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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 妄想 有力的手臂,飞溅出……


    宋禾眉语气轻飘飘的,但越是这样,便越似有难以明言的意味在其中。


    邵文昂表情有些难看,抱着濂铸的力道重了些,惹得怀中的孩子低低唤了一声爹爹。


    宋禾眉瞧着他,视线在他这半怒不怒的面上绕了两圈,兀自轻笑了一声:“瞧你,这是想哪去了,妾不过是觉得天头太热,走得身子不清爽罢了,怎么,现在连柴火钱都舍不得用在妾身上了?”


    邵文昂眸光闪了闪,尴尬地牵起了唇:“眉儿这是哪里的话,只要你在一日,邵府的一应东西你尽可以随意取用。”


    宋禾眉眯起眼睛,神色略带嘲弄:“既如此大方,妾便不同你客气,对了,险些忘了要紧事。”


    她轻轻斜倚在门口:“喻大人为官清廉,自是不会收受贿赂,再过上几日他便要走了,霖州的事一切秉公来办,常言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也不会把你如何,如此,你可安心?”


    邵文昂闻言,着实是松了一口气,方才面上那须臾闪过的不愉尽数消散,迎着她便上前一步,终是想起来他似还是个“良夫”


    他语气温柔:“眉儿,辛苦你了,喻大人可有为难你?”


    “没有,他待妾很是和善,这不也是你说的吗?”宋禾眉对他笑得别有深意,“喻大人同宋家素有旧情,怎会为难妾呢。”


    这话落在邵文昂耳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事还未曾有定论时,两家能攀扯上些旧交情,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如今柳暗花明,这份旧交情便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叫他面上无光。


    这是他自幼便心悦着,盼着娶回来的姑娘,哪里能愿意她与旁人有旧?


    他忍不住问:“眉儿从前,与他很是相熟?怎得此前初见,未曾听喻大人提起过,反倒是一副不熟的模样。”


    宋禾眉偏头看着他,想了又想,没忍住嗤笑一声,她抬了抬手,叫人上前来先将濂铸带下去。


    院中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她直截了当开口:“你不是一早便知道他曾经在宋府有差事?你难道不因为这个因由,故意选了我去为他引路,又叫我去探听口风?怎得如今又是一副全然不知晓的模样。”


    邵文昂被戳穿了心思,但他在这种事上,向来有他自洽的一套章程。


    “认识又未必是熟络,我只是随意问问罢了,也没说什么旁的,你看你,怎得又急着生起气来。”


    他一瓢脏水泼下来,说的好似她在心虚。


    但她虽是有心虚,不过是因她的事还未曾露于人前罢了,不代表她因担了个虚名头,便因不能为邵家守贞而心虚。


    宋禾眉跳出了他的话头,直接反问他一句:“那在你心中,希望我与他相熟吗?嗯……应当是希望的罢,若是不熟,又如何帮你从中转圜呢。”


    邵文昂面色变了变,或是因她说中了他的心里话,又或许是因自觉丢了男子的脸面,他强维持着面上的温和:“眉儿你多心了,我就是随口一问,熟不熟的也都是过去的事,与现在无关。”


    他负手立在她面前:“喻大人今时不同往日,过去再怎么相熟,如今或许也都生疏了,更何况人家自有前途,日后必是步步高升,娶得高门女,当得百户侯,眉儿,我也是想劝劝你,莫要以过去的交情来论现在,也免得……”


    他故意顿住,没有将后面或许难听的话说出来,仍旧端得一副贴心和善的模样:“罢了,不说了。”


    宋禾眉面上神色不显,袖中的手却攥得紧了紧。


    她听得出来,这是叫她不要有什么妄想呢。


    眼看着她离开邵家之日将近,他可不得怕她真另攀上了什么高枝,反倒是叫他落得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不过她更是清楚明白,邵文昂如今这个态度,可不是不想让她去攀高枝,约莫只是不想那份高枝不是他给寻的,叫他半点好处得不到,还白白丢了个人。


    宋禾眉不愿废时同他去吵,随口应了一句:“妾自会知晓分寸,对了,不知可有去信给婆母,正巧昨日夜里濂铸还同我说,想他祖母了。”


    邵文昂原本还挂着温和的面上僵了僵,以手掩唇轻咳了两声:“早一段日子娘便记挂着我,说要来瞧瞧我,算算着日子也快到了,估摸也就是在这两日。”


    宋禾眉微一讶异,竟比她料想得快这么多。


    可她到底是与邵文昂相熟多年,瞧着他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张氏记挂他,凑巧要赶着来见他是假。


    他早便听说宋家的事,生怕拖累了他,又抹不开面子同她说和离,赶忙给张氏去信催她过来才是真。


    宋禾眉早就见识过他的虚伪与绝情,非但不觉得难过,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她唇角扬起一个笑来:“如此说来还真是巧,想必也是婆母与濂铸的祖孙之情,这才叫婆母多有记挂。”


    邵文昂也在觑她面色,眼见着并没有瞧出不喜来,既觉松一口气,又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好似她并不在意这件事,甚至都没想过,娘亲来后,她便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她怎得不觉得难过?她合该对他同濂铸十分不舍才是,毕竟宋家已不同往昔,她能够到的最大倚仗也只有他。


    邵文昂干脆当她是没反应过来,或许是天头太热,热得发了糊涂。


    他贴心道:“眉儿快去沐浴罢,天虽热但切莫贪凉,多用些热水,免得生病。”


    他话音刚落,宋禾眉便退一步入了屋,重重将门阖上,把他直接隔在了外面。


    邵文昂面上有些僵,没想过她会这样干脆地把他拒之门外。


    不过不要紧,他向来不舍得计较她的这些小性子,索性转身接着寻濂铸去。


    宋禾眉没去管他,也没了应付的兴致,将人关在门外便径直往偏间走,这会儿的功夫里面已经备好了水。


    木桶不似夜里那般大,换成了她平日用的,可即便如此,她刚踏一步进去,那些靡靡回忆便一个劲儿地往出冒。


    喻晔清有力的手臂,飞溅出的水声,还有身子在水中起起伏伏……宋禾眉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站着冲冲水就好。


    方才邵文昂的话她觉得晦气至极,但到底还是多兑了些热水进去,免得真叫他一语成谶。


    一切规整好,她重新躺回床上去歇息,在未同喻晔清重逢的日子里,她每日也都是如此,夏日暑气重,没什么事便在屋中躲懒,昨夜的疲乏今日还没消减,正好重新又补了一觉。


    待醒来时,已然是暮色渐深,见她醒了,春晖便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夫人,大人一直在小郎君处,还没走呢。”


    宋禾眉盯着帐顶,觉得他真是没事找事,寻常也没见着他多喜欢陪着濂铸。


    “嗯,我知晓了。”


    听她应声,春晖还有些欲言又止,干脆凑得她更近些,声音也更小:“可……喻大人到这边来了,此刻在月洞门处等着呢。”


    宋禾眉一下便精神起来,外面天还没黑透,他怎得这时候就来了?


    她赶忙起身更衣:“他没往院中进罢?”


    “没呢,奴婢瞧见便给拦了下来,虽说现下大人不在您屋子里,但也不好就这么把人给夫人引来。”


    这会儿被她说的这么直白,宋禾眉有些不自然,没好意思去看她,只是闷声道:“这样最好,免得真遇上了,还要废口舌来解释。”


    春晖一边服侍她,一边赞同道:“夫人说的是,虽说喻大人知晓您一直有丈夫,但您既已属意了他,还是得多顾及他些才是。”


    宋禾眉这时候终是没忍住撇了她一眼。


    她说的费口舌,是同邵文昂来废口舌。


    但春晖的意思,好似是担心她会被喻晔清所不喜,要免去他知晓的麻烦。


    宋禾眉懒得去同她解释,她会这样想也正常,就似她从前会迂腐地觉得邵家于她而言是好去处,如今便也会迂腐地认为,喻晔清会介意她同邵文昂亲近与否。


    待穿戴好衣裳出了门,她绕行了几步路到月洞门处,刚探出头去,便看见喻晔清站在不远处的凉亭中,瞧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她让春晖去望风,自己则独身朝着前面走去。


    “这没花没草的,你瞧什么呢?”


    喻晔清回过头,颀长的身子立在暮色之中,余晖落在他俊朗的面容上,衬得他更让人想要亲近。


    宋禾眉下意识走得快了些,但喻晔清已经迎向了她,刚到了她面前便抬起了手,不过最后也只是将她的手拉了起来。


    “看看天色,这段时日应当不会有雨。”


    宋禾眉随便撇了一眼:“你还会观天象?”


    喻晔清一怔,旋即低下头来,轻轻捏握着她的手:“也不算是观天象,只是年少时种地,总要看一看是雨是晴。”


    宋禾眉瞧着他,有些想不出他在地里抡锄头是什么样,反正她每次见他,他也都是一副清俊的读书人模样。


    她忍不住道:“等回了常州,带我去你家中看一看罢。”


    她眨眨眼:“对了,还得祭拜一下你爹娘呢。”


    第九十二章 爱妻 你好香啊…………


    宋禾眉说的随意,在她看来,定了终身后去告知一下亡故的爹娘,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但喻晔清却是长睫微颤,眼底似有鎏光漾动。


    他郑重其事应答:“好。”


    宋禾眉反握住他的手,随意抬起来瞧一瞧,长指骨节分明,除了握笔的地方外,掌心处似有薄茧,再有便是那道因她而起的疤痕。


    她双手捧着他的掌心,在他那疤痕处轻轻揉一揉按一按,喻晔清却是将她的指尖捏住:“别看了。”


    他不想让她自责,也自觉那到疤痕十分丑陋。


    宋禾眉将他的手拉住:“你的手比我大好多。”


    她勾扯住他的指尖,而后朝着怀里拉了一下,抬起头晶亮的双眸望着他:“你怎得生的这么白,从前做农活时,被日头晒也不要紧吗?”


    喻晔清薄唇微动,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宋禾眉稍稍凑近了他些:“我好像一直未曾跟你说过,你身上也好香啊,像被墨汁浸了许久一般,我三年前便这么觉得了。”


    她声音很轻,听在耳中,便似有鹅毛一下又一下抚在心口。


    喻晔清呼吸似跟着一滞,但他没有后退半步,就这样站在原处,由着面前人一点点靠近,而后轻轻倚在他胸膛上。


    “天还没黑呢,你怎得这个时辰就来寻我,想我了吗?”宋禾眉压低声音,只在他耳边道,“可惜了,邵文昂正在我院中陪着濂铸,要不然咱们何必站在这里说话。”


    喻晔清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抬起,环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


    “他晚上会留下来?”


    宋禾眉啧了一声:“不是都同你说我,我与他不宿在一起的。”


    喻晔清自觉似有些不清醒,曾经的妄想与如今的现实交织在一处,竟让他有些恍惚。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今夜你怕是不能来了,不过——”


    她唇畔扬起笑意:“我倒是得了个好消息,张氏不日便能到霖州,等你公务处置的差不离,咱们直接就能离开。”


    喻晔清亦觉意外,但这着实是一件好事,他不想她继续待在邵府,多一日都不想。


    他瞧着面前人好看的眉眼,挺翘的鼻尖,还有唇瓣……她应当是没有涂口脂。


    一些事开了个头,此后便很难克制。


    曾经他是不敢僭越的,只能等待她的准允,但如今不同了,他得了她名正言顺的首肯,好似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亦不会觉得他过分。


    她纵容他,甚至还迎合他。


    承受了多年的忍耐,破戒也不过是刹那的事,而贪欲坐养出的新习惯不过几次便牢牢烙印下来,似在催促他放纵。


    喻晔清喉结滚动,视线落在面前人的唇瓣上,但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宋禾眉便踮起脚来,轻轻在他唇畔啄吻了一下:“你是这个意思罢?”


    她并没有意外,反而觉得他磨蹭。


    甚至第一次觉得他生得太高也有些不好,仰着头垫脚的滋味并不太好受。


    因她的动作,她明显能感觉到喻晔清的喘息声粗沉了起来,但还未等他继续做什么,便听着春晖的声音从月洞门处传过来:“……夫人说屋中闷热,出来随意走走。”


    宋禾眉下意识朝声音的那头看去,便见似有墨袍身影靠近。


    因是邵文昂来了。


    真是扫兴啊。


    没了办法,她抬手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胸膛,示意他放开:“当真是碍事,再忍他两日罢。”


    喻晔清眸色深深,看向来人处眼底已含着锐利冷意。


    他不想松手,既是舍不得她,也是想让所有人知晓,她已经选择了他,尤其是在她名义上的丈夫面前。


    似如此便能警告邵文昂,他再没有随意支配她的理由,提醒他那个所谓的丈夫名头,是个没用至极且即刻便要被狠狠丢弃的无用之物。


    可他的冲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只因宋禾眉又拍了他两下来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念头都忍下来,松开了手上的力道,后退一步与她分开些距离,而与此同时,邵文昂正好迈步过了月洞门。


    瞧见了他们不远不近地立在那,邵文昂也略是一怔,但旋即换上一副笑颜:“喻大人怎在此处?”


    他缓步上前,对着宋禾眉招手:“眉儿,过来。”


    宋禾眉冷冷瞧着他,不想配合他去摆那套丈夫的款,站在原地没动。


    她随口问了一句:“濂铸怎得舍得放你出来?”


    邵文昂面色有些不自在然,或许是觉得,当着外人的面,她没有听他的话,伤了他的颜面。


    他强扯了扯唇,几步便上前来:“他睡下了,我去你房中寻你却见你不在,想着你既要散心,我正好与你一起,不过,喻大人怎得在此?”


    他的视线顺着落在喻晔清身上,随着一步步靠近,宋禾眉不愿同他离得太近,捏着帕子稍稍掩了掩鼻尖,顺着后退两步离他远些,却正好让他挤在了她与喻晔清之间。


    喻晔清敛眸看过去,从邵文昂出现的那刻起,眼底的柔情便已消失不见。


    可他只能敷衍回道:“来寻邵大人你。”


    邵文昂挑眉,大抵是没信他的话,但面上却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问上一句:“叫大人久等,不知大人所谓何事,不若移步书房详谈。”


    喻晔清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宋禾眉身上,她无声叹了一口气,而后点了点头。


    “好,烦请大人带路。”


    邵文昂抬手道了一声请,还能分出心神来同身后人道:“眉儿别急,等过后我便来陪你一同散心。”


    言罢,他便转过身去,又道了一声请,便先行一步引路。


    宋禾眉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蹙起眉。


    春晖凑在她身边轻轻唤了她一声:“夫人,大人来的突然,奴婢没能拦住他,但您怎么……”


    她后面话没明说,但不外乎是说她怎么没带着人走远些。


    宋禾眉收回视线:“随便了,反正他日后早晚要知晓,你信不信,他即便是看见我同喻晔清宿在一起了,都不会将此事给戳破。”


    春晖唇瓣动了动,旋即低垂下头来,没有开口。


    宋禾眉随口道:“能给他稍微留些面子,好聚好散最好,若是不成,那也没有办法,不过只要不将他逼急了,他自会为了他自己来帮着打圆场。”


    言罢她干脆不在去管那边的两人,自己先回了屋去。


    倒是喻晔清慢步跟在邵文昂身后,听着他介绍府中连廊,微微出神。


    不过陡听邵文昂道一句:“宋府从前奢靡,即便是在夜里,廊道上也是要挂灯笼的,一年下来不知要多用上多少灯烛银。”


    喻晔清视线扫过去,便见他笑得无奈,轻轻摇头:“内子娇气惯了,喜欢景致独到,环院都是抄手游廊的院子,奈何下官家中比不得宋府阔绰,只有这一间院子可容身。”


    言罢,他似大梦初醒一般,摆摆手道:“瞧我,竟说起这些往事来,让大人听了笑话,但商户女便是如此,总不将家中难处放在眼里。”


    喻晔清闻言,视线直落在邵文昂身上:“邵大人此话何意?”


    邵文昂恍若初晓,似懊恼道:“大人勿怪,下官今日闲话是多了些,不过大人未曾娶妻,想来不知这一妻旺三代的缘故,不过内子虽出身不好,但与下官自小相熟,爱妻如此,只要她高兴,下官自是愿意宠着她。”


    “爱妻?”


    喻晔清慢语重复了一句,语调里似有一声嗤笑。


    “若是邵大人不说是爱妻,在下或要以为大人对宋氏,多有不满。”


    邵文昂观他面色,摆手笑道:“夫妻多年,哪有什么可不满,虽说寻常偶有些摩擦,不过也都是小事,大人怎得突然这样问?”


    但不等喻晔清回答,他又自顾自道:“大人既与宋家有旧,想来也是多少知晓些内子的性子,年少时便娇气,那时只觉得可怜可爱,但成了亲后,真过起日子却又有些……唉,单说她出身,在霖州便有些叫人诟病,她这个性子又不讨人喜欢,下官同僚的家眷,吃茶听曲都不喜带上她。”


    喻晔清越听,面色越是沉。


    他有些明白了邵文昂言语中的意思,分明是蓄意在他面前贬低宋禾眉,甚至言语直白,竟是不觉得这种话在他面前说,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这是想做什么?


    察觉到他与宋禾眉之间的不寻常,想要让他对她生厌?


    喻晔清记这宋禾眉的嘱托,不过是再忍耐几日的事,不要闹得太难看,免得日后从他口中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但他此刻心中却是另有了主意。


    “在下听闻,邵大人有意和离?”


    冷不丁提起此事,邵文昂面色略有变化,他想要开口否认,却又担心他当真是知晓了什么。


    他只得模棱两可问上一句:“大人怎得突然这般问?”


    喻晔清直视他:“只是听大人对宋氏,似多有怨言,不瞒大人,在下曾许诺过宋大郎君,若是可以,要多多照顾一下他这个妹妹,若是邵大人有意和离,在下——”


    “没有!”


    邵文昂突然在他面前抬高了声量:“宋氏乃下官三媒六聘娶回来的爱妻,怎能和离!”


    第九十三章 勾人 “这个事,你很急吗……


    廊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天光眼看着要暗了个彻底,叫喻晔清颀长的身形半笼在乌沉之中,连同面上神色都更显疏冷漠然。


    “爱妻?”


    这两个字再次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带着更深的嘲弄与威胁。


    “邵大人话不必说的太满,夫妻缘消走到尽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邵大人上有老下有小,应当不会愿意以身涉险,宋家的事虽已结案,但此案是经在下的手承办,待归了京都,依律自会有人再论审,结果会不会有所更改,也是说不准的事。”


    喻晔清立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睨视向他:“莫要为了一时的意气,做出什么承受不住后果的事,更何况自家院中的树既已移种到了旁处,又何必去管究竟是移到荒野无人问津,还是移到旁人院中精细呵护,这都与你再无相关,邵大人,你说是不是?”


    邵文昂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强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大人说的是。”


    喻晔清收回视线,负手继续向前走,冷冷落下一句:“大人留步,不必再送。”


    邵文昂拱手作揖,不敢不从,看着面前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血脉之中喧腾的那份独占的欲念被硬生生削压下来。


    他驻足原地半晌没动,也不知静静想了多久,终究还是转头走了相反的方向。


    他出了府,到了夜深还没回来,待外门要落锁,才有小厮传了消息,说今夜不回来了。


    门房按规矩禀到宋禾眉这里,她倒是没在意,本就是困得不成,将人打发了便继续睡回去。


    只是第二日还未听说人回来,待到了晚间天色沉下,倒是先见着春晖将喻晔清领到了她的院子里。


    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濂铸,乍一瞧他立在门口,险些以为看花了眼。


    濂铸自也注 意到了那边,开口又要说那些胡话,被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唇:“别乱叫。”


    濂铸呜呜两声,宋禾眉压低声音对着外面人道:“你怎么来了?”


    喻晔清略顿了一瞬,但还是没等她开口准允,却先一步迈进屋中,缓步靠近她:“放心,他这几日都不会回来。”


    宋禾眉眼皮直跳,她知晓喻晔清说的是谁。


    可屋中还有濂铸呢,小孩子学舌最是可怕,谁知道会不会哪日冷不丁冒出句什么来。


    她垂下头,瞧着怀中的濂铸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懵懂着,她哄了两句:“听话,早些回去睡觉。”


    半是威胁半是哄骗,终是将这孩子给弄了出去。


    她的事春晖早已知晓,但素晖还不知道呢,瞪着眼睛视线在他们之间流转,看得宋禾眉十分不自在,幸好最后被春晖推了一把,赶紧带出了屋。


    待屋门被关上,宋禾眉瞧了一眼蹲身在自己面前的人,忍不住懊恼:“完了,她们出去定是要说你我的事。”


    喻晔清伸手去拉她:“她们是你近身的人,早晚要知晓的。”


    宋禾眉还是觉得很不自在,可瞧着面前人,倒是一点点想起他方才的话来:“是你寻事将邵文昂给打发走了?怎得说他这几日都不会回府。”


    喻晔清的视线从她面上移开,一点点落下到她手上,长指随意勾扯两下,便轻易与她十指相扣。


    “我只是稽查,没有委命之责,还不能打发了他,不过,他应当是识了趣,知晓离府,免得打搅了你我。”


    宋禾眉讶异地微微启唇:“什么意思,给你我腾地方吗?你跟他说什么了?”


    喻晔清没抬头,在她的询问之下稍稍轻咳两声:“只是见他走了死胡同,提点了两句罢了,放心,他不敢将你我的事随意张扬。”


    掌心相贴,宋禾眉才有些回过神来,轻拉了他一下:“不是跟你说了谨慎些吗,没几日的功夫别横生枝节……不过也不要紧,你说放心我便信你。”


    她声音很轻,似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尖,既觉得满足又觉空洞,享受着她的信任可又觉不够,还想更多旁的,多到能将这份空洞填满才好。


    他唇角噙着抹浅淡的笑,看着她的指尖半晌不说话,叫宋禾眉觉得被他盯着的手都似觉热热的,她拉着他晃一晃,叫他的视线落回自己身上来。


    “你过来是专程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的?”


    “是也不是。”喻晔清对上她晶亮的双眸,“我想见你,既不必再顾及旁人,便想快些来寻你。”


    宋禾眉被他盯的心突突直跳,觉得他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却又着实因他的话耳热。


    她视线随意转了转,落到他另一只拿着公文的手上,既是被吸引了注意,也是想缓解一下这份羞赧:“你拿得什么?”


    喻晔清拿举到她面前:“还有些东西要看,但我急着见你,便只得带到你这里来。”


    宋禾眉有些无奈。


    这么黏人啊……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笑着推了他一把:“那你快去看罢,快些弄完了好——”


    她的话一顿,被他直白诚挚的双眸盯着,后面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得重复一句:“去罢,我把我的桌案许给你。”


    宋禾眉拉着他站起身,他听话的很,顺着她的力道也起了身,她牵到哪便走到哪,最后被她按在桌案旁的扶手椅上坐下。


    她盯着他手中的公文:“我能看吗?”


    喻晔清没有遮掩,直接在她面前展开:“屏州地图罢了,没什么不能看的。”


    宋禾眉点头,顺手便搬了个圆凳过来坐在他旁边。


    外面虽还略余光亮,但屋中早就已经点了烛火,原本是怕濂铸伤了眼睛,此刻正好能将桌案上的地图瞧个真切。


    宋禾眉自小在常州长大,年少时也去过屏州一次,因为临靠北魏的缘故,倒是有许多拓跋人行商,卖些牛羊什么的,除此之外便也没什么过多的了解。


    她坐在喻晔清身边,一来是觉得他黏人,自己也想亲近他些,二来则是也想着年少时母亲说的红袖添香。


    她到底还是被母亲影响了许多,曾经对夫妻之间的幻想多数来自母亲言说,夫君秉烛夜读,妻子侍立在一旁,好不亲密。


    年少时她独身一人在灯烛下,也曾将未来的夫君想成邵文昂,十多岁的年纪情窦初开,什么东西都能与情爱搭边,如今真有这个机会,也免不得想起这些旧事。


    但侍立她是不想的,不过瞧着已经干了的砚台,她抬手去拿墨块,想着给他磨墨她还是可以亲自动手的。


    只是手刚一伸出去,喻晔清便有所察觉,拉住了她的手腕:“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他将她的手拉过去,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则拿起墨块添水研磨。


    他眸色认真,全然没有因不叫她动手而邀功的意思,宋禾眉瞧着他俊朗的侧颜,觉得心跳得更快了些。


    她喉咙咽了咽,轻轻倚在他的肩膀上,却明显感觉他身上一僵。


    “怎么,我很重吗?”


    “……没有。”喻晔清嗓音略有些暗哑。


    话出口时,他也反应了过来,轻咳了两声压一下:“你若是累了,便去歇息罢,不必陪我坐在这。”


    宋禾眉抿着唇,觉得他十分不解风情:“不用,你看你的罢,少管我。”


    喻晔清顿了顿,又瞧了她一眼,瞧见她并没生气,视线便重新落到桌案上。


    他边看边记,宋禾眉撇了两眼,也没再仔细去瞧,烛火摇曳,倒是一点点将她的注意全然引到了身侧人身上。


    她视线从他的高挺的鼻梁一路滑到他的喉结,而后便是胸膛、精瘦劲硕的腰身,再往下……还有遮掩在衣袍下的长腿。


    她还不曾将他身上细细都看过一遍,此时此刻竟有些后悔,那日沐浴时,光顾着没出息的羞赧,竟是没好好看一看,脑海之中只有几次无意中撇到的残影。


    以至于同眼前所见的身子相重,倒是有种半遮半掩的感觉,更让她想要探寻。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喻晔清终究有所察觉,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他眸色太过正经,正经到让她觉得自己方才的心思很是下流。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也板起脸来,很正经地看他:“你这个事,很急吗?”


    喻晔清想了想:“也还好,不过再有半刻便差不多了。”


    宋禾眉认真点了点头:“那就弄完了,留你自己在这看罢。”


    喻晔清有一瞬没明白她的意思,怔然看着她。


    宋禾眉则主动凑近他些,长睫眨了眨,声音放低放轻:“你既来寻,又进了我房中,你应当也不是只想见一见我便算了罢?”


    喻晔清呼吸一滞,她落在他胸膛上的手,也似能感受到他身子的紧绷。


    她干脆不再迟疑,抬手将桌案上的东西推开些,自己起身坐在桌案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身侧灯烛火舌在他眼底跳动,墨色的瞳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真是勾人啊……她没再犹豫,直接俯身吻上他的唇。


    第九十四章 细看 图谋不轨、心思不纯……


    宋禾眉亲的突然,只用力触了一下便分别,而后亮着一双眼瞧着他。


    她轻声道:“你应当明白我什么意思罢?”


    喻晔清瞳眸微颤,薄唇轻轻抿起:“我来寻你并非是为了这个,我真的只是想见你而已,没想过其他。”


    宋禾眉着实语塞,不知道这种时候他解释这种没必要的事做什么。


    难不成还要担心她会不会觉得,他过来是图谋不轨、心思不纯?


    再不轨不纯的事都做了,谁要去想他最开始过来是个什么心思。


    她神色复杂地将面前人上下打量一通,若非是已确定知晓他很好用,怕是真要怀疑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算下来他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又三,分明也是大好的年岁,这好好的人,怎么就带不歪呢。


    宋禾眉明智地决定不同他兜圈子,她一只手撑在桌案边沿,另一只直接搭在面前人的肩膀上,扣着他离自己近些:“但我是这样想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实听我的话。”


    喻晔清呼吸似因她的话一滞:“……你想如何?”


    她挑眉看他,将他的模样仔仔细细瞧着,喉咙稍咽了咽:“先来亲我罢。”


    喻晔清视线当即落在她的唇畔上,而后当着她的面,缓缓站起身来。


    颀长的身量在她面前似推不过去的山,让她不得不仰头瞧他。


    下一瞬,他俯身靠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两侧的桌案上,蹭了蹭她的鼻尖。


    他听她的话,顺势微微躬身,颔首垂眸,唇瓣软得让他舍不得分开,身子越来越紧绷,蛰伏着,伺机而动等待她下一步的命令。


    宋禾眉被吻的喘不上气。


    熟悉的动作与感觉,仍旧能勾扯起心口的酥麻,饶是亲了这么多次,也都未曾将这份悸动削弱半分。


    有了这个开头,后面的一切便也顺理成章,喻晔清闭着眼睛,但温热的掌心已经覆上了她的腰。


    轻轻一扯,腰间的系带便散落开,他已然是驾轻就熟,轻而易举便能让她完完全全准备好接纳。


    宋禾眉眼神有些迷离,一寸寸的充盈带动她轻轻的发颤抖,尽数充斥后他没有立刻撤离折返,反而是等在着她先适应缓和一二。


    她从未在这种时候,将喻晔清的神色看的这般细致过,从眼尾从未见过的泛红,再到或是因忍耐而抿起的唇。


    清楚察觉到他因为自己才流露出这样一副模样,另一种满足从心底一点点攀升。


    她喉咙咽了咽,忍不住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喻晔清乌沉的眸子凝视着她,扣在桌案上的手用力收紧,手臂青筋露出,无处不证明他对最原本冲动的压抑与忍耐。


    偏生面前人非要一个答案:“怎么不说话?”


    喻晔清呼吸沉的不像话,他强忍着开口:“……很暖。”


    宋禾眉觉得他这回答有些敷衍,这大夏日的,在哪处能不暖?


    “你在敷衍我?”


    “没有。”喻晔清声音暗哑,顿了顿,认真道,“其实你现在说话,我也能感受得到。”


    他似是怕她仍旧觉得他敷衍,又紧跟着说的细一些:“你说话时,会更——。”


    宋禾眉心头猛跳,万没想过是这种回答,抬手就去捂上他的唇:“好了好了,别说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对上他好看的双眸,掌心感触他温热的呼吸,他说话时唇瓣微动,亦在她掌心轻蹭。


    而后,他闷闷的声传过来:“你激动的时候也会……较说话时更明显。”


    宋禾眉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再不好意思去看他,将头转到另一边去。


    喻晔清察觉到她缓和的差不多,紧窄的腰身开始反复下压。


    宋禾眉身子紧蹦着,她还没试过在桌案上,这又是另一种感觉。


    为着方便他些,她反手撑在桌案上,身子也跟着稍稍向后仰,撞一下便觉得连带着桌案都跟着晃,即便她已经叫人重新换了个新桌案,也仍旧不能承受。


    喻晔清一只手撑在她腰侧,另一只手则是抚上了她的后背,动作一开始并没有多快,只是细致的处处都照顾到,也是处处都撩拨全。


    他突然开口:“要不要换个地方?”


    宋禾眉回眸看他,入目仍旧是他认真的神情。


    在做这种事时,他露出这样的模样,竟也是另有一番滋味,他越是正经,便越是将身上的滋味放大,勾得她心弦亦跟着乱颤。


    她没回答,只垂眸向下,想起在浴桶之中恍惚看到的身形,干脆直接伸出手去,扯开他腰间玉带。


    喻晔清下意识抬手握住她,掌心将她的指尖包裹:“怎么了?”


    “你穿着衣裳不热吗?”


    宋禾眉气息不稳,话说起来就没有他那种正经的味道,将她如今防不胜防的状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她也不在意,仍旧能催促一句:“脱了罢,需要我来吗?”


    喻晔清顿了顿,并没有先与她分开,反而是用力紧紧与她贴合,让她眉心一蹙,没忍住的低吟脱口而出。


    待她深吸两口气时,便见喻晔清腰间玉带已经落了地,而后便是外衣、里衣,露出他劲硕的胸膛来。


    他衣衫整齐时,瞧起来不过是个清俊的读书人,虽算不上瘦弱,但绝对不似习武之人那般,一眼便能瞧得出的壮,寻常时亦是半点看不出身上的紧实,唯有被他拉着抱住时,才能感受到他的力气。


    但如今细细看他身上,更能清楚意识到,面前的是个已经及冠了的男子,宽肩窄腰没有一处是白长的。


    可再向下去看,宋禾眉才发觉他腰腹上有好几处不深的痕迹,似是受伤后留下的浅痕。


    她抬手覆上去:“这是怎么弄的?”


    喻晔清有些不想答,可柔软的指尖落在腰腹间,让他的身子下意识收紧,迎着她询问的视线,他到底还是开口:“也是三年前。”


    宋禾眉指尖瑟缩了一下,但喻晔清将她的手指握住,直接按在腰身上。


    “当时我被扔在河中,那夜下了雨,河水湍急,身上确实刮伤了许多处,但现下已经都好全了。”


    他向来不会说能哄她开怀的话,年少时便不知如何讨她欢喜,如今更是觉得力不从心。


    他喉结滚动,硬生生想出来一句:“但如今被你知晓,想来不日这疤痕便能好全。”


    宋禾眉声音闷闷的:“说什么胡话呢,我又不是大夫。”


    “你是良药,你触过了,定然很快就能好。”


    宋禾眉撇了他一眼,见他一字一句说的坚定,心里知晓他这是在说好听的安慰自己呢。


    受了这种薄待,还有心思安慰她。


    宋禾眉低声道:“你还是少说这种话罢,听多了叫人想打冷颤。”


    喻晔清抿了抿唇,干脆问道:“那……可以继续吗?”


    宋禾眉耳根有些烫,腿轻轻蹭了蹭他,点头。


    他开始动了。


    宋禾眉的手本就贴在他的腰腹上,掌心自然能感受到他的用力,视线向下去看,亦是顺理成章。


    她不是有意的,也是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看了一眼,让她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若硬要去说,她也是见过他的本钱的,在三年前初次那夜。


    但那时她也没仔细去看,脑中只有要成事这一个念头,只需要知道自己抓的是什么东西,用的是什么东西就成,哪里会向现在——


    她不止清楚地看见他,更是清楚地看见了自己,随着他的……被她吞没,眼睛里瞧见哪处被吞咽消失,身子里便能感受到多了哪处被填补充盈。


    宋禾眉脑中嗡嗡直响,觉得这一幕竟是比那夜的合卺酒劲儿还大,她忙收回视线,想闭上眼,但随着身上的感觉,方才那一幕反倒是在她脑海之中被填补的愈演愈烈,她睁开眼,对上的则是喻晔清满是欲。色的双眸。


    “你要是想看,旁边有镜子,我带你去。”


    “我不想看!”


    宋禾眉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反应这么快过,甚至声音都大了起来,好似否认的越快越大声,便越能将她狂跳的心安抚下来。


    可喻晔清却是贴近她,揽着她的腰让她紧紧贴在他的胸膛。


    “你方才那么激动,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看。”


    宋禾眉如今已经能分辨得出他说的是什么了,他说的激动可不是什么正经的激动。


    她靠在他肩头,既然是羞又是恼,偏生那他动作不停,越积越深,她干脆直接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喻晔清闷哼一声,并没有推开她,反倒是抬手抚上她脑后柔软的发,拉着她按着她,随着桌案猛烈的摇晃之下,最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贴在她耳畔喘粗气。


    “反应这么大吗?”


    宋禾眉松开了他,咬牙切齿道:“要你管?反正我以后都不看了。”


    顿了顿,她又填一句:“以后都要盖被子。”


    “现在这种地方也盖吗?”


    喻晔清似是在认真来想此事的可行:“那若是着急的时候,身侧没有被子怎么办?”


    宋禾眉脑中又在嗡嗡响,当即将他的话打断。:“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能有多着急,急到连走去有被子的地方都坚持不住?”


    而后她便听见耳畔是喻晔清闷闷的笑声,紧贴着的胸膛传来微震,还有……没分开的地方也能感受到他的轻动。


    她觉得这似在笑她方才的主动,她气闷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喻晔清却突然开口:“抱紧我。”


    宋禾眉下意识听话,抬手环上他的脖颈,可下一瞬便觉被环住腰身托抱了起来。


    “好,再来一次就去有被子的地方。”


    第九十五章 撞破 觉得他做什么都赏心……


    骤然被抱起,宋禾眉只能手腿都使力,将他紧紧抱住,直到被放在了床榻上。


    喻晔清撑身在她面前,抬手捞过旁边叠放好的衾被,盖在她的小腹处,而后继续倾身向下,吻着她脖颈的同时,为了方便再将她的腿捞起来些。


    宋禾眉的手搭在他的背上,肌肤相贴,只觉他身上似比自己的掌心还要烫。


    她仰着脖子,被他驾轻就熟地弄着,却越来越觉得那衾被有些碍事,让他下的也不彻底,她想抱他更贴近些也不成。


    她干脆将身上的衾被扯开,重新迎抱上去,在他发红的耳尖轻轻啄了一下。


    喻晔清半撑起身来看她,呼吸灼热粗沉:“不用遮?”


    宋禾眉被他盯的不自在,但还是点点头:“有点碍事。”


    他又是低笑了一声,笑意在眼角眉梢化开,再吻上来时却透出些压不住的凶狠,吮吸得唇上都有些发麻。


    床幔在眼前晃了又晃,这回倒是弄了个淋漓尽致,宋禾眉忍不住在他耳边喟叹:“确实是极舒服了,难怪有人会沉迷其中戒不掉。”


    喻晔清抱着她,也说不准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能得她首肯确实是好的,但他不想仅仅只是在这种事上。


    宋禾眉半晌没听见他说话,捏捏他的手臂:“你不喜欢吗?”


    喻晔清顿了顿,觉得若说喜欢,恐时间久了,她只会在这种事上想起他,但若说不喜欢,却又有些扫她的兴。


    他沉吟一瞬:“还好,你喜欢我便也喜欢。”


    可这话听在宋禾眉耳中,觉得似有些勉强。


    她搂抱着他,思绪一点点飘远,觉得他或许本就不是个重欲的。


    常言道喜恶同因,她喜欢他洁身自好,不与旁人有牵扯,有了官身也不曾纳妾蓄婢,那便也要接受他不喜此道。


    即便是千般好万般好,只要是人也总有令她不那么满意的地方,但她觉得喻晔清已经足够好了,这种事上她也可以迁就他些。


    宋禾眉轻轻抚着身上人的后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自觉很是善解人意:“以后少一些也没什么的,你不用迁就我。”


    喻晔清一怔,撑起身来看他,眼底染上不解。


    宋禾眉还能对他牵起唇角笑笑,就是如今发髻凌乱,面上还有未曾褪去的潮红,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欺负狠了,但她仍旧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你若是没那么想,日后可以与我直说,我不会再强迫你。”


    喻晔清直接将她的手握住,眉心下意识蹙起:“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再开口时似没了什么底气:“你觉得我做的不好?”


    “没有的事,你不要多心。”


    宋禾眉撑起身来,觉得身上有的黏腻,总不好一直这样说话,便抬手推一推他。


    但喻晔清却将她抱得更紧了:“我没有不喜欢,也没觉得你在强迫。”


    许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他开始去吻她的耳垂,大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


    宋禾眉觉得他又是在迁就自己,当即又轻推了他一下:“好了,该去沐浴了。”


    夜已深了,就算不是迁就她也着实有些累,也该停一停。


    喻晔清停顿半晌,到底还是将她松开,视线幽幽看着她。


    待沐浴更衣,宋禾眉先一步躺回已经换了褥子的榻上,喻晔清则因还剩了些公务未看完,又回到了桌案旁,寻了帕子将上面的痕迹擦干净,再将弄到地上的纸笔都拾回来。


    宋禾眉隔着垂落的帘帐看着他,越看越喜欢,觉得他做什么都赏心悦目……即便是现在只是在收拾残局。


    她想这样陪着他看完,叫他留下别走了,可愉悦散去的身上疲累得紧,眼皮越来越沉,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也不曾知晓。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就是多少有些热,夜里开着窗倒是没什么,可待到晨起窗外的光往屋里闯,这股热意便怎么也挥之不去。


    宋禾眉先一步醒来,正眼便见面前的手臂,而后才感觉到自己被喻晔清圈在怀中,身后贴着他的胸膛。


    难怪这么热。


    她尽力转过身,动作很轻,却还是将他弄醒,她回身对上他混浊的双眸,当即便察觉胯旁有些不对劲。


    她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喻晔清已经稍稍向后撤离了些,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还早,能再睡半个时辰。”


    宋禾眉轻咳两声,也默契的不提,只转过身来正面埋在他怀里:“那睡罢。”


    他身上已经沾染了些她前段日子新买回来的澡豆味,似有种被她烙印下了独属于她的印记。


    宋禾眉埋在他怀中深吸两口气,此刻觉得即便是热也不要紧了。


    这种时候,即便是真得热出了汗,也好似是她与他相融的证明,恨不得就这样抱下去,连肉身都融为一体才好。


    宋禾眉觉得这个念头多少有些骇人,没同他说,只将搂抱他腰身的力道加重。


    睡是再睡不得了,她的手轻轻抚着喻晔清的腰身,连带着上面因当年落河被刮伤落下的浅浅疤痕晔不放过,一寸一寸抚过去。


    倒是喻晔清喉结滚动,终是忍耐不住,一把拉过她的手:“别乱摸。”


    宋禾眉从他怀中抬眸瞧他,眸中半点没有蓄意戏弄他的意思。


    喻晔清神色幽暗:“之前在宋府也是这样,我担心还会有人进来。”


    宋禾眉思绪回转,骤然想起那时的尴尬,当真是不想再重新体会一遍,干脆撑起身坐起:“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瞧瞧小厨房,你在我这吃了东西再走罢。”


    她要从他身上翻过去,喻晔清不由得轻叹一声:“不必,我同你一起去。”


    他起身没有犹豫,昨夜就已经将身上的里衣穿好,只是他站起来时,有意背对着她,不要叫那些东西被她瞧见。


    宋禾眉也没察觉,将自己收整好便将房门打开。


    院中原本属于邵家的丫鬟早就被春晖给打发了去,此刻开门只见素晖端着东西在门口犹豫张望,瞧见了她,当即一个机灵上前来,说话都险些咬了舌头:“夫人。”


    她微微躬身,视线朝着宋禾眉身后站着的喻晔清看去,一时间连唤什么都不会了。


    宋禾眉原本以为会尴尬,但此刻却觉得似乎也没那么不好意思,瞧着素晖手中的水盆与细葛布,笑道:“原本还想叫你呢,正巧你送了过来,端进去罢。”


    东西备的是两份,从前也没有旁人在她的院子里留宿过,说是成婚三年,但正经过上这种两个人的日子,竟是现在。


    只是同喻晔清这般是在邵府,免不得有些遗憾,若是在自己的府邸便好了,免得明明邵文昂不在,还透着那么一种偷来的滋味。


    洗漱过后便是用早食,以往濂铸都是要跟着一起的,但今日被素晖给抱了回去,桌案上只有她与喻晔清两个人,吃起来倒是也算消停。


    “我记得之前在你家,早上还是你来做的饭。”


    宋禾眉抬眸看他,随意闲聊道:“我这边的东西,你可还吃得惯?”


    “我有一口吃的便好。”喻晔清吃得差不多,放下碗筷,“我手艺本也一般,那时候委屈了你。”


    “还好啊,你怎么说的像多难吃一样,一口早食的事,能吃饱便成。”


    宋禾眉说的随意,但喻晔清却略微颔首。


    此刻只觉庆幸,幸好如今他有了些家财,否则还要带着她继续过苦日子。


    邵文昂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她自小便是金贵着长大。


    不能让她同自己在一处,反倒是要在田野间过日子,到头来过得不如在娘家。


    喻晔清想到京都的宅院有些出神,宋禾眉倒是没察觉,只以为他吃得太快,还在等自己,干脆将最后几口粥喝下去,用帕子擦了擦唇:“走罢,我送你出府。”


    她拉着他的手便往外走,只是出了她的院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遇上府中小厮,拉着的手便也只能放开。


    她同喻晔清肩并肩走着,暗自算着日子,低声对他道:“你在霖州的事可得快些处置了,可别等着我这边都能走了,你那边还没结束呢。”


    因着日后要离开邵府的日子,喻晔清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听话应声:“好。”


    “今日起来我便觉得有些热,你在外面注意些,别中了暑气。”


    “好。”


    “也别贪凉。”


    “好。”


    喻晔清唇畔笑意更深,眼见着跨过月洞门,离出府便剩最后一条连廊,他站住脚步,抬手将她拉入怀中。


    猛地撞在他胸贴上,宋禾眉有些害羞,小声道:“好了,别让人瞧见。”


    只是话音刚落,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低呼一声。


    她下意识寻声看去,竟见张氏不知何时出现在月洞门处,而方才的低呼声,正来自她身侧的丫鬟。


    第九十六章 放心 还是她有本事,能另……


    宋禾眉未曾想过,张氏来的这般快。


    这大早上的入府,说不准还是连夜赶得路。


    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反倒没有预想中的慌乱,而是觉得松一口气,遮来挡去的,想要尽可能省去些麻烦,真被麻烦找上了门,好像也没那么难处置。


    喻晔清也是发现了身后出现的人,他稍稍想了想,才将面前人从记忆中的模样对上。


    这是邵文昂的母亲。


    “您来了,怎得不提前递个消息过来,也好叫人去城门接您。”


    对上张氏沉下的含怒双眸,宋禾眉唇角弯起个笑,从喻晔清怀中出来,似什么都未发生一般与她介绍:“这位是京都来监察御史喻大人,这段时日一直在府中暂住。”


    方才惊呼出声的丫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早就捂住嘴瑟缩着往后站了站,恨不得远离此处,而张氏阴沉的面色也因监察御史四个字,而变得复杂难看。


    她唇角抖了抖:“禾娘,你们方才是?”


    喻晔清上前一步将宋禾眉拉到身后,刚要开口,宋禾眉便扣住他的腕子,对他摇摇头。


    “你不是还要去衙门?快些去罢,莫要耽搁了正事。”


    喻晔清面露担忧,不可能自己离开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宋禾眉则是低声道:“放心。”


    瞧着二人当自己的面也半分都不见收敛,张氏面上已然难看至极,再高的官,对上一个为儿子不平的母亲,威慑也得少上三成。


    “禾娘,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同外男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


    宋禾眉没有立刻去回答她的话,只轻推了喻晔清一把:“听话,快走罢。”


    喻晔清犹豫一瞬,到底还能没能拗得过她,缓步朝外走去。


    只是路过张氏身侧,还是站定了脚步,沉声与她道:“不知邵老大人这段时日过得可好,去了新地界可还习惯?喻某离京前,恩师段大人还曾提起邵老大人之事。”


    当初邵老大人牵扯进的案子,断审之人便是段府出身的门生。


    张氏面色当即一变,愕然抬头看向身侧眸露寒意的男人。


    喻晔清没再理会她,而是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宋禾眉,再对张氏撂下一句:“还望夫人行事前先三思。”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宋禾眉才抽出帕子轻轻挥动着:“这天太热了些,有什么话,咱们还是进屋说罢。”


    张氏已然是气的唇畔发紫,可多年来的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不会让她似市井之人般随意动手,更有那几句威胁压着,让她只能跟上宋禾眉的步伐。


    她语带讥讽:“禾娘当真是好本事,竟能另攀枝头,这么多年我竟没看出来,宋家当真是教养出了个好女儿!”


    “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爹娘教导的再好,也没有您教儿子教的好。”


    她唇角含笑:“您是做什么 来的,难道您忘了?更何况我如何,不还是听了您儿子的话。”


    张氏面色当即难看得更厉害:“你休要胡说!自己德行有亏,竟还要将文昂牵扯进来,你们奸——”


    她话只吐出一个字便生生停住,视线朝着庭院四周看了一圈,也是怕此事被府中下人听了去看笑话。


    眼见着没人,她紧咬牙关,狠狠吐出这几个字来:“奸夫**!竟敢在邵府,在文昂眼皮子底下行这种龌龊事!你如今在邵家一日,便一日是邵家的媳妇,待和离后,你无论是出了什么事都与邵家无关,可你竟是连几日都忍不得,宋家竟将你养出如此品行!”


    宋禾眉撇了她一眼,四两拨千斤:“您可当真是误会了,谁敢在您的宝贝儿子面前如何呢,当初还是他求着劝着,要我去那喻大人面前的,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他。”


    言罢,她顿了顿,似恍然大悟般:“瞧我,竟是把要紧的事都给忘了,您的宝贝儿子如今可不在府中呢,您不妨想一想,这大早上的,他不在府中能在何处呢?”


    张氏气得身子都在发抖,她年岁大了,加之这几年来劳心劳力,又有这几日的车马劳顿,相较于从前清瘦了不少,整个人都似皮包着骨头,如今生起气了,好似所有的骨缝都跟着摇摇颤颤,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栽倒在地上摔个七零八落。


    “这不可能!”


    文昂怎么能受这种屈辱,怎么能做这种事出来!


    宋禾眉侧眸瞧她,眨了眨眼:“有什么不可能呢?是他不可能做出将自己妻子送出去的事,还是不可能为了给我与旁人腾地方,连自己的府邸都让了出来?”


    张氏苍白着一张脸:“你休要胡言乱语!文昂在何处,我要听他说!”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后院的厅堂,堂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张氏说话便再没了什么顾及。


    “你这满口谎言的娼妇,若是早知今日你这般败坏邵府,当初就不应该迎你进门!你欺文昂身子不好,不安于室同外男牵扯,竟还要将错处都推到文昂身上,你究竟有没有心!枉我还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摸摸你的良心,这么多年,我对你有何处不好,竟叫你这般折辱我儿!”


    宋禾眉背对着她,这番话话字字入耳。


    她轻叹一口气,扪心自问,未曾成亲之前,张氏待她是很好的。


    许是不曾成亲,她便算是友人之女,要礼数周全的善待,但成了亲,她便是儿媳妇,可以随意磋磨管教,极尽苛责,要束缚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侍奉公婆丈夫,疼爱膝下子女。


    她抬手给张氏倒了杯茶,也算是全了年少时的那几分好。


    “您且先消消气罢,当年的事,谁对谁错您心里有数,至于邵文昂有没有将我推给旁人的心思,待他回来您自己问一问他便是,不过他会不会同你说实话我也不知,他毕竟也要注意一下颜面,至于他如今在何处,我也不知晓。”


    她回身坐了下来,抬眸回望着她:“我与谁有牵扯,说到底您也管不着,我同邵家的婚书至今未过官服明录,此事您不是心知肚明吗?不过您也不必将邵文昂想的太过单纯,他如今不是十五六的孩子,再过两年他儿子都要开蒙,他能让自己白担个乌龟的名头?我劝您还是安生些,此事闹出去,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张氏整个人摇摇欲坠,一手扶着额角,一只手指着她,唇角抖了半晌:“你当真是好没良心,这几年你在邵家,何时缺过你吃穿,我们一家谁不是真心带你,将你当媳妇看?”


    宋禾眉困得紧,懒得同她多争辩,只撂下一句:“您还是收一收神通,等着邵文昂回来在他身上使力罢,您将他当眼珠子疼爱,他当初听到监察御史来了霖州,可是恨不得大义灭亲,亲手将父亲缉拿归案,好能保全自身呢。”


    她抿了口茶,起身向外走,此时春晖已经听闻了消息赶过来,她干脆直接吩咐着:“叫人把濂铸带过来,让他与他祖母好生亲近。”


    张氏脑中嗡嗡直响,摇摇欲坠的身形终是再也稳不下来,在丫鬟的搀扶下坐回圈椅里,按着额角直道造孽。


    不多时濂铸被人带了过来,她瞧着小孙子,一直强忍住的怒火化作泪水,一把将孙子抱在怀中:“好孩子,你和你爹都受委屈了,祖母当初就不该叫那个毒妇进门!”


    濂铸懵懂着,虽会说的话不多,但毒这个字他还是知晓是不好的:“什么是毒?”


    张氏咬着牙,眉目扭曲:“是你那个便宜娘!”


    濂铸当即抬起手推她:“祖母说娘,祖母不好。”


    他这话一出,张氏的泪再也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就不该把你交到她手上,我们邵家好好的孩子,都叫她给教坏了!”


    厅堂中的事宋禾眉不知,回了屋子先补了一觉,睡了将近一个时辰,起来后便叫人收拾屋中的东西,又把邵家的账册与府库的钥匙叫人送到张氏那里去。


    眼见着这些东西都要脱了手,日后别说是邵家,就是邵这个字都要与她再搭不上关系,她便觉得心头畅快至极。


    她没叫人去衙署,想着喻晔清定能将张氏来了的事告知邵文昂。


    只是眼瞧着天快黑沉,也不见人回来,连喻晔清都未见踪影。


    她想叫人去霖州同僚家问一问,倒是有小厮急三忙四跑回府,直奔着她这里来,整张脸上全是汗,呼哧呼哧地吐字:“夫人快去瞧一瞧罢,大人被人诬告失手杀人,正要被提审去呢!”


    宋禾眉额角突突直跳,怎么偏在这种时候给她找事?


    “你去偏院禀告老夫人,叫她去瞧瞧便是。”


    小厮似是没想过她会推诿,但只得当即擦了一把汗,匆匆向偏院跑去,只是不多时便又跑了回来,与他一起的还有张氏身边的侍女。


    “夫人,老夫人听了这消息便晕了,请您速速去瞧一瞧大人罢!”


    宋禾眉忍无可忍,只得叫人先去请大夫,自己沉着脸出门:“真是孽债!”


    第九十七章 不老实 今夜就走,与邵家……


    小厮急着去马厩套了马车出来,宋禾眉只带着春晖在身边,再叫人去寻个大夫给张氏瞧瞧,可别死在她这。


    过来传信的小厮本也是给邵文昂驾马的,认识路,夜里路上没人,马车的轱辘转个不停歇,晃得宋禾眉心更烦。


    也没细思量走了多久多远,马车骤然停了下来,小厮犹豫着开了口:“夫人,小的只知晓大人来了此处,旁得一概不知,出事的时候衙门的人一并将大人身边的随侍也压了去,压去何处了小的也不知……”


    宋禾眉不由得眉心蹙起。


    这不知、那不知,急三忙四的回府叫她做什么?真要是衙门的人出面,真出了什么事自会派人来传唤。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没将这股火气撒在下人身上,打算先看一看此处的情况,掀起车帘便要下马车。


    刚探出头去,便觉胳膊被人压住,她被吓了一跳,当即甩了一下胳膊,却被人直接抓住手腕,不等她低呼出声,车帘未落下的一角竟露出熟悉的身形。


    “别出去。”


    喻晔清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此处不干净,免得脏了你的眼。”


    听见他的声音,宋禾眉烦躁的心倒是稍稍安定了些,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怎得在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车帘虽未掀开,但喻晔清离她很近,声音轻而易举便能传入她耳中。


    “在邵文昂屋中死了个小倌,掌事的报了官,此事便交由霖州知府处置,你放心,我会将此事处置好,只是未曾想会有人将你唤过来。”


    言罢,他疏冷的视线扫过驾马车的小厮,小厮当即冷汗直流,哆嗦着回:“大人,小的也是奉命了家主的命,只得寻夫人来想办法。”


    小厮说话声越来越小,喻晔清干脆道:“劳驾退避一二。”


    小厮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连着哦了好几声,赶紧下了马车避离得远些,喻晔清没踩脚凳直接迈上马车,车帘骤然被他掀起,高大的身子笼下来,宋禾眉倒吸一口气,忙给他让了让位置。


    春晖识相地将视线移开,缩在角落里不看他们,宋禾眉也没管那么多,直接拉上他的手:“你还要费心替他周全不成?”


    喻晔清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回握住她,墨色的双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好看。


    “没有,只是我既在此稽查,总不能在我眼前出现冤案,更何况此事还牵扯了朝廷命官,你不必担心,也不必出面,免得叫人看见了你,让你平白遭人议论。”


    宋禾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也回想起来他方才说的那句……小倌。


    她视线顺着马车车窗未曾合拢的一角,朝着外面看去。


    眼前是极为华丽的五层高楼,各个窗户里点着昏黄暧昧的烛光,窗外还挂着许多红灯笼,方才没发觉,如今瞧上一眼,便似觉得四周都萦绕着一股脂粉味。


    宋禾眉当即觉得有些恶心。


    邵文昂是伤了身子的人,寻常狎妓都是不成的,还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小倌……他怎么会与小倌扯上关系?连办事的家伙都坏了,平常如厕都控制不住的人,竟还要来这种地方。


    他究竟什么时候能老实下来,什么时候能收了心?


    宋禾眉额角突突直跳,喻晔清反握住她手的力道重了些:“你别担心。”


    “我没有担心的意思,只是觉得心烦,他出了这种事,连带着我都跟着丢人。”


    喻晔清垂眸看着她,眼底涌动着疼惜,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手轻轻抚在她后背上:“所以我说不必你来出面,此时不要叫他们看到你,免得日后那些不好听的话,也要议论到你头上,马上就好了,只要你离开此处,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他在尽力安抚她,语气很是小心,似是真得觉得她心绪很是不好一般。


    宋禾眉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被他珍视着,听着他一句又一句,心中的那些恼烦倒是被抚平了不少。


    她不合时宜地想,若是放在从前,她都想不到什么事会让喻晔清一次说这么多话出来。


    “那……我先回邵府去?”


    喻晔清低低应了一声,先一步松开她,垂眸看着她时,月色映在双眸之中,叫他墨色的瞳眸中似是显出了她的模样。


    他道一声:“回去罢,早些休息。”


    他说的话莫名很有分量,宋禾眉睫羽颤了颤,心随之安定下来,点头应了两声。


    她眼看着他喉结滚动,薄唇抿起,觉得他似是想做些旁的,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喻晔清只盯着她看了又看,最后什么都没做,只回身下了马车。


    马车随着他的动作轻摇了摇,宋禾眉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摇了摇,她没忍住,掀起马车的车帘的一角朝外看去,这暗楼门前有两个人,一个是上了些年岁的女子,但穿得很是艳丽,另一个身着官服,她想了想,好像是霖州知府郑大人。


    这位她不熟悉,但对郑家的那位夫人她却是熟悉的很。


    她出身不好,郑大人又是邵文昂上官,寻常郑家的那位夫人对她很是瞧不上,不至于奚落嘲讽她,但忽视冷待排挤却还是有的。


    宋禾眉看着郑大人对着喻晔清恭敬拱手的模样,竟也没觉得有多痛快,官场上也不过就是如此,对上官要奉承俯首,对下面的人,便可极尽将因上头受的不平撒下来,如此一圈套一圈,也没劲的很。


    将车帘重新放了下来,待小厮回到马车上,她才道:“回府罢,这用不上我。”


    马车兜兜转转又向邵府行去,而府内大夫已经为张氏施过针,说只是受了惊吓,于性命无虞。


    对宋禾眉而言,得了来这个消息便够了,她叫账房包好银两将人送了出去,自己回屋准备歇息。


    第二日一早天不过蒙蒙亮,张氏便醒了,带着人直接要往她院子里闯,她还未睁开眼,便听着张氏身边的丫鬟厉声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瞧瞧,老夫人在这你们竟也敢拦,莫不是忘了你们究竟是谁的家仆!”


    这院子里只有春晖素晖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人,剩下尽数都是邵府的下人,张氏婆母的架势摆出来,当即无人敢拦她,只得来拍她的门。


    宋禾眉烦躁地披衣起身,下榻几步到了门前,一把将门拉开,外头明艳的晨光都未曾驱散她周身的不悦,她冷声道:“都吵什么。”


    张氏还立在台阶之下,面上苍白没有血色,想来也是刚醒,或许是因担心儿子,这一夜的功夫,发髻上的白发都似多了些。


    可即便如此,这老妇倒是气势不减:“我儿现下在何处?你怎得这般狠心,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在屋中安眠?你在霖州这么久,我儿亦在此地为官,竟能有人胆敢陷害到他身上去,当真是荒谬!”


    她眼底似有怨恨,怕是巴不得要将盯过来的视线全化作绵绵细针,好将宋禾眉浑身上下扎了个透。


    宋禾眉抬手捏了捏眉心,冷笑一声:“您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陷害了他。”


    她将以上裹的紧了紧,随意倚在门扉上:“不过您说我在屋中安眠,着实是冤枉了我,昨夜您晕的及时,只得我去瞧一瞧究竟出了什么事,不过幸而有喻大人在,已经发觉了其中蹊跷,不必您跟着瞎操心。”


    张氏闻言面色却更为难看:“喻大人?”


    她严词斥责:“有他在,我儿岂不更是凶多吉少,指望着他,无疑是与虎谋皮,能得什么好!你莫要以为我怕了你们,若我儿出了什么事,我即便是入京去敲登闻鼓,滚了钉床我也要上达天听,求陛下主持公道!”


    宋禾眉听得又觉得那股心烦净儿涌了上来,不耐烦道:“成,那您就滚去罢,莫要来我这吵我。”


    她抬眸,瞧着春晖素晖二人气势汹汹走了过来,给那二人递了个眼神,自己回了房去。


    春晖沉稳,素晖泼辣,一个动嘴一个动手,将张氏的人逼退了好几步,邵府在这院子伺候的人,虽不敢对家主的亲娘阻拦,但更不能对顶头的主子明着不敬,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不敢插手。


    张氏被赶到月洞门外,唇气得青紫发抖,若不是有身侧的丫鬟扶着,怕是又要晕过去。


    她是如论如何都不能放心,说什么都要出府去看一看情况,宋禾眉也懒得去管,叫邵文昂亲娘去跟着一起丢人,叫他们母子情深去也没什么不好。


    她在府中安心带到了晚上,日暮西沉,院中掌了灯,才听得外面有人进来传话,说人都回来了。


    宋禾眉闻言朝着外院走,待走到了前厅,便看见喻晔清颀长身形立在厅堂中,旁边张氏面色苍白立在上首,邵文昂则跪在她面前,身子佝偻着,背影都显得萧索,细细看去,发髻凌乱不堪,衣裳上似还沾有稻草。


    她站在门口不远处没有上前,张氏却对着旁侧的喻晔清扯出讨好的笑脸,颔首恭敬道了几句什么,便要亲自将人送出来。


    走到门口张氏抬眸看见了她,眼底已没了白日里的盛气凌人,一个劲的躲闪。


    喻晔清则是不再理会其他,急步向她靠近,当着张氏的面一把拉上她的手:“你怎么来了?放心,都没事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罢,今夜你便跟我走。”


    第九十八章 哀戚 “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今夜就走吗?


    这突然来的变故叫宋禾眉意外,但喻晔清紧握她掌心的手发着烫,眸色认真,不像是冲动的样子。


    她下意识朝着厅堂内的张氏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则是率先一步避开她的视线。


    倒是邵文昂恰在此时回了头,看向她时眼底似有羞惭又似有不舍,唇角动了动好像还有话要同她说,但最后只无声地唤了一句:“眉儿……”


    她眉心微蹙,赶紧转过头来,回握住喻晔清的手:“那你呢?”


    “我自然是同你一起走。”


    喻晔清声音轻缓,却带着让她心安的效用。


    宋禾眉又瞧了一眼厅堂那边:“你若是这边还有话要说,在此处等我就好。”


    喻晔清却是轻轻摇摇头:“没什么要说的,我跟着一同回来,便是来接你的。”


    这话似在宋禾眉心口上撞了撞,既是因他这份心,更多的是能离开这里。


    当初邵家出事,她给家中去信,也等着爹爹亦或者兄长,会在某日她一觉醒来出现在邵府,说要接她回家。


    但都没有,好像她此生就成了邵家人,再没有脱身的可能。


    她没有路引,哪里都去不得,出嫁前的父兄长、出嫁后的夫君,谁都可以决定她在何处,唯有她自己不可以。


    此刻在她面前的喻晔清,于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她的一个属意之人。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叫自己冷静些,尚还能对他勾起一个浅笑:“好,走罢。”


    她拉着他的手,正大光明往回走。


    这院子她住了三年,上上下下都是她亲自打理,每一条路她的熟悉至极。


    但今夜是最后一次了,今夜过后,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细算下来,她的东西也没那么多,衣裳只挑走了新做的,首饰不占什么地方,邵府她能动用的早就换成了银票压在了箱底,大大小小收拾了三个箱子出来,剩下的便是春晖素晖的东西。


    她使唤了邵府的下人,将东西尽数搬到府外的马车上去。


    而此刻的濂铸不知是不是明白了什么,眼眸含泪,被丫鬟拉着没能跑到她跟前来,但口中一直唤着娘。


    声音不大,混杂在来来回回的走动声中,却叫宋禾眉听了个真切。


    她背对着他,真到了这种时候,连多一眼都有些不敢去看,她随喻晔清往外走上几步,却又能听见濂铸唤她的声更添哀戚:“娘,去哪……”


    宋禾眉的脚步似被束缚住,想要朝前去迈,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她认命地想,心软果真是致命的。


    猫狗养了三年尚且不舍,何况是个更为黏人的孩子?


    她捏了捏喻晔清的手,到底是先暂且放开他,转身走向濂铸,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小孩子哭得眼眶泛红,整张脸憋得似都有些泛紫,她抬手,同过往的三年一样,轻轻蹭了蹭他的面颊:“不许哭了。”


    濂铸很听话的哽咽,尽可能将眼泪憋回去,但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懂了什么是分别,再是如何忍耐,难过也是遮盖不住的。


    这弄得宋禾眉都有些喉咙发涩,又在他面颊上用力掐了掐:“你要懂事些,但不要事事都听你祖母和父亲的话,待你日后读书识了字,若你还能记得我,便写信到宋家,常州城中东第一户。”


    濂铸豆大的泪直往地上掉,说话本就不利索,这会儿更是连吐个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宋禾眉狠了狠心,站起身来对着丫鬟吩咐道:“把他带回去罢,等哭完了别让他立刻睡,对身子不好。”


    丫鬟忙不迭应声,宋禾眉直接转过头,不再看濂铸一眼,只急步过去重新拉上喻晔清,匆匆行到连廊上,待再听不到濂铸的哭声才暗暗叹气一声。


    “若是实在舍不得他,将他带走罢。”


    喻晔清突然开了口,却并不是单纯在哄她,倒是有种真要这般打算的意思。


    宋禾眉压下心中那溢起的不舍,古怪看了他一眼:“那是邵家的孩子,我带他走做什么?再着说,这是邵家唯一的血脉,真将他带走了,可当真是要同你拼命的。”


    但喻晔清深邃的眸子却透着些旁的意味,他异常冷静:“只要你想,我便为你想办法。”


    他没明说,但宋禾眉却莫名觉得后背阴恻恻的。


    她也是第一次在喻晔清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好似只要她开口,那些于她而言很是遥远的阴诡手段,便可以无声无息地施展,得来她想要的。


    但她摇摇头,只将喻晔清的手臂抱紧:“你别说胡话了,我没什么可想的,分别就是会舍不得的,过段时日便好了,不是他先忘了我便是我先忘了他,哪里需要给他带走,我没那个善性子,上赶着给旁人养儿子。”


    她瞧着眼前的路,低声嘀咕着:“我也不至于那么喜欢孩子,真喜欢了,到时候自己生一个便是。”


    她说的无心,落在喻晔清耳中,却是让他的心都跟着生出几分漾动。


    他喉结滚动,被拉着向前走,却觉得此刻美妙起来,似是得了某些没明说的首肯。


    一路行到门前,眼看着要从偏门出了府,却是在跨过月洞门之前,听得有人唤她一声:“眉儿!”


    这一声似含了许多千回百转在里,却是叫她在分辨出来自何人时,当即蹙起了眉头。


    宋禾眉不想理会,头也没回便要继续向前走,但邵文昂的声音却似水藻般缠裹上来:“眉儿,你连几句话都不愿听我说吗?”


    确实是不愿的,但她还是顿住了脚步。


    她还有话要同他说。


    原本都想着就这么算了,但既然要走了,她还是没忍住,松开了喻晔清的手:“你先等等我。”


    她转身便朝着邵文昂走去,面前人身上脏污很是狼狈,全然不见寻常清润得体的模样。


    宋禾眉站在他面前,眸底一片冰冷。


    年少时的爱慕早已成了陈芝麻烂谷子,多说一句她都嫌恶心,是她命中一段被臭墨污浊了的史文。


    三年虚与委蛇的夫妻缘,是困住了她的泥沼,钝刀子割人的日子让她痛骂都没了心气。


    但唯有一点,让她心绪难平。


    “你可还记得曹菱春?她死了三年。”


    宋禾眉声音在静谧的夜中,冷得不像话,分明是在夏日暑气中,听在耳里也似寒秋般透着阴凉。


    邵文昂喉咙咽了咽,额角生出了些冷汗。


    “我不知她是不是你第一个女人,但她跟了你五年,她曾同我说过对你真心实意,你伤了身子,她万般庆幸能为你留下个孩子……甚至连死的那日,都是心甘情愿的。”


    那夜的血腥如鬼魅般缠绕了宋禾眉很久,但善心是最没良心的东西,在谁身上便会欺负谁。


    她因曹菱春临终前的嘱托,难眠了许久,甚至回忆起来便觉四处都是血腥气,透着冷白的剪子与刺眼的火光,混合着浓浓烟尘朝着她席卷而来。


    但邵文昂呢?将人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拼了命为他留住血脉的人,这个满心满眼全是他的人,在死后竟不能在他心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你自己不知轻重,随意出入腌臜地,你不为你自己自愿沉溺纵情便罢了,但你可有为濂铸想过?他是你的儿子,他如今才三岁,你知不知今日之事后,他怕是大半辈子都要因你的事受人议论,你对得起谁?你就不怕曹菱春夜半寻你,来同你要一个说法?”


    邵文昂经了一天一夜的折腾,面色本就苍白,此刻因她的话,只觉后背凉的厉害,下意识后退两步。


    “我、我只是心绪不佳,这才——”


    宋禾眉冷冷打断他:“你不用同我解释,这些话,你留着夜半梦回去同曹菱春解释罢,我还有另一件事问你。”


    她抬头直视他:“你说许我的田地,还作不作数?”


    邵文昂似是没想过她会提起这个,当即露出一抹苦笑:“你我青梅竹马、夫妻三载,你在意的竟只是这个?”


    “你若是能许我更多,我也可以在意更多些。”


    不当家的男人,受不得这种激将,他苦涩摇头:“当然作数,若是你还想要旁的,邵家的——”


    “文昂!”


    张氏突然出生打断了他的话,她阴沉着一张脸,看了宋禾眉一眼,当着喻晔清的面不好多说什么,只到一句:“夜深了,你莫要多话耽误喻大人行路。”


    邵文昂自诩情深,此刻面上不舍浓浓,似被棒打了鸳鸯,但宋禾眉没那个心思陪他演什么织女牛郎,回身拉上喻晔清便往府外走,将身后的一切远远扔在后面。


    府外两辆马车,一个春晖素晖来坐,箱子物都放在那里,宋禾眉先一步蹬上另一辆空马车。


    喻晔清紧随其后,车夫不是邵家的人,知晓要去何处,待都拉了齐全当即驾马前行。


    随着马车摇曳,喻晔清一把将宋禾眉紧紧圈在怀里。


    他声音闷闷从颈间传来:“我以为你后悔了。”


    宋禾眉神思从沉闷中抽离:“你说什么?”


    “刚才你松开了我,我还以为你要回去……”


    第九十九章 患得患失 灼热的呼吸似有……


    夜里路上没什么人,马车行得很快,叫宋禾眉身子一下又一下往他胸膛上撞。


    她被抱着,干脆抬手在他后背上捶了一下:“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说多少次了不准这样想我。”


    喻晔清闻言,低低应了一声,但还是将她抱得很紧没松开。


    或许是因见到了她对濂铸的不舍,亦或许是因她与邵文昂的熟悉,这将嵌入他心底的患得患失重新牵扯起来。


    他这几日越是因她而顺心,这份患得患失威力便越是大,不管他的恐慌是否有所依据,只要有一点推翻现在一切的苗头,都会让他生出莫大的不安。


    他轻轻蹭着宋禾眉的脖颈,唇轻贴在她白皙的后颈上,灼热的呼吸似有若无萦绕上去,这叫宋禾眉觉得有些痒,下意识想要避一避。


    “好了,快给我松开,这还在马车上,你也不怕待会儿犯晕。”


    喻晔清闻言,这才慢慢松开了她,却不影响他将她的手牢牢握紧。


    宋禾眉有些无奈,因在邵家而生起的烦闷,这会儿被他一连串的黏人打散,倒是叫她再沉溺不进去,反倒是能开始期待起今后的日子。


    “这大晚上的,我又带了这么多东西,咱们能去哪?”


    喻晔清语气平和,显然是早有准备:“我初到霖州时,与同行同僚各自赁了宅院,这两日便先在那院中暂住罢。”


    宋禾眉着实是意外,她不知晓朝廷给的规制是什么,只是问他:“你既有现成的宅院,那非要住去邵府做什么?”


    邵府虽给他收拾出了一间大客房,但长久没有人住的屋子,陈灰早依旧已经嵌入细枝末节里,需得有人气住上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将屋给住活,更不要说他刚到时屋中蚊虫厉害得紧。


    喻晔清闻言,却是抬起他那双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许多话隐在眼底,却一句也没说出口,细细看来,竟有些无奈与……委屈。


    “你说呢?”他反问她,语气轻轻。


    宋禾眉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笑笑:“我知晓了,是为了我啊。”


    她回握住他的手,干脆直接拉着往怀中带,顺带着又摇了摇,轻声哄着他:“但这回好了,我同你一起住过去,日后你住哪我便随你住哪可好?”


    她这话说的很是有诚意,喻晔清将其当做是许诺,郑重点了点头。


    路并不算近,但好在马跑得畅通无阻,不多时便到了那府门前。


    从外面瞧起来并不起眼,两进的宅子,门头算不得新也说不上旧,可一进里去,便能察觉其中别有洞天。


    处处看着朴素,但处处用的都是好东西。


    宋禾眉也是自小养出来的好眼力,视线一扫便知这院中的布陈单拿出来都不俗,比邵府可是强了不少。


    不过细细想来也是这个道理,朝廷下来的人怎有人敢薄待,但又恐有铺陈贿赂之嫌,弄出几座这种瞧着中规中矩,实则别有洞天的的屋舍来,也算是意料之中。


    她忍不住叹:“真是难为你了,放着这么好的地方不住,竟同我一起住在邵府去。”


    喻晔清却是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沉声道:“谈不上难为,如今看来都值得。”


    他说得认真,半点没有为了哄她高兴故意油嘴滑舌的意思,当然他从来也不是 个会好听话的人。


    宋禾眉心中熨贴,身子也朝着他手臂上轻轻靠了靠。


    穿过前门,便到了主院,这宅子里只有一个看门的门房,已经带着春晖素晖在外院住下,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喻晔清试探问她:“你想住哪处?”


    宋禾眉古怪地看他一眼:“自然是跟你宿在一出啊,难不成这宅子平常有人会来,你怕被人瞧见?”


    “没有,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习惯。”


    寻常人家的夫妻,也是都有各自的寝房,他担心的太多,怕她要同他住在一处会不适应,怕她会觉得这样太快显得不庄重,亦怕自己行事冲动,让她误会叫她伤心。


    真到了这种时候,他有些畏首畏尾,不知该如何同她相处。


    宋禾眉却体会到他那份细腻的心思,只道一句:“这有什么不习惯的,你我也不是第一日宿在一起。”


    她拉着他先一步进了屋,喻晔清将她的手松开,拿出火折子将屋中照亮。


    屋内干净整洁,小榻上放着行囊,应当是喻晔清的东西,剩下有寻常能用到的东西被摆在了桌面上,崭新又干净,明显是新置办的。


    喻晔清站在她身后,沉沉的声音从背脊绕到耳中:“今日提审邵文昂时,我便知晓今夜应当便能带你离开,却是有些突然,便只能匆匆寻人来置办,虽不精细,但你放心,日后必定不会再有这种事。”


    他话说到后面,似赌咒般掷地有声,宋禾眉觉得他下一句好似就要抬手立誓一般。


    她回过身去,抬眸将他瞧了瞧:“你怎么紧张做什么,只是暂住罢了,我怎会在此事上挑你的毛病。”


    喻晔清缓缓呼出一口气,高大的身子垂眸立在她面前,竟显得有那么几分无措。


    宋禾眉上前两步,抬手环抱在他腰侧,头埋在他怀里:“放松些,今夜是好日子,你弄得好似我在巡察你一般。”


    她下颌抵在他怀中,就这般抬头看着他,语气似带着些蛊惑:“夜深了,不打算休息吗?”


    喻晔清喉结滚动,抬手环在她后背,轻轻点了点头。


    宅子里没下人,春晖素晖对这也不熟悉,但好在喻晔清是眼睛里有活儿的,去隔间烧了水,又将床褥铺好,待她沐浴后只着里衣坐在床榻上,看着他似还在忙碌。


    宋禾眉忍不住催他:“你还忙活什么呢,不过来休息?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喻晔清还在规整她或许能用得上的东西,闻言身子一顿,慢慢回身看她。


    屋中的只点了两盏烛火,皆放在床褥旁,暖绒的烛火似给她身上镀了层柔婉的光,加之她又散了发,月白色的轻薄里衣绕在她身子上,衬得她恬静温柔,更不要说那双明亮的眸子一直在看着他,好似眼里只有他。


    喻晔清喉咙一紧,他觉得似是陷入了某夜的一场荒谬的梦。


    不过梦中的她温柔看着他,是因怕了他,为了逃脱才假意温柔,要将他诱骗过去置他于死地。


    但此刻的她,那双好看的眸子在盯着他眨了眨长睫后,微微蹙起了眉,语气带着些不耐:“你愣着做什么,我叫你过来休息,别让我说第二遍。”


    喻晔清觉得她这话似化作双纤细轻柔的手,但却能力气不小地在他背上推一把,将他推到她面前,让他在她面前一点点俯身下去,俯在她腿边,能让他更能抬手去环她的腰,埋首在她怀中。


    他轻轻蹭了蹭,闻着她身上干净的味道,好似在此刻,所有的美梦都理所当然地成了真。


    宋禾眉被他弄的没了脾气,抬手要拉他起来:“好了,快上来罢,躺着不能抱吗?”


    这床榻不算大,但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也能睡得下。


    宋禾眉用了些力气拉人,喻晔清也顺着她的力气上了榻,待吹熄了烛火,将人搂在怀人,唇轻轻吻着她的发顶。


    “早些休息罢,今日张氏可有去烦你?”


    宋禾眉任由他抱,随口道:“是来烦了,不过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她,她说几句不好听的话也不要紧,反正我都已尽数还了回去。”


    喻晔清沉默下来,黑暗之中眸地一片冰冷。


    宋禾眉没有察觉,闭上眼睛,虽还了新地方,但在他怀中躺着却觉心中很是安定,困意来得也快。


    她撑着又问了一句:“邵文昂的事解决了吗,真是他杀的人?”


    杀人偿命,邵文昂即便是死了都不要紧,但她却对濂铸生了怜惜。


    若当真是杀了人,有这样一个爹在,濂铸日后怕是再不能行官路。


    喻晔清贴着她的发顶,开口解释:“不是,他自打离了府便一直在那楼中宿着,也一直叫那一个小倌侍奉,但那小倌同楼里的姑娘有牵扯,被姑娘的老主顾知晓了,失手杀了他,那人串通姑娘为他开脱,说事成之后给她赎身,这才将此事赖在了邵文昂头上。”


    宋禾眉暗自思量一番,却是发现了其中一点:“邵文昂也是那楼中的老主顾罢?”


    喻晔清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是。


    宋禾眉冷笑一声:“他还真是不老实,他在那里还能做什么?”


    难不成坏了身子,连男人都不想做了?


    真叫个姑娘还能是过眼瘾,但叫个小倌算什么?


    宋禾眉觉得恶心,不愿再细细深想下去,越是想,脑中对曾经闻到他身上脂粉味的记忆便越是清晰,好似那味道也似能阴魂不散追着她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但喻晔清的手却探入被中,将她的手捉住。


    “我也不知他做了什么,但他还不算太蠢,知晓素日里去寻小倌不光彩,一开始并没有露出身份,否则那些人也不敢将此事栽赃到他头上。”


    顿了顿,他声音有些没了底气:“今日我断审他时,没有顺势治他的罪,你可会怪我?”


    第一百章 枕她 这还在马车之中……不……


    喻晔清语气有些小心,说完身子微有些紧绷,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宋禾眉则是越来越不明白他:“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一会儿觉得我会弃了你留在邵府继续过日子,一会儿又觉得我会怪你没有对他赶尽杀绝,怎么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喜怒无常、朝令夕改?”


    喻晔清不说话了。


    宋禾眉瞧不见他面上神色,但却能感受到他握住自己的力道重了几分,莫名透出些无措。


    她没法,只得抬手去环抱在他,手臂顺着他紧窄的腰身,落到他的后背上轻轻抚了抚:“好了,忙了这么久你不累?不准说话了,快些睡。”


    喻晔清很是听话地应了一声。


    他什么时候睡下的,宋禾眉不知晓,反着她闭上眼没多久便已先沉沉睡去。


    或许是几年来的执念骤然消解,亦或许是喻晔清的怀抱有疗效,她一夜无梦,睁眼时神情气爽,只可惜她醒来时,床榻上只剩下她一个人,桌案上摆着准备好的早食。


    她盯着床幔好半晌,眼前陌生的一切都在证明她当真是离了困住她三年的地方。


    她起身梳洗,连带着春晖都面上含笑,说能看得出她心情不错。


    实际上要说心绪不佳,也唯有素晖一人,平常她带濂铸的时候最久,处处细致妥帖,倾注了不少心血。


    说起舍不得濂铸,素晖定是比她更甚。


    这种注定的分别放谁身上都没法子宽解,只能等一日又一日过去,一点点消磨下去才好。


    宋禾眉起身在院中绕了好几圈,处处都瞧了个遍,虽没什么事可做,但也没踏出府门去,霖州毕竟还有人认识她,将她与邵家挂连到一起,外人不知道内情,若是因瞧见她议论些什么不清不楚的,犯不上。


    她算着时辰,等着天色渐暗,也不见喻晔清回来,宅院中也没旁的下人,门房自是不知他去了何处何时归来。


    这着实叫宋禾眉有些不爽。


    哪有他这样子的,她这才跟他出来一日,竟就开始只把她放在这里不管不顾,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派个人来告知一声。


    春晖一边给她打扇一边劝:“您别同喻大人置气,积压的公务总要他亲自处理,若是他有空闲,定是要立刻回来见您的。”


    宋禾眉倒是犯不上因这个事同他生气,但心中已想着,待他回来,定要与他好好说一说,叫他以后什么时候回来提前与她说。


    宅中也不住人,厨房没什么吃食,她命人给了门房银钱,叫他去酒楼之中买现成的回来,便不打算在厨房动火。


    到晚间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多买些吃食回来带上喻晔清那份,门外便有人递了口信,说他今夜要留在衙署,明日晨起归,传话的人手中拿着食盒,里面装了不少吃食给她,定是喻晔清命人准备的。


    宋禾眉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他,这刚出来第一日便夜不归宿,他怎得该细腻的时候不细腻,这时候就不怕她多心多想了?


    但她到底还是对喻晔清放心的,便先不去想他,吃过饭没什么事,率先回屋睡觉去。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她睡得恍惚间,便觉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抚触她的面颊。


    她恍惚睁开眼,便见喻晔清在床榻旁蹲下身,凝视着她的瞳眸之中含着眷恋,长时收到一般顿在半空。


    见她醒来,他将手收了回去,略带些愧疚道:“对不住,是不是我吵醒了你?”


    宋禾眉刚醒,眯着眼看他:“无妨,少睡一会儿不打紧。”


    她将手垫枕在头下,方便将面前人看得更仔细些:“不过你日后何时出门何时回来,一定要提前与我说好,哪有你这样的,将我扔在这宅中就不管不顾了?”


    喻晔清当即有些紧张:“是我的不是,日后不会了,但我断然没有扔下你的意思。”


    宋禾眉看他这急于解释的模样,勾起唇角笑了笑,撑着身子起来,直接环上他的脖颈抱着他。


    “好了好了,我与你打商量呢,你能记在心里就好,何必这般紧张。”


    喻晔清身子一僵,下意识抬手去环上她的背脊,用力将她抱起来些,自己则起身坐在床榻上,顺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能更舒服。


    宋禾眉因他的态度心情还算不错,与他轻声慢语打商量:“日后你我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有些事提前说好,也省去了麻烦,只要你能将我的话都记住,再也不犯,那便都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喻晔清蹭了蹭她的发顶:“好。”


    他不再开口,就这样安安静静抱着她,宋禾眉一开始还有些困意,但外面日头起了来,他怀中又很暖,抱得久了还是有些热。


    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撑着身子抬头望他:“你一夜没睡吗?这时候回来,是不是今天白日没事了,你可要休息?”


    喻晔清没回答她的话,反倒是问她:“你可还要接着睡?”


    宋禾眉无所谓道:“我都成,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可做,你若是想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同你一起。”


    喻晔清点点头,可开口的却是:“那便起来收拾一下罢,现在便启程回常州。”


    宋禾眉着实是意外。


    “现在?”


    喻晔清点头,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甚至一只手牵她,另一只环上她的腰身,直接将她从床榻上捞了起来。


    他叫人进来服侍她洗漱,自己则去外面叫人到马车行赁马车,待他回来时,宋禾眉已经急三忙四梳洗罢,又换了身能见人的衣裳。


    她看着喻晔清匆匆回来,手中还拿着个食盒,里面装了早食,连春晖素晖的份都算上了。


    他没细究什么虚礼,准春晖素晖一同坐在圆桌旁用早食,宋禾眉喝着粥时还有些懵。


    “要走这么急吗?”


    喻晔清看着她,将怀中素帕递给她:“昨日一天一夜,我已将霖州剩下的公务都收了尾,要承给朝廷的奉文也都已写好,今日离开,日后应该再也不会来此处,又哪里能说是快,你不嫌我慢便好。”


    宋禾眉将口中的粥往下咽一咽:“你昨夜果真没睡?那你这样如何赶路,要不些一些再走罢,也不急于这一时。”


    但喻晔清确实摇摇头,他曜石般的墨眸闪着光亮,定定看向她:“我很急,从我到霖州开始,便盼着有这一日,多一刻我都不想再等,又如何睡得着?”


    他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宋禾眉觉得耳尖似在发烫,甚至都不敢去看春晖素晖听了这话的反应。


    她轻咳两声:“你少胡说,你到霖州还说与我不相熟呢,怎么就成一开始就盼着了……”


    喻晔清颔首,长睫将眼底的光亮遮了遮,没说话。


    但其实也差不多的,不过是卑劣些多走她,可得了她许可带她走的区别。


    当初到霖州初逢时,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有将她强行带走的冲动执念,但如今却是想同她离开这,快些回常州,将与她的事彻底定下来,日后她再与邵家无关,旁人再唤她夫人,也应是唤成他的夫人才对。


    他唇角勾起,心底的急切与欢喜压抑不住,但却不敢与她明说,怕她觉得自己太过急切,毕竟他只是要离开,她便已经觉得急,若是知晓他打算一到常州便递婚书,怕更是要被吓到。


    再抬眸时,他的眸光灼热起来,看得宋禾眉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好当着春晖素晖的面来明着问,怕他再说出什么臊人的话。


    早食吃罢,外面的马车早已从车行带了回来,依旧是两辆马车,她与喻晔清单独在一辆上。


    他说着不留下睡一会儿,结果是打着在马车上睡的主意,待马车行上了路,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宋禾眉看了看他,冷不丁开口:“你对我是不是太客气了些?”


    喻晔清睁开眼,墨眸之中似是蒙着一层雾:“怎么这么说?”


    宋禾眉离他近了些:“你怎么不想同我多亲近亲近?”


    喻晔清喉结滚动,先一步将视线避开,甚至连带着身子都坐直了些:“这还在马车之中……不好。”


    宋禾眉怔了一瞬,才后知后觉从他现在这副正经模样上反应过来。


    她被气笑了:“你想哪里去了!”


    他这副自矜的样子,好像当初在马车之中按住她冒犯她的是旁人一般。


    那时候邵文昂还在马车之外,他怎得不说马车之中不行?


    宋禾眉定了定心神,不想被他给带偏,只拍了拍自己的腿:“你靠着车壁能舒服吗?我让你不必同我客气,是叫你来靠着我。”


    喻晔清长睫微颤,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的腿,眸色晦暗几分,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哑:“可以吗?”


    “当然。”宋禾眉理了理衣裙,“快过来罢。”


    喻晔清喉结滚动,调整了一番姿势,一点点凑近她,而后躺在她的腿上。


    离她这么近,有时马车碾过石子轻晃两下,他的后脑便会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他能清楚闻到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还有她精心挑选的澡豆香。


    她沐浴很勤,好像也很喜欢新买的澡豆,这么急的情况也要带在箱子里。


    但很快,他的思绪便不能在安定了。


    他指骨紧紧攥起,感受到她似哄孩子般轻轻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深吸一口气,自己躺着地方离何处近的念头让他难以忽略,他哑声开口:“我还是起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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