端庄又有着归隐深山的清冽感。
纳兰如烟的父亲也是仙风道骨,温润如玉,一家子颜值都十分出众。
跟着纳兰夫妇下来的还有重霄殿的几位令使,他们在得知弟子失踪后,迅速与纳兰家族汇合,一起在扶桑群山里搜查。
看见君知非几人无事,众人的心终于放下来。
纳兰如烟在灵笺里简单说了一遍,现在相聚,几人便讲了更详细的经过,只是省略了元流景的那部分。
金乌村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老村长不得已担起了接人待物的重负。
——说起来,金乌村在刚遭遇“山洪”时,是有机会向外人发送求助信号的。
但一村子社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去开那个口。求救是一桩麻烦事,求救后的道谢更是一桩麻烦事。
于是,金乌村从哪里跌倒,就躺在哪里睡一会儿。
要不是引曜被四人搞得道心破碎,直接提前实施计划,估计村人估计还会再睡个几年十几年。
既然引曜的事情解决,第二要紧的事就是退婚。
这婚约乃是金乌族和青鸾族的婚约,元流景不是金乌后代,婚契之所以锁定他,一是因为金乌赐福,二是因为引曜作梗。
根本不需要退婚,在引曜被杀死的那一刻,婚约就自行取消了。
不过,纳兰父母觉得元流景是个颇有前途的少年,如果纳兰如烟喜欢他的话,可以保留婚约。
纳兰如烟连忙摇头:“不可以。”
首先,她只当元流景是朋友;其次,她也不想被一纸婚姻束缚。
她的父母似乎挺遗憾:“是吗?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君知非一看这不行啊,赶紧揭发元流景的缺点:“元流景他不识字。”
纳兰夫妇闻言,表情立刻凝固了。
元流景小声辩解:“我识一点,而且我在学了。”
轻亭用手肘捣了他一下,示意他别添乱,也去劝纳兰夫妇:“而且小元还不爱说话,没有情商。”
皇甫行歌:“是啊是啊,而且他不聪明,很好骗的。实在配不上纳兰小姐!”
夙叹息道:“如果非要保留婚约,那我都替纳兰少主委屈!”
元流景:“?”
你们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纳兰如烟觉得这群人很有意思,低下头偷笑。
终于,在大家齐心协力的抹黑下,纳兰夫妇果断放弃了婚约。
这些长辈还有要事要讨论,就先放君知非他们回去休息。纳兰如烟则是留下,处理一些杂事。
走在回去的路上,君知非终于有时间跟杳玉聊起扶桑山巅的事。
她烧三千灵石斩亮太阳,收获也很大。君知非发现,自己的能力果然增强了。
从理论上说,只要她的经脉足够坚固,她的身体素质足够强,她就可以凭借灵石,发挥出越级的力量。
“这个好办,”杳玉兴冲冲道,“皇甫他不是说他可以提供后勤保障嘛。那我们找他多要点灵石,以后还不是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君知非也正有此意。
她听说以后还会有演武比试之类的武斗,仅靠灵髓室的灵气不一定够,但有了皇甫家的后勤支持,她便有了十足的把握。
“不过也不能过于依赖灵石,终究是外力。”君知非道,“我还是要继续修炼,并早点找到恢复能力的方法。不然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就糟了。”
那种灵气突然被掐断的感觉真的很难受,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太阳熄灭,到底为什么会影响我们的灵力啊?”
却邪在识海里跳了跳,吸引她的注意:“耶耶~”
君知非这才发现,耶耶的剑身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如流淌的蜂蜜,又如融化的金子,灿烂明亮得不可思议。她用灵气去触碰,便能感到一股如阳光般温暖璀璨的力量。
她不由得问:“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杳玉困惑道,“可能跟太阳有关,等会有机会去问问村长爷爷吧。”
说话间,便回到了元流景的小木屋。
大家都累坏了,一进屋就各找地方休息。这里没外人,所以夙和皇甫果断舍弃矜持,瘫在椅子上。
轻亭嫌弃:“你们这个样子,被外人看见怎么办?”
“这又没外人,”皇甫行歌懒洋洋摇着折扇,“放心好了,我可是中州最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形象这一块没得说。”
夙冲她眨眨眼,脸上挂着一抹神秘微笑。这微笑似乎格外具有深意,就连这么没形象的瘫坐,都显得他只是在扮猪吃虎迷惑敌人,实际上他运筹帷幄。
轻亭:“……”
你俩好装啊。
再看人家非非,坐姿随性表情淡然,既不过分端着,也不大大咧咧,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矜持和游刃有余。
这才是绝世天骄该有的风范!
唯一没有坐下的是元流景。
他表情郑重地望着大家,呼吸略显沉重,胸脯上下起伏,似乎有很多感慨的话想要说。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多,现在终于尘埃落定,五个人聚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还需要道歉,也需要表达感谢。
他张口道:“我……”
“别你我了,也别整那煽情的,”君知非指指厨房,“你,去给我们炒俩菜。”
元流景呆了呆,然后“哦”一声,老老实实去做饭了-
储物袋里备着干粮和食材,厨房里锅碗瓢盆也都齐全,元流往灶台里塞了木柴,用异火生起火,拿起灶台边的烧火棍时,才想起来另一根烧火棍。
他取出之前随手放进储物袋的烧火棍,发现它依旧覆盖着一层火焰,涌动着浓郁的金乌气息。
他记得这是村长当时拨弄扶桑枝叶的烧火棍,难道它真的是族里神器吗?
他暂且放下疑虑,专心做饭。
等元流景端着几盘菜上来,异香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我用金乌异火炒的菜。”元流景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快尝尝。”
皇甫行歌夹起一筷子炒鸡蛋,刚放进嘴里,眼睛就亮了:“你的厨艺这么好,你不早说,这手艺比得上飞凤楼了。”
君知非埋头苦吃吃吃吃。
不吃饭的时候还好,一吃饭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饿。难怪刚才重霄令使说,她们在秘境里困了一天一夜。
吃到一半,大家速度才慢下来,聊起闲事。
轻亭道:“『扶桑金乌』这个任务算我们完成了吧?是不是能有三百积分?”
“三百哪够啊?我觉得我差点没把命交代在那里。”皇甫行歌心有余悸,“我觉得给我三千积分还差不多。”
夙道:“三千积分肯定不可能,但我们如果跟执事堂争执一番,六百积分应该可以。”
君知非很想要这积分,但她不想杀价,因为这有辱她榜首的淡泊名利。
真正的装,不是越级打怪。而是越级打完怪后,轻描淡写说一句,“就这就这?”
轻亭道:“我觉得比起面子,还是三百积分更重要。”
大家顿时不解地看向她。
这话由夙说出来,很正常。由元流景和君知非说,也勉强能理解。但不该由轻亭说。
轻亭咬了咬唇,索性坦白:“我很需要积分,因为我想要重霄宝库里的『天心银叶草』。”
夙略一回忆,道:“价值三千积分的那个?”
轻亭点点头。
她知道三千积分是一个大数目,而且这重霄积分是队友共有,不可能供她一个人用。
“别的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多分一些重霄积分。”她忙道,“我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换……”
“行啊,”皇甫行歌想也没想就道,“既然你需要,那就给你用呗。”
夙道:“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换的东西。”
君知非举手:“我想给耶耶换个剑鞘,不过也不一定从重霄宝库里换,我去剑器行买,也是一样的。”
元流景连连点头。
轻亭眼眶略微酸涩,连忙低下头,眨了眨眼。
皇甫行歌:“不过你为什么会需要天心银叶草?难道你们药王谷没有吗?”
轻亭:“天心银叶草只在月山生长,极为罕见,目前只有这一个获取渠道。”
皇甫行歌:“不能拿灵石买吗?”
轻亭苦笑着摇摇头:“重霄殿又岂会缺钱?连谷主亲自开口讨要,重霄殿主都拒绝了。”
这就是药王谷的私事了,皇甫行歌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君知非道:“我们现在只有四百重霄积分,要想凑够三千,起码得再经历九次类似的任务。”
“天丙级任务才有三百积分呢,以我们的实力,地丙级都有点勉强。”夙提醒道。
君知非郁闷地鼓起腮帮子。
皇甫行歌又摇起扇子,悠悠道:“没事,我感觉我变强了,今天的一战,我对『朝暮四时』又有了新的感悟。我、非非、还有小元,战斗力肯定是足够了,是吧小元?”
元流景还没说话,君知非先说了:“没错!小元没了邪恶扳指,实力一定更上一层楼。而且他还有金乌异火和新的金乌族神器,一定也变强了。”
皇甫行歌的信心迅速膨胀,道:“那我们下次还挑战天丙级任务,小元你说呢?”
夙开玩笑道:“那小元以后多出些力。”
元流景本就觉得对不起队友,一听这话,立刻点头。
正值傍晚,火烧云大片大片地燃烧,黄昏瑰丽的色彩洒下来,一轮巨大金乌缓缓落山。
君知非这才知道,原来从金乌村看到的太阳,也是东升西落,但是更加壮美,仿佛与太阳咫尺之间。
大家今天都累了,想早点休息。
元流景说:“你们可以睡在我家。”
说完他就想起,纳兰家族的仙舟有更舒适的厢房,大家储物袋里也有被褥和帐篷。
他的住处不大,恐怕队友们会住得不舒服。
“少爷我睡不惯硬板床。”皇甫行歌道,“我储物袋里有美人榻,我睡这个。”
夙立刻问:“有几张美人榻?”
得到“一张”的回答后,表情失望,叹道,“算了,我和小元在堂屋打地铺,非非和亭姐睡里屋吧。”
轻亭瞥他一眼:“怎么突然喊姐了?”
夙回想起那锤碎鸟脸的一拳,诚恳道:“出于敬畏。”
大家热热闹闹地收拾着屋子,暮色渐浓,元流景悄悄离开,去找村长。
老村长的树屋就在旁边,他也刚好回来,与元流景迎面遇上。
小希从村长背后露出一个脑袋,看了看元流景,跑向旁边的秋千。
这秋千就吊在门口不远处,也不知道是给谁坐的,反正元流景没见村长坐过。
倒是小希,时不时就会跑来荡秋千。
每次看到小元流景经过,她都会跳下秋千,然后走掉。因为她觉得自己是长辈,要把秋千让给小孩。
小元流景以为她不想跟自己待着,所以也不好意思去荡秋千。
这些年过去,元流景长大了,元希夷却还是那副年幼样子,因为金乌族生长缓慢,又因常年不外出,心智生长也缓慢。元流景心大,居然都没意识到这件事。
元希夷荡着秋千,元流景与村长并肩看日落,气氛宁静,好像又回到了过去。不同的是,现在他性格外向了一些。
他取出烧火棍,道:“村长爷爷,我在扶桑山巅捡到了这个,难道这是族里的神器吗?”
他能感觉到烧火棍里涌动着强大金乌力量,非非她们都猜测这才是真正的金乌族神器,否则村长不会把它拿到镇压仪式。
而它选择了元流景,主动与他签订了契约。
老村长接过烧火棍,仔细看了看,摇头:“这是,我家的,烧火棍。”
元流景:“?”
纯烧火棍吗?
老村长:“我,忘拿回来,了。”
当年镇压时,他把烧火棍落在了那里,总想着不着急,明年去拿,这一拖,就拖了一百多年。
元流景之所以拿起它,是因为那时候秘境和现实刚好重合,他拿起了现实中的烧火棍。
老村长平日也用异火做饭,烧火棍在日积月累中浸透了异火气息,与元流景的金乌赐福相呼应,短暂地燃起了强大力量。
随着时间流逝,它正褪去力量,恢复原状。
但晚了。
它已经和元流景签订契约了。
元流景:“???”
他的本命武器,是一根烧火棍?
“不,止,哦。”元希夷荡着秋千,慢吞吞地说,“你之前练的功法,不对。得,重练。”
那都是引曜教他的功法,为的是让他成为合格的养料,并不利于他以后的发展,所以金乌赐福帮他把修为烧没了。
果然,随着元希夷的话,元流景发现自己的修为正迅速流失。
元流景:“???”
再好脾气的人,都受不了这种大起大落。
元流景以前从不怪命,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命苦,天道似乎在玩耍他……
“别急,金乌异火会重淬你的根骨。你重新练,会更强,”元希夷老气横秋,一字一句道,“小景啊,你的福气在后头。”
元流景:“……”
希姐,咱先不说后头的福气。希姐,我现在该怎么跟队友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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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的福气真的在后头!武器也会有的,总不能真给孩子用烧火棍吧()
掉了但没完全掉,是因为实力真烧没了,烧火棍也真不是神器。之所以不全掉,是因为接下来会去中州金玉盛宴,各宗门都会派出精英弟子赴宴比试,有文斗武斗和秘境大乱斗。装的时候没有观众太干巴,所以我们装货小队要去人多的地方装个大的
所以,不是不掉马,是缓掉,慢掉,优掉,让我们芸娘先掉。也要从实际出发,灵活地掉,具体情况具体掉,先掉推动后掉,达到结果稳重向坏,最终实现共同塌房(x)
中州不只有芸娘掉马,还有两个人会掉,卖个关子[让我康康]
又及.加更在明天中午
第46章 装货小课堂开课啦:这装货的技巧你就学吧,学会了都是自个的
元流景有点崩溃,求助地看向老村长:“爷爷,我的修为……”
老村长探探他脉搏,颔首道:“的确,烧没了。”
金乌异火为他着想,贴心地烧掉了他经脉杂质,还帮他淬炼根骨。
美中不足的是,连带着烧了他修为。
元流景已有过修炼经验,再度重修,可以把根基打得更牢更强,对未来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即使他有经验,想要重新修回筑基期,起码也需要一年多。
在这期间,他肯定会给小队拖后腿。那还这么在之后的比赛里保持第一?
元流景不知道该怎么跟队友说出事实。
“而且,如果没了修为,其他同门会来挑战我,我的排名就会往下降,说不定会降到最后一名,学院会不会把我开除?”直接给元流景急成了话痨,碎碎念了一大通,“最重要的是,我成为了拖油瓶,队友要是不要我了怎么办?”
元希夷站起来,还没他的腰高,踮脚伸胳膊都拍不到他的肩。元流景就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想喊小希,又觉得不合适,就喊了声“希姐”。
元希夷摇摇头:“按照辈分,我是你三姨。”
相貌稚嫩的小女孩拍拍少年的肩,道,“但咱们,各论各的。”
元流景:“……”
元流景:“好的好的。”
元希夷:“伸手。”
元流景伸出手。
小希轻轻把手覆在他手心,一股阳光般的暖流顺着手心,流遍全身经脉。
元流景便发现,自己的修为气息竟节节攀升,转瞬就重回筑基期。
“小希,你这是帮我恢复了修为吗?”
元希夷:“不是。我帮你,伪装了,修为。”
元流景:“?”
很好,欺瞒真相,罪加一等。
他更崩溃了。
元希夷歪歪头,疑惑:“你不,开心,吗?”
元流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开心不起来了,闷闷道:“这修为气息是伪装的,实际上我还是没有修为,我就对队友没用了。”
不管队友是不是这么想的,他都不想拖后腿。
老村长摸摸他的脑袋:“要不,你去找,神器?”
元流景抬起头:“神器?”
老村长便把金乌族的过去,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原来,当年仙魔之战,金乌族的神器就丢了,镇压阵法上的镇压物是元流景他十七叔家的窗花。
元流景:“……”
家人,你们的心真的好大啊……
可能是十七叔家的窗花与真正的神器确实相差甚远,才导致引曜逃出来。
元流景:请去掉“可能”这个词。
总之,神器丢了。不过金乌族没心大到放弃神器不管,所以在重霄殿挂了委托单。
这个委托是“天甲”级别,只对元婴期修士开放。
元希夷道:“你也去找。找到了,就是你的。你就,变强了。”
元流景却摇头,正色道:“我会帮村子找回神器的。”
金乌族之所以避世不出,最大的原因是族人喜欢隐居;其次是要留在扶桑山守护太阳;还有一个原因是,金乌族血脉里带着吸取气运的力量,只要出世,必然会触发此能力。
只要族人稍有邪念,便可能滋生壮大,吞噬世间的气运和光明,甚至酿成大祸。
元流景道:“如果我找到神器,是不是能定期净化族人的邪念,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老村长:“我们,出去,干嘛?”
元希夷拉拉村长的衣角:“我想出去,玩。”
再内向的人,偶尔也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神器流落在外,总归不太好,元流景决定帮村人找神器。老村长和小希也就没告诉这孝顺孩子,他有金乌赐福,神器肯定会和他结契。
老村长说,不着急,慢慢找,最重要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他担心元流景现在修为弱,在外面会受欺负,给他的烧火棍施了异火术法,可以牵引太阳阳气,用以自保。
元流景望着烧火棍,哭笑不得。这虽给了他一定的自保能力,但不够用,他还是决定跟队友说出真相。
一进屋就看见,皇甫行歌在堂屋摆了一张美人榻,夙正跟他商量能不能躺俩人。
“去去去,不行。你跟小元打地铺。”
夙一扭头,看见了元流景:“小元你刚才去哪了?”
不过他只是随口一问,旋即就招招手,让他快来帮忙,“快睡吧,今天太累了。”
皇甫行歌的脑袋一沾枕头,立马熟睡。夙打了个哈欠,道:“你说我俩能不能偷偷把他搬下榻……”
话还没说完,他也睡着了。
元流景去熄灯,心想,既然大家都累了,那我明天再说吧。
这一觉睡得极沉,他连梦都没有做,体内异火慢悠悠地燃烧着,为他洗骨伐髓。
等他醒来,四周静悄悄,屋门紧闭,房间昏暗,队友都不在了。他心里一慌,赶紧推开大门。
灿烂的阳光涌进屋,他才发现,竟是中午了。
“小元你醒啦。我们见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轻亭坐在院中,桌子摆满各种花草植被,她正挑挑拣拣,分门别类地装起来。
这些都是金乌村的特色灵植,难得来一趟,轻亭想要多带些回去。金乌村民听说此事,就悄悄把灵植放在院门口。
轻亭:“你的村人真好。”
中午阳光明烈通透,元流景看着她麻利处理药材的动作,心神大定,昨晚的犹豫一扫而空,决定坦白一切。
他坐到轻亭对面,试探着问:“如果你的朋友骗了你一次,你原谅了他,但他又骗了你第二次,你会怎么办?”
“?敢骗我两次?”轻亭微笑,“我把他头拧下来。”
说着,她一把拧下手中食铁草的果实!
元流景:“!!!”
食铁草汲取地底深处的各种矿物长大,硬度堪比玄铁,而亭姐能单手拧断……
元流景酝酿一晚上的勇气全没了。
轻亭疑惑看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没,我就随口问问……”元流景仓促站起身,“非非她们在哪?我还是去找她们吧。”
轻亭说,君知非几人都去了纳兰家族的仙舟,在聊任务的后续处理。
元流景便赶去村口。
他到的时候,事情已经聊完了,君知非和纳兰如烟正在闲聊。
纳兰如烟在夸赞『烟锁池塘柳』。
“在我来重霄学院之前,我就听过你们的名号。修真界都觉得你们是最受瞩目的年少一代。”纳兰如烟俏皮地眨眨眼,“果然名不虚传。”
君知非挺不好意思,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们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别谦虚啦。我很期待你们会在金玉宴上的表现,因为我兄长也在。”
“纳兰师兄也会去?”
“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几乎都会去,包括那些成名已久的年轻修士。不过别担心,筑基期和金丹期应该不会分在同一组赛事。”
“那你会去吗?”
“纳兰家族从不参与这种活动。但我这次可能会以纳兰少主的身份赴宴。”纳兰如烟笑道,“我不参赛,但我会为你们加油,期待你们夺魁。”
君知非连忙摆手。
她虽然自信,但并不自大。『烟锁池塘柳』只是在重霄学院的新生一代里是最强,外面的世界还大的很呢。金玉宴的年龄限制相对宽松,参赛者里不乏全员都是筑基后期的小队。
君知非不觉得自家小队比得过:“我们尽力就好。不求夺魁,前十吧。”
视线刚好瞥见门口的元流景,便顺口问:“你说是吧,小元?
元流景握紧了烧火棍:“……嗯呐。”
完了,他更不敢坦白了。
大家都很期待能在金玉宴取得名次。如果他在此时告知真相,会不会让大家失望?
甚至于,大家把他换了,再找一个更强的队友?
元流景胡思乱想了好半天,最终决定先不说,等回学院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坦白。
君知非没看出小元神色的不对劲,她的关注重点都在另一件事上。
却邪剑里多了一些未知的流金状物质,她早上去问过村长爷爷,村长说,是日髓。
她斩亮太阳的行为,使得一部分日髓流进了却邪剑。
但『日髓』过于古老,连村长都不甚了解。君知非又跑去问重霄令使。
令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这恐怕只有院长才知道。”
君知非的脸色垮下来。谁都知道院长许久不问世事,这些年几乎都不在人前露面,又怎么会帮她这个小弟子答疑解惑。
令使见她表情颓废,安慰道,会把此事上报给上层,也许院长会感兴趣。
君知非点头道谢。
纳兰如烟也宽慰她,说她回家后,会去族库里查查有没有相关记载。
正聊着,窗户突然被推开,清风穿堂,纳兰霁月身手轻快地翻进来,笑吟吟打个招呼。
“兄长,你是在做贼吗?”纳兰如烟好气又好笑,“你躲哪里去了?”
纳兰霁月在仙舟出事后,就一直在搜救。只不过略晚一步,等他终于定位,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不想跟父母遇上,就给纳兰如烟传了讯,躲了起来。
纳兰霁月:“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有事没事,没事就好,我走了。”
纳兰如烟:“你已经离家六年多了,真的不见爹娘吗?”
“对。”
“为什么?”
“因为,”纳兰霁月直白地转移话题,乱打亲情牌,“妹妹,你六岁就踩着小板凳处理家族事务,哥哥实在心疼你……”
“我处理的就是你招猫逗狗上房揭瓦的烂摊子。”纳兰如烟板着脸道,“还有,别喊妹妹,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纳兰霁月翻了个大白眼:“好的少主。”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翻白眼都丝毫不损美貌。
这对相貌相似气质迥异的高颜值兄妹拌嘴吵闹的景象,也十分的赏心悦目。
君知非正看得津津有味,话题陡然转到了她身上,纳兰霁月冲她眨了眨眼,“我来是想告诉君师妹,我帮你们申请了任务复核,执事堂同意把重霄积分翻到六百。”
君知非:“!谢谢师兄。”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纳兰霁月摆摆手:“是我没保护好你们,才让你们掉到幻境。我也有错,为表歉意,不如我把纳兰家族赔给你……”
纳兰如烟:“喂——”
“开个玩笑,”纳兰霁月笑道,“等回学院,我再把礼物给你们。行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我在外面的重霄仙舟等你们。”
他翻身跳窗,御剑远去,行如风去也如风。
纳兰如烟无奈地笑:“见笑了,我兄长就是这么不着调。”
“没有没有,纳兰师兄也帮了我们许多。”
“那是他应该的。别跟他走太近,他心眼坏,会欺负人的。以后如果他欺负你们,你们就告诉我。”纳兰如烟说着,取出一只轻巧的纸青鸾,塞给她,笑意明媚,压住眼中的不舍,“这是我的传信青鸾,分别之后,你们可以给我写信哦。”
君知非把纸青鸾妥善收好,用力点头:“我们会的。”
翌日,大家踏上回重霄的仙舟。
村民没来告别。不过,君知非一早起来,就发现院子里堆了许多礼物,都是金乌族的特产:赤乌莓、扶桑枝叶、金乌矿精石、丹砂等等。其中不乏一些在村里司空见惯但在外面极为罕见的珍宝。
皇甫行歌第一反应就是好值钱,自己的经济压力又减轻了,紧接着意识到自己不能露出暴发户嘴脸,匆忙改口:“就这就这?”
轻亭给了他一下子:“不许这样说,这都是村人的心意。”
“……我错了,我只是嘴比脑子快。”皇甫行歌弯腰闷咳,感觉自己一定受了很重的内伤,“小元,替我们谢谢你的村人;还有,明年的今天,记得给我烧纸。”
元流景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
皇甫行歌:“……”
没救了这孩子-
元流景这孩子,不伪装之后,就露出了单纯老实的本性。但身为最强小队的一员,又怎么能在外人面前露怯呢?于是大家决定给他开课。
仙舟之外,流云漫卷,长风缥缈。仙舟之内,气氛肃然,充满学术分子的书香气息。
轻亭撩了撩长发,黛青水袖漾出优雅涟漪,清丽面庞露出浅淡而清傲的微笑:“首先,你要自信,要大方,要坦荡,要坚信自己就是天才;其次,你得傲气,得端着,得疏离,得营造高岭之花的气场。”
皇甫行歌悠然踱步,折扇敲手,锦绣华袍十足贵气,道:“俗话说得好,‘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所以小元你切记,你很行,跟行哥我一样的行。”
夙:“你这是哪的俗话?”
“我听非非说的。她还说过,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有哲思的一句话。非非不愧是天才。我回头要好好研究。”
他看向元流景,也传授经验。一袭浅蓝长衫,俊秀温柔的好相貌显得他温和无害,又仿佛这无害只是表象,实则他算无遗策,从容控局。
“小元,你不用担心别人会发现你的真实样子,因为只要你足够装,别人就会被你的气场震慑住,自行脑补你的强大。来,试试看!”
元流景浑身一震,立刻端出一副高冷样子,懒懒一抬眸,眸色如冷冽的长刀,少年天骄的锋利与桀骜尽显无疑。
三人神色一喜:“对,就是这样!”
元流景信心大增,觉得这可比识字简单多了。他就像一块缺水的海绵,勤奋地汲取着这些宝贵知识,尽管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授课三人组不仅授课,也从同行的话里学到很多新知识点。尽管他们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总之,学吧,学会了都是自个儿的-
屋里上演着装货小课堂,而最大的装货君知非在甲板上凭栏吹风。
暮色低垂,染着蜂蜜色的浮云在她身边飘荡,太阳隐没在云层,宁静渺远。
杳玉探出脑袋:“非非,你还在想这次的任务吗?”
“对,我觉得我学到了许多。”
“学到了什么?”
君知非严肃道:“友谊是魔法。亲爱的重霄院长,在这次的任务里,我学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杳玉叫起来,“你怎么突然跳戏到子供向!”
“嘿嘿。”
“不许嘿嘿!”
君知非:“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其实我在想阿夙之前的话,他说器灵不会像人类一样交流。”
杳玉立刻紧张起来,大声说:“我不是邪恶器灵,我是最好的查查大王。你不许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呀,你可是我最好的伙伴。”君知非笑起来,“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跟别的器灵不一样。”
查查大王毫不迟疑:“因为我比它们都厉害。”
君知非笑着摸摸它的玉脑袋。
杳玉蹭蹭她的手,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厉害,反正我有意识起,就这么厉害了。我是好查查大王,我不害你。”
“我知道的呀。有你在,我才没被天雷劈掉,而且你还帮我中转灵气,不然我就装不下去。”
君知非认真道:“你是我的好朋友,你是我的知音……”
杳玉被她这番真心剖白搞得不好意思,嘟囔着说“哎呀你这,你这也太”,然后就听见君知非流畅说下去。
“……漫客,是我的读者,是我的故事会,是我的青年文摘,是我的花火、爱格、意林小小姐。”
杳玉:“………”
果然,它就不该对君知非抱有任何温情的幻想!
暮色更浓,长云浮掠,仙舟驶入月州境内。
“明天就到学院了。”君知非也困了,打了个哈欠,向房间走去。
在她身后,云海翻涌起点点星光,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向大地洒下皎洁银辉。
银辉落入谢尽意的眼眸。
他收回视线,招呼队友:“天黑了,我们找地方休息。”
这里是月州与青州之交的霞光丹崖,峰峦峭壁,崖身霞色。
『我要当第一』小队接取了“玄丙”级任务,来这里采摘丹霞草。
以小队的综合实力来说,“玄丙”级任务十分勉强,但在谢尽意的带领下,成功摘取了三十株丹霞草。
不幸的是,大家迷路了;幸运的是,雪里找到一个安全洞窟。
燃起篝火,照亮了赤红色的石壁。
谢尽意叹气:“居然会迷路,我们的运气这么差吗?”
刚刚捡了一只未知灵兽蛋的虞明昭有点心虚:“我觉得吧,气运这种东西,真不好说。”
雪里轻声细语地安慰:“至少我们找丹霞草的过程很顺利呀,一点儿弯路都没走。”
闻鹤笙:“说不定在这洞窟有意外之喜呢……诶,你身后是什么?”
谢尽意扭头,看到石壁角落藏着一颗丹霞灵芝。他拔下来,发现起码有三百年了,比三十株丹霞草的价值还高。
“……?”
居然真的被闻鹤笙说对了。
他有点哭笑不得,道:“算大家一起找到的。回头我把灵芝卖了,大家把钱分一分。”
他不缺钱,队友缺钱,他缺的是积分和排名。
一想到君知非可能已经收获了三百积分,他就急急急急急。
但是急也没用,队友实力都不强,如果强行拉她们做高阶任务,可能会遇到危险。
说实话,这个“玄丙”级任务就超纲了,但队友还是愿意陪他来,而且真的顺利完成任务,这已经让他很高兴了。
谢尽意觉得小队运气还是挺不错的,“好了,先睡觉吧,明天再找出路……陶儿你去哪?”
“……哪也不去。”陶旸只好退回来,抱膝坐在雪里旁边,气鼓鼓地生闷气。
她该去跟组织汇报情况,但队长一直拦她一直拦她,导致她都没法发讯。
生气生气生气。
陶旸把脑袋埋进膝盖,认真地想,要不要把队友全打晕?
这时,雪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暖柔和的触感让她觉得很舒服,于是她决定不打晕队友了。
汇报的事,晚两天也没关系。
虞明昭见状,也偷偷往雪里身边蹭近了。
夜色更深,洞窟安静下来,一线月光在石壁缓缓移动,直至隐没在朝阳中。
君知非推开窗,明亮灿烂的阳光泼洒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睛,向下方望去。
月山山势连绵,烟云浩渺,整个烟柳城浸润在清晨暖融融的宁静里。
重霄学院钟声响起,声声古朴。
君知非收起散漫,理了理长发和衣裙,挺胸收腹,做出云淡风轻的表情。
今天也是崭新的一天,她要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装出新高度!
————————!!————————
非非:爱你老己,天天见!
对不起我又来晚了[爆哭],因为半中午才睡醒,迷迷瞪瞪吃错药了,吃了四片褪黑素……又睡过去了……
还有一更,等我吃个饭先,但没法确定几点能更,大家不要等,我熬个夜
第47章 芸娘,你也不想……:(恶魔低语)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队友知道吧……
君知非发现队友和自己心有灵犀,因为大家下仙舟时,没有事先商量,却非常默契地走了段非常帅气的走位。
日光正好,清风正好,连走路时扬起的衣角弧度都正好,堪称百万红毯直拍。
“缘分,这就是缘分。我们怎么能这么有缘分!”
君知非感慨:“怪不得我们是一队呢!”
『烟锁池塘柳』小队越级完成“天丙”任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重霄学院。
能完成“天丙”级任务已是极难得,更有小道消息称,此次奖励积分破格翻了双倍,可见难度之大。
一时间,『烟锁池塘柳』风头无二,名气甚至传到外界。
年少者看热闹,年长者看门道。尤其是修真界大能,很清楚扶桑金乌背后的含义。
这几位少年年纪轻轻实力了得,气运更了得,再细细一看队伍配置,更觉惊奇:除了君知非,每一位的身份单拎出来就足够有含金量。
而出身最普通的君知非,她本身实力就傲视一众家世卓越的天骄。
因此,『烟锁池塘柳』被视为了金玉盛宴最有潜力的小队。
君知非并不知道外界对她的评价,因为她虽然爱装,但她没见过多少世面,格局也就那么一点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有多厉害。
而且,有件要紧的事像做鬼一样缠住了她——她得补那些拉下的功课。
虽然外出做任务了,但该学的知识还是得学,该写的功课还是得写。
灵植养护心得、灵气本源与运用、符咒核心特征、修真界通史……
君知非一度梦回高三。
她补作业补得好累,尤其是有些她很不擅长那些乐修理论,看不懂,但又必须得写。
她实在没办法,就去找乐修借作业。
学院里的乐修并不算多,而且千奇百怪。
由于重霄学院的大家都很特立独行,因此乐修在后山吹唢呐拉二胡这种行为已经司空见惯。
君知非这一届,最正常的乐修名叫疏竹,在大家都走怪人路线时,她固守老传统,如竹叶一般孤傲出尘。高马尾,墨绿劲装,持一只竹笛,吹出了风动竹叶石过清溪的风骨。
美中不足的是,她太有风骨了,她不愿意借君之非抄作业。
君知非实在没办法,使出大杀招:“求你了求你了,借我抄抄吧。”
她不觉得丢人或者羞耻,谁上学时期没有抄过作业啊,这能叫求人吗,这叫能屈能伸!
杳玉:“不,这叫能屈能屈。”
君知非充耳不闻,继续求,仰头眨巴眼睛:“大家都是好朋友,借我抄抄吧,求求你啦~”
杳玉啧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原来天之骄子也会低声下气地求人啊~”
君知非:“……”
杳玉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竹叶般的清高大美人看了君知非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淡淡地移开眼:“只此一次。”
君知非:“好耶!”
就这样昏天黑地地熬了几天,终于补完所有功课,正好,『我要当第一』也顺利回来了。
谢尽意踏进学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君知非。
凤傲天意味深长道:“你就找她吧,你每天吃饭想着她,走路也想着她,睡觉也想着她,你就这样没有自己的生活成天围着她转吧。”
她说爽了,然后发现队友都奇异的眼神望着她。
“……”
完蛋把心里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崩人设了。
她应该是一个腼腆软萌又有点活泼的小女孩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霸气、犀利、一针见血。
唉,她本性就是这样率真的小女孩。
虞明昭赶紧找借口:“哈哈,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偷看了闻哥的话本。”
闻鹤笙的脸顿时爆红。
他相貌俊朗性格爽朗,不拘小节阳光开朗,但他就乐意偷偷看点恨海情天的狗血话本,像什么魔尊仙尊啦,青梅竹马反目啦,xxx、xxxx和xxxxx啦,他都爱看。
虞明昭老实交代:“我偷看了闻哥珍藏的《xxx小师妹xxx》《xxx虐情xxxx》《xxx全宗门xxx》和《朕,何错之有?》。”
谢尽意:“最后一本是怎么混进来的!是不是某个话本作者在夹带私货!!”
陶旸拉拉雪里的衣袖,单纯无邪:“被屏蔽的哪些词是什么?”
雪里心疼地捂住她耳朵:“好孩子不要听。”
谢尽意也听不下去,一言难尽地看着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的闻鹤笙:“仙仙啊,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居然也……”
闻鹤笙紧闭双眼,牙缝里挤出字句:“别喊我小名。求你。”
谢尽意不想再跟自家不着调的小队待下去,想想人家君知非的队伍,多么有气质有排场有逼格。
再看看自家……唉算了,还能解散咋的,凑合过。
谢尽意跑去找君知非,君知非正在演武场辅导皇甫行歌操纵扇子。
谢尽意离近了就迫不及待喊出口:“君知非————!”
君知非被震得耳朵疼:“别喊别喊。”
谢尽意就降低音量,用慢镜头和超级小的气声:“君~知~非~~~”
君知非:“……”
这是在干什么?
她哭笑不得,示意皇甫行歌中场休息,顺便取出软帕擦却邪,抬眸望向谢尽意:“找我什么事?”
她这一问,谢尽意才意识到好像确实没事找她。
谢尽意想了想,说:“听说你们有六百重霄积分?”
君知非嘴角立马就翘起来了,又故作平静地压下去:“哎~不值一提。”
谢尽意:“我会超过你们的,我现在就再去接任务,我要接十个!”
君知非:“?”
慢半拍赶来的『我要当第一』:“啊?”
简直是危言耸听,谁给我们报的名?-
谢尽意干劲满满,当天就跑去执事堂,连接十个任务。
好在他没有丧心病狂到折磨队友,大部分任务都是他个人的,并根据小队风格选了几个合适的小任务,离得不远,就在烟柳城里。
雪里几人舍命陪君子,陪着他四处奔波,积分也稳步上升。
这个综合实力最弱的小队,积分去攀升到了前十名,不可谓不励志。
励志的代价是劳累,但雪里觉得,好像只有她自己累。
谢尽意自不必多说;闻鹤笙体格硬朗,又是不用出力的医修——一是因为队友对他不信任,二是因为大家没受什么重伤,最多就是流血破皮;
这两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虞明昭和陶旸居然也很活蹦乱跳?
小队实力排第二的雪里陷入深深的不解,忍不住跟君知非诉说自己的烦恼。
彼时是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放了课,两人站在断月桥,趴在栏杆,望着小月河。
河面翻着飘荡的暮云和点点星光,两岸垂柳依依,在宁静的夜风里婆娑起舞。
雪里声音轻轻,像一捧雪,凉苏苏的温柔。
君知非手肘抵在栏杆,撑着侧脸,望向雪里那泛着河面涟漪的眼睛。
雪里的烦恼在于,她的实力不强。
比起打打杀杀,她更愿意莳花弄草,悠悠然地享受每一天。
君知非觉得她的生活态度完全没问题。不追求胜利或成功,平淡宁静地过好每一天。
雪里:“我也在努力修炼,但我就是要比同阶修士要差劲。我怕会拖队友后腿。”
顿了顿,又补充说,“虽然我们队的后腿已经拖无可拖了。”
君知非顿觉哭笑不得。
雪里的布衣颜色略旧,衬得她脸庞洁白,在朦胧夜色透出温润的光。从君知非的角度,可以看到她落寞垂下的长睫。
君知非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安慰是门大学问,很多人安慰别人时,只会揉揉抱抱搓搓拍拍举高高,君知非也不例外。
君知非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了一句玩笑:“雪里,我命你速速成为百万富婆!”
雪里:“欸?”
百万?这么穷吗?
君知非认真出主意:“我真的觉得你很有经商的天赋,只要你愿意,一定能赚钱的。”
就拿最小的事来说,雪里在院角种了几棵向日葵,炒出来的瓜子色香味俱全,同门一定很愿意买;
往大了说,雪里在培养灵植这方面极有天赋,只要搞来珍稀灵植的种子,经她之手养大,一定能卖出去不菲的价格。
但雪里似乎对赚钱并不上心。
每天拂晓,她拎着小水壶去给花花草草浇水,似乎只是享受自然生长的勃勃生机。
所以君知非就没再提这事。
“队长希望我们小队能去金玉宴。”
雪里又开口道:“他说,起码要试一试,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君知非笑:“果然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雪里自己不爱竞争,但她很欣赏谢尽意这种精神,就像她也同样喜欢君知非每天朝气蓬勃的模样。
她苦恼的不只是实力不够强,还在苦恼,万一在中州暴露身份怎么办?
虽然她的身份很隐秘,但一些与极北境商会有生意往来的势力也是见过她的。
她暂时还不太想被这个身份束缚。而且她也不知道怎么跟朋友们解释。
君知非却误会了雪里的意思,她以为雪里在担忧金玉宴上可能会遇到的种种挑战。
中州是堆金积玉的富贵大州,不知有多少膏粱锦绣的朱门绣户。金玉盛宴上,有来自各州各郡各仙宗的天骄,自幼被最好的资源培养长大,综合实力极强。
君知非野生野长,年龄又小,想到自己和那些人的差距,不禁开始担心会不会输。
杳玉察觉到了她的低落,连忙说:“非非你很强,你要自信起来。”
“可是我的实力还需要通过外置灵力才能发挥。”君知非托腮望河,低低叹了口气,“而且其他小队有筑基后期呢。我自信不起来。”
杳玉被她感染,也低落了,清清嗓子,深情忧郁地开唱:“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
又一秒切换声线,抱着电吉他激情摇滚:“可是!我的自卑!胜过了!一切爱我的!!”
君知非:“……”
这都是啥跟啥啊。
她又好气又好笑,说:“好了好了,我不emo了,查查大王你别放歌了。”
查查大王静了两秒,改为抑扬顿挫的诗朗诵:“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君知非:“…………”
君知非也为杳玉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断月桥。
气氛都被杳玉搞乱了,低落与自卑一扫而空,君知非觉得自己又好了,扭头望雪里:“雪里你听歌不?”
雪里:“?”
愣了几秒后,她就笑起来:“好呀。”
……
又过了一段无风无浪的平静日子,天气转热又转凉,盛夏悄然过去。
杳玉每天都在正在唱“蝉鸣是窗外渐渐倒数的钟声~考卷的分数是往上爬的树藤~”
在它唱到“剩下的盛夏呢—喔喔——”君知非及时关了它音响,“我发现你越来越爱唱歌了。”
杳玉:“因为我是小歌唱家。”
却邪捧场:“耶耶~”
君知非哭笑不得:“耶耶你别哄它了,它唱歌跑调。”
“什么——!”杳玉如遭雷击,“我跑调吗?不能吧!”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君知非知道这些歌的原调,只要君知非不说,杳玉就能一直沉浸在自己是小歌唱家的美梦中。
杳玉悲伤得都快碎了。君知非摸摸它,合上手里的《周天星斗录》,走出藏书楼,回『烟锁池塘柳』找元流景。
她在藏书楼查过很多书了,关于“日髓”的情报没找到,脑子里倒是塞了一堆日月星辰相关的知识。
执事堂那边也毫无动静,院长日理万机,都不一定知道她这个小弟子的名字。
她只能去问元流景,万一傲天他有什么上古传承,也能领悟日髓的真相呢。
“……啊,你问日髓。”
元流景点点头,捏着下巴在院里来回踱步,思忖了会儿,说:“日髓是什么?”
君知非:“……”
不知道你还起这么大范?
这是元流景最近跟阿夙学的思考方式,他经常看见有同门来找夙请教问题,夙就这样在院中踱步,最后一挥手:“你先回去吧,我的规矩是第二天才能答疑解惑。”
元流景觉得他很有大师风范。
君知非也没对元流景抱有太大希望,他在她心里的龙傲天形象已经破灭了。
不过,虽然他不是霸道龙傲天,但他依旧是天资卓绝气运鼎盛的天才。
君知非不由得看向他手里的烧火棍。
虽然这根烧火棍平平无奇,还有着常年被灼烧的陈旧烧痕,但是,那天大家都看到了它的不凡。
它一定是神器。
君知非问:“这烧火棍看着就厉害,它的本体是什么样子?”
元流景想说这就是它的本体,但看着君知非期待的眼神,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地施展金乌秘术。
村长给烧火棍施了『驰光』,可以引来烈阳阳燧为他所用。但是村长却忘了,这秘术跟修为息息相关。元流景现在修为弱,引不来多少。
为了满足君知非的好奇心,他烧了一半阳燧,给烧火棍整了一个烈火熊熊燃烧的炫酷外表。
君知非:“哇,好厉害。”
元流景低着头憋了半天,憋出俩字:“……一般。”
君知非:“别谦虚,我看好你。”
元流景小心翼翼说:“要不你看坏我吧。”
君知非:“哈哈,小元你跟我待久了,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她拍拍元流景的肩,走了。
元流景:“……”
他低头望望烧火棍,心里只剩欲哭无泪。
君知非虽没从元流景口中获得日髓的消息,但她突然意识到,她狭隘了。
她完全可以出去买情报啊。
修真界有情报组织,最大的情报组织就是听风楼。
酒楼只是伪装,实际上真正赚钱的是情报交易。
不过君知非暂时没能力也没财力接触到听风楼,她在同门里问了一轮,知道了一处相对靠谱的情报组织。
那是学院附近一处看似普通的馄饨摊,君知非要了碗馄饨,在付钱时神神秘秘对了暗号。
摊主面容极为普通,掉在人堆里就找不着。君知非看他时,知道他长什么样,一扭开眼就立刻忘了。
她在卷轴上登记了要找“日髓”的消息,一式两份,付了一碗馄饨的钱。
具体情报要多少钱,还需要等情报出来才知道。
而情报多久才能出来,就更是未知数了。
君知非有点急,便问:“那您能根据经验估算一下,大概等多久能得到情报?”
摊主摇摇头:“说不准,要当天才知道。”
君知非:天才?
你刚刚说了“天才”,是吧?
君知非提取到关键词,自信道:“我就是天才。快告诉我吧。”
“……?”摊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最后,摊主像个被生活磨灭了心气儿的客服,心平气和地跟她解释,她就算是天才,也得等当天才知道。
君知非捂脸,唯唯诺诺:“好的。”
那就只能等了,多想无益,她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专心生活-
暑气渐歇,秋风起。
重霄学院开始着手进行参加金玉盛宴的准备了。
首先就是挑选赴宴的小队。分给君知非这届弟子的小队名额有十二支,会根据综合实力与学院表现来挑选。
率先定下了板上钉钉的三支小队,『烟锁池塘柳』、『其叶』和『学好符器阵』。
剩下九个名额,就需要各小队去竞争。
学院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而君知非有一种被保送的悠闲。
她现在不太担心灵力的事了,因为中州可是皇甫行歌的主场。
只要有足够多的灵石,她就可以发挥百分之数百的实力,那她还怕什么?
君知非现在越看皇甫行歌越满意。
这队友可真是找对了,能给她提供充足的后勤。
她也不白花皇甫家的钱,到时候她一定给皇甫家考出个荣耀的排名。
与她的松弛相对应的,是皇甫行歌的日渐焦灼。
本来他以为,如果他带着队友去中州,他娘会承担大部分花销。
但他爹跟他说,家里的生意状况更严峻了。
好比十八张信用卡轮流还债,拆东墙补西墙,皇甫家只能在世人发现一桩生意不对劲前,迅速拿另一桩生意的资金给补上,左支右绌,疲惫不堪。
皇甫行歌不知道家里生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还没接触家族生意,因为他的年龄放在修真界,实在还太小;而皇甫云仪正值盛年,管理家族事务得心应手。
所以,皇甫行歌一直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直到突闻噩耗:家里现金流断裂,一切都要紧着生意的正常运转,所以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花天酒地。
但皇甫行歌接受不了生活质量的骤降。
所以他找兼职赚钱。
当年以“芸娘”之名出道,就是因为他爹娘名字都带“云”,他下意识就选了“芸”字;而之所以用女子身份,是为了再套一层保险。
连性别都不一样,又有谁会怀疑月绣坊神秘美娇娥芸娘是他风流富少皇甫行歌呢?
皇甫行歌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他赚的钱其实不少,但肯定不能跟家里比,只能勉强维持他表面的风光,实则他里衣都两年没买新的了,只买外袍。
此次回中州,是衣锦还乡的反义词。
之所以皇甫行歌不慌,是因为他觉得他娘会兜底,然而他爹跟他说,他娘忙得脚不沾地,他的零花钱要再折半。
皇甫行歌如遭雷击。
皇甫行歌:“我还带我队友回去呢,我怎么带她们玩?”
皇甫爹微笑道:“那你就别像以前那样,在飞凤楼开一个雅间还不够,还有多开三个,安放你那无处安放的孤独感。”
皇甫行歌这一刻的表情很像一只心虚收起尾巴的孔雀。
皇甫爹继续道:“你就带你朋友来家里住,我们会好好招待。至于出去玩,你带她们逛逛特色景点,吃点特色美食,再买点特产。”
这也太土了。皇甫行歌垮脸,不甘心地问:“爹,你就不能去做蒙面舞郎吗?”
皇甫爹:“……”
皇甫爹微笑:“我只跳给你娘看。”
皇甫行歌:“……”
他实在是着急:“带她们去玩的事儿先放下不提,这个花销小。最重要的是,我们小队拿什么参加金玉盛宴?”
金玉秘境与重霄学院的秘境不同,重霄学院要考察弟子的自身能力,因此禁用外物,但金玉秘境并不禁止。
中州最不缺的就是富贵人家,尤其还有几家子弟跟皇甫行歌是死对头。
此次秘境,他们势必会带着数不尽的天灵地宝进去;他芸娘能拿什么,拿他的绣品吗?
皇甫行歌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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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低语)芸娘你知道吗,第一个掉马的可以获得团队赦免权,但第二个掉马的就会狠狠挨骂咯~
(恶魔低语)小元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还来得及,再拖下去,无罪也变成有罪咯~
剩下三个也先别高兴,说他俩没说你们是吧,整个修真界就你们小队最水,站在楼梯口就能听见大水漫灌声,你们是给我装的吗,你们是给自己装的[狗头叼玫瑰]
第48章 抱一丝啊非非:她已经老了!是时候该让位给新人了!
皇甫行歌心里苦啊。
他想起小时候,爹娘都忙于生意,只给他很多很多的钱,给不了他很多很多的爱。
那几个狐朋狗友家里也是如此,其中裴家二丫还哭过,说她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她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但皇甫行歌从来不哭,皇甫行歌觉得,瞎矫情啥呢,这可是很多很多的钱。
皇甫行歌想,二丫你就是没吃过绣花的苦,你跟芸娘我干三个月就知道。
能不抛头露面、不暴露他身份且他擅长的工作无非就那几样,写话本、做绣活、当画师等等。
皇甫行歌首先选的是写话本。
然而他的话本无人问津,只有零星二三读者。
要是放在以前,他可以大肆营销,自费出版几百万册,路过的狗都得被摁头看两眼。
可惜他没钱营销,也赚不到钱,只能遗憾叹一声怀才不遇,沧海遗珠。
皇甫行歌第二份兼职是画师。
他家有钱,从小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他又喜欢风雅之物,因此他颇善丹青。
先用假身份,伪造一个横空出世的年轻画师,再用皇甫大少爷的名气为画师抬咖,一来二去,名气就炒起来了。
他也不贪心,小有名气即可,不至于太招摇惹人非议,也可以赚些客观的零花。
而他的第三个兼职可就厉害了,月绣坊绣娘。
在他鬼使神差绣出第一张灵帕时,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他凭着丹青技巧、不俗审美和皇甫家铺子里的珍稀绣具灵线,巧手绣出了一幅幅动人的绣品。
花随玉指添春色,鸟逐金针长羽毛。
很快,他就打败一众绣娘绣郎,成为月绣坊名气最大的绣娘,世人对他的绣品赞不绝口,其中不乏他的长辈和发小,甚至有他仇人。
唉,这叫什么事。
皇甫行歌把马甲捂得严严实实,绝对绝对不能掉,要是掉了,他在中州还怎么做人?
然而现在情况极为严峻:烟锁池塘柳马上就要去中州,但家里忙的顾不上管他,也没法给他提供钱财支持。
他相信即使没有天灵法宝等外物,凭借队友本身实力,也定能取得优异成绩。
但队友实力是一码事,他提供后勤支撑又是另一码事。真让队友硬撑,他皇甫行歌的脸还往哪搁?
事已至此,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多绣些绣品,能赚一点是一点。
队友,我为你们真的付出太多。
——队友,我为你们真的付出太多。
与此同时的这个宁静的夜,夙也涌起了同样的悲壮之情。
他面前是摞的足有一人高的各类典籍,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各行各业的权威著作。
他要做的,就是先这把目录都熟悉一遍,背下经典知识点,好去糊弄外人。如果需要比较深入的知识,他再现学现卖。
夜已深,上弦月升到正中。
蜡烛渐渐烧短,偶尔噼啪爆出灯花,夙挑灯苦背,背完一本,又有千千万万本等着他。
书海无涯,他淹死。
而轻亭已经放弃了在书海遨游。
深夜万籁俱寂,弯月缓缓向西方坠去。
她郁闷地趴在桌上,拿书一下下轻敲自己的头。
背不完,真的背不完。
她崩溃到想挂在天花板角落当蜘蛛,不当蜻蜓了。
退一万步来说,她的队友就不能不受伤吗?
轻亭烦心事有二,一是她从药王谷带来的丹药已经不太多。她想写信让药王谷再寄来一些。
但她久不和母亲通信。而且就算寄信,母亲应该也会拒绝,说不定还会批评自己一通。
轻亭心烦意乱地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烛灯。
火焰舔舐纸张,她又想起第二件烦心事:药王谷也会派弟子参加金玉宴。她和谷里诸位一定会遇上。
烦。
稀薄的月影隐没在云层,深黛的天穹露出一抹朦胧的鱼肚白。
元流景坐在院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基础识字课业册,是队友给他留的作业。
手边放着的烧火棍正勤勤恳恳吸纳阳燧。
他好几次想把真相告诉给队友,但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就这样窝窝囊囊地拖了一天又一天。
现在他修为已经练气一层了,大概一年就能重回筑基期。
但这一年,他怎么熬?
不说长远,就接下来的金玉宴,他该怎么出力?
元流景决定先多存一些阳燧,有了一定实力后,再跟队友说真相。
这样她们就不会太生气了吧?
朝阳破云,天边镶嵌金橘色的光芒,君知非推门走出去,万物豁然开朗。
她最近心情都很好。因为灵力的事儿暂时解决,她很期待去中州玩。
这些天除了上课,她还接了几个高性价比的重霄任务,主要是为了测试实力。
她虽不能修炼灵力,却可以淬体炼魄,所以她特意找了体修的功法来炼。
果然有用,随着经脉韧度和体魄的提高,她也能承受更多的灵力。
虽然这会更耗费灵石,但一来她有皇甫行歌的后勤保障,二来她自己也能接取一些任务。
总体来说,花销是比以前大了些,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而纳兰霁月的拜访,就是另一个意外之喜。
他之前说,为了表达歉意,他会送一件礼物给大家。
于是他就带着金玉宴参赛者的情报来登门拜访了。
“此次金玉宴共有三十六组势力赴宴。”纳兰霁月展来一张张卷轴,“天澜宗、东海万华、藏云剑阁、御兽山庄、景州流芳曲、雾隐涧、流明岛、燕州雁行、六派九门……”
各势力带的弟子数量各不相同,金丹期和筑基期弟子加起来共有五百余百组。
赛事重心还是在于筑基期的少年一代,因此参赛数量也最多,有三百八十八组。
除了这些参赛小队,还有一些不组队的个人选手。
重霄学院作为最高学府,赴宴的弟子数量反而不多。一来是重霄学院优中选优。弟子人数本就稀少;二来,是莫院长觉得没必要去那么多人。
连自家人都打不过,在外面打出名次又有什么意义?
可谓是非常有自信了。
不过,重霄学院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纳兰师兄继续道:“金玉宴每七年一次,对年龄和修为限制相对宽泛,有利也有弊。但对你们来说,就是彻底的弊。”
『烟锁池塘柳』太年少,参加下一次金玉宴都毫无问题,放在这一次,反而成了实力最弱的那一批。
“天澜宗的风如故、雾隐涧的子夜浮生、万华法宗的知何夕……”纳兰霁月念出一众名字,“都是成名已久的年轻天才,大多都是筑基后期。『烟锁池塘柳』实在吃亏。”
但重霄规矩如此,不管年龄差距实力差距,既然今年刚好撞上金玉宴,那就把小孩打包带过去。
君知非没觉得不公平,赛事规则写得很清楚了,年龄和阅历这方面怨不得别人。
年龄小有年龄小的好处,输了也不丢人。不过她还是想赢。
她专注地听着纳兰师兄的介绍,但她四个队友,就没那么专心了。
元流景借着桌子的遮挡,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摩挲烧火棍,都快盘出光泽了;
轻亭听见纳兰师兄笑说“药王谷年少医修里最出色的一位,就在你们小队”时,心里一个咯噔,幼年种种并不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
夙在想,金玉宴应该会碰到别的妖修,希望不要碰见熟妖,尤其不要碰见那些很推崇他血脉的妖;
而皇甫行歌脑子里充满真相败露的后果,扇扇子的手在轻微颤抖。
纳兰霁月停下来,看他一眼:“怎么了,秋风给你吹冷了?”
刚入秋,天高气爽,温煦和风,哪里冷?
皇甫行歌只好找借口说自己昨晚着凉了。
等等,着凉?
皇甫行歌灵机一动:装病可行度高吗?
但下一刻他就意识到,队里还有轻亭在呢,她肯定能一眼看出真假。
唉,有时候队友实力太强,也是一种苦恼。
纳兰霁月认真地讲,五人各怀心思地听。纳兰霁月几次停下讲述,莫名其妙地看大家一眼。
大家或紧张或迷茫或坦然地回他一眼。
他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一个正常人是不会想到五个装货居然凑在了一起的。
纳兰霁月收回视线,继续讲。
……
『烟锁池塘柳』这边喜忧参半,『我要当第一』那边就是全忧了。
『我要当第一』的综合实力最弱,即使在沼泽秘境取得优异成绩、重霄积分也算客观,但依据种种考量,还是不够格。
赴宴小队名额陆陆续续出来,只剩最后一个,而『我要当第一』就踩在这个岌岌可危的线上。
谢尽意又担心又焦虑,恨不得再接十个重霄任务,但时间也来不及了。
就在他焦虑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的时候,最后一道名额下来,正是『我要当第一』。
谢尽意长舒一口气,感慨小队运气真好。
虞明昭视线在他脸上扫过,又轻飘飘移开。
哼哼,谢尽意他肯定在感慨自己运气挺好。其实每次出去做任务,都有她在暗中帮忙,否则哪会有这么顺?
她视线移到雪里脸上。
唉,真是,雪里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修为高,但术法弱,真不知道她在干嘛。一个法修当然要学强力攻击的法术,她总学那些花花草草的干什么?唉,还好小队里有我。
视线移向闻鹤笙:杀猪的,医术差。但看书的品味真是绝了,简直仙品,跟我有的一拼。
最后看向陶旸,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啧,这傻乎乎的小矮子。
——小队终究还是要靠我一个人撑着啊。
十二个名额新鲜出炉,『我要当第一』心情轻松愉快,虞明昭尤甚。
虞家人定会参加金玉宴,到时候,她可要好好招待这些家人。
虞明昭盘了盘自己的实力和底牌:筑基期、红莲异火、玉镯空间、即将解封的本命神器和即将破壳的灵兽蛋……
这怎么输?
恐怕连君知非都比不过自己吧?
抱一丝啊非非,你的榜首之位我就笑纳了。
虞明昭想得入神,就连走在路上、进了学舍、开始上课都在想。
今天讲的是仙魔大战的历史,外面风声萧瑟,空气中已经浮动木樨香。
虞明昭听了一耳朵,思维就开始发散。
光是抢榜首之位又有什么意思,她先抢榜首之位,再当虞家家主,继而征战天下,聛睨八方!
什么天澜什么万华!什么六派什么九门!什么北境什么南巫!什么景州流芳曲!什么齐楚王谢四大世家!
什么一十四州什么正道魁首!
莫院长她已经老了!是时候该让位给新人了!
正道放心,魁首是我!
虞明昭越想越激动,浑身热血沸腾!直接拍案而起!
整间学堂都愣住了,齐刷刷看过来,表情震惊又困惑。
虞明昭:“……”
完蛋忘记还在上课了。
授课长老也拍案怒道:“虞明昭你要干什么!”
虞明昭忙不迭道歉,唯唯诺诺地坐下来。
刚好放课钟声响起,授课长老也不同她计较,留了课业就离开了。
虞明昭刚才拍桌子的力道太大,把前后左右桌的书都震掉了,连忙弯腰去捡。
君知非接过自己的书,问:“你刚才怎么了?”
虞明昭:“……额,做了个梦。”
君知非好奇:“什么梦?”
虞明昭才不想告诉她呢,但也不知道为啥,她一问,自己居然下意识答了。
君知非听完她的白日梦,那瞬间的表情十分异彩纷呈。
虞明昭也懊悔,这死嘴怎么乱说话!
这是她最深处的秘密。俗话说,事以密成,谋定而后动,她不该让君知非知道。
……好在,君知非似乎没把她的话当真。
她还一脸真诚地提建议:“明昭,你和别人不一样,不要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虞明昭:“……”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哦:)
她分得清善意恶意和玩笑,就勉勉强强原谅了君知非的玩笑。
不过,榜首之位还是得抢。榜首之争,向来如此。她不会对君知非心慈手软。
“——呵,她确实不该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正想着,忽就传来一道直白嘲讽,说话这人扯出不屑的冷笑:“她实力那么烂,全靠抱上了谢家少爷的大腿,否则她凭什么能去金玉宴。”
虞明昭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掩下睫羽,遮盖眸色。半是反感与愤怒,半是“太好了终于来炮灰让我打脸了”的激动。
来者是『山河无边』小队,南宫泽西门山东方峰北冰洋这几个熟人。
他们在沼泽水宫被君知非一扇子扇出去,排名一落千丈。重霄积分也不高,以至于综合实力虽强,却略逊一筹,没能得到金玉宴名额。
西门山阴阳怪气:“有的人真就是命好,欸,我们这些普通人,怕是比不起哦~”
君知非都懒得理他们,她当然有很多种方法怼回去,不过她最爱用的就是无视。
他们本来就比输了,再得到讨厌的人的无视,那不得气炸?
不过这场找茬该由虞明昭自己来该应对。
君知非略后退一步,冲虞明昭笑笑,示意她自己解决。
虞明昭咬了咬唇,似乎受到了鼓舞,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君知非欣慰地看着她。
然后她就看见,虞明昭像划火柴一样,划开了一根异火火折子,想点燃整个学舍。
君知非:“……?”
不是这个解决法!
‘山河无边’小队也被震慑,生怕这脑子不正常的家伙真点了火,慌乱站起身,丢下几句虚张声势的话就赶紧跑了。
君知非扑上去拦住虞明昭的异火。
虞明昭当然知道她不能烧学堂,她只是拿异火出来吓唬他们一下。
君知非一拦,她就顺势收了起来。
君知非:“吓唬也不行,不能意气用事。万一你手滑了呢?”
虞明昭想说不可能手滑,她对自己的异火了如指掌。
如果换个场合,再遇到这种事,这就会是她的处理方式。
她期待这种酣畅淋漓的打脸已经很久了。之前也有几次类似机会,结果次次被君知非截胡。
希望中州金玉宴能给她表现的机会好吗,好的。
一个晃神的功夫,虞明昭就在心里过了八千字内心戏,同时不忘伪装,乖巧地冲君知非点头:“嗯。我知道了。”
君知非欣慰,从兜里摸出颗琉璃糖:“来,吃颗糖。”
虞明昭:“……?”
君知非你又把我当傻子。
真的好烦啊。
生气生气生气。
虞明昭气鼓鼓地吃糖。
后排的陶旸歪着头看了虞明昭一会儿,忽然去拉君知非的袖口,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用黑沉沉大眼睛盯着她。
君知非被看得脊背发凉,又掏出一颗琉璃糖,试探塞她嘴里。
陶旸腮帮子鼓鼓,满意了。
但一双大眼睛仍直勾勾盯着君知非。
君知非:?
陶旸不语,只一味地盯————
因为在昨天,她接到了组织的命令。
组织让她,盯着君知非。
————————!!————————
组织:盯着君知非
陶旸(▽︿▽):盯————
组织:?不是这个盯!
此时组织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放心交给陶儿吧,她会很认真地搞砸的()
下章就去中州!
第49章 前途一片阴暗,好凉快:『烟锁池塘柳』每个队员,都有光明的未来!
陶旸非常听从组织的命令。
组织让她盯着君知非,她就一心一意地盯着她。
君知非走到哪,她就盯到哪,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深黑得透不近一丝光,都快给君知非盯出心理阴影了。
君知非受不了,问她在干什么,她就摇摇头,不说话,只一味地盯着。
君知非:“……”
算了算了,随她去吧。
大家都知道陶旸是个比较怪的小女孩。她来自西南黎州的偏远部落,那是蛮夷百越之地,又靠近最神秘的巫族。所以,她无论做出什么怪事都不奇怪。
学院就有一对来自黎州苗疆的双胞胎姐弟,长相艳丽,性子古怪,起初大家都担心姐弟俩会给人下蛊,搞得弟弟出来发表严肃声明:我们也不是见到什么人都想下蛊的,尤其是情蛊。
陶旸性子虽孤僻,但并没不会什么出格的事,顶多就是躲在角落里自顾自发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她年龄小,所以大家都很包容她。她在器之一道很有天赋,但资历浅、性子怪,也不像其他器修一样背后有资源支撑。所以她实力一直很弱,几乎没为团队做过什么贡献。
但『我要当第一』小队从没嫌弃她……当然,大家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说谁。
谢尽意还写信跟谢家提了此事,谢家拨了一批资源,用于培养这位年少器修。
“陶儿,你别太感动了,我是你们队长,当然要好好培养你们。”说这话时,谢尽意觉得自己老帅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的队长!
陶旸望着这堆灵矿和武器原胚,小脸第一次垮下去。
她又不是真器修!
但她又无法辜负队长的好意,只能每天装模作样地摆弄锻造炉。
生气生气生气。
她擅长的明明是杀人,但组织要派她来伪装器修。陶旸从不违逆组织的命令,她会兢兢业业做好组织交给她的每一项任务。
……至于怎么做的你别管。
陶旸最近总围着君知非转,也引起了『我要当第一』的怀疑与好奇。
虞明昭问谢尽意:“她被你传染了?”
“你你你你乱说什么,我哪有一直盯着君知非。”谢尽意矢口否认,“我我我那是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虞明昭:“啧啧啧~”
谢尽意扭头看雪里:“她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外向了?”
雪里摊摊手,笑眯眯道:“没关系嘛,开朗点儿挺好的。”
谢尽意:“那陶旸呢,总盯着君知非是怎么回事?”
雪里:“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因为她喜欢非非吧。”
大家都不理解陶旸的脑回路,于是这件事就此作罢。
君知非也觉得没什么,小孩嘛,想一出是一出,可能就是这几天新鲜劲上来了。
再说了,马上就快到启程去中州的日子。到时候一忙,陶旸估计也就忘了。
入了秋,草黄木落,白鹤晴空。
这些即将启程的少年们也忙碌起来。
君知非终于收到了『学好符器阵』小队的灵笺,灵笺上说,他们按照君知非的要求,做出了第一版避雷针。
君知非就去研造室自取快递。
研造室跟她上次来时差不多,只是更乱了,泡泡看上去进化了不少,现在不爱听音乐,爱听狗血话本故事。
陈清寒把“避雷针”拿给她看。
说是避雷针,其实做成了一只形似袖箭的精巧的手环。
“本来想做成簪子,但簪子竖着插在发间,好像很奇怪。”器修张琰说,“反正这是第一版试验版,我们商量了一下,就做成了这样。”
他演示给她看,伸手按了按某个精巧的内扣,便弹出了一根细细的银针。
“按一下会弹出来,按两下会发射出去当袖箭用。”张琰道,“我们拿雷咒试过了,可以避过筑基期以下的雷。但天雷跟普通的雷不一样,我们没法保证。”
夏莺问:“但你为什么一定要避开天雷呢?如果是担忧渡劫失败的话,其实学院长老是会为弟子护法的。”
君知非随便找了个“好奇”的借口糊弄过去。
这个避雷针并不太符合君知非的要求,但她也清楚,学好符器阵都还是少年,不能要求太高,而且她也请不起更贵的器修。
反正这只是初版,她先拿回去用用,有什么修改意见再给他们提。
君知非收起避雷针,顺便又看了看研造室的其他器具。
能修改声音的面纱、刻了留影阵法的石头、能伪造气息的香料……等等,让人感慨真是符器阵改变生活啊。
君知非没忍住,买了六七样东西。
避雷针是夏莺几人为了感谢她而做的谢礼,全程不收费;但这些物件就要收费了。
加起来近三千灵石了,很贵,不过小队的公共金库最近挺富裕,买得起这些。
君知非试图砍价,陈清寒便抑扬顿挫地讲起了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
这个故事里的定情信物,就是这只避雷针的原材料。
“?”君知非听懵了,“这腕环还有这故事呢?”
“其实没有。”陈清寒斯斯文文道,“故事是我编的。”
“那你编这个故事的用意在于?”
陈清寒微微一笑:“能卖得更贵。”
君知非:“……”
你们卖东西的人心真黑啊。
唉,利益。唉,资本。
君知非哪能被他打败,她装模作样地叹气:“唉,现在不物质的商家真不好找了,一个比一个拜金,真怀念以前淳朴的风气。”
陈清寒盯了她数秒,缓缓道:“你真的觉得贵吗?除去租研造室成本、原材料成本、火灵咒成本、我的养老金成本、给我四个队友看脑子的成本(四个队友齐声:喂),你现在还觉得贵吗?”
君知非:还有高手?
这也算是棋逢对手,她清清嗓子,道:“其实,我对你们小队是有一些失望的。当初选择你们,是希望你们能做出炼器宗师的水平。我希望你们去想想,你们和其他小队的差距在哪里?是否作出了壁垒形成了核心竞争力?你们拿出这种东西给我,居然还敢卖这种价格?”
陈清寒:“……”
『学好符器阵』其他四人看着陈清寒沉默,不由得暗爽。
“陈清寒居然也有这一天。”
这人常年挂着斯文清冷的微笑,实则脑回路异于常人,常常站在队伍最后面,云淡风轻地说出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话。
『学好符器阵』忍他很久了。
夏莺握起拳头给她打气:“非非加油非非加油。”
君知非和陈清寒对视,进行着一场无声较劲。看似一言未发,其实已交锋过无数场。
如果目光可以抽象化,那就是一场抽象的刀光剑影。
陈清寒先败下阵:“……你赢了。”
君知非骄傲地扬起下巴:“所以打折吗?”
陈清寒无奈地笑,给她打了折。
君知非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结果刚踏出造物阁,就发现陶旸又在蹲她。
君知非:“?”
君知非用哄孩子的语气:“陶儿,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陶旸直白说:“我在看你在干什么。”
君知非:“我买了点东西。”
陶旸点点头,也不问她买了什么。因为组织只让她盯着君知非,没让她问君知非在干什么。
君知非还要去院门口的馄饨摊子问些事情,她走,陶旸就跟着她走。
君知非哭笑不得:“你能别跟着我吗?”
陶旸摇摇头。
君知非无奈,让她跟着了,等到了馄饨摊,给她买了碗馄饨,“你就乖乖坐在此处,不要走动。吃吧。”
陶旸发现这个角落能盯着君知非,就点点头。舀了一颗馄饨,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嚼一边盯着君知非。
君知非也不怕她听到消息,因为这情报摊子挺靠谱,谈生意时都会开启混淆阵法。
她是来问问日髓情报的进度。还有,如果她去了中州期间,有了日髓的消息,摊主会传信联系她吗?
馄饨摊主说,别担心,干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别干我们这行。
君知非:“?”
“不好意思,纯恨上班,骂习惯了。”
摊主重新说:“别担心,干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情报必达。所以,无论你在哪里,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找到你。”
君知非:“……好、好的。”
没想到这么深情的誓言,居然是馄饨摊主对她说的……
君知非啼笑皆非,收下了摊主给的纸鹤传讯符,带着陶旸回去了-
等金桂盛放,也就到了启程去中州的日子。
重霄学院的领导层,靠抓阄来决定谁带队,武彬、容蔚和器修宗师祁岫不幸中奖。
武彬愁眉苦脸:“我不想去那地方,我跟中州就格格不入。”
精致繁奢的中州根本不适合他这个五大三粗的演武长老,他每次去,都得跟中州那些家主之流吵得脸红脖子粗。
容蔚也叹气:“谁去说说院长?为什么这次又是我干活?”
“因为你能力强。”“因为她信任你。”“因为容副院长美名远扬。”
众长老你一句我一句,将容蔚捧到道德的高地。
容蔚:“……”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都不敢去说说院长。
也有明白人,性子冷淡的执法长老淡声道:“院长若去,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六年前的中州夜宴,血流成河,震慑了那些背地里想搞事的魑魅魍魉。
这次她若再去,恐怕整个中州都会睡不着觉。
“真吓人啊。”祁岫摇摇头,“哪个正道魁首像她这样,做成了可止小儿夜啼的模样。”
“她不去也好,她不去,这次金玉宴也许还能安安生生地办。”武彬不像其他长老那样想得多,道,“反正中州风景好,好吃的也多,就当是去玩了……所以你们有人想替我去玩吗?”
谁都不吃他这一套:“没有!”-
翌日,重霄广场上停靠了一座仙舟。
仙舟形如重楼仙宫,氤氲着淡淡云气,极为雅致华美。
十二支小队在执事师姐的带领下,领了厢房钥匙,鱼贯踏上仙舟。
君知非的期待中,又有着些许未知的紧张。
中州繁华,跟其他州都不是一个物价,堪比沪上。高傲、富贵且排外,君知非都怕他们给自己来一句“乡毋宁”。
好在衣食住行是由金玉宴的主办方提供,学院也会提供一部分补贴。
并且,中州可是皇甫行歌的主场!
有他这个东道主在,君知非也安心许多。
仙舟缓缓升空,地面景象渐渐变得模糊,风声在耳边呼啸。
君知非趴在栏杆上看风景。
她今天穿了件橘红泛金的衣裙,明亮又骄傲,长风一吹,衣袂飘飘,如同在天际遨游的金红锦鲤。
而四个队友没闲心看风景,只是盯着她的背影,幽幽叹气。
“真羡慕她,人的心情怎么能好成这样?”
每届金玉宴都会举行文斗、武斗、秘境斗。其中武斗最为固定,以“演武比试”的形式展开;秘境斗,每届都会把弟子放进不同的秘境,规则也不尽相同;文斗最为特殊,每届都不一样,上一次直接发卷子考试,考得弟子苦不堪言。
皇甫家是中州的主办方之一,所以皇甫行歌提前得知了文斗形式。
各小队会被送入玄虚塔,一层层闯关,每层的考核问题各不相同,越往上难度越高。
君知非称之为“是修士就上一百层”,还说,登塔主力就交给夙了,她和元流景专心准备演武比试;至于皇甫,借着主办方的优势,可以多关注其他小队的特点,并用钞能力减少差距;而轻亭的任务就艰巨了,因为医修不只有治疗术,还能通过施法,起到提速、增伤等辅助作用,君知非希望她好好去学,以她聪明,定能一学就通。
君知非分配完任务,觉得自己可真是天才,给每个队友都分配了最合适的任务。在她带领下,『烟锁池塘柳』每个队员,都有光明的未来!
四个队友:“…………”
前途一片阴暗,好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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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知非[抱抱](是掐不是抱):你们是说,你们完美闪避了我的任务安排吗?
第50章 中州永乐:我们芸娘可是中州万千少男的梦
中州与月州比邻,就在月州的北方,不过由于两州面积都极为广袤,仙舟足足行驶了七天七夜,才抵达中州主城,永乐。
如果说,有重霄殿坐镇的月州烟柳城是修真界最凛然不可侵犯的政治中心,那么中州永乐城就是最富庶繁华的经济中心。
当那片连绵流光的仙家府邸遥遥露出一角时,仙舟上的重霄弟子就呼朋唤友,一个个趴在甲板栏杆上张望。
“哇,好漂亮,中州这地方果然很有钱。”
“听说从酒楼扔下一块砖头,能砸到三个有钱人。”
“看那边,那是中州商会『玉宸恒昌』,也太豪奢了,简直是金玉堆成的。”
中州富户千千万,其中最富的,当属皇甫家,民间歌谣里的“金阶玉砌映天霄,朱楼绮户接云潮,千金散作永乐春,人间灯如星汉迢”,第一句指的就是皇甫家族,“接天霄”则暗指皇甫家族与重霄殿关系紧密。
弟子们聊着聊着就聊起皇甫家,不由得看向皇甫行歌。
皇甫行歌仿佛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懒散地倚着桅杆,轻摇折扇。一袭绛紫锦袍织金流银,被流云天光镀上一层内敛的华美。
他俊美长相天生含笑,薄薄唇线微微上挑,有种桃花般的旖旎多情。
人群顿时响起低低的艳羡声和惊叹声。
“不愧是皇甫家的独子,天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不仅家世傲人,而且长得也好帅!我有点懂他为什么是中州万千少女的梦了!”
“真羡慕『烟锁池塘柳』,能有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属于顶配的队员。”
而更远处,君知非几人就静静地看着他装。
夙微笑着咬碎了牙:“给他装上了。”
轻亭冷哼:“他真是赶上了好时候,没让其他人看到他私下里挨了一拳就哭唧唧那样子。”
元流景低头在小本子上记知识点:…有钱…嘴角的弧度……可以用扇子扇动发丝……
君知非则是捏下巴沉思:“那些夸赞不会是他买的水军吧?”
四人嫌弃归嫌弃,当同门的目光扫过来时,就立刻换了副表现,站姿随性,神色淡然,仿佛并不在意皇甫是豪门独生子还是寒门穷小子。
因为,我们『烟锁池塘柳』就是那么的淡泊名利、与世无争。
皇甫行歌也瞥见了队友的表现,心底不由得啧啧:队友,你们不也挺装的?
……
金玉宴的主办方是中州商会『玉宸恒昌』,商会为了欢迎各方修士,专门准备了一处仙府作为住处。
仙府坐落于『玉宸恒昌』的后山山脚,施了芥子须弥阵法,看上去只是一道高耸的半月形拱门,穿进去,才知别有洞天。
东南西北四处各有一处恢弘华美的大殿,一路走起,亭台轩榭错落有致,天地灵气充盈,处处可见仙花异草、珍禽异兽。
重霄学院来得较晚,大部分势力都已经安顿好了,走在仙府长廊上,随时可能会碰见穿着门派服的少年人。
重霄学院也有门派服,夜穹般的藏蓝底色,日月纹路的云肩,银带束腰,风格利落又大气。
不过,就像所有学生都不爱穿校服一样,大部分人平时都不穿,君知非只见元流景和雪里穿过。可能是因为他俩都穷。
这次金玉宴有硬性要求,每个门派都需要传各自的服制。君知非特意把自己的衣服洗了一遍,还偷偷薅了雪里种的流香枝,把衣服洗得香香的。
仙府有东南西北四殿,各住九个势力。重霄学院被安排在南殿,同样住在南殿的还有天澜宗、万华法宗等八个门派。
君知非收拾好了自己的厢房,想参观一下后院,就碰到了一群正在后院练剑的弟子。
皆穿着山水墨纹的白袍,一看就是天澜宗弟子。把把长剑寒光毕露,剑招起落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杳玉说:“我听说咱们莫院长以前也是天澜宗的亲传弟子,后来才回月州老家建了重霄殿。”
也正因如此,天澜宗和重霄学院的关系一向不错。
君知非看着他们练剑的矫健身姿,不由得想起了纳兰师兄对天澜宗的介绍。
听说天澜宗风气散漫自由,没有森严礼法规矩,师门上下都是随性逍遥的性子。
不过,天澜宗这届新弟子的大师兄萧稹,却是出了名的端方正直、克己复礼。
君知非看到为首的那位少年,面容轮廓深邃,剑眉星目,鬓若刀裁,是一种很周正的英俊,不过冷若冰霜的表情让人不敢接近。
他正带领着师弟师妹练习天澜剑法,剑走龙蛇,既锐不可当,也轻盈灵动。君知非觉得好看,就多看了一会儿。
萧稹也发现了君知非,视线相接时,他剑势陡收,长剑利落归鞘。然后他向君知非走来,礼数周到地抱拳,也主动说出自己名字:“天澜宗,萧稹。”
君知非哪见过这么正式的礼数,忙照猫画虎地回了个礼:“重霄学院,君知非。”
萧稹眼中露出点意外之色:“原来是君道友,久仰大名。”
“哪里哪里……”君知非超绝不经意地挺直了脊背、压了压嘴角,也做出一副名门大派坦坦荡荡的天骄模样。
她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天骄都会聊些什么,视线忽然瞥见,后面那群天澜弟子一改刚才练剑时的严肃规整,嘻嘻哈哈地无声打闹。
萧稹留意到君知非的视线,也回过头。
顿时,天澜弟子打闹一收,站得一个比一个端正,面容一个比一个肃然,堪比军训站军姿。
而等萧稹回过头,他们就原形毕露,非常没个正型,有的还朝着萧稹的背影搞怪。
“?”君知非觉得有意思,就总忍不住盯着他们看。如此几次后,萧稹就算再傻,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肃正道:“君道友,在下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先行告辞。”
天澜弟子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惊恐。
君知非于心不忍地移开眼:“打轻点。”
萧稹:“我尽量。”
说完,他抱拳告辞,拎着师弟师妹们回家挨打去了。
君知非本来以为天澜宗已经够奇怪了,结果她又碰见了万华法宗。
君知非听说万华是一个非常正统的修仙宗门,纲纪严明、严谨肃穆,宗门上下皆端庄持重。
但她却看见,万华那位相貌柔美的大师姐蹲在后院角落,用炼丹炉煮涮肉,还试图让师弟妹一起吃。
然而她的师弟妹并不领情,反而皱眉训斥她:“奚师姐,金玉赛事在即,我们更当严于律己、潜心修行,怎可为了口腹之欲荒废修炼?”
奚清远:“呜呜。”
君知非都有点心疼她了,也心疼那炉子涮肉,她蹭过去,轻咳一声:“我能吃一点吗?”
于是她就捧着满满一大碗涮肉回去了。
轻亭挺惊讶:“你出去买吃食了?”
“不是,别人给我的。”君知非讲述了刚才的所见所闻,“我感觉,天澜宗和万华法宗两个宗门就跟抱错了孩子似的,要是调换过来就合适了。”
轻亭忍不住笑:“没错,其实修真界也一直觉得两家抱错孩子了。”
“这两位都是筑基中期,实力挺强的,看来是我们的强劲对手。”君知非一边说,一边给她拨了一小碗涮肉,“皇甫说下午带我们去飞凤楼吃饭,那就少吃点垫垫肚子,我把剩下的涮肉送给小元他俩。”
皇甫行歌是本地人,自然是回家。他本来还邀请『烟锁池塘柳』去他家住,不过君知非觉得,住在仙府离其他参赛者比较近,便于打探敌情。
皇甫行歌想想也是,就没强求,只是约了改天再去他家玩。
……
听见队友说不来家里住,皇甫行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
不来也好,那就更能隐瞒家里的真实情况了。
他离家已久,乍一回去,还真有些不习惯。
皇甫府邸坐落在永乐城最好的地段,装修布置怎一个豪奢了得。
这熟悉的金碧辉煌、荣华富贵,这才是他皇甫大少爷该有的生活!
没错,皇甫家虽然资金紧缺,但该装还是得装,除了皇甫爹娘和皇甫行歌三人,再无别人知道皇甫家的真实情况,包括他家的老管事。
俗话说的好,装穷很容易,装富很容易露馅。
皇甫家为了保持富态,不得不投入大量资金来维持外表的奢华。
皇甫行歌年少无知时,曾天真无邪地问过爹娘:“咱们家这是不是就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总之皇甫行歌挨了人生第十八顿打。
皇甫父母一直觉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直到他考进重霄学院,并组成了『烟锁池塘柳』。
两人这才觉得这儿子总算进入了正道。
皇甫行歌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觉得自己真有出息。如果不是家里发生了意外,那他此次回家应该是衣锦还乡,而现在却提心吊胆。
“——娘~~~”皇甫行歌一到家,就跑去跟皇甫云仪撒娇,“您也不想我在朋友面前丢脸吧?更不想我输给王家、裴家、朱家那几家吧?”
皇甫云仪冷漠道:“十万灵石。”
“不够~~~”皇甫行歌继续撒娇,“一张好一点的符咒就得好几万呢。”
皇甫他爹看不下去,把儿子拎起来:“你少来这套,都这么大了。”
皇甫行歌见软的不行,就来更软的。
他挤巴挤巴眼睛,酝酿出一副悲伤表情:“我从小就很孤独,你们只忙于生意,从来不陪我。在家里生意出问题后,我丝毫没有怨言,反而勤勤恳恳找兼职养活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情绪激动又哀伤地质问:“而你们,却打了我一顿!你们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皇甫云仪闭了闭眼,强行压制怒气:“那是因为你把家里的现银拿去挥霍一空,回来后对我们说,你知道家里都是装的,就是为了锻炼你的独立能力,还说你不吃这一套,让我们别装了。”
皇甫行歌表情瞬间怂怂地耷拉下来,像做错了事的心虚小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就是不敢看爹娘。
皇甫云仪:“……”
这讨债鬼儿子。
她道:“部分家族子弟的确会在比赛时用外物讨巧,但我要看到的,是你队友的真实实力。”
她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之所以投资『烟锁池塘柳』,一是儿子在队伍里,二是看中了她们的潜力。
皇甫行歌想要拿数百万灵石来跟中州那群纨绔对打,但皇甫云仪没那么幼稚,她更看重不掺杂水分的实力。
况且,如今的皇甫家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灵石。
皇甫云仪道:“最多十万。你若想要更多,自己想办法。”
皇甫行歌蔫头耷脑:“哦。”
皇甫云仪又道:“燕州的主灵矿出了点问题,我得亲自去一趟。现在就走。”
皇甫行歌一愣:“这么急?都不吃个饭吗?我的朋友也都想来家里拜访。”
“你娘前两天就该走了。”皇甫他爹解释道,“拖到现在,都算晚了。”
皇甫行歌更呆:“那为什么还要留到现在?”
皇甫云仪站起身,向外走去:“我就先不见你的朋友了,我脾气硬,她们反而会不自在。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你们这些日子好好玩。”
“至于为什么要留到现在,”她停下脚步,嘴角微微扬起,道,“你离家这么久,娘当然是想看你一眼。傻儿子。”
……
皇甫云仪最后一句温情脉脉的话,让皇甫行歌瞬间感动,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不能再给家里添负担了。
他像个小男子汉那样,执起他爹的手,道:“爹,我能赚钱了,我要接一百个绣品单子。”
皇甫爹回握住儿子的手,感动道:“你长大了。”
皇甫行歌:“所以,我能偷点您的私房钱吗?”
皇甫爹:“……”
皇甫行歌偷了点他爹的私房钱,请『烟锁池塘柳』到飞凤楼吃饭。
这是中州最有名的酒楼,坐落在最繁华的街道,整座楼宇以玄金为梁、灵玉为壁,金碧辉煌,气派万千,往来皆为名门贵族、仙家巨贾。
皇甫行歌打小就是飞凤楼的常客,这里有他的专属雅间。管事一见他带人进门,就赶紧亲自迎接。
“还按老规矩来?”
“不,”皇甫行歌道,“今个儿我带我朋友来,雅间换成二楼,菜的话,让我朋友点。”
二楼雅间是价格最低的雅间,跟皇甫惯去的雅间天差地别,但管事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
富人就算吃路边摊,也会被美化为接地气。因此管事只当皇甫行歌想换换心情,依旧热情地招呼几人上楼。
之所以选二楼,是因为视野开阔,能看清一楼大堂的歌舞表演。
飞凤楼的表演十分出名,君知非和元流景俩土包子都很想见识见识。
此时大堂就表演着西域歌舞,舞娘蒙着面纱,穿一身缀金吊珠的艳丽裙装,旋转间衣袂如流霞漫卷,飞扬着曼妙又热烈的美丽。
皇甫行歌赶紧移开眼。
他不能看,一看就会代入他爹的脸。
他赶紧移开眼,对朋友们说:“你们先上去,我还有些事要跟张管事吩咐。”
本来这种事都该是他的随从或跟班干的,不过在重霄学院自立生活已久,他渐渐适应。况且今天是跟非非她们出来吃饭,也不好带着随从。
君知非点点头:“好,那我们上去等你。”
皇甫行歌记得他在飞凤楼地窖还存了几十坛子好酒,记不太清了,便让张管事领他去亲自挑选。
话正说到一半,就听到门口的动静。
一伙纨绔子弟浩浩荡荡地进门,架势极大,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皇甫行歌一看见为首的华服少年,眉头立刻皱起来。
王延年,他的死敌。
王家曾是中州唯一的掌权世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无一家可与之抗衡。而皇甫家族资历浅,是在仙魔大战时崛起的。
仙魔大战之后,以皇甫家族为首的各家族逐渐兴盛,而王家却一步步式微。
时至今日,皇甫家族隐隐要取代王家,成为中州第一富商。
所以,王家和皇甫家成了世仇。长辈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而小辈们则是一见面就掐。
皇甫行歌一出生,就拥有了王延年这个死敌。
纨绔与纨绔也不相同。皇甫行歌只坑家里钱,在外名声却是实打实的不错,“中州万千少女的梦”可不是白叫的,长相俊美家境富裕,为人又爽快仗义,虽偶有嚣张骄纵,但也懂得礼数,偶尔正经起来,称得上一句翩翩公子。
王延年则就是实打实的真纨绔了。他倨傲轻慢,嚣张跋扈,甚至做出过当街纵马伤人之事。
皇甫行歌素来不喜他,两人不知明争暗斗过多少次。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
王延年皮相不错,却透着股被奢靡生活磨出来的颓唐和虚浮,此时他被狐朋狗友簇拥着,表情刻薄张扬,衬得皇甫行歌一人势单力薄,无力与他抗衡。
皇甫行歌本来有个好心情,急着去跟朋友吃饭。所以他无意跟王延年吵下去,厌烦地蹙了下眉,就要转身离开。
但王延年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顺着他视线抬头一望,顿时乐了。
“二楼?怎么,皇甫少爷已经落魄到开二楼雅间了?”
皇甫行歌皮笑肉不笑:“是啊,省下的钱留着给你买棺材呢。”
“谁先死还不一定呢。希望你在秘境里也能这么嘴硬。”王延年嘲讽一笑,“你那些队员,最好来得及给你收尸。”
皇甫行歌一听这话就意识到,王延年定是找了筑基圆满的修士作为队友,这是筑基小队的最高配置。
『烟锁池塘柳』本来就偏弱,听王延年这意思,是会在秘境里针对他们?
他的心沉沉地落下去,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唰拉!
忽有剑气肆意飞扬,大堂无数纵横交错的红绸子被剑气斩断,如一场红雪,纷纷扬扬坠下去。
二楼凭栏的雅间,于漫天飞舞的红绸中,君知非掀开帘子,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你那张烂嘴再不管好,我现在就能给你收尸。”
王延年表情骤然变得难看。
他微眯起眼睛,认出了她的身份:“君知非?”
君知非一撑栏杆,姿势轻灵地跃下二楼,手中却邪剑一挽剑花,震起无数红绸碎片。
她漫不经心地上下扫了眼王延年,发出一声嗤笑。
轻亭款款从楼梯走下来,青衫秀雅,仪态清傲。她看了眼王延年,再与君知非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又仿佛一切脏话尽在不言中。
王延年脸都气青了。
在中州这地界,他像是作威作福的土皇帝,除了皇甫行歌敢跟他对骂,其他人就算对他再不满,哪敢当着他的面骂?就连皇甫行歌的朋友,帮皇甫说话时,也都是收着说。
这是王延年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别人骂这么狠。
他气极反笑,语气阴森:“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君知非:“算命吧,我克你。”
王延年:“???”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反击,震怒得无以言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君知非随手拿软帕擦了擦却邪,“看到了吗,我家耶耶见不得脏东西。”
却邪亮出赞同的红光。
王延年的表情已经阴沉到可怕,若是换个普通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绝对要让护卫狠狠打那人一顿。
但君知非是重霄学院的学生,他不能。
皇甫行歌看见四个队友都站在自己身边,不惜得罪王延年也要帮自己说话,既感动又暗爽。
不过他不想把场面闹得太过分,一是不想让王延年影响心情,二是王延年这人记仇得很,自己倒是不怕他,但要是非非再说下去,定会被他记恨上,那就不好了。
皇甫行歌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挡住君知非,把焦点再度转移到自己身上。
又拉拉扯扯地跟王延年对骂了几句,把场面拉回到以往两人针锋相对的状态上。
王延年这人脑子不好,果然被皇甫行歌带偏了。
两人嘲讽来嘲讽去都是那些话,皇甫行歌也无意多聊,毕竟谁想在仇人身上浪费时间啊,他还想跟队友吃饭呢。
最后撂下一句“有种金玉宴上见”,两人偃旗息鼓,不欢而散。
王延年阴沉地望了『烟锁池塘柳』一眼,没了吃饭的心情,转身离去。
他的跟班赶紧给他顺气,道:“延年兄,不如我们去月绣坊逛逛?听说您最喜欢的那位芸娘,又绣了一批精美绝伦的绣品呢!”
皇甫行歌的脚步骤然顿住。
等等,你说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说了什么?!
什么叫“最喜欢的那位芸娘”?
谁?
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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