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时时误拂弦 > 60-70
    第六十一章 麻烦 哭什么?


    头顶的床帐都似在晃着虚影,宋禾眉的手将他的衣襟抓得死死的,指望着能阻拦喻晔清,生怕他会继续向下。


    幸好,他只停顿了一瞬便撑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幽深晦暗的眸子映出了她的轮廓,这叫她的羞意怎么也压不住。


    偏生喻晔清还要认真问她:“可以?”


    她孤注一掷点点头,稍稍挪动身子,把膝盖也跟着撤了撤,让他能更方便。


    唇再次被吻住,他的手轻轻抚过分不清是在安抚还是在勾引,宋禾眉闭上了眸子,这叫身上所有的感触都明显得很。


    她能感受到被压上,只是与之还隔了一层布料。


    她脑中当即想,这次他的衣裳定也浸湿了,去哪寻男子的衣裳给他?


    而下一瞬,他松开她的唇,凑近她的脖颈俯耳与她道:“有劳,帮我解开。”


    宋禾眉一口气哽在喉间。


    她是不是还得说他一句守礼?


    没办法,她探到被褥之中解他腰间的系袋,指节免不得蹭到他紧实的腰腹上。


    她忿忿道:“我这边剥了个干净,你倒是穿得周整,有什么用?徒添麻烦。”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吻着她的脖颈,没了遮挡后直接轻缓地送,将她后面的话全打断,本能地屏住呼吸。


    “我原本没想过如此。”喻晔清在她耳边解释,而后抚着她,低声道,“放松。”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说的一点诚意都没有,都成事了,还有什么想过没想过?


    喻晔清俯沉下来,也顺势将她抱紧,她直接抬手环抱在他腰际,紧紧抓住他的衣襟,随着他小口喘气。


    “我已经尽力了,你还想叫我怎么放松?”


    喻晔清沉默片刻:“我觉得你可能会很快。”


    幸而正交颈着,让她不必担心脖颈与面颊的滚烫被他察觉,她答的硬气:“我才不会,你不准再随便乱觉得。”


    喻晔清不再说话,只专心做一件事,开始循序渐近,渐入佳境。


    跟现下相比,昨夜竟都成了热身,她的感触更为热烈,飞飘荡漾的思绪怎么忍耐也拉不回来,他低沉好听的气声混杂着被褥扇动间沥沥淙淙的清涧声,让她将他抱的越来越紧。


    他愈发地熟练,一直往要命的地方招呼,可她的话已经放出去,再是濒临也只得忍耐。


    她忍的实在是辛苦,越是忍耐,偏生这份滋味便越似能储住般堆积,眼前的视线都跟着模糊,她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你就是故意的。”


    喻晔清似是不解:“什么?”


    宋禾眉不知自己现在控制不住的裹颤,能否叫他察觉她即将抑制不住的失态,但她仍旧因此觉得面上臊得慌,羞到了头,话音里也开始透着埋怨:“装什么听不懂,你就是故意的。”


    她觉得眼眶湿润,鼻尖泛酸,她并不是想哭,也不至于说觉得委屈,更像是这份滋味连带着的本能。


    她觉得这样下去真是没出息又丢人,分明两个人是一起的,偏生只有她一个人被招的泪都要出来了,怎么他一点事都没有?


    宋禾眉分出心神来稍稍将头扬起,生怕眼角滑落的泪沾到他脖颈上被他察觉,而后又松开落在他腰际的一只手,扯过被角去擦泪。


    她本就在晃着,拉着被子的手免不得要蹭到他脖颈上,直接被他察觉。


    喻晔清身子僵了僵,偏头看她,正看到她有些泛红的眼眶,刹那间的功夫,这叫他的心口都跟着一痛。


    宋禾眉想躲他的视线已经来不及,他已经抬起了手,指腹蹭过她带着残泪的眼角,动作很轻,只将泪带走:“你可以拒绝。”


    从一开始他便留了机会给她拒绝。


    宋禾眉有些懵,没懂他所说的拒绝是什么意思。


    但他已经垂下双眸,压抑着已堆攒出来的欲与本能,生生停下。


    她顿觉骤然坠落,此前的滋味在此刻尽数反噬,让她体会到了比开始之间更要难以承受的难耐。


    她觉得此刻的喻晔清应是与她感受相同的,因她看到了他额角与脖颈显出的青筋,这让他面上自来的疏离都被打乱,余下蛰伏着的狂热在他隐忍之中妄图冲破而出。


    宋禾眉脑中嗡嗡作响,在感受他到很快离开了一半,忙拉住他的腰身将他扯回来。


    因动作太急,也没有收敛,她下意识闷哼一声险些输在自己手里,缓和两口气才道:“你在闹什么!”


    她都分不清他在图什么,伤敌与自损都分不清哪个是八百哪个是一千,他对自己也这么决绝的吗?


    喻晔清握住软枕的手也因她而骤然收紧,他哑着声音道:“你若不愿,可以拒绝也可以停下。”


    宋禾眉真不知他是怎么想到这里去的,当真是被他这话给气的发笑:“我什么时候这般说了?即便是真不愿,都这样了,哪有说停就停的?”


    即便是她动作间已经暗示他继续,但喻晔清仍旧没动,只盯着她:“你哭什么?”


    宋禾眉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抬手抚上他的面颊,将他的头推转过去,甚至弃车保帅,把他往脖颈处带:“我没有,你看错了。”


    喻晔清莫名地生出了固执:“你有。”


    宋禾眉急了:“你不懂你就不要胡问了,可快些罢,莫要想什么愿不愿的事,难不成你当我这屋子是谁都能进的?”


    分明是他故意引诱她,她才从他的,这会儿倒是说的像随意随便一个人都能与她如此一样。


    幸而喻晔清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也不知是哪句话说服了他,他在她耳侧低低应了一声,这才继续。


    酥麻的滋味重新蔓延开,稍稍维持了一会儿,她便意识到可以不用再继续忍耐。


    她松懈下来,打算随着他一起,她听见似都破空声在耳边反复响起,整个人都似被越推越高。


    可突然有一声娘传入耳中,紧接着便是侍女的规劝声。


    宋禾眉暗道不妙,果真下一瞬便有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含糊不清的声音:“娘,要找娘——”


    第六十二章 熟透 真动心了,以后拿他……


    门外的濂铸刚唤了两声,便被人拦下。


    但这似乎仍旧挡不住他,他力气不大,却不耽误轻轻去敲门扉,一直不停地嘀嘀咕咕喊娘,扰得人心烦意乱。


    明明到了最要紧的时候,宋禾眉明显能感受到喻晔清屏住呼吸,虽还随着本能动作着,可要停下的意思明显。


    她赶紧环上他的脖颈,不让他撤离:“别停。”


    喻晔清宽阔的脊背绷紧,听了她的话,这才将她搂得更紧。


    原本绑得很是牢固的床幔在此刻也跟着摇曳,声音被生生压在喉间,原本只是不好出声,这回知晓外面有人在,更是不敢出声。


    直到极致的滋味来临,宋禾眉实在忍耐不住,狠狠咬上了喻晔清的肩头,她只感觉到他肩膀紧绷一瞬,待回过神来时,才发觉他并没有躲。


    理智一点点回笼,她有些尴尬地松了口,下意识抿了抿唇,听着外面的动静的才想起来还有个坏事的。


    她语气不善,提高了声量对外面道:“吵什么?”


    濂铸应当是听出来了她语气的不对,声音没了什么底气,但仍旧道:“濂铸,想娘。”


    “想什么想,昨日不是刚见过?该去哪玩便去哪,莫要再来吵我。”


    濂铸还在出声,但门外的侍女连着低声劝,终是将人带走。


    听着声音渐渐远去,宋禾眉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注意收回来时,才反应过来喻晔清还压着她,他们方才抱得太紧,此刻似是她开口说话,便会蹭到他的肩头。


    她轻咳了两声,环着他的手臂也一点点收了回来:“要不先起来罢。”


    她也分不清喻晔清是不是还想继续,但她确实是不想了,又怕他还有什么旁的招数,赶紧开口:“我当真是有些累了,想歇一歇。”


    她感受到他喉结的振动,而后低应了一声:“好。”


    他撤离的也很轻缓,反正一直都是这样,开头结尾动作都很温柔,到了中间可说不准是什么模样。


    身上的重量撤离,转而躺在了旁侧,宋禾眉大喘了一口气,膝头稍稍合拢了些,但却仍旧留了些距离。


    若是全合上,她觉得黏腻不舒服,但若是原样不动,她又觉得很奇怪,总莫名有种邀他继续的意味在。


    肩并肩躺在一处不说话,确实有些不自在,她其实也想起来去沐浴,再把衣裳穿好,可她的腰实在是有些酸累,一点也不想动。


    她捏着指尖,视线在床幔上不自觉地四处游移,待到将呼吸喘匀,她主动寻了话:“你不累吗?”


    喻晔清声音还有些发哑:“还好。”


    宋禾眉想了想,觉得这话问了也是白问,哪有男子会在这种时候说累的?


    想着他浸湿了的衣裳,她又问:“你今日可有别的事?你的公务,亦或者去探望亲眷什么的。”


    昨日去寻他时,他与他姑母也不知原本在说什么,可曾还有话没说尽。


    喻晔清沉默一瞬,似是明白过来什么,低声道:“我可以即刻走。”


    言罢他作势要起身,宋禾眉怔了一瞬,忙一手压身上被牵带起来的薄衾,一手去拉他的手腕:“你急什么,我不是撵你走的意思。”


    她本就累,拉他也使不上多大力气,只得又握着他的手腕晃了晃,叫他重新躺回来:“你家中长久不住人,你回去定是不方便,若你愿意,留在宋府也是成的。”


    说到一半,她声音停顿片刻:“客房有许多,兄长也不会去你面前点眼。”


    她想,过去的事不好翻篇,喻晔清看到兄长定会不悦。


    至于她自己……她觉得喻晔清应当并不厌恶她,有些事动作间是骗不得人的,若是真的厌恶,他哪里会动作那么轻,会愿意依照她的意愿停,又抱着她睡一夜的。


    思及此,她觉得握着他手腕相贴的地方都有些烫人。


    有个念头在心底一点点生出,她喉咙咽了咽,而后指尖稍稍松开,一点点从他的手腕向下,一路滑向他的掌心,轻轻触了触。


    她看到过这个疤痕,此刻指尖一寸寸抚过,让她觉得心口发闷,分不清是自责还是懊悔,反正无论哪一种她都改变不来现在的结果,她忍不住喃喃:“是不是很疼?”


    喻晔清的手动了动,反手将她的指尖握住。


    记忆中彻骨的疼与窒息似被她这话给包裹起来,他察觉到了她的低落,听着她轻缓的语气,他不想让她如此,本能地开口:“还好。”


    可宋禾眉不信,这么深的疤痕,三年都未曾消减下去,又怎么可能会还好?


    她也不懂这种有什么可装的,难不成不怕疼便是多有气节?


    她恹恹地抿唇不语,也并没有将手抽出来。


    床榻上陷入安静之中,本以为她不开口,喻晔清这样性子的人便会一直沉默下去,可他似是在寻话与她说,语气都透着些不自然:“我确有公务在身,但已并无亲眷要探望。”


    许是因那份情动缓和了下去,他的声音也变得清明几分:“昨日并非故意迟来,因是我父亲忌日,原母亲忌日在半月前,我有公务没能回来,只得放在昨日一同前去。”


    宋禾眉一瞬恍然,难怪那么巧,他一回来便在家中遇到了他姑母,原是要一同祭拜他父亲,也难怪昨日拖延到了亥时末才过来,合着是燕好之时要避开忌日。


    那他白日里那般弄她是做什么?她还真以为他就打算在那屋中行事,更难怪她一说亥时他便应的那么快。


    宋禾眉莫名觉得自己被他给算计了,可偏生邀他来宋府还是自己提的,还真是处处都合了他的心意。


    她抿了抿唇:“这三年间你回来过是不是?”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心思展露太明显,好似在上赶着问他为何不来寻自己一般。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可有回来过祭拜你爹娘?”


    喻晔清答的直白:“有。”


    宋禾眉觉得心口被捏拽了一下,有些本不应该生出的酸涩溢出。


    所以他其实并不想见她的,否则怎会于她而言一直杳无音信。


    她分明留了婆子打扫他的屋子,也给他姑母留了话,可还是未曾得来他的消息,他是在故意躲着她?还是因未曾得如今的官位,顾忌兄长故技重施?


    若是未曾在邵府遇到,那是不是连如今的见面都不会有?


    宋禾眉深知此刻心里的婉转不该有,他们之间本也不是她可以质问他的关系,可有些滋味不是理智能解释压制的,她觉得自己心头的悸动在此刻成了自作多情,身上的黏腻也在笑她被他耍弄。


    原本还想问问那产婆的事,如今想想幸好没问,否则当真是一点颜面都没有了。


    她装的不在意,皮笑肉不笑道:“你是个孝顺的。”


    她话说的像个长辈,惹得喻晔清侧眸去看她。


    宋禾眉视线直盯着前面某处,也不知何时板起脸来,他对她的情绪十分敏锐,这是年少时便养成的习惯练就的本事。


    他能看透她的心绪,却难猜她的心思,他不知是不是险些被人撞破此事,让她觉得难堪。


    可他在她的屋子,躺在她的衾被之中,触及她身上的细腻柔软,被她清冽的味道包围,又有她的默许与催促,这个错像他的劫难一般,他一定会犯。


    但他卑劣地握住了她的一个所谓的把柄,他明知道的,都是她兄长的错,可他好似只有这一个理由能靠近她。


    屋中安静的过分,宋禾眉有点难以忍受这份安静,她咬了咬牙,正想着感觉忍着疲累起来,赶紧离开这个不尴不尬的境地,但身侧突然有了动静,她下意识回眸,便见他翻身过来直接将她抱住。


    她着实是懵了,整个身子被带着热意的怀抱圈揽,肩膀抵着他紧实的胸膛,接着便觉他埋在了她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萦绕过来,让她下意识绷紧身子,说话都急起来:“我是真的累了。”


    “我知道。”


    喻晔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他只觉她似熟透了的果子,身上腻软清沁得令人着迷,睡足后的慵暖混着事后的烫热,让他控制不住将她抱的更紧:“日后不会了。”


    宋禾眉被他贴着不敢动,一时间以为他是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下意识问:“不会什么?”


    “在早上。”他顿了顿,“或者,是在有旁人在的早上。”


    宋禾眉抿了抿唇,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果真不是在说他杳无音信的事……


    她要说他体贴吗?


    宋禾眉心中其实还有涌动的、明知没资格生出的埋怨,可被他抱在怀中,她竟又有了三年前那种,能得一处安静偷闲地方的感觉。


    当初那种无力的反抗与染了偏执的宣泄,如今却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叫她只需要挨着他,那种远离一切的滋味便能重现,对他的埋怨也好,恼气也罢,全都成了眷恋。


    她看着帐顶,喃喃道:“完了,真是全完了……”


    处在这种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关系时对他动心,今后可怎么办才好啊?——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本章揪20个小红包~


    第六十三章 体贴 别的男子的衣裳,你……


    宋禾眉觉得,自己应当是清楚心悦旁人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虽则邵文昂是她年少情动后的噩梦与污秽,但她仍旧记得当初午后独在闺中,听得他到了府上时,心口止不住狂跳的滋味。


    细想下来,如今与那时相似却又略有不同。


    当时只盼着成亲后天长日久相见,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可现下的那份情动,藏在诸多束缚之中,待她发现为时已晚。


    即便她清楚今早割舍了去才是最好的法子,可已经来不及了,她真的有些舍不得。


    她的喃喃自语叫喻晔清听到了些气音,他下意识开口问:“什么?”


    宋禾眉认命地将身子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但还是坚持问了一句:“你当真没娶妻纳妾?”


    “没有。”


    “三年都没有?你如今有了官职,就不曾有上峰同僚要嫁女嫁妹给你?”


    宋禾眉轻咳了两声,循循善诱道:“你与我还是没必要隐瞒的,咱们也算是同乡,若你真有妻妾,知晓了咱们如今的事,免不得要生出些事端来,大抵她们不知你我前尘,你提前与我说了,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也好为你解释一二。”


    喻晔清不说话了,分明只有短暂的沉默,但她却莫名觉得十分漫长,隐隐的不安蔓延上来,叫她下意识抓紧了被角。


    而后,他骤然冷下的声音传入耳中:“若是有,二姑娘想如何解释?”


    宋禾眉心头一跳,莫不是真有罢?


    她含糊着道:“自然是与其说明,是我与兄长对不住你,你也是气极才会如此,只是报复罢了,不涉私情。”


    话音未落,她便能感受到喻晔清搂抱她的力道更重了些。


    他语气已沉得叫人发怵:“在你心中原是这么想的。”


    他少见地冷笑一声:“叫二姑娘失望了,我出身寒微,如今的差事又要四处奔走,如何有人会愿嫁女与我,二姑娘那套说辞想来是没了用武之地。”


    宋禾眉此刻没了后顾之忧,他的回答这般笃定,甚至显然因了她的话有些生气,看来定然是身边干净的。


    干净好啊,她本就绝不会做那插足之事,如今不用压着心底的这份心思。


    常州不比京都,先帝的皇后本也是个二嫁女,想来官员娶二嫁女也不是了不得的难事。


    她思索的空档,喻晔清的话在喉咙中压抑而出:“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


    宋禾眉哪里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是报复也好,有花不摘白不摘也罢,反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解了他对三年前那事的怨,这样才好让他有心思能与她往另一方面想一想。


    但她也听出他有些不悦,也不知这生的是哪门子的气,难不成这是不喜她将他说的太过偏执尖酸?


    “没有,这不是在想如何解释?解释自然得将你择出去,把你说的正经些、有理有据些?”


    反正当年,邵文昂就是调换用词编造因由,将这种事说的冠冕堂皇。


    但她这话,换来的又是喻晔清的一声冷笑。


    他将她的腰揽得更紧,薄唇贴近她的耳畔:“你我之间早就不清不楚,二姑娘能当断则断,心无旁骛重续旧缘,我却着实不如二姑娘果决,亦不能牵扯无辜女子入其中。”


    宋禾眉的腰本就有些酸,被他这一下用力,下意识倒吸一口气,再听他这话,又觉得心口有些不平。


    “我与谁重续旧缘?”她拉了拉他的手,“你松开些,弄疼我了。”


    喻晔清喘了一口粗气,手上力道到底是听话一松,可他却又不愿意撤离,向上向下都平添旖旎,宋禾眉干脆拉上他的手,放在小腹上。


    也不知哪里安抚了他,他虽语气仍有些闷沉,但已少了些冷意:“自然是与邵大人。”


    宋禾眉抿了抿唇,如今说那些旧事,免不得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她的千万个不得,除了惹人轻看还能有什么用处?


    娘亲曾说过,即便是枕边人,都不要将自己的苦痛告知。


    娘家的不看重,会显得她孤零无依,没有依仗任人可欺,那些苦痛会在争吵时猝然翻出来,加之更为沉痛一击。


    情浓时,那些为难会惹人生怜,但若是情散,没准还要说一句活该如此。


    虽则她现在同喻晔清既没情浓也未情散,但有邵文昂这个糟珠烂玉在前,有些事也免不得多想一想,她不至于为了胆怯日后未知而压着现下的心思,但也不能一股将自己交代出去什么都没个顾忌。


    宋禾眉犹豫一瞬,觉得总要表露些自己的态度,她轻轻抚着喻晔清的手背:“他算不得什么旧情,日子也是过一日算一日。”


    喻晔清也不知是听没听懂,冷不丁开口:“是,我也曾亲眼所见,二姑娘对邵大人细心体贴。”


    宋禾眉下意识蹙眉,她什么时候细心妥帖了?


    她想了想,干脆将指尖绕到了喻晔清的掌心,勾上他的手指,再开口时,免不得有些紧张:“哪里称得上什么体贴,不过是凑在一起过日子罢了,左右也没个旁的去处。”


    说到最后,她语气加重了些,也不知他能不能听得懂。


    她不好明说,否则未免显得太过不安于室,但她想,叫他知晓自己与邵文昂不是什么贤伉俪便成。


    可喻晔清却是在此刻沉默下来。


    他的不应答,让她想不通究竟是他一如既往的寡言,还是听明白了她言语中的暗示,故意要撇清干系不接她的话。


    她等了等,等的紧张的心都已平和下来,甚至生出了些恐被轻视的恼意。


    在她耐心耗尽,要干脆推开他的手臂起身时,喻晔清才突然开口:“你呢,你可有再去寻旁人?”


    宋禾眉诧异侧眸,便见喻晔清稍稍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似要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入眼中,不放过一丝一毫:“这三年,可有人如当初的你我一般?”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问的很是奇怪,蹙眉回视他:“哪里有什么旁人,你为何突然这般问?”


    喻晔清深深看着她,似并不是不信她的话,而是要坚持反复证明。


    “当初邵大人出事惹你不喜,才有你我的一段,你也曾说过,当初与我一处只是凑巧,是否换了旁人也会如此?”


    宋禾眉终是明白过来,在他看来,若是她与邵文昂夫妻不合,这三年来身边就会有第二个他。


    她心底涌出一团火气:“在你心里我便是如此的?还是说,你真觉得我是会在路上随便抓人?”


    喻晔清固执道:“不需要你去随便抓。”


    如果她想,定会有人主动送上。


    他眸色沉沉,到底还是吐出了他记忆之中知晓的名字:“吴丞河,他可有娶妻?”


    好端端蹦出这么个名字来,宋禾眉诧异看着他:“没有,你怎得还能认识他?”


    但还有另一个因由让她更是诧异恼火:“那是我宋家胭脂铺的掌柜,你怎么能与胭脂铺掌柜相熟?”


    喻晔清不说话,仍旧紧紧看着她,非但没打算回答她的话,反倒是有种将旁人不成婚的症结定在她身上一般。


    她确实是有些恼了,也跟着撑起身子来。


    她气势足了些,倒是喻晔清随着她身子迎上来稍稍后退,但他的青衫仍旧松松遮在她身上。


    “他成亲不成亲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东家,不是官媒人,宋家虽不如当年但人也不少,我还能一个个去问过去?”


    她看着他,越说越气:“他是生的不错,但我是哪门子的采花贼吗,瞧见个不错的便招为入幕之宾?”


    喻晔清神色因她急促的话略有怔然,宋禾眉冷笑一声:“我也真是不明白你,你将他攀扯过来是想说什么?事办都办了,难不成我这三年来有旁的人了,你便后悔昨夜今晨与我在一处?那你后悔的是不是晚了些,你不知我还有个名头上的夫君?怎得不见你不嫌他,偏嫌起了旁人?”


    喻晔清的手撑在她身侧,她一连说的太多,叫他只得抓住一个要紧的回:“我未曾后悔,也不曾嫌你。”


    宋禾眉冷哼一声,这话说的倒是正经些。


    但她起都起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与他躺一整日,也不想再与他就这这些话说下去,只得垂眸看了一眼他的衣裳:“把你外衣给我。”


    喻晔清身子一僵,撑在床榻上的指尖也略用了些力:“做什么?”


    “自然是起身沐浴,你等下不是还有事,难不成真要一直躺下去?”


    她稍稍移开视线,想说的气定神闲些,可到底还是抑不住有些羞意:“你总不能让我这般赤。条条走过去,再脏着去穿干净衣裳沐浴?”


    喻晔清睫羽颤了颤:“那我?”


    “自然会再去给你寻一身新衣裳。”


    宋禾眉回首看他,故意挑眉与他道:“不是疑心我三年来招揽了旁人?那我这有些男子的衣裳也不稀奇。”


    她凑近他,紧盯着他的眼:“别的男子的衣裳,你穿是不穿?”——


    作者有话说:本章也揪20个小红包


    第六十四章 尴尬 紧窄的腰身随着他的……


    宋禾眉尾音微微上扬,其中明显藏匿着挑衅的意味。


    喻晔清神色暗了暗,没说话,却是直接直起了身子,与她分开了距离。


    身前陡然一凉,宋禾眉脑中嗡了一声,下意识扯着被角来遮,可被子太薄太小,又被身前人撑了起来压住,她再怎么扯,也只是盖住些要紧的地方。


    她情急之下低呼一声:“你做什么!”


    喻晔清垂眸看着她,视线不躲不避,似能将她的全部都尽收眼底。


    他抬指,慢条斯理地将身上已经皱乱的外衣解下,语竟显得有些理所当然:“不是你让我把衣裳给你?”


    喻晔清撑跪在她面前,外衣掠过他宽阔的脊背,随着他的动作,能清楚看见他里衣勾勒他紧实的肩臂与胸膛,也不知是不是床榻太小不便他施展,他微微弓起身子,紧窄的腰身随着他动作若隐若现,若是再往下去瞧……那可真是有些冒昧了。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只觉他此刻高大的厉害,在她这一方床榻之中,能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再难逃脱。


    她喘息声有些微妙的不匀:“那你就不能到旁边去脱,做什么偏将被子撑起来。”


    喻晔清将外衣褪了下来,正面披在她身上:“我已看过,你不必这样躲。”


    宋禾眉脑中嗡鸣声更重,想也没想直接抬高了些声制止他:“你在胡说什么!”


    “你应当能知晓的。”喻晔清眉眼之间满是理所当然的意味,“我若不看,如何为你沐浴擦身?”


    宋禾眉喉咙又是一咽,她能不知道吗?


    “你非要摆出来提吗?你能瞧见一次,还能叫你不管白日黑夜都随便瞧?”


    宋禾眉羞恼又起,板起脸来:“非礼勿视,你现下不应该再盯着我看。”


    喻晔清眉峰轻挑,视线一点点收回,与她对视:“你羞什么?你不想让我看。”


    宋禾眉被他直白的话击得头皮发麻,咬着牙道:“你说呢?我是好人家的姑娘,岂能随你行事。”


    她忙移开视线,将宽大的外衣在身上缠裹了一圈,又抬手推了喻晔清一把:“快些让开去。”


    外衣再怎么大,也终归有只能遮前难遮后的时候,她也不知后背叫喻晔清看了多少去,反正是匆匆走到了屏风后面,才终将外衣彻底穿好。


    只是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一件外衣也只能远观不能细看,若是只穿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有意添些意趣。


    她走到小榻旁,将素晖送进来的衣裳抱起,下意识回眸看了一眼。


    屏风后,仍在床榻上的喻晔清依旧是半跪着,她瞧着凌乱的床头还有衣衫不整的人,实在是受不住再继续看下去,忙绕到偏门去了隔间。


    炉子上的火被炉灰压着,并没有全然熄灭,上面的水还尚有些余温,幸而是在夏日里,用这个水沐浴也不会觉得多凉。


    只是这清洗时,宋禾眉的心也免不得跟着乱,分明是自己的手,可每到一个地方都让她莫名的不自在,抑制不住地去想昨夜喻晔清动作时会是何种模样。


    再向下去清洗,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即便是三年前,也没有经上这么多次的时候,她有些不适应,甚 至触起都觉得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分明用的也不是全然的热水,但她却觉得比热水更要灼人,叫她的心神都发乱。


    匆匆洗罢,她添了些炭,又重新灌了水放上去,换好了衣裳,又对着镜子好好看了看,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怎得,她怎么瞧都觉得会被人一眼看出她经过什么。


    她深吸两口气,再三确认后也只能这样出去,只是刚回了正屋,便瞧见喻晔清已经穿着里衣坐在了夜里的扶手椅上。


    “你怎得出来了?”


    坐哪里不好,偏坐在这张椅子上。


    喻晔清抬眸看她,只道一句:“床褥需得再换一次。”


    宋禾眉强装镇定:“我知晓了,不必你操心,你且在这里不要乱走动,我去寻衣裳给你。”


    若说躺在榻上有些不自在,此刻穿好衣裳,似寻常那般正经相对,那这不自在则是更为加剧,有了那些隐秘的亲近,便会觉得此刻都是在心照不宣的假正经。


    她移开视线快步向门口走去,却是在推开门的刹那,听见声音从身后传来:“谁的衣裳?”


    宋禾眉没回头,但听了这一问心里终是舒服些许。


    合着他也是在意的,要不然她还真以为他没往心里去。


    她没回头,故意道:“不都说了?是这几年来接替你的兄弟的,你若不想穿着里衣回,那便老实等着。”


    宋禾眉也不待他回答,直接推开门,朝着外面四下看了看,这才跨出门槛,回首将门关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没听见濂铸他们的声音,想来是被带走的,那她不在的这会儿功夫,便不必担心会有人闯进屋中。


    其实一开始她刚离家时,宋家的家财虽被搜刮了一通,但她院子中的仆妇丫鬟仍旧没缩减,她每每回到家中,也仍旧如出阁前一样。


    后来家中缩减开支,第一个便是对她院子里的人动手,是嫂嫂先发的话,因她随邵文昂在霖州赴任,她的院子只叫仆妇小厮每日来清扫便好。


    这个决定是很得罪人的,既得罪她这个外嫁女,又会惹得在宋府谋差事的下人因空了饭碗而埋怨,原本掌家权在母亲手里,可当开始缩减下人时,却交到了嫂嫂手中。


    她看得明白,这是要叫嫂嫂来做这个恶人。


    有时候想想,外嫁后的处境也都是一样的,她在邵府被张氏防备规训时,嫂嫂何尝不是如此。


    在无事时,母亲与兄长能将嫂嫂当闺女来疼,但真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排出去的便是媳妇,第二个则是闺女。


    宋禾眉一路去了三弟的院子里,家中男丁就这么几个,还是弟弟她最为放心。


    叫小厮来信不过,下人的嘴最是松,免不得要传出什么留言来,去寻兄长更不合适,一来兄长对喻晔清下过狠手,二来兄长的东西都是嫂嫂在管,寻身衣裳免不得要经嫂嫂的手。


    迹琅自小到大都很听她的话,这几年来他断了科考的路,除却一开始消磨过一段时日,后面便也看开了,学着去整账,只是家中资财一直在缩减,兄长一个人来管尚闲半个膀子,又哪里轮得上他来。


    更何况父亲见不得他拨算盘、动账本,多年夙愿落空,父亲是最为受不住的,如今又在病中,若是瞧见了免不得雪上加霜。


    宋迹琅因此闲了下来,大多数时都自己在院子里,也不知有什么乐处能寻。


    宋禾眉到他的院子,不需要人通传,待走到了庭院之中,才瞧见他在打拳,察觉到她靠近,他当即停了动作,欢喜地向她跑过来:“二姐姐何时回来的?”


    宋迹琅这几年的个子长得很快,已经窜得比兄长还要高,她站在他面前,还得略略扬头,可如今细细打量下来,照比喻晔清还是略低了些。


    瞧着面前人额角尽是汗,宋禾眉掏出帕子来给他擦了擦:“昨日才回来,只见过兄长与母亲,便回去歇息了。”


    宋迹琅似是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来,还欢喜地招呼她进屋去坐:“二姐姐之前离开,我可是难过了许久,若是早知你这般快便能回来,我何必留那么多泪。”


    宋禾眉不由失笑:“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随着他向前几步,她顿了顿,真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有些不好开口。


    她脚步一点点放慢下来,直到宋迹琅意识到后停在步子来回头看她,她才硬逼着自己开口:“我还有些事,就不进去做了,那个……你最近可有做新衣裳,若有,给我拿一身来罢。”


    宋迹琅张了张唇,讶异地盯着她瞧,似是被她这话说的发懵,缓和了好一会还是应了下来:“好,我这便去取。”


    他回过身快走了几步,却又骤然停了下来,犹豫一瞬,才慢慢转过头来走到她身旁。


    “二姐姐,里衣要吗?亵。裤呢?”


    他这话直白地问出来,反倒是叫宋禾眉不好回答。


    原本只要个衣裳,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要紧事,可他这一个细心,反倒是将遮掩此事的薄纱给撕了下去。


    若是要,那怕是唯有稚童才不会多想。


    但若是不要,她想着因自己被浸湿的衣裳,实在是不能让喻晔清那么穿着走。


    没办法,她只得盯着弟弟的视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种尴尬的滋味弥漫在她周身,宋迹琅应了一声转身回去取,虽没问什么,但宋禾眉知晓,即便是这儿反应不过来,待她走了,留他一个人自己想想,便也能想明白了。


    不过片刻,宋迹琅便将衣裳取了回来,宋禾眉只觉多在他面前站上一会儿,都要喘不上气,赶紧将衣裳接过来急步离去。


    她觉得自己跟落荒而逃没什么区别,一路匆匆回了自己院子推门进屋子,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喻晔清仍旧坐在那扶手椅上没动,挑眉向她看去:“后面有狼在追你?”


    宋禾眉听了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两个人的事,怎得偏她一人弄的这般尴尬。


    她上前几步将衣裳塞到他怀中:“少说风凉话,快些去换罢。”


    喻晔清眉立刻动,垂眸看着怀中干净的衣裳,顿了顿,到底还是固执地又问了一句:“是谁的?”


    第六十五章 绿竹 他生出了因鸠占鹊巢……


    喻晔清垂着眸,墨发垂落,身上又只着里衣坐在那,宋禾眉竟觉得有几分心软。


    算了算了,气他两句也够了。


    她刚要开口,便见喻晔清视线落在了衣裳袖口的一角,眉心微动,抬指将其翻开,上面绣着一节绿竹。


    这是宋迹琅的喜好。


    他眼底原本的沉郁之色霎时间散去,此刻语气倒是平和下来,仿若方才情绪外泄的都不是他:“原是三郎君的。”


    宋禾眉低呵了一声:“不然呢,难不成你还真等着我去寻个旁的男子来?快些去罢。”


    可别在这扶手椅上坐着了。


    喻晔清没再多停留,转身去了里间,宋禾眉则盯着那扶手椅去看,想着寻个什么理由叫人给它扔出去。


    喻晔清沐浴很快,回来时衣裳已经穿得齐整,粗看过去仍旧是那副疏冷模样,半点不见方才的凌乱与令人很难不想歪的旖旎。


    宋禾眉深吸两口气,将自己心中那些胡乱的思绪都压下,迎面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腕瞧瞧:“是短了些,先坚持一下罢,待你回了家去再说。”


    瞧着袖口绣的绿竹,她还是觉得谨慎为好,喻晔清能由此看出是迹琅的,万一被旁人也看出来了呢


    她干脆直接上手将腕子给捥了上去。


    喻晔清随着她,只是指尖下意识蜷起,安静由她动作。


    她顿了顿,撑着面上的正经,可再开口时竟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你还会来寻我?”


    喻晔清的视线落在她额前,因她微垂下眼眸,让他看不清她的情绪。


    “你不希望我来?”


    这话倒是很不好答,说希望显得太过不庄重,说不希望又有些舍不得。


    她犹豫再三,只得含糊着道:“都成……你不用个早食再走?”


    喻晔清的声音略有些发沉,再一次拒绝:“不必了。”


    可心口的冲动压抑不住,他不再忍耐,一把将人抱在怀中。


    动作之突然,让宋禾眉撞过去时险些嗑到了唇。


    她轻吸入一口气的动静从怀中传上来,可他脑中闪过的是那日在邵府,他站在与内院交界的月洞门处,看着她与邵文昂临别前的依偎。


    此刻怀中的暖意,也终能叫他被紧攥到发疼的心能得到些许松缓。


    此刻竟有了些因鸠占鹊巢生出的窃喜,让他轻轻贴在她额鬓处:“我走了,你不必送。”


    宋禾眉唇角张了张,也是难得软了声调,抬手轻轻环抚上他的背脊,生出了几分不舍来:知晓了。”


    她生出些继续道一句,叫他早些回来的冲动,可这话说出来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但她想,他对自己定也不是全然无意的,否则干嘛弄成这般腻乎的模样。


    可能中间还横亘着三年前的事,但想来也不要紧,她多想办法弥补他就是,总有一日能让他彻底过去这道旧怨。


    最后是喻晔清先放的手,动作再慢也终有分别的时候,眼看着他出了屋子,宋禾眉咬了咬唇角:“那个……你走路记着背点人。”


    喻晔清对她颔首便算是应下。


    屋中少了个人,也不知怎的,她竟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分明这么多年下来,她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可现下偏觉得空得发闷,即便是深喘了两口气也没能缓解。


    但她也没那功夫去细细品啧这略显矫情的滋味,赶紧去床榻便将弄脏的床褥收拾干净,全然泡到浴桶之中去。


    待一切妥当,她重新躺入了干净的床褥之中,一套动作下来腰早已重新酸起来,她忍不住在想,喻晔清说他不累可准是真的,每次结束后这样收拾都未曾见他面上有什么异色。


    后背沾了塌,都不由得她回忆那极致的滋味,困意便袭来,叫她直接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春晖在敲门,一声又一声唤,她恍惚睁开眼,便觉喉咙发紧头脑昏沉,抬眼透过未曾关上的窗看去,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窗棂上都被淋湿了一片。


    宋禾眉醒了醒神,对外面唤:“进来罢。”


    春晖推门而入,几步便越过了屏风到她跟前,神色满是担心:“夫人怎得睡了大半天过去,可要用些吃食?”


    宋禾眉觉得一说话,喉咙便干的发疼,只要了杯水来。


    “主院那叫人递了话过来,说老爷醒了,问您要不要过去瞧瞧。”春晖看着她如今这样子,不由得问,“要不算了罢,奴婢先寻个大夫给您瞧瞧。”


    宋禾眉心中装着和离一事,自然不忍多耽误功夫,说什么都是要起身:“不打紧,许是累着了又吹了凉风,待我回来稍缓一缓便好。”


    春晖点点头,上前搀扶她起来:“夫人舟车劳顿,确实疲累。”


    宋禾眉闻言险些没撑住力气。


    还真是要病了,脑子竟发浑到说漏了嘴,幸而春晖没多想。


    她没再多说,只将衣裙穿戴好,便去瞧父亲。


    上次回来,她便已经瞧过了,父亲情况并不好,但也正因如此,与她说话时轻和得多,也没精力说那些她不愿听的东西来训她。


    这次再见,他醒着的时候更少,瞧着面色蜡黄,病气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包裹起来,光是靠近便让人觉得一嘴的苦药味。


    宋禾眉因着自己许是要发热,进去时没靠得太近,只隔着几步远唤父亲。


    宋父眼珠转动的都缓慢,一点点朝着她看过来,最后又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足尖。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巴:“禾娘与小时候一样,不喜同爹爹亲近。”


    其实在邵家的事出来之前,她一直很喜欢同父亲亲近,她是在爹娘的怀抱中长大的,这份疼爱兄长弟弟都没有。


    只是对于父亲,当年他还没续胡须,她有时被抱着在面颊上亲两下,就会说上两句他胡茬扎人,有意躲他。


    宋禾眉喉咙紧的更厉害了,那股酸涩的滋味再次从心底蔓延。


    “只是觉得头脑有些昏沉,怕过了病气给父亲罢了。”


    宋禾眉定了定心神,将视线从父亲身上移开,才能叫自己把话说的直白。


    “爹爹,我想向你讨一份手书。”


    “我要与邵文昂,和离。”——


    作者有话说:先说重点,从这章起,每章揪10个红包,一直到我回家[玫瑰]


    (被紧急通知出差,今天前前后后坐了七个小时的车,跟同事住在一起不方便码字,用手机敲还是有些吃力的,出差期间每章字数可能会少,能尽力写多少算多少,等我回家了再多写点补回来[求你了])


    第六十六章 擅闯 拜过了天地,就是他……


    宋禾眉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意思,可却似石沉大海一般,半晌得不到回应。


    父亲的双眸已是浑浊,分明在看她,可那眸光却怎么也聚拢不到一处去,她深吸一口气:“父亲,您听清了,是罢?”


    宋父抚着心口蹙眉:“你怎得又提起此事来,旁的事我都能应你,但唯有和离不成。”


    母亲原本在外间擦着泪,闻言也不由上前几步,倚着屏风道:“禾娘,你父亲还病着,莫要气你父亲。”


    父亲叹着气摇头,似是失望,他可能觉得他疼爱的女儿会说些贴心的话,亦或者是关切他的身子,可听到的却仍是背逆他之言。


    宋禾眉逼着自己将心一狠再狠,她仍旧站在床榻不远处,冷静垂眸看着父亲:“此前我提起,父亲许是心底尚有那些荒谬的因由,但如今不同的,若我说,邵家会连累咱们家呢?”


    “父亲当我为何会回来?是邵文昂坐不住了,京都派了巡察御史,在霖州住了好些时日,霖州官员早已疲于应对,而如今巡察御史来了常州,父亲觉得是因为什么?”


    宋父张了张略有些干涩的唇,却迟迟没能吐出一个字音来。


    宋禾眉将话说的直白:“邵老大人的事,我不知晓其中内情,但想来定不会有什么善终,我如今与邵文昂在一处,若是那日真有人来抄家灭族,届时再说我与邵文昂礼未全,父亲觉得经办此事的官员,可会细细查证是否属实?”


    宋父靠在软枕上,轻轻喘着气,沉默良久只道出来一句:“禾娘,你多心了,这只是猜测。”


    宋禾眉一口气哽在喉间:“就因为有了这个猜测,才更应该未雨绸缪,这种事若无前瞻,难不成要等刀架在脖子上才来认我所言是对的?父亲,您莫不是忘了,您与母亲也在他妻族之中。”


    宋父浑浊的眸垂下,也不知在思虑些什么,但再开口时,仍旧是那两个字:“不成。”


    他抬了抬手,想要握住自己的女儿,可他起不得身,分明不远的距离却连搭上指尖都是困难。


    “禾娘,你莫要闹了,若真和离你又能如何?所有人都知晓你嫁过人,知晓你有了孩子,还有哪户人家能要你?爹也是为了你好,等爹走了,最起码还有个丈夫能护着你。”


    宋禾眉面色已然是难看至极,连说话的语气都重了几分:“护着我?您信不信若真出了什么事,他将我视作累赘巴不得快些丢下,他就不是个可以依托的人,您又何必不肯?”


    心火涌起,她本就有些昏沉,此刻腿脚发虚险些没站住。


    她缓步走向旁边圆凳,扶住桌案一点点坐下来:“不瞒父亲,其实女儿进来这之前,心里想了许多要劝说您的话,可见到您时,女儿便已经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女儿还是想试一试,试试看父亲能不能成全女儿一次,能不能像年少时那般,即便女儿在胡闹,也会什么都依我。”


    宋禾眉眼眸微微低垂下来,想来端直的背脊也打了弯:“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在爹娘心中究竟算什么,你们忧心百年之后无人护我,可想出的办法,却是叫我留在邵家,可分明有那么多种办法,偏生选这让我生不如死的一种。”


    她喉间有些哽咽,随意落在地上某处的视线逐渐模糊。


    “你们没有给我立女户,亦没有给我留下护身的银钱,更不打算接我回家后再给我寻一个夫家,竟只是叫我在邵家将就,好似我的后半生就该是如此,不受冷不受冻,不挨打有饭吃,这便是我的好日子?”


    父亲呼吸重了几分,说不出话来,可一直在屏风后听着的母亲已泪留不止,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爹娘难道不想你更好些?可、可你已经嫁了邵家,婚书什么都不要紧,你拜过天地,拜过邵家的祖宗,你这辈子已是邵家的人,你若是和离,邵家的多少列祖列宗会盯着你,你知晓吗?天地都知你是不安分的人,日后哪里还有你的好日子过啊!”


    宋禾眉只觉得额角蹦着的疼,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要发热,糊涂到连话都听不懂。


    可母亲抱着她的力道是真的,落在她身上的泪是真的。


    母亲竟是真心实意这般觉得,这比任何一个理由都让她觉得可笑,她想要反驳,却因这话实在是迂腐荒谬,让她任何一句话要出口时,都会化作一声难以理解的嗤笑。


    “母亲,您怎得就糊涂到这个份上,什么祖宗天地,我根本——”


    她话未曾说完,母亲便一脸惊惧地抬手将她的唇捂住:“你这孩子,怎可胡言!”


    宋禾眉只觉得额角疼的更厉害,身上的力气也有些使不起。


    她抬手将母亲的手拉了下来,所有驳斥的话都化成了一声叹:“我知晓了。”


    她撑着圆桌站起身来,因不稳身量略微晃了一下,母亲要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知晓爹娘的意思了,但我绝不苟同,想来讨父亲的手书,也是想名正言顺些,免得日后再出什么口舌,但您二老可知晓,我如今仍旧是自由身,大不了我直接离了邵家,换一处地方,便谁都无法说我是他的妻。”


    宋禾眉抬眸,看着母亲惊诧的眸子与父亲面上隐含的薄怒,她扯唇笑了笑:“都闹得难看起来,日后就当宋家没我这个女儿,邵家那边是能交代也好,不交代也罢,左右日后再也不见,亦或者干脆说我死了,也能全了爹娘想要的义气名声。”


    宋母闻言抬手便来打她,也是气极了,力道重重打在她后背上:“谁叫你说这种忤逆的晦气话!”


    若是平常还好,但此刻真有些站不住脚,宋禾眉被打的身形晃了晃,也不想留在这继续争吵,深吸一口气:“女儿话已说毕,便不耽误爹娘歇息了。”


    她拉住母亲的手腕,按住肩膀令其坐下来,自己转身离了房间去。


    春晖一直在门口等着她,待瞧见她面无血色地走出来,当即上前将她搀扶住:“夫人您面色难看的紧,还是传个大夫给您瞧瞧罢。”


    宋禾眉觉得自己是被这股郁结的火气给烧的,只轻轻摇头:“先不必请,待我回去歇一歇罢。”


    她倚靠在春晖怀中,越走越是觉得脚步虚浮。


    但她可真不敢叫大夫来看,到底也是因为做了出格的事而心虚,万一大夫把脉瞧出来她做了什么可怎么办?


    她也分不清,如今的头昏乏力,究竟是吹了凉风,还是因耗阴太多而疲惫。


    其实方才同爹娘放了狠话,她此刻应当立即离开才是不屈她的骨气,更何况如今天还未曾黑下,只是她虽是生了这样的念头,却不能冲动行事。


    出行要有户籍路引,独自过活需要有傍身的银钱,这都不是冲动之下便能有的。


    她一步步往自己院子走着,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濂铸呢?怎不见他来闹。”


    “还在少夫人院子,她喜欢小郎君喜欢的紧,说什么都要将他留下来住一宿。”


    宋禾眉点点头,嫂嫂向来喜欢孩子,只可惜几年一直也没个动静,每每瞧见的濂铸都欢喜的不行。


    但有时候人心最是有趣,嫂嫂多年无子,此事在心中早成了症结,寻常听见谁家有孕了,都忍不住会奚落两句,或是说二十多的小妇人添了老二是老蚌生珠,亦或是说指年轻的妇人不安分。


    偏偏这样的人,对濂铸很是疼爱。


    或许因知晓这根本不是她的孩子,亦或是因她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只能养着别人的骨血,叫嫂嫂生出些似怜悯似同情的物伤其类之感,这才叫她对濂铸如此微妙。


    不过她也怕濂铸耽误了嫂嫂生子的大计,只得委婉道:“等下你去与嫂嫂说,若是濂铸晚上闹了嫂嫂与兄长,即刻将他送回来便好。”


    春晖答:“奴婢问过了,说是大郎君有事回了外族家,怕是几日都回不来。”


    宋禾眉脚步一顿,片刻后才继续向前。


    她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哪里是有什么正经事,怕不是故意躲出去的罢?


    有错要人,欠人要还,哪里有这样逃躲的道理?


    宋禾眉觉得头更是晕,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繁琐的事,只强撑着回了屋,赶紧躺下休息。


    这一睡,便彻底睡昏沉了去。


    身上时冷时热,梦里千变万化,有时候竟也叫她分不清是梦是醒。


    恍恍惚惚睁了几次眼,似是春晖给她贴了凉帕子,又喂了她好几口水,再睡过去,便不知睡到了什么时辰。


    不过她身子并不算差,发了几次汗便已好了许多,神志恢复些清明时,睁开眼,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头,床榻旁不远处放了一个烛台,只将她身上照亮一半。


    她喉咙咽了咽,觉得还有些疼,只得开口唤:“春晖,给我倒杯水来。”


    春晖守夜时都睡在外面的小塌上,她这里也没那些睡春凳或是屋外的规矩,若非是像她病了这种时候,她甚至都不会叫人守夜。


    此刻她话音刚落,便觉有人靠近过来,她合上因生热烧得有些发干的眼,待察觉人走到了跟前,她撑着要起身,忽觉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后背,将她稳稳托了起来。


    宋禾眉被这不寻常的滋味吓得三魂气魄飞了一半,猝然侧过头去,便见身侧人正垂眸看着自己,向来冷峻的眉眼此刻含着些疑惑:“不是要喝水?”


    宋禾眉咬着牙当即推了他一把:“你要吓死我?”


    她抬手抚着心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你怎么进来的?”


    第六十七章 该怪你 家主才能给她身边……


    宋禾眉眨了眨眼,缓和一番眼睛的发干,也是确认并非是自己烧出了幻视。


    看着喻晔清似对她的反应也有些意外,方才撑她起身的手臂还僵在原处,她喉咙咽了咽,将视线移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了方向重新靠到了他怀里去。


    “你怎么进来的?”她平和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喻晔清只顿了一瞬,便揽紧怀中的重量。


    她身上还是暖热的,睡得深了睡得熟了,身上哪处都是暖烫的厉害,这让他不敢用力,似是轻易便会将她折断。


    可她动了动,自顾自寻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毫无防备地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喻晔清垂眸,呼吸沉了沉:“是金儿。”


    宋禾眉瞳眸猛地一颤,偏听喻晔清继续道:“你何时改变了主意,将你我的事告知了她?”


    她喃喃开口:“我哪里有功夫告诉她,她是怎么寻上你的,又是怎么同你说的?”


    喻晔清沉默片刻:“她只说你病了,却不愿请大夫,这才唤我过来。”


    他好似并不在意春晖为什么会知晓,而是转而问她:“既病了,为什么不愿请大夫,我想我应当并不似大夫能医好你。”


    宋禾眉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个什么意思,有些不乐意:“你若是不想来,没人逼你,你直接走就是。”


    言罢,她作势便要从他怀里起来。


    但喻晔清抬手扣住了她的肩膀,不叫她动作:“我何时说我不愿来?”


    宋禾眉不动了,顺着又靠了回去,装似不在意道:“哦,那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叫大夫。”喻晔清又重复一遍,“若是宋家钱财不够,我可以允你。”


    宋禾眉张了张唇,没能即刻说出话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许是因她自小出手阔绰,没有用旁人银钱的时候,亦或许是因同喻晔清相处之中,都是她为主家出银钱,以至于这话她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还不至于这般落魄。”


    她轻咳了两声:“我就是有些累了,又吹了风,不是什么大事,春晖去唤你也是多此一举。”


    喻晔清沉默下来,片刻后,却是要将她直接放下。


    宋禾眉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你要去哪?”


    “你不是要喝水?”


    宋禾眉看着他清俊的眉眼,点了点头,在他身上的力道撤去后,自己坐在床榻上。


    眼看着他绕过屏风,到旁边的小炉子旁拿过温着的热水,倒在杯子里时还用手贴着杯盏试温,他转身回来时,床榻不远处的烛台将他高大的身影照得半明半暗,竟让她有种错觉,好似他就应该出现在这屋子之中,就应该这样在她身边。


    她抓着被衾的手紧了紧,在喻晔清靠近时都忘了抬手去接杯盏,不过他倒是贴心的很,只顿了一瞬,便将杯子递到了她的唇边。


    “怎么不喝?烫?”


    宋禾眉这才反应过来,唇抿到了杯盏边沿。


    温热的水入了喉,她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也不知是身上的余热,还是这屋子太闷,她觉得脖颈到耳根再一点点蔓延上面颊,都发着烫。


    而水喝罢,喻晔清站在她面前,倒是有些进退两难的意味,她干脆抬手去拉上他的手腕:“过来让我靠一会儿。”


    喻晔清指尖微动,她怕他拒绝,又添了一句:“我躺的身上疼,靠在床角又有些硬,你不至于这般小气罢?”


    喻晔清垂眸盯着她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似是见他身上的疏离冷峻都散了不少,他愿意纵容她,然后……解开了腰间的系带。


    宋禾眉倒吸一口气,直接倾身过去拦住他:“我还病着!”


    喻晔清看了一眼她叠握过来的手,再开口时竟带了些明显的无奈:“你误会了,只是不好穿外衣上塌。”


    宋禾眉这下真是觉得喘气都发着滞涩,她轻咳两声,强装镇定地松开了手:“合该怪你,做这些令人误会的事。”


    她向床榻里侧挪了挪,看着他褪去外衣倚在塌边,刚回过身便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捞了过去。


    宋禾眉靠在他胸膛上,手臂下意识环在他紧窄的腰际,整颗心咚咚直跳,而他倒是动作自如,还能分出空来把被子往上拉一拉。


    “还要睡?”


    喻晔清声音很轻,就响在她耳畔,她有些舍不得睡去,下意识开口问:“你要走吗?”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舍不得他,虽还不止什么时候叫春晖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事,但不得不说,她此事做的倒是很合她的心意。


    她胳膊的力道稍重了重,面颊上下些,半贴在他脖颈处:“我若是这么睡了,你要是走了岂不是会给我弄醒?”


    不知道他会不会拒绝,宋禾眉轻咳了两声,暗示一句:“这段时日我兄长回了我外祖家,一时半会回不来。”


    喻晔清终是开了口:“今夜不走,但明日我还有事要去屏州,无法久留。”


    宋禾眉心口一空:“怎才到常州便走?公务这般紧忙吗?”


    喻晔清没细说,只是低应了一声。


    她还在他的怀中,而他的手还环在她的肩头,但她已经能感觉到,她的心在因这猝不及防的即将分别而悬起。


    她不知他的行踪,可能随便的一次分别,便会似已经过去的三年那般,杳无音信难再重逢。


    而他们之间根本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长久相见的关系,若她是他的妻,或许还能随他四处奔走,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是,甚至还拖家带口,担了个邵夫人的名头。


    喻晔清怀中短暂的暖意根本算不得什么,此时的脑中前所未有的冷静,宋禾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此前想的太过简单,原本因着爹娘的不准,她一直在意的是爹娘是否准允她和离,但既打算破罐子破摔后,她才发现,她都未曾得到过喻晔清什么承诺。


    她甚至忽略了一件最要紧的事情,喻晔清为何要娶她。


    她嫁过旁人,出身商户便罢了偏生家中不似从前,她的爹娘不是她的依仗,她什么都没有,甚至她的兄长还险些要了他的命,那 喻晔清为什么会选择她?


    喻晔清已经与从前不同了,他何止不需要为一口饭来发愁,或许已经有了自己的资财,他如今的官位需要邵文昂一众对他低头赔笑,他若想,即便是要在常州寻一门妻,待嫁的好姑娘随他去挑。


    他为何要选她?因她跟他有过露水情?


    但这也太过荒谬,就如同她三年前从不曾想过要嫁他一般,他也有可能完全没有要娶自己的念头。


    所有因她渴望而生出的问询,好似都会将她推入不自量力颜面尽失的境地。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最后只能问上一句:“那你可还会回来?”


    她不想将自己的意图表露的太明显,她不敢去想,若是被察觉,会不会得一句嘲她心比天高、自不量力。


    “我是说,我回常州是同你一起,你走了,那我可还要留下等你?邵家还有你的行李,你的书吏亦在霖州,你可还会回来?”


    头顶的沉默有些长,这让宋禾眉的心悬起来,甚至怀疑是不是她的话泄露了她的所想所盼,然他需要在如今搂抱在一起之时,思虑如何说出免除她纠缠的话。


    光是有这样的猜测,她便觉得喉咙苦涩的厉害,她如何能甘愿将自己放在这样尴尬的境地之中,那她宁可斩断的话由她来说。


    但在她开口之前,喻晔清终是有了回答:“再回常州,应当不出半月,但何时去霖州暂且未定,若你不急于回霖州,便暂留在此处罢。”


    宋禾眉悬起的心,一点点垂落下来。


    她觉得他应当与她是心照不宣地将如今这种关系继续下去,他还不想与她结束。


    此刻放松下来,她才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子已紧绷许久。


    她合上双眸靠在喻晔清怀中,想要再睡一会儿,但头顶突然传来声音:“为何给她们改了名字,我记得你此前是不愿的。”


    他说的应当是春晖素晖的名字。


    他若不提,宋禾眉都有些忘了,三年前她被劝去了邵府,险些要被邵文昂煮成熟饭,幸而她逃了出来。


    只不过在路上遇到喻晔清时,她不好将这些说出来,只能说,她不愿听从张氏的话,给她的丫鬟改名字。


    宋禾眉声音很轻:“有些不方便,便改了。”


    世间事,难有什么事是绝不会变的。


    从前张氏所言,她只觉得不甘,不甘任人摆布,不甘连自己丫鬟的名字都被剥了去。


    可她毕竟做了三年的邵夫人,她需要见的内宅妇人很多,躲都躲不过去,她们容不下她,却碍于要替自家夫君给邵家面子,偏要常邀她。


    她数不清有多少次,那些妇人听见她身边丫鬟名字时,相识对笑,即便她们早就知晓她身边丫鬟的名字。


    她们轻视她、排挤她,把她身上的一切剖析为铜臭气,把她身边的人看做上不得台面,直到张氏再次提起此事,直到她看见银儿躲在暗处抹眼泪,她没了办法,只能低头,给她们改了名字。


    宋禾眉觉得喉间发苦,但这种无力之事情说起来又太过软弱丢人,她状似不在意道:“改了便改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换了名字也是换了命,我找人给她们算过,新名字也很好,能压得住福气。”


    “但你不喜欢。”


    喻晔清将她抱紧,沉声道:“既不喜欢,你便改回去。”


    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叫她听着有些想笑。


    “你说改便改?”


    难不成他还能出门去震慑旁人,叫旁人不再多嘴?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意味深长道:“你还真当你是她们的主君家主?”——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本章揪20个小红包


    ——以下无重点,是我三次元生活汇报(断更一天解释)


    (这几天真的累完了,去看现场,量个工程量翻来覆去的走,从腰疼到腿疼再到脚疼,接着肩膀疼后背疼走到最后都犯恶心,而且被迫从酒店搬到公司宿舍,但说是宿舍实际上是公司租的三室,我需要跟陌生人睡一张双人床……好消息是,现在我码字可以用电脑了,因为陌生人不会凑过来看我在干什么,但坏消息是我沾枕头就着,累狠了还打呼噜,怪尴尬的)


    第六十八章 疤痕 你也会心疼我


    宋禾眉话音落下,接下来却是有些漫长的沉默。


    也可能这份漫长的滋味是她自己深陷尴尬的错觉,反正她连自己的呼吸都放的很轻,似是怕会错过他的回答。


    耳边响动的是他沉稳的心跳声,在她又一次生出放弃的念头,想要将话头转移开时,喻晔清终是开了口:“我方才所言并无逾越之意。”


    这算什么,回绝吗?


    宋禾眉抿着唇,心口有些不舒服,她的所思所想都落不到实处。


    她声音有些闷:“罢了,你当我没问便是。”


    喻晔清垂眸看了一眼怀中人的发顶,思虑一番,分不清她是在嘲讽他越俎代庖,做了邵文昂才能做的事,还是似三年前那般,不喜旁人对她身边人指手画脚。


    他喉结滚动,还是开了口:“但若是有人逼你,我出面或许有用。”


    宋禾眉想了想,觉得他这话也有些道理,他如今的身份跟从前不同了。


    但名字而已,她的那些哽在喉间的恶心早就被磨平,若是放在两年前,她或许还会觉得是出了一口恶气,如今想来,却只觉得还是不要提起为好。


    她与那些妇人本就不是一类人,若是专程将名字改回去,就好似与她们所有人强调,她很在意,在意到要抓住一切机会扬眉吐气,届时她们说不准还会反过来说她小家子气,这点小事还要记这么久。


    她们永远有她们的理,她若是一直在意旁人的言语,这几年怕是早就寻机会上吊了。


    如今让她最难揣摩的是喻晔清,她开口时语气免不得有些幽怨:“那还真是多谢你,这般为我着想。”


    宋禾眉动了动,转过身背靠在他怀里,如此一来,他揽着她的手便正好搭在她小腹上。


    她垂眸片刻,下意识勾上他的手,指腹一寸寸略过他掌心上的疤痕,就着烛火下越看越是显得狰狞。


    但她越抚,她便觉得喻晔清的呼吸越是发沉,最后一把将她的两只手腕扣住。


    “别看了。”


    宋禾眉侧眸看他,便正好对上他深邃的双眸。


    难抑的情动在他眼底浮现,这叫她的心猛跳了好几下,但还不等她开口,喻晔清便直接俯下身来,将她紧紧锁在怀中的同时,吻上了她的唇。


    虽则用的力气并不大,但却似有将她的呼吸全部夺走之势。


    宋禾眉只觉得唇上发麻,身上更没力气,眼前蒙了一层薄雾,整个人倚在他有力的臂膀之中,一个不慎便被勾上了舌尖,紧接着便感觉他怕是要收不住,竟吮得她舌根都有些疼。


    她想要去拍他的肩膀,但手上要用力时才发现她被他控制的很牢。


    她也不明白一个读书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一只手竟能将她两只手都牢牢固住,这竟让她生出了些近乎要失控的恐慌,急到最后只能呜咽两声。


    喻晔清的理智终于回笼,艰难地与她分开,薄唇染上晶亮。


    越是疏冷端正的人,在沾染上情欲时便越是带着触犯禁忌般的刺激,宋禾眉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幸而身上疲累尚能拉住她的理智,她喉咙咽了咽:“你应当不会做过分的事罢?”


    “不会。”


    他说的正经。


    只是他眸色深深,声音都有些暗哑,实在不像会说到做到。


    但下一瞬,她整个人被向上一提,与他的胸膛贴得更紧,也正叫他能埋首在她脖颈处,与她抱的严丝合缝。


    宋禾眉身子僵着,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他确实在刻意与她的脖颈避开些,下颚抵在她的衣襟处。


    “你也会心疼我?”


    喻晔清突然开口,直白的叫她一怔。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虽有些难为情,但她还是想说实话:“为什么不会?”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对自己亦有些无奈:“那么深的疤痕,得多疼啊,还不准我心疼吗?”


    她也回贴在他的肩膀上:“你我也是自小相识,再怎么说也是好过一场的,你当我什么,瞧见了你的伤还能无动于衷不成?”


    喻晔清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她抱的更紧。


    半晌,才低声道了一句:“但日后你或许便不会了。”


    宋禾眉仰着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喻晔清没回答,只是问她:“不睡了吗?”


    有过方才的吻,宋禾眉很难不将他这话往旁处想,赶忙点头:“是要睡的。”


    喻晔清又是将她一揽,让她能稳稳倚靠在他怀中,他抬起另一只空下的手,覆在她眼上:“要灭了烛火?”


    “不用,这样就好。”


    宋禾眉感受他掌心的传来的暖意,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让她觉得安稳的很,原还想着同他说一说话,却在几息的功夫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床榻上只剩下她一人,而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宋禾眉躺在床榻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确定,昨晚不是梦,却也不免因喻晔清的突然离开而心中空空。


    这走了,应当就如他说的那般,离开常州了罢?这一走又不知要多久,怎么就走的这样悄无声息,也不知同她道个别什么的。


    大抵也是病好了的缘故,她觉得身上也跟着松快了不少,也终是意识到有些饿,是以,她将春晖素晖唤了进来。


    先是叫素晖去准备吃食,而后将春晖一人就在屋内。


    宋禾眉盯着面前低眸敛目的人,缓缓开口:“是我忘了,你自小便心细。”


    春晖将头低的更低。


    宋禾眉偏头凝视她,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我不过是问问你罢了,你怕什么?”


    春晖深吸一口气,当即便跪了下来:“夫人恕罪,奴婢从未想过探听主子的事!”


    宋禾眉没说话,只静静等着她回答。


    春晖自小便聪明体贴,善揣度她的心思,能知晓她与喻晔清的事并不稀奇,稀奇的是竟没有隐瞒,直接替她将喻晔清唤了过来。


    她只是病了,喻晔清又不是大夫,将他唤来分明是揣摩她的心思、讨她的好。


    也就是说,春晖应当也看出了她对喻晔清动了念。


    屋中沉默片刻,春晖才低声答道:“夫人一直不肯叫大夫,奴婢也是没有办法,才想着或许将喻大人唤来,能缓解一二。”


    她没起身,而是直接将头嗑在地上跪俯着:“三年前的事,奴婢一直很后悔,若是奴婢当时去了喻家,是不是能早些发现不对劲,夫人的遗憾奴婢都看在眼里,奴婢也想为夫人做点什么。”


    宋禾眉眯着眼打量她。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宋禾眉是知晓的。


    但凡是人,谁又能没有自己的心思?用人之法有一点便是不要束缚太紧。


    春晖自小跟在她身边伺候,忠心是有,但有时候却太有主意。


    当年爹娘劝她回邵府衙时,默许邵文昂对她生米煮成熟饭,那时的春晖看了出来,却认为爹娘的决定对她更好,故而没有提醒。


    后来她命其去喻家看看情况,春晖又听了兄长的话,要对她隐瞒,亦是察觉了她可能与喻晔清有牵扯,要帮着她斩断。


    因着这两件事,她这三年来对春晖不似从前那般交心,想来春晖的愧疚虽然有,但要讨她喜欢,觉得她此刻跟了喻晔清是好选择才是真。


    宋禾眉面上一点点冷了下来:“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你是我近身伺候的人,更有旧情在,此前我未曾将你调离,你便不必有此担心,更不必用这些心思来讨好我。”


    她对春晖也是有情意在的,这两个丫鬟她都是看做半个姐妹。


    她知春晖聪明,定是知晓顺着她的心思才能长久得她欢心,但也正是因为春晖也在意她,希望她好,才会顶着被她厌弃的可能动些小心思。


    她的话音刚落,春晖便又嗑了一下头,而后缓缓抬起一双含着泪雾的眸子:“奴婢知晓夫人念旧情,亦是牢记夫人恩情。”


    她抿了抿唇,犹豫一瞬,才似破釜沉舟般开口:“奴婢如此,也是希望夫人能同喻大人重归于好,若是日后出了什么事,也望着喻大人能帮衬夫人一二。”


    宋禾眉蹙了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事本就是奴婢没根没据的猜测,不好同夫人说,但如今也只好叫夫人听听,是不是奴婢猜的这个理儿。”


    她跪行到宋禾眉身侧,低声道:“那日喻大人初来府上,奴婢正好去安排厨房上,送东西过去时,喻大人听了奴婢的名字,竟是重复了一遍,大人定也听到了,却是没说也没问,反倒是将话给岔开,奴婢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宋禾眉闻言,不由得凝眸沉思。


    这确实是件很微末的小事,但想到后面,她一回府上,便被唤了过去,后来又叫她为喻晔清引路回常州,确实很难说邵文昂不是察觉了什么。


    邵文昂也是正经同进士出身,本就不能将他想的太蠢,若他真的蠢,当初又怎能将与曹凌春的事瞒的那样好?


    喻晔清意外春晖这个名字,说明他是见过春晖,且知晓她曾经的名字,甚至过了这三年仍旧记得,很难不往喻晔清与她当初是否相熟去猜。


    那邵文昂又究竟猜到了哪个地步,若是只当他们相熟便罢了,但若是直接认为他们当初有私情呢?


    她本就存了和离的心思,要是真因此让邵文昂有了察觉,对她看顾更严,她可如何离开?


    第六十九章 亲审 谁是你姐夫你姐……


    宋禾眉神色凝重,长久不言语,而春晖则一直垂眸低头,一副甘愿领罚的模样。


    她到底只是叹了一口气:“这件事,莫要让旁人知晓。”


    春晖颔首应下,刚起身,素晖便端着饭菜进来,瞧过去便见濂铸躲在她身后跟着小步往屋里挪。


    宋禾眉对他招了招手:“过来罢,我都瞧见你了。”


    濂铸当即小跑着奔向她,站在她跟前张开手臂,可怜兮兮抿着唇,眼眶都是红的。


    宋禾眉无奈将他抱了起来,放在了膝盖上,抬手戳了一下他的腮:“干什么,谁欺负你了?”


    濂铸将唇咬的更紧,本就发红的眼眶当即生了泪,抽噎起来:“娘,不想娘病。”


    “好了好了,我病了你哭什么。”


    宋禾眉说话不客气:“跟你爹一样,喜欢装模作样。”


    孩子的心里没有那些深意,只将头埋在她怀里,话都说不明白的年纪倒是先会了自责,似是感同身受与她一同病了一场般。


    他哭得宋禾眉没了法子,只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着给他抱紧了些,身子也跟着晃一晃哄他:“再哭就给你扔下去,让你自己回霖州找你爹去。”


    濂铸这回听懂了,直接憋住了声,但身子还是一抽一抽的难以平息。


    眼看着桌案上摆好了吃食,宋禾眉干脆抱着他过去,顺口问了一句:“他早上可吃过了?”


    素晖答:“早便用过了,老夫人一直惦记着呢,可不敢饿着小郎君。”


    母亲向来是如此的。


    母亲觉得她的女儿此后需得靠着邵文昂过活,便处处为了这个女婿着想,盼着对女婿好些,女婿便能对她的女儿好。


    母亲觉得,日后她的女儿要靠着非膝下非血亲的儿子养老送终,便也对这个半大的孩子掏心掏肺。


    母亲处处都是为了她,可这些好都给的那么荒谬又缥缈。


    她懂母亲的念头,女子的日子不易,或许找个倚仗是最简单的法子。


    可即便是要给她找倚仗,竟不精挑细选一个新的,偏生挨到哪处是哪处,硬要想尽办法修补破烂的危墙。


    宋禾眉垂眸看怀中人,他的哭声已经平息了许多,长睫还闪着晶莹的光亮,他靠在她的颈窝处,似是片刻都不愿与她分开。


    他还太小了,小的让她分明已是怨到了极致,可即便只牵连到他身上一点都显得那么无理。


    他也太过纯赤,让她即便是已决定好的防备与含着恶的揣度,都显得那么多此一举。


    她轻轻贴上他的额角,濂铸便顺势环上了她的脖颈,依赖她亲近她,把她当做亲娘来黏缠。


    让她想要狠心却又不忍心,下意识要接受却又觉得是占了曹菱春的情,膈应的厉害。


    饭菜入了口,病过一场的喉咙咽什么东西都有些不舒服,刚觉得饱些就放了筷子,她对春晖招了招手:“给他抱走罢。”


    濂铸还舍不得松手,她只得伸手拉他的手腕:“行了,抱一会儿差不多就行了,你还想一直黏着我不成?”


    刚了断这份黏缠,便觉似解开了箍在身上的厚毯子,小孩子血热,哭过后身上更是热,她随手拿起团扇,看着濂铸仍旧黏在自己身上的一双眼,她忍不住去想。


    待自己与邵文昂分道,濂铸该怎么办?


    应是会伤心的罢,这孩子看着比邵文昂讲些良心,但想来邵家不会薄待这个独苗,日后即便是邵文昂真续娶了另一个倒霉的,想来也会待这个能为自己养老送终的孩子好些。


    宋禾眉狠了狠心,将视线移开,免得多牵扯到时候又多了些不舍。


    春晖哄孩子早就哄出了自己的一套本事,只待濂铸瞧见过娘亲,便能稳住他好一会儿。


    白日里宋禾眉叫人搬了个躺椅,搁在院中晒太阳,素日里闲暇时也都是这样过日子的,但也不知怎得,如今她心中空空,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年少时思慕邵文昂,都不似现在这般沉不住气。


    她看着房檐发呆,眼看着到了午时,素晖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刚抬头看过去,便见宋迹琅急步过来,见了她的面便唤:“二姐姐,我正有事寻你。”


    他也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到了她这院子便猛灌了好几口茶水,额角满是细汗都顾不得擦:“二姐姐,听闻从京都来的那位巡察御史是与你同路到的常州,你可知他去了何处?”


    宋禾眉因他这话愣了一瞬,下意识想他是不是知晓了她同喻晔清的事。


    幸而理智尚在,她稍稍思索这话中的重点,才反应过来,他大抵并不知是喻晔清,才会先问的官职。


    宋禾眉定了定心神,状似不相熟道:“我也不知,但听闻确实是离了常州,不过想来应当还会回来罢。”


    若是兄长来探听,她还需得隐瞒一二,但如今来问的人是迹琅,想来定是有要紧事。


    因着衣裳的事,她怕迹琅起疑,犹豫一番,她才委婉道一句:“其实那人你也认识,便是之前在咱们府上的喻晔清。”


    这话确实给宋迹琅惊到,他双眸睁大了几分,看着宋禾眉的视线一点点从诧异到恍然,先开口问的竟是:“那日二姐姐来找我寻衣裳,是为了喻……喻大人?”


    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宋禾眉轻咳两声,强装镇定:“是,他一路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换洗,他如今毕竟也是个官,总得溜须着些……”


    她言说时,宋迹琅便一直大睁着眼睛盯着她来瞧,越是这样,便给她看得心里越是没底,让她忍不住越说越快,后面的声音也跟着小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寻他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最近肯定是不在的,不过他既是常州人,想来定会回来,你也不必太过心急。”


    宋禾眉想赶快将这话引开,又瞧着宋迹琅还是出神状,干脆直接站起身来,抬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瞧什么呢你,说话呀。”


    他这才似回过神来,眼底又是染上急切,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咱们家怕是要出事了,你可还记得兄长之前做得那个战马的生意?我听闻上头有人拿此事来做文章,附近临县的张家当初与兄长一起的那位,昨日一早便被抓了起来,张家人的消息今日才送到,咱们可得早做准备才是啊!”


    宋禾眉当即怔住,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宋迹琅看着她面色不对,语气赶忙跟着稍稍放缓了些:“不过,这也是猜测,二姐姐也莫要太过担心,毕竟喻大人不是已经离了常州?说不准是念着咱们往日的情分,打算网开一面?”


    宋禾眉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往日情分?哪里还有什么往日情分,此事涉及兄长,这还是有往日仇怨在的。


    她没有这个自信,喻晔清会因与她的关系放兄长一马,她如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喻晔清回常州,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着这个念头?


    若是要查战马的事,便不能太过张扬,所以与她言语时,才这般沉默,所以他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打算告诉她。


    她楞在原处,越是这样,宋迹琅便越是害怕,他忙给她又倒杯水:“二姐姐你别急,如今兄长还没回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此事告诉兄长才是,原本我还想着,若是姐姐知晓喻大人去处,届时见上一面,说不准还能提前有个转圜,可如今……算了,还是先寻兄长罢。”


    宋禾眉回过神来,对着他点点头。


    宋迹琅转身要走,她想起来什么,赶紧叫住他:“兄长回了外祖家,你不必亲自去唤他,也不要将此事先告知,派个小厮去,只说家中有事,叫他赶紧回来,还有,再告知他喻晔清已经离了常州。”


    宋迹琅不解:“这是为何?”


    “你别管了,照我说的去办就是。”


    宋迹琅还是很听她的话,闻言虽还是愣了一瞬,但还是即刻出了院去。


    宋禾眉深吸了两口气,扶着一旁的圆桌坐下,将此事细细思索一番。


    瞒着兄长,是怕他因为畏惧又要偷跑。


    这又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若只是私仇,跑了便跑了,要么天涯海角再也寻不到他,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要么便是等着人家将过去的仇恨都淡忘,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此事牵扯到了朝廷,那便不是能跑得了的,且不说棒打出头鸟,被抓回来了以后定要狠狠重判,即便是真得能逃离,难不成还要一辈子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还是得先叫兄长回来再说,先不要将朝廷的人惹怒,后面的事才能想办法转圜。


    宋禾眉闭上眼,方才一个急火冲得她有些眩晕,待眼前转着圈的黑暗稍稍消散,她才发觉她眼眶有些湿润。


    她分不清究竟是因替兄长着急,还是因喻晔清。


    她觉得自己当初没有将那份心思宣之于口是对的,否则在他心中,他该是如何笑她?


    笑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那样深的仇怨,竟还觉得他能一点不在乎,还会娶她?


    他何止不曾忘却,甚至他从一开始便带着目的,等着正当的理由清算此事。


    ——


    出了这种事,不好告知爹娘,父亲本就病着,若是知晓怕是家中真要直接挂了白布,而母亲心力交瘁,若是知晓了也只有跟着一同发愁的份。


    兄长确实被稳住,安生从外祖家回了来,只是还不等商议对策,第二日便被衙门的人给带走,嫂嫂知晓后大闹了一场,怨怪他们将兄长给骗了回来。


    宋禾眉自己本就是外嫁女,插手娘家的事,免不得会被嫂嫂的怒火殃及,幸而迹琅将此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嫂嫂要怨,看在爹娘的面上也怨不出口,更是指望着迹琅能将兄长给捞出来。


    叫了小厮去衙门打听,只知晓此案并非是县令来审,而牵扯战马一事之中的人,尽数被关在了牢狱,塞了多少银钱都不准人见。


    如此又等了三日,才突然来人传了消息过来——那位巡察御史,回来了。


    宋迹琅急匆匆出门,眼见着宋禾眉即刻套了匹马要随之一起,当即开口阻拦:“姐姐,我一人去便是了。”


    这几日宋禾眉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不论什么前两日才交颈的私情,而是此案便得亲自看着审才能知晓内情。


    她沉声道:“我与你一起去,你那个二姐夫怎么样也算是个官,说不准这时候能有点用。”


    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她必须当面弄清楚。


    第七十章 绯红 亲昵与旖旎,注定留下……


    分不清是因现在的天气,还是因头顶的幕篱,亦或者是心中的不安与烦躁,让宋禾眉即便是骑马而行不停有风拂过,也仍旧觉得闷热到喘不上气来。


    她夹紧马腹,驾马跑的飞快,叫身后的宋迹琅都险些没跟上,直到眼见着前面不远处的官府门头,这才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公堂之外,已经围了些人,真来瞧热闹的没几个,剩下的要么是靠卖消息混饭吃的闲人,要么则是牵扯进此案的家眷。


    越是要靠到近前,宋禾眉便越觉得喘不上气,许是即将要再见喻晔清,亦或许是因隐隐觉得,战马一事,好似并非只生意那般简单。


    如今还未升堂,一眼看过去堂外没几个面色好看的,宋禾眉站在了最外面,眼瞧着里面挂着的明镜高悬,心却止不住地往下沉。


    宋迹琅同相熟的人寒暄了两句,这才回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姐姐,你也别太过担心,兄长也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只要细审下去,必定能还兄长清白。”


    宋禾眉听得出来他是在安慰自己。


    因她心中想的明白,兄长当初做这个生意,弄得都似犯了魔仗般,后来生意不成,仍是不肯放弃止不住地奔走,他当初说最后那些战马都寻了门路贱卖,可如今回想,真的是贱卖吗?


    这些猜测她不好同迹琅说,亦是怕他承受不住,如今也只得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背:“但愿如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堂内终于传来了声音,才见衙役从中而出,宋禾眉掀开幕篱的一角,朝着堂中看去。


    衙役依次站定,才听似有交谈声,再向内细看,便见似有一团绯红,进而才有一颀长身影慢慢显出。


    宋禾眉从未见过这样的喻晔清,那一身绯红晃人眼,更衬他眉目冷厉,清正端肃。


    官帽上的獬豸也好,身侧县令的毕恭毕敬也罢,她也第一次这般清楚地意识到喻晔清如今的官身,一官一商,他们之间本就遥远的厉害。


    更何况如今他是还是主审官,而她则是囚犯家眷,他坐在高堂之上,她则是连看审的前排都挤不进去。


    喻晔清落座上首,长指拾叩惊堂木,低沉的声音似浸过寒潭般叫人听了生生怯:“宣犯人入堂。”


    言罢,他凌厉的视线扫过堂外众人,无人敢在此时喧哗。


    宋禾眉朝上首看去,也不知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还是喻晔清猜到了她会来,那双寒眸竟正好与她对视。


    他的眼底满是漠然,没有丝毫意外,但也没有羞辱亦或者嘲弄,他平静的好似一处静湖,曾经的亲昵与温情没有留下半分起过涟漪的痕迹。


    可他偏又这样,视线不曾偏移地盯着她看,让她有些想不通,喻晔清想看到什么?


    想见她自责无助?还是苦苦哀求?


    肩膀上再次落下重量,迹琅的声音响在耳边,进而他的手在她面前朝一处指了指:“二姐姐,兄长在那!”


    宋禾眉率先将视线移开,攥着幕篱一角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她顺着迹琅指向处看去,被压上来的算上兄长一共七人,待被压着跪下时,兄长跪在最前面,想来或是因他在其中犯错最重。


    喻晔清凝眸看向堂下之人,抬手展开桌案上一处卷轴:“这上面,可是你们的押印?”


    远远瞧着,似是个什么契,左下处密密麻麻的红,怕是这七个人的押印都在上面。


    跪着的七人一声接一声地应是。


    喻晔清眸色一沉,声音更是沉厉:“擅售战马于北魏,此乃通敌之罪!”


    宋禾眉瞳眸猛地一颤,面上血色当即褪去,一口气哽在喉中险没能喘上来。


    竟是转手卖到了北魏去,他怎么敢的!


    通敌之罪,若真落了下来,往轻了 说要抄家流放,若是往重了说,灭九族都不足惜。


    宋禾眉额角猛跳,诛九族……难怪当初喻晔清会说,她不在邵文昂九族之列。


    这哪里是要抄邵家,这分明是要抄宋家,那他当初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生怕抄宋家时,她不算在内?


    身侧的宋迹琅腿都软了,低声唤她二姐姐,宋禾眉分出心神来拉住他:“别急,这事还没有定论。”


    而堂下跪着的宋运珧也在惊诧后反应过来,也管不得什么体面,直接对着上首的喻晔清猛磕两个头:“大人明察,小人做些小本生意罢了,便是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通敌之事,小人确实卖了马,但那收马的人说,是要去卖给马车行亦或者走镖的人家,小人家中还留有字据凭证,可供大人明断。”


    此话一出,堂下其余六人也忙跟着附和。


    喻晔清慢条斯理将书契收拢,冷眸向他们扫了过去:“是吗?”


    他抬手,身侧的县令便寻出一本账簿,恭敬递上,喻晔清抬指接过,亮给堂下人:“宋大郎君,这账簿你可认得?”


    他语气中不含半分情绪,亦不涉半分私怨:“此乃衙役捕你之日,从你书房中寻出,有一处近向涉及私产,不知这是宋大郎君哪一份的进项?”


    宋运珧眼神躲闪,跪俯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解释却也不敢承认,不知盘算了多少理由,但半晌都没能挑出个最好的。


    喻晔清没有等他,而是又拿处一份供词,对另一人道:“张郎君,这是你所养外室与外室子的手书,因是女子与稚童,不便现于人前,但手书亦可详述你是哪一日开始拿去银钱,又是从哪一日开始置办田产,本官听闻张郎君是入赘,膝下子随了妻姓,倒是叫那外室子姓了张。”


    堂外还站着张郎君之妻余氏遣来之人,自是能将堂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张郎君在外室上自然不会认,但在要紧事上可不敢含糊,当即磕头道:“大人饶命,那不是小人的外室,那是兄友之妻,小人只是帮忙照料罢了!”


    他说的着急,生怕外面人听了一半便匆匆离开。


    他舌头都要打结,声音已染了哭腔:“通敌小人是万万不敢的,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当初随着宋兄一起做生意投了银钱罢了,后面说是能卖出去,便也只是想回个本钱,中间都是宋兄牵线搭桥,小人连买主都没见过,求大人明察啊!”


    有了他开这个头,剩下几人自然是都向宋运珧身上来推。


    甚至有一人急了,直接站起来便朝着他踹上一脚,怒目圆瞪口中咒骂:“我拿你当亲兄弟啊宋运珧,你怎能这般害我,这是多大的罪过啊!”


    喻晔清蹙眉,当即有人将那人给拉开,重新压趴在地上,县令呵斥一句:“谁敢咆哮公堂,先赏二十板子!”


    堂中当即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只等上首人发落。


    喻晔清收拢袖口,再拿起惊堂木,沉声开口:“宋运珧,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


    可这时,宋运珧分明后脊背一直发着颤,但仍旧垂着眸一言不发。


    宋禾眉在堂外瞧他这副模样,心都跟着凉了半截。


    这是她亲兄长,她如何能看不出来,他分明是早就知晓此事涉及北魏,其中定还有旁人牵线搭桥,但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他在这种时候还沉默,是真不怕宋家九族因他而遭难?


    或者说,还能有什么后果,能比诛九族更令人畏惧?


    亦或者是,其中牵扯之人,连喻晔清都管不得?


    她想不出答案,而堂中依旧陷入死寂。


    喻晔清没有继续等他,惊堂木落下,直接命师爷写状述:“宋运珧收监以待后审,其余人虽被蒙蔽,但罪责既定,各打四十大板,所得银钱尽数充公。”


    言把,他抽出令箭直接扔在地上,起身拂袖离去,没做半分停留。


    宋禾眉的视线下意识跟随他离去,待人影消失,她再一次想要上前,却仍旧被官差阻拦。


    她当即解下腰间荷包,直接塞了过去:“小哥,我是霖州知州邵大人之妻,同喻大人也是相识,堂上宋大郎乃家兄,烦请小哥通传喻大人,我或许有办法问出兄长隐瞒之事。”


    那官差上下打量她,又掂一掂荷包,即便是再不舍,还是咬了咬牙还回去:“夫人既同喻大人是旧相识,想来也知晓喻大人的脾性,这东西在下是万万不敢收的。”


    言罢,他四下里瞧了瞧,又压低声音道:“夫人既也是官眷,想来也知晓这底下人干活不易,还请莫要为难,若是夫人想遇喻大人,不妨去县衙门前等上一等,总能等来喻大人,夫人放心,必不会有人没眼力见地驱您。”


    宋禾眉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如今已空荡荡的堂内,竟只剩下这一个法子。


    官差也不陪她在这等,直接指了个方向说请便。


    原本堂外围着的人,早就跟着自家的那个去了外头,等着领完板子好抬回家,这会儿只剩下她与迹琅。


    宋迹琅再是懂事,毕竟年岁还小,哪里经过这种事,宋禾眉抬头看他,此刻头顶的日头更烈,刹那间照得她一瞬头晕。


    她强忍着暑气带来的不适,拉上迹琅的手腕:“先别急,我先去等一等喻晔清,看看能不能见兄长一面,你去将兄长身边所有的小厮都召在一处,好好问上一问,看看此事有没有什么旁的可疑之处。”


    话说得多了,她便得喘上两口气,才能继续道:“方才那几个人之中,我就瞧着那张郎君很不对劲,不像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那些人家中都是世代经商,更常跟在兄长身边,战马一事,既能有人高价收马,又不准让这笔银钱流在明面上,但凡有个脑子的必会起疑,起疑便会深究,张郎君为人狡诈多思,我不信他半点线索都没有。”


    宋迹琅白着一张脸,有些呆滞地对她点点头。


    宋禾眉轻叹一口气,捏着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轻声细语道:“去办罢,若遇到什么难处,等我回去了咱们再好好商讨。”


    宋迹琅又是点头,虽然很是不放心她一人留在衙署,但却只能这么办,毕竟他那个二姐夫还担着个官职。


    目送着人骑马离开,宋禾眉牵着马,自也向衙署走去。


    她站在鸣冤鼓旁,心中很不是滋味,这鸣冤鼓她连敲都没有资格,谁叫兄长竟出了这等糊涂事。


    越到午时,外面的天光便越是晒人,热浪一点点向她逼近,随着门头落下的阴凉影子,宋禾眉一步步往后退,直退到石狮子的后面,才终于能停下。


    她靠在上面,只觉度日如年,心头跳的有些不对,胃里更有些犯恶心,越是闷热她越是喘不上气,只得一把将幕篱摘下,当做扇子扇动。


    但紧接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官差过来,对她拱手抱拳:“夫人,您请进内说话。”


    宋禾眉留了个心眼,没即刻跟上,多问了一句:“是喻大人要见我?”


    官差陪着笑:“是咱们县令。”


    这是想借着她,去卖邵文昂一个好?


    宋禾眉没问,只点点头便算是知晓了,提步缓缓跟上他。


    入了县衙,拐了一个弯,便到了待客的厢房之中,她刚进去,瞧见桌面上放着一盏茶。


    官差只叫她在此处等候,没多做停留便离去,暑气上头,宋禾眉实在是口渴,抬手去拿茶,却是在手触及杯盏时,惊觉凉得厉害。


    她拿过来展开杯盏,喝上一口,才发觉这甚至还有些冰唇。


    这是专程给她准备的?


    宋禾眉坐在杯盏的一旁合目养神,脑中忍不住去想,身为县令处事周到倒是并不稀奇,但这未免也太周到些。


    她手肘撑在小几捏着眉心,待稍稍缓过来些,她才听见似有脚步声靠近,她下意识睁开眼,正见喻晔清推门而入。


    他官帽已摘下,墨发高束,但身上的官服还未曾褪下,看见她时,喻晔清眉心微动,眼底却仍透着疏离:“寻我有事?”——


    作者有话说:太晚了,熬不动了,今天先这些,明天继续多写点,本章揪20个小红包(写作助手的系统随机揪)~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