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诅咒
“聿小姐, 预言的结果出来了,最后一只妖兽出现在……”单喜率先打破沉寂。
“逢洲,长泽。”聿听将他的话打断。
不仅仅是封豨在那, 按照唐咎所言, 尚存世间的药修也在那。
为了完成任务,她必须前往逢洲,将最后一只妖兽杀之。不仅要完成支线任务,将功德偿还给系统, 还要早日追查出百花谷的仇家,改变命运才是。
眼下已然入夏,若还未完成主线任务,待到今年冬季, 就是她暴毙而亡的日期。
但此番前去逢洲,除了远离轩辕派之外, 她别无所求。
聿听实在不想以前任的身份出现, 打搅谢重遥与轩辕娜的生活, 她作为旁观者也累得慌。
至少在杀死封豨之前, 她不会踏进轩辕派半步。
单喜本就对这个无恨山山主有些偏见, 听闻聿听的话, 他自然是没有意见,乐在其中。
子祎和包俊宇早已修好小屋法宝,并在回昆仑时, 交由昆仑派掌门加以修复, 变得更加坚固。
于是他们动身前往逢洲时, 刻意将小屋安置在离轩辕派最远的地方。
这样最好,眼不见为净。
从此以后的喜欢也好、憎恨也罢,都与她再无关系-
封豨与其他三只妖兽皆不相同。
猰貐骄傲自负, 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整日鼻孔朝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活该死得最早。
修蛇虽实力不容小觑,却和山间野鬼厮混在一起,平白无故多了个软肋。
九婴是四大妖兽中唯一的雌性妖兽,它热衷于捉弄凡人,嘲笑他们的弱小与无能,却不愿吸食人的魂魄。因它看不上凡人体内的东西,也嫌脏,所以修为最低,被人一举拿下。
而封豨长相憨厚丑陋,却是个极具心眼的家伙,因而深受“他”的赏识。
它狡猾奸诈,行事谨慎,修为不低,亦没有软肋。
九婴等妖兽只知晓“他”计划的皮毛,例如屠戮百花谷,杀死挡路的谢重遥,却不知晓这其中的缘故。
按照“他”的话,就是它们愚蠢而又不自知。
屠戮药修自然是为了防止他们阻碍大计,而天之骄子谢重遥,无论是游荡在十六洲还是回归无恨山,都是出类拔萃之人,是大计中的变数。
留不得。
不仅仅是聿听要诛杀妖兽,封豨也身处暗中,虎视眈眈地等待她的到来。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再次踏入逢洲,聿听在心中感慨,十六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兜兜转转,竟又回到这里。
她难免想起那句“故地重游好似刻舟求剑”。
即便众人并不知晓九婴口中的“他”是谁,但很清楚的是,那人和妖兽有着合作关系,目的是杀死药修。
他们想让十六洲的药修彻底灭绝。
“我的目标是它,它的目标也是我。赌一赌,单车变摩托。”聿听左顾右盼,从杂草丛中捡起一颗石子,石子的边缘十分锋利。
她心一横,将石子划过手腕。
鲜血淅淅沥沥滴落在地面。
独属于百花谷药修的气息,也随之暴露在空气中。
单喜皱起眉,惊讶道:“聿小姐,此为何意?”
子祎也不赞同她的做法,声称此举太过危险。
万一封豨嗅到药修的气息,在暗中盯上她就麻烦了。他们远没有谢重遥那样神通广大,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她的安全。
聿听坚持一意孤行。
此时的她,只想早日完成系统下发的任务。
子祎总觉得,经过那件事后,明媚如光的小太阳,也变得沉默寡言,却总是故作坚强,倔强又笨拙地将心事掩藏起来。
在她担忧的目光中,聿听缓缓接过包俊宇递来的护身符,虽不是什么大法宝,却也能替持有者挡下一道致命攻击。
“多谢包大哥。”
因着不想靠近轩辕派的缘故,四人组成两小队,分头寻找。
单喜拍着胸脯对子祎和包俊宇发誓,会用性命保护他的恩人,绝不让恩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聿听将护身符藏进袖中,握紧手中的法宝,朝他们挥手告别。
还是老样子,若哪一方发现线索,只需捏爆此法宝,对方便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赶来。
单喜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步入一条冷清的小巷子。
高墙遮蔽了洒下的阳光,显得整条小巷昏暗至极,偶尔有风吹动墙角长出的杂草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还有几声微弱的鸟鸣,再无其他。
“这条小巷子,已经被荒废了吗?怎么会如此冷清,一个人影也见不着?”单喜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聿听敷衍地颔首:“可能吧。”
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巷尾的草丛中堆满旧物和垃圾,无人清理。
“聿小姐,此处偏僻,你觉得封豨会出现在这吗?”
她没再回答,而是放缓脚步。手心紧紧握着法宝,不敢懈怠分毫,冷汗早已遍布她的掌心与额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
忽然间,拐角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寂静。
心悬在嗓子眼上,她停下步伐,身体紧绷着,以至于身后埋头走路的单喜撞到她的后背,发出一声闷哼。
他眸色瞬间亮了几分,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约莫迟疑了几秒钟的时间,聿听决定捏碎手中的法宝,呼唤子祎和包俊宇前来。若真的是封豨,也只有他们几个加起来才有一战之力。
然而单喜用掌心盖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聿听下意识想将手收回,却看见他将食指抵在嘴唇前,发出一声极轻的“嘘”。
单喜微微俯身俯身,嘴唇贴近她的耳朵,悄声道:“聿小姐,你躲在我身后,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若是有什么危险出现,你再使用法宝也不迟。”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垂,令她浑身不自在。
僵硬地点点头后,她走在他的身后,相隔一个手臂的距离。
行至拐角处时,她深吸口气,侧首看去。
什么都没有。
拐角处空空如也,除了些废弃的杂物与无人打理的花草外,什么都没有。
可刚刚从中传出的脚步声却很是清晰,并非幻觉。
单喜松了口气,扬起笑容安抚道:“别紧张,聿小姐,这里什么都没有,别自己吓自己。”
什么都没有……吗?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霉味,似乎是在掩盖着什么。
聿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带着单喜撤离小巷子时,背后响起“咚咚咚”的叩击声,每一下都沉沉地踩到她的心尖。
她骤然回首,恰好对上一双眼睛。
形如野猪的妖兽,站在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封豨。”她嘴里吐出二字。
“终于等到你了,药修。”封豨开口,眸中闪过得意,“听说你为了引我现身,不惜浪费药修宝贵的血液。此等诚意,我自然是要赶来赴约的。”
注视着眼前的妖兽,她呼吸一滞,目光不失警惕。
那具身体仿佛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能将地面震得发颤。它蓄力片刻,猛地向前冲去,仿佛要活生生撞死她。
聿听本能地想躲避,没曾想被单喜重重一撞,重心偏移,脱离了她设想的躲避方向。
飞扑到杂草堆中,单喜压在她的腿上,尽显狼狈。
虽然避开了封豨的撞击,那张保命用的护身符却因单喜一撞,落在原处,被封豨踩在脚底。
喉间一片腥甜,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准备下一次地躲避。
手中的法宝亦在叩击声出现时被她捏爆。
然而四周忽然燃起熊熊大火,将她包围在杂草堆中。
火舌舔舐着周围的杂草与旧物,浓烟包裹住一人一妖,脚下的地板发烫,浓烟呛得她喉咙发紧。
明明聿听身负水灵根,凝聚出的水柱却无法扑灭这层火。手心窜出无数条细流,最终都变为水蒸气散去。
封豨站在外围,提醒道:“少白费力气了,区区金丹期所捏出的水流,永远都不可能扑灭邪火。待邪火燃尽,你就会去往你的归宿。”
邪火只围着那圈杂草燃烧,却没能真正伤害到其中的药修。
它当然不会就这样杀了她,而是要让她在诅咒中,贡献出药修最大的价值。
待外围的邪火燃烧殆尽,露出一圈上古符文,聿听这才知晓它的意图。面对攻击,任何人都会躲避,就恰好撞进它的圈套。
它的本意不是要撞死她,而是要把她驱赶至这个诅咒之中。
看来封豨在长泽等待她的过程中,做了非常充足的准备,先是用杂草盖住上古符文,再用霉味掩盖符文中的邪气。
单喜紧紧贴在她的身侧,与她共同进退。
子祎和包俊宇还在赶来的途中,对他们的处境尚不知情。
邪火燃烧殆尽,诅咒正式开始。
此咒是针对跌坐在内的药修所致,纵使有其余人在其中,也难以进行干预,更何况在她身旁的是那只竹妖。
诅咒开启后,只进不出。
因此,在聿听的意识彻底涣散前,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清香。
干净又冷冽,是被风带进来的。
坏了坏了坏了!没拦住!!
封豨懊恼地在原地打转,却因对邪火与诅咒的敬畏,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匆匆忙忙地脚步声响起,它意犹未尽地撇了眼深陷诅咒中的药修,离开巷子。
子祎和包俊宇姗姗来迟,只是踏进巷子一步,邪气夹杂着烧焦味,蔓延到两人鼻尖。
前者心一沉,停留在地面的草木灰前。
眼前的草木灰围城一个大圈,圆圈中央空无一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起自己曾在图书馆翻阅过禁书,上面有记载相关“符文”的内容。
“此乃上古符文,象征着厄运,是上古邪神的邪气所化,唤作诅咒。”
第52章 穿越
意识还陷在模糊的梦境里, 耳边嘈杂的声音却愈发清晰。聿听掀起眼皮,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疑惑,还未等她彻底清醒, 余光瞥见一旁坐着个人, 正垂着脑袋打瞌睡,并未发现榻中人已经醒来。
她小幅度侧首,打量四周的环境,并思考梦里莫名出现的那句话。
“恭喜宿主穿越至小说《崩坏世界》, 我是您的专属系统,
祝您玩得愉快。”
按照打瞌睡那人的穿着,以及摆放在屋中的物品,她心中大约有了个猜测。
自己脱离了现实世界, 穿越进某本小说了。
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但起身的动作还是将旁人惊醒。
她扯开嗓门大喊:“听听, 你终于醒啦——”
身穿素色衣裙的年轻妇人推开门, 两步做三步来到榻前, 握住聿听的手。妇人气质明艳又不张扬, 有着恰到好处的温婉, 只是那张俏脸因担忧而皱起。
不对, 那张脸……
聿听死死盯着她的眼眸,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一只手悄然伸进被褥,狠狠在大腿处掐了下, 疼得她直皱眉。
是真的。
可她不是穿书了吗, 怎么会在书中碰见去世多年的妈妈?
“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她犹如机械般缓缓摇头, 目光迟疑地落在另一人身上。
年轻妇人见状,立刻找了个理由将她驱赶出屋子。屋门“啪嗒”一声关紧,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有什么事情, 就告诉阿娘,不要憋在心里。”
委屈涌上心头,聿听不顾眼前情况如何,用力抱紧这位年轻妇人。泪水夺眶而出,将年轻妇人的衣襟打湿。
也不怪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前这人的眉眼和她母亲如出一辙,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一模一样。
年轻妇人摸着她的头,任由对方在怀里哭泣。
她不知道一夜之间,榻上的人已经换成了来自现实世界的“聿听”。她只知道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躲在阿娘的怀抱里寻求温暖。
聿听乖巧地服下她递来的丹药,并且从她的话中明白了部分情况。
现在这个地方,叫做百花谷,是五大修真门派之一。而他们聿氏一族,则是生活在百花谷中的修真者,擅长制毒、炼药。
门外有人敲门:“如雪,阿遥那孩子还是不肯东西。”
聿如雪高声应了句,同聿听开口:“听听,你上次捡回来的那个孩子不肯吃饭,只能你去哄哄了。另外,阿娘还是不太希望你参加考核,不过全凭你自己做主。”
一番梳洗过后,聿如雪悉心替她梳起黑发-
谢重遥做梦都想不到会来到别人的诅咒中,还是个与他“毫不相关”的人。
他连自己身上的诅咒都未曾解除,还有心思顾及她?
那时他身处轩辕派中,被那轩辕掌门之女缠身,烦不胜烦。
距离诛杀猰貐的日子,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久到他都忘记了福祸线的存在。
因此在她陷入诅咒之中时,他第一时间感知到她的困境。
原本他应该抓住这次机会,弄死封豨那个孙子。若不是因为聿听用血液大张旗鼓地引它出来,不知道它还要再躲多久。
轩辕派掌门对女儿和夫人疼得紧,舍不得让她们做诱饵。
可诱饵不请自来,替它揪出了暗中的妖兽。
只因那只粘着她的废物竹妖,竟然也跟着进入诅咒中。谢重遥一咬牙,只来得及瞪了封豨一眼,便在诅咒关闭的最后一刻,强行挤了进去。
现在倒好。
堂堂无恨山山主,令世人闻风丧胆之人,现在竟穿进一个孩童体内。
还是个女孩!
这里的人拿着白粥糊弄他,又把他囚禁在房间里。
在别人的诅咒中,谢重遥虽记忆尚在,力量却被彻彻底底地限制住。所以,他现在就是个普通女孩,没有灭了这群人的能力-
“吃。”
“不吃。”
“吃。”
“不吃!”
聿听端着碗,看着小姑娘面无表情地背过身,抗拒进食。
让她没想到的是,古代的小孩怎么比现代小孩还要挑食,这不应该啊!
不是说阿遥是她捡回来的小可怜吗?
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怜,反倒很欠揍呢?
她也没和阿遥客气,绕到他身前,单手扣住他的下巴,强行把白粥喂进他口中。
“不好吃也得吃啊,你现在就是个小病秧子,只能吃清淡的,过会还得吃药呢。你要是嫌寡淡,明天我在粥里给你加几棵青菜。”
谢重遥:……
丹药倒是没那么难喂,小孩拿起来就扔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
饭也喂了,药也喂了,聿听满意地拍拍手,准备离开。在关门时,一个稚嫩的小手挡在门前。
“你带着我一起,我不要住这里。”
谢重遥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傲娇的小孩,成功逗笑聿听。反正是原主捡来的小女孩,带在身边也无碍,出什么事情还能拿来当挡箭牌。
在同门的闲谈中,她知晓下个月会有门派考核,据说夺得魁首可以获得一件法宝,是五大门派之一的蓬莱岛所制。
还是个能高级法宝,可以从法宝中看到想见的人。
聿听想着,若是能夺魁,得到法宝,就与脑中那个系统商量下,让她带回现实世界。
这样就能天天看见母亲了。
但夺魁谈何容易,初来乍到修真世界,她连最基本的炼丹都不会。
在现实世界躺平了那么长的时间,一穿越就要内卷,她还有些不太习惯。
借着养伤的借口,聿听白日里闭门不出,自个儿摸索着修行,夜里则是挑着灯到空无一人的藏书阁,默默学习。
每当夜里,谢重遥总是冷着一张脸,跟在她身后。
她劝阻阿遥在屋中休息,阿遥却说“要你管”,去到藏书阁又不肯看书。久而久之,聿听也懒得管他,当个甩手掌柜。
有时她不明白的地方,阿遥还会指点一下,就是神情有些不耐。
做修真者的优势就在于,即便不休不眠,也不会困倦。
待到第四个晚上,她如往常般推开门,又被谢重遥扯住衣袖。
谢重遥皱眉,眼底藏着不耐:“整整四天了,你不睡觉?”
聿听感到莫名其妙:“你今天不想去藏书阁吗,那你就留在屋里睡觉吧。我睡不睡都无所谓的,反正又不会猝死。下个月就是门派考核,我还想拼一拼呢。”
“今天睡觉,明天再去。”谢重遥使出吃奶的力气拽她,她却纹丝不动,他冷下脸,倔强地站在原地,“炼药需要火候,听我的,我明天教你激发体内的火灵根,比看那些破书有用。”
犹豫片刻后,聿听答应下来。
小孩子嘛,就是需要人陪的。自己疏忽了她这么久,她心生埋怨也是可以理解的。
以前只有人要求她加班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强制要求她休息,她在心中感慨。
虽然阿遥总是臭着一张脸,不知道给谁看,但要是让她做自己的老板,聿听还是十分愿意的。
她听不见谢重遥的心声。
因此也不知道,谢重遥躺在聿听身边,险些将后槽牙咬碎。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如此自讨没趣,提出无理的要求。
为了表达心中的不满,谢重遥赌气般用后背压住她的手心,防止她起了偷跑去藏书阁的心思。
但他显然忘了,聿听是什么样的人。
有觉不睡是王八!!
她懒洋洋地调整出舒适的睡姿后,索性将谢重遥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沉沉睡去。
甚至还在睡前警告:“别吵我睡觉啊,不然我揍你。”
留谢重遥一人在夜里万分清醒地干瞪眼-
聿听很快就掌握了炼丹的火候。
在指尖窜出第一缕微弱的焰火时,她兴奋地抱起谢重遥,转了两个圈。
完全没注意空中的谢重遥依旧是面无表情。
“你真是个天才小孩!还是个霸道总裁!”她笑呵呵地夸赞。
谢重遥听不懂何为“霸道总裁”,只当她是夸自己厉害。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到底是有些得意的。
如今基础的炼丹她已经学会,医理也学了不少,谢重遥以为她会就此停手,好好休息几天,用最好的状态迎接考核。
没想到她抱了一沓书堆在房间,彻夜不眠。
最终,谢重遥别扭地开口:“多休息一会,这些破书少
看点。”
当初自己游荡在十六洲时,可是一本书都没看过,不是照样练就一身本领?
聿听立马板起脸教训他:“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怎么能是破书呢?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有夺魁的念头,自然要比别人更加努力才行。”
谢重遥张嘴,最后欲言又止。
在门派考核前一天,聿听准备带着谢重遥去膳厅犒劳时,碰见了一位男子。
男子自称单喜,是聿听的师兄。
“聿……师妹,我听雪姨说你这几天闭门不出,在房间里养伤,就没敢前来打扰。能在膳厅见到你,我很开心,你的身体应该好些了吧?”
聿听颔首,乖乖喊了句“师兄好”。
单喜和谢重遥进入她的诅咒中,都保留着先前的记忆,但聿听不一样。她所有的记忆都会被清空,懵懵懂懂地度过诅咒。
若没能成功度过,封豨的计划就会得逞。
只是封豨与背后之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出她并非这个修真世界的人。即使是清空记忆,却也对原本的记忆毫无影响。
单喜端了盘糕点,挠头道:“明天就是门派考核了,我们是师兄妹,也是竞争对手,不过我还是衷心祝福你夺得魁首。”
注意到她身边矮矮的孩童,他又问道:“这小孩长得白白胖胖的,是谁呀?”
一句“多谢”卡在喉中,聿听刚想回答,被谢重遥打断。
谢重遥挡在单喜递来的糕点前,挑衅道:
“关你屁事。”
第53章 魁首
谢重遥无礼的举动自然是遭到聿听一顿训斥。
他还是那副傲慢的态度, 不曾改变,就连她说不给吃糕点美食,只能喝白粥, 谢重遥也无动于衷。
聿听扶额:“可能没有人教过你礼义廉耻, 算了,你是我捡来的,日后我会教导你。”
谢重遥轻嗤:“礼义廉耻?”
“对。”她最终还是心软,往小孩嘴里塞了块桂花糕。
考核开始时, 聿听站在台上,紧张地搓着手。她身边站着许多药修,有男有女,皆是她的同门, 也是竞争者。
阿遥嘴上说着没兴趣,却还是冷着脸出现在台下, 坐在椅子上翘着腿。
作为女孩, 着实是有些不雅观, 聿听决定考核结束时再去告诫他。
单喜拨开人群, 来到聿听身前, 扬起手中的早点。
“师妹, 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要不要吃点?我看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自信一点!”
“谢谢师兄!”聿听笑着接过早点。
谢重遥一顿, 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想要走到台上, 却被百花谷的长辈拦住。
长辈无情地驱赶他:“小孩子来凑什么热闹,走走走!”
藏在袖中的拳头攥紧,谢重遥准备给这不长眼的老家伙来上一拳, 忽地对上聿听的目光。
她双臂交叉,眼神犀利,警告他在台下老实点。
考核很快就结束,下台时,聿听松了口气。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嘛!就是炼两枚丹药而已。练习了整整一月,她得心应手,结果就交由天命了。
将台下冷脸相对的谢重遥接走后,她重重倒在榻上,扯过被褥。
谢重遥出言嘲讽:“不读书了?觉得十拿九稳了?”
聿听觉得自己真该惩治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孩了。
她从榻上弹起,用力地捏谢重遥的脸,又像揉面团一样,两只手在对方脸上胡乱揉搓。
边揉边喊着:“怕不怕?怕不怕?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就像大学时期的期末考一样,考完后心里悬起的石头就已经落下,整个房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她过上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偶尔被谢重遥从榻上扯起来走走。
然而她们越轻松,聿如雪的心情就越沉重。
门派考核往往不是简单的一场考试,听说昆仑派预言出百花谷有一劫难,但具体为何,还无从知晓。
聿如雪只能在心中祈祷,这场劫难切莫牵扯到她的宝贝女儿-
考核结果次日便出,聿听如愿夺得魁首。
有些同门替她欢呼,送上真挚的赞扬,也有同门在背后讲闲话,说她只是血脉最为纯净,才能获胜。
对此,她都当做耳旁风,并未放在心上。
单喜特意敲开屋门,送上祝福。
谢重遥挡在门后,不放他进屋。单喜懒得和小孩计较,长腿直接跨进去。
“师妹,你真厉害,我就说你得自信吧!”他掏出包袱里的东西,有热气腾腾的咸水鸭,还有一些糕点和酒水。
聿听直咽口水,在心中夸赞这位师兄,人帅心善,还宠爱小师妹!
谢重遥闷闷不乐地跟上,在两人中间坐下。
聿听尴尬地笑道:“这是我曾经捡回来的小孩,有些不懂事,师兄,还望你别和她计较。”
单喜摆摆手,替她撕下鸭腿:“无妨,我还没那么幼稚。吃吧,这是我特意去市集买的,来庆祝你夺得魁首,膳厅可没有。”
盐水鸭带着浓郁的卤香,混合着鸭肉本身的鲜味,不腥也不腻。鸭皮油亮光滑,薄而脆嫩,入口细嫩多汁,吃完还忍不住舔舔嘴唇。
吃得她嘴角油腻腻的。
单喜笑着抬手,指尖擦去她嘴角的残渣,问道:“要不要喝一点?这是咱们同门酿的酒,我花了好些功夫才讨到一瓶,不容易醉的。”
聿听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毫不掩饰她的“馋”。
谢重遥气笑了,转向单喜,挑眉道:“这位哥哥,你不能只伺候姐姐呀,我也要吃。”
“我也吃到嘴巴旁边了,劳烦哥哥也帮我擦一擦。”
“哥哥,这般不易醉的酒,我也要喝。”
单喜:……
他想着伺候完这个小家伙,就能赶走他,而后与聿听在月下共饮。更何况这是聿听捡来的孩子,于是对他多了份耐心。
纵使这孩子要求颇多,极难伺候,他也还是耐着性子哄他。
没曾想,当他吃饱喝足准备离开时,不小心撞翻了那壶酒。
瓶口对着聿听,因而打湿了她的衣裙,恰好窗户敞开,夜风拂过,她冷得直发颤。
单喜想扶她起来,谢重遥却伸出双臂,挡在两人中间。
“你是姐姐的师兄,难道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吗?你快些出去,姐姐要换衣服了,否则染上风寒要你好看!”
女子的清白确实重要,无奈之下,单喜只能离开。
谢重遥在他身后喊道:“记得把门带上!慢走不送!”
得意洋洋地转过身,脸蛋被人一把掐住,他怒视着身前换好衣裳的人,张牙舞爪地反抗。
然而小孩的身躯,在聿听眼里就跟挠痒痒一样,而且他手还短,碰不到自己。
“他是我师兄,你干嘛老对他抱有敌意?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就是故意的。”
谢重遥不屑道:“他就是个废物,你别和他走那么近,没出息。”
“你认识单喜师兄吗,就说他是废物?”
“考核成绩甚至没你高,不是废物是什么?”
分不清他是在骂单喜,还是连她一起骂了,聿听一时语塞。
也不知道原主从哪捡到这么一个傲娇小孩的-
考核魁首的奖励于几日后下发。
在旁人眼中,这就是一面极为普通的镜子,叫做照世镜。聿听却将其捧在手心,爱不释手。
照世镜中除了显现出她的脸,再无其他。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来了,如此神通广大的法宝,她不会用。
看着一旁的孩童脸上挂着赤裸裸的鄙夷,似乎是嫌弃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聿听一拍脑袋,忽然想起这茬。
说不定阿遥会用呢!
这孩子除了有些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之外,还是很聪明的。好比考核前的一些指点,让她进步得突飞猛进。
“阿遥,姐姐猜你一定会用这个法宝对吗?”她掏出一颗糖果,强行塞进他手心,“你教教我呗,姐姐请你吃糖果!”
谢重遥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抗拒她塞来的糖果,糖果却还是被塞进手心。
还留有一些她手中的余温。
他冷笑一声,对于她的举动很是不满。
真把他当成小孩看待,区区一颗糖就想哄骗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最终却还是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
“用灵力注入,再同照世镜说明你的要求即可。”
聿听欣喜地重复一遍,在傲娇小孩脸上亲了一口,以表谢意。
这是他们现实世界的人常用的“礼仪”,表达感激、喜悦和亲近,虽不知能否通用于修真世界中,但同为女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此“小女孩”非彼小女孩,里面装的可是大老爷们啊!
谢重遥满脸黑线,不知她想表达何种意思,只觉得她太过随意,而后垮着一张脸问:“你为什么亲我?”
“因为阿遥教姐姐使用法宝,这是感谢你的意思呢。”
他眯起眼:“单喜请你吃盐水鸭时,我看你也是满脸谢意,你是不是也打算亲他?”
“胡说八道,他可是男子!你自己都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么可能会亲他?”聿听迅速摆手否认。
“以后有点边界感,别再如此随意。并非每个人都喜欢用‘亲吻’表达谢意,女生也不行。”
万一以后也有男子魂穿女性身体,她没察觉到,傻乎乎亲上来怎么办?
他也不是很在乎,她爱亲谁就亲谁,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只是相识一场,好心提醒她一下罢了,谢重遥心想。
聿听认真地点点头。
学会了照世镜的使用方法,她将自己和阿遥反锁在屋中,手指在空中胡乱挥舞,企图召唤出体内的灵力。
谢重遥懒得搭理她,往椅子上坐好并翘起腿,懒洋洋地看她动作。
一番操作后,她终于摸索出一些门路,引出体内的灵力,灵力宛如白纱般,缓缓注入照世镜。
“镜子镜子,我要见我阿娘。我阿娘浓眉大眼,温婉贤惠,还喜欢扇扇子。”聿听大致将母亲的特征与爱好形容了一遍,随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画面,心情忐忑。
“你娘不就在百花谷,想见一面何须使用法宝?”
聿听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个小孩子懂些什么?”
她要见的人,并非是这个修真世界之人,百花谷的聿如雪是原主的阿娘,而不是她的。
“让你也看看我貌美如花的阿娘。”
镜子怼在两人面前,镜面蒙着一层薄雾,不太真切。
忽然间,模糊感悄然褪去,镜面瞬间变得清亮起来,一道轮廓逐渐显现。
眉眼、发型、衣襟次第清晰。
是她阿娘没错!
喜悦与激动瞬间充斥在聿听的脑海中,她想触碰镜中人,却在看清那人的衣着时顿住。
镜中人披着雪白的薄绒氅,露出一双蓝色绣鞋的尖尖。
现实世界的人,是不会穿这样的服装的。所以她在镜中看见的人,是原主的母亲,聿如雪。
她有些失落,轻叹一声。
谢重遥却凝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聿听,这是你娘?”
镜中的聿如雪也在叹息,她抱着一件衣裳,似乎是在某个密闭空间里,同旁人交流着什么。
两人依稀能听清一些。
“我们带她走吧,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就不该让她去参加门派考核的。都怪我,太过疏忽,竟没能察觉掌门的阴谋。”
“如雪,你别伤心,孩子不会有事的。”
在两人交谈中,聿听得知了门派考核的真相。
唯有百花谷聿氏一族最优秀的子女,方能炼出品质最高的丹药。作为门派考核的魁首,要奉献自身血脉,造福更多的人。
第54章 真相
聿听关闭照世镜后, 聿如雪的交谈还未停下。
“孩子是无辜的,武择,我想带她走。”聿如雪攥紧手中之物, 指尖发白。
轩辕武择将她轻拥入怀, 手掌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放心吧,就算是死,我都不会让你们母女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别担心。过几日步掌门会来一趟, 我同他是世交,可以信任。届时加上他的帮助,我们带听听这孩子回轩辕派。”
她依偎在对方怀中,点点头, 又悄然落泪。
当初她在外出历练时,遇到了轩辕武择, 他来自轩辕派, 是个出色的弟子。在相处之中, 自己春心萌动, 与他两情相悦。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 百花谷的血脉与轩辕派的血脉相结合, 会得到一个血脉更加纯净的孩子。
聿如雪对外隐瞒此事,暗中找高人检查过孩子的脉象。
是她身上药修血脉太过强悍,压制了轩辕武择的血脉, 因此孩子才会显现如此纯净的药修血脉。
但血脉纯净并非孩子的错, 聿听是无辜的。
作为母亲, 聿如雪只希望她与旁人一般,平平安安的长大-
“仗着自己是修真者,连饭都不吃了?”谢重遥强行拽出埋在被褥中的人, 以恶狠狠地口吻同她说话。
“阿遥,你别闹,姐姐现在没心情吃饭。”聿听语气闷闷的。
“你还知道我现在是个小孩,小心我被饿死。”
耐不住他在耳边嚷嚷,聿听揉了揉脑袋,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去膳厅端了几盘糕点给他。
谁知现成的糕点摆在桌上,他又不肯吃了,非说要她带头。
不近人情的小孩。
聿听象征性地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嘴边,一股甜意在口中蔓延开来。她嚼了几下,发现自己似乎也有点饿了。
其实她也说不清为何不高兴,也许是原主的情绪渲染到自己,这百花谷实在太过分了。
牺牲自己,造福别人。
那他爹是圣母啊!这话也太没道理了,难道她就不是人了吗?
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百花谷的长辈怎能随意替她们做决定?
反正她不同意,她还没活够呢。
聿如雪这几日似乎在忙些什么,只托人留下信件给她,让她乖乖在百花谷等她,莫要乱跑。
谢重遥喂猪似的,一块接一块地将糕点塞进聿听嘴里。她前一口还没咽下,又要张嘴迎接下一口。
“停停停,我不吃了……唔,最后一个!”她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像只兔子。
将盘中糕点解决干净,他随意拍了拍手心的残渣。
整盘糕点,他一块都没吃,全部投喂给聿听了。不过他本来就不想吃,只是怕她悲伤过度,把自己饿死。
恰好此时响起敲门声,聿听起身开门,谢重遥懒洋洋抬眸,对上不速之客的双眼。
单喜:“师妹,可否让我进来,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他的面色凝重,不似玩笑,聿听连忙侧身让他进屋。
屋中只有两把椅子,她毫不留情地提起谢重遥的后领,将臭着脸的小孩扔到榻前,自己和单喜则往椅子上一坐。
照她的话就是,小孩子家家,不要打扰大人谈正事。
“师妹,不瞒你说,原本你在门派考核夺魁一事,我是真心替你高兴的。”单喜话锋一转,将声音压低,“估计你还不知道吧,长辈们表面上是进行考核,实际却是要找出门派中血脉最为纯净的弟子,将其献祭给十六洲!我也是偶然从长辈们屋檐下经过,恰好听到的。”
“多谢师兄告知真相,其实我已经知晓此事。”她淡淡地回答。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是你的师兄,自然是站在你身边的。虽然族人定下的规定难以违背,但单某很早就与你约定过的,休戚与共、生死相依,绝不独活!”
他试探地伸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腕。
眼前姑娘的手腕纤细,轻轻一握就能完全包裹住。
聿听愣了片刻,只觉得他的话很是耳熟,似乎在哪听过。
难道原主和他真的有一腿?
迟疑片刻后,她还是选择将手抽回,歉意地冲他笑笑。
原主和他有一腿,和她这个穿书之人又有何关系呢?还是谨慎为好,万一他
只是个追求者,闹了个乌龙可就不好了。
单喜也没有因此表露出不悦,相反,她的迟疑在他眼中却是羞怯。
在榻上晃着腿的谢重遥立刻跃下床沿,咬牙切齿道:“既然你这么关心姐姐 ,就帮姐姐把桌上这些空盘子拿回膳厅洗干净,她只喜欢手洗盘子的男人。”
单喜信以为真,兴冲冲端起盘子出门,临走前留下一句:“师妹,别怕,师兄与你休戚与共、生死相依!”
谢重遥重重关上屋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聿听无奈道:“你又怎么了?单喜师兄惹你了啊?”
话音刚落,她就被门前臭着脸的小孩瞪了一眼。
奇怪了,怎么在眼前还没她高的的小女孩身上看到了居高临下的感觉 ?
屋中陷入沉寂,他缓缓来到聿听身前,恶狠狠地仰起头:“一口一个师兄,你很喜欢他?”
没等她想出该如何回答,他又道:“我差点忘了,你以前就和他走在一块,把我丢下。”
聿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看来原主和这位师兄确实是两情相悦的关系,难怪他五次三番来找自己。
不过……原主竟然还为了他舍弃阿遥这么小的孩子,看来原主是很爱他了。
“你承认了?”谢重遥没想到他会点头,语气不可思议。
聿听:“单喜师兄长得高,脾气也好,更重要的是脸蛋生得俊俏,喜欢他估计也很正常。”
她的目光瞟向窗外,思索着印象中的单喜。
丝毫没注意到,身前小孩正盯着自己,脸色一点一点的阴沉下来。
“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和我没关系,反正我最讨厌你。”他冷笑道。
聿听以为阿遥喜怒无常的脾气,以及对单喜的排斥,都是因为原主更看重情情爱爱,从而舍弃、冷落了他导致。
她将气鼓鼓的孩童抱起,蹦蹦跳跳地安抚:“姐姐和你保证,不会再抛弃你,好不好?”
谢重遥冷哼,不予回答。
入夜,繁星点点。
谢重遥垮着小脸坐在床沿,一声不吭。
聿听刚沐浴完,还未穿好衣裳,便径直走向床沿。
反正阿遥是小女孩,自己有的东西,她也有,就没什么好避嫌的。
他发着呆,忽然有白花花的东西引入眼帘。
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看见聿听视若无人地擦拭身上的水珠,春光一览无余。
谢重遥面无表情地想要回避,却注意到她身上有道疤痕。
那道疤痕位于心口处,狰狞得难看,隐隐能看见有血丝渗出。
她怎么会有和他一样的疤痕?
来不及多想,聿听就扔来一张手帕,盖住他的眼睛。
“阿遥,你是变态吗,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姐姐看?我有的你以后都会有,赶紧睡觉去。”
他掀开帕子时,已然穿好睡袍。
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她的身形格外纤细。聿听的身材一直很好,该丰盈的地方丰盈,该纤细的地方纤细。
谢重遥却没心思顾及其他。
待她上榻后,他急切地、冒昧地将手盖在她的胸口,隔着睡袍覆盖那道疤痕。
触碰到她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带着花香,令他感到熟悉和心安。可眼下,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心安,而是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真相。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荒唐的想法。
聿如雪是聿听的母亲,那轩辕娜又是谁的女儿?体内毒素的消失伴随着他的新生,究竟是因轩辕娜的帮助,还是因为她?
是他想的那样吗?
不是……不可能是,她那么怕痛的人,怎么会为了他做那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后来她的种种态度,无一不是表明,希望他死而后快。
他颤声问:“这道疤痕,是从何而来?”
聿听将他小小的身形搂进怀里,漫不经心地回答:“不知道,好早之前就有了。”
她穿越到这具身体时,疤痕就已经存在,应该是原主曾经弄的吧。
“什么疤痕会留在心口,你仔细想想。”
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态度,势必要问出缘由。
她强忍着困意,回想起门派考核前自己在藏书阁翻到的书籍,其中好像有记载一条,于此相关的内容。
是什么来着……
百花谷聿氏一族,血脉越纯净的药修,其血液的治愈能力就越强。
达到一定程度的修为,药修的心头血可以是救命的良药,达到向死而生的效果。
她情不自禁地想着,原主还挺厉害的,长剑刺穿心口的疼痛难以想象,她竟能为了救人牺牲自己。
谢重遥屏住呼吸,心跳难以平复,等待一个回答。
恰好月色被云层遮盖,屋内陷入漆黑,聿听揉了揉他的发顶,含糊道:“百花谷药修有一独门秘籍,唤作向死而生。你手掌盖住的地方有道疤痕,估计是取心头血时所致,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或许我之前,救过什么很重要的人吧。”
第55章 吃醋
谢重遥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疑惑、不解、后悔等各种各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与先前蔓延在心口的恨意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隐瞒真相,与他一刀两断?为什么她不愿说出自己的苦衷,让他沉浸在恨的世界中, 难以自拔?
望着榻上睡得香甜的聿听, 他却了无困意。
他想掐住她的脖颈,把自己这些日子所有的困惑都抛出,让她一个一个解释清楚。
可是,他怕她会疼。
掌心轻抚她的胸口, 指尖隔着睡衣在那道疤痕处摩挲。
谢重遥曾因为胸口处这道无法治愈的疤痕,将自己永远地困住。却从未想过,原来她身上也有。
原来她并非和那些人一样,盼着自己去死。
将脸颊贴近那道疤痕, 他听见她的心跳声,平缓, 又铿锵有力。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苦苦隐瞒的真相, 却在诅咒中无意识告诉了他。可是没关系, 这本就不应该被隐瞒。
他在她心口处落下一吻, 低声喃喃着:
“聿听, 你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人,真的特别蠢。”-
一连好几日,聿听都没有等到聿如雪来找她, 也不知道她的这位阿娘究竟要做什么。
她如往常一般, 坐在镜前梳妆打扮。
梳头时, 她随口一提:“阿遥,要是百花谷的长辈来抓我怎么办?”
“谁敢抓你?”
“单喜师兄不是说了吗,长辈的规矩不能违背。”
“规矩算个屁, 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聿听撇撇嘴,懒得再和中二小孩说话。
待到第七日时,她决定带着阿遥,去一趟聿如雪的房间。
无论如何,都得问一问阿娘,接下来该如何。
然而屋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屋内却空无一人。
就连衣裳与生活用品都不翼而飞,整个房间空空如也,毫无半点居住痕迹。
她的阿娘自个儿跑了?聿听如遭雷劈似地站在原地。
原主的母亲有点不太靠谱啊!亲生女儿要被门派长辈抓去献祭,自己却先女儿一步落荒而逃。
这不对吧!
谢重遥注意到床沿摆着一盏灯,位置颇为隐蔽,于是上前几步,将灯盏举起。
灯盏有些眼熟,聿听只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
但是谢重遥身处诅咒之中,并未失去记忆,因此一眼便能认出这盏灯,来自寒山派那条廊道。
他眯起眼,思考着什么。
聿听愤愤不平地攥紧双拳,道:“给我留下一盏灯是什么意思,照亮我前进的道路吗?”
谢重遥将灯盏放回原位,不动声色地退出房间。
言简意赅地解释完后,带着似懂非懂的聿听离开此地。
看来当年百花谷那场劫难,和如今的寒山派脱不了关系。
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何要屠戮百花谷的药修,仅仅是为了让他死吗?
回到屋中,聿听没好气地关上门。
“我是不可能献祭自己的,我还没到想死的地步。”
“我带你逃出百花谷。”
说完这句话,谢重遥就后悔了。他如今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而十六洲内觊觎药修之人数不胜数,贸然带她离开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她还在因为聿如雪抛弃她一事而生气。
半晌后,谢重遥灵光一闪,决定带她去找子祎。
虽不知其余人是否心怀不轨,但子祎和包俊宇应当算是好人,不至于害她们。
逃离百花谷并非容易之事。
昆仑派与百花谷虽都在昆仑,却相隔甚远,加之百花谷内有人看守,逃离此地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聿听不是信命之人,谢重遥也不会任由她死在诅咒中。
他还要等她走出诅咒,给他一个交代呢。
两人选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日子出逃,聿听带了件披风,谢重遥则是去膳厅打包部分糕点在包袱中,怕她中途会饿。
避开一众侍卫后,终于来到百花谷边缘,只需再走几百米便能离开百花谷的范围。
聿听心中一喜,牵紧孩童的手,加快步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似乎有人早就料到她会逃走,毕竟连母亲都已经逃离百花谷,做女儿的孤身一人,当然会萌生逃离之心。
百花谷的掌门陆无声,正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姑娘手拉着手,试图逃离牢笼之中。
门派考核时,他在台上露过面。
因此在看清他的面庞时,聿听僵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天色已晚,这位弟子是想去哪呢?”陆无声笑容玩味,“没认错的话,你就是门派考核的魁首,聿听吧?”
“掌门……”
“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这次的事我就当做没发生。若还有下次,我就亲手打断你的腿,将你关在牢房中,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身为药修,就应当尽职尽责才对,怎能做贪生怕死之辈?
无论如何,这位血脉纯净的药修,都将会被献祭-
聿听将自己闷在屋中整整两日,食不下咽、寝食难安。
第三日清晨,单喜端着早点敲门。
门开后,他安慰道:“师妹,前两日的事情我已听说了,看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心里不是滋味,给你带了早点,你快尝尝。”
“谢谢你啊,师兄。”聿听接过他手中的面食,递到唇边,“差一点就能逃出去了,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单喜上前一步,强行将她揽进怀里,不容她挣脱。
“你别怕,师妹。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就算是死。”
谢重遥气得伸手扯他的衣摆,对方却纹丝不动。
聿听终归不是原主,对单喜只有短暂的兄长之情,再无其他。被他这么霸道地抱住,她下意识想要挣脱,无奈对方抱得太紧。
“师兄,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先松手。”
“我不要松手,说好的生死相依,我不想离开你。”
聿听:……
那是原主说的啊,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他找错人了啊!
身形渺小的谢重遥气不过,却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把桌上的面食全部揣进怀里,而后踮起脚,一个个塞进单喜的裤子。
感觉屁股后面沉甸甸的,单喜终于意识到不对,把手松开。
抓住机会,聿听瞬间后撤几步,与他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谢重遥冷笑着与他对视:“哥哥多吃点,别饿着自己。”
等单喜狼狈地捂着裤子离开后,他贴了个牌子在门外。
——狗和单喜禁止入内。
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魂穿进小孩的体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格外幼稚。
虽然他这次的行为依旧无礼,但好歹是帮她摆脱了单喜强势的拥抱,聿听没有生气,而是笑着打趣道:“阿遥,单喜师兄每次来找我,你都会摆出一副蹙额皱眉的表情,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可你不是说,我喜欢谁都和你没关系吗?”
“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他面不改色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从前说的话已经不做数了。”
单喜算个什么东西,也能入得了她的眼?他在心中冷笑。
贴了门牌后,偶尔有几位同门路过,都要笑上半天。大伙儿只当是单喜惹屋中的小女孩生气了,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是小女孩吃醋了。
单喜也安分了几日,没再来自讨无趣。
但聿听和谢重遥不可能在屋中等死,两人有筹谋起接下来的行动。
无疑是要逃出百花谷的,但陆无声感知敏锐,想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
按照阿遥的话来讲,就是百花谷掌门生了个狗鼻子,灵得要死。
谢重遥却比她多思索了一些事情。
阴差阳错来到属于她的诅咒中,他意外得知了一些以往不曾知晓的事情。
例如那盏灯的出现,聿如雪和轩辕武择不翼而飞。
还有单喜的行为。
单喜作为外来者,是不会丧失记忆的,他没有认出这句小女孩体内之人,是他愚笨。但他不仅没和聿听相认,反倒上演一出男追女的把戏,必然是心怀不轨。
以往他以报恩的名义接近她,而今又行为鬼祟。
看似是刻意接近,他的目的究竟为何?
每到夜间时分,百花谷的侍卫便多出一倍,显然是防止聿听逃跑。
聿听对此很是苦恼,冥思苦想也思索不出应对之法。
谢重遥看上去冷静至极,心中却颇为暴躁。
如若他的能力未被诅咒限制,此时此刻,无论是百花谷掌门陆无声,还是那群不识相的侍卫,统统都会死于他手。
清晨格外安静,天幕还呈现深蓝色,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华。
如此平静的一天,聿听辗转反侧,彻夜未眠。她脑中一片混乱,怀中的孩童呼吸平稳,埋在她胸口处一动不动。
要是能放手一搏就好了,好歹她也是血脉纯净的修真者。
可惜她是半途穿越来的,如今只暂且掌握了炼丹的方式,水灵根和火灵根在体内只是摆设。
等等,她是穿越来的!
聿听一拍脑袋,灵光闪过,随即又轻拍孩童的后背安抚着,生怕将其从睡梦中吵醒。
殊不知,他根本没睡。
她低声喃喃:“差点忘了,我可是有金手指的人!”
脑海发出嗡鸣声,系统如愿被她呼唤出来。
她迫不及待地用意识与其交流:“系统系统,我被困在百花谷了,眼下该如何逃脱?你有没有什么助我的法宝,能让我修为暴涨,或者让我神不知鬼不觉逃脱的方法?”
系统准备抛出那套千篇一律的回复,机械音却猛然卡住。
按理来说,新手穿书后是有新手礼包的,但方才查看她的账户时,不仅灵石所剩寥寥无几,就连功德都欠下一堆。
系统:等等,啥意思啊?
谢重遥在她胸口微微抬眼,动作极小,以至于聿听并未感受到。
屋中除了她们躺在榻上,再无其他人。
他知道聿听此时是醒着的。
也知道……她似乎在和什么东西交流。
第56章 老翁
聿听和系统发生了一场小小的争执。
后者咬定她并非初次穿越至修真世界的新手, 而前者对此翻起白眼,表示送不起新手礼包就别送,少扯这些荒谬的理由。
对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的, 难不成她以前来过啊?!
谢重遥心知肚明她的秘密, 却没有开口戳
破。
或许她的所作所为当真存在些不为人知的苦衷,只是她不愿意说,也不能说罢。
无妨,给她一些时间, 等她想说再说也不迟,他在心中这样想着。
对于单喜所说的“休戚与共,生死相依”这句话,聿听是全然反对的。
先不说她愿不愿意和他同生共死, 单单是被百花谷的长辈献祭这件事,她都不可能束手就擒。
恰好昆仑有位病人, 其余药修的炼成丹药皆无法使其痊愈, 陆无声只好吩咐聿听前去, 并调遣一众侍卫跟随。
美其名曰是保护, 实际上是赤裸裸的监视。
她抱着阿遥登上马车。
侍卫表面上对她毕恭毕敬, 马车内还摆放着灵果与桂花糕, 落在外人眼里,还以为是尊贵的大小姐外出见世面呢。
谢重遥抱着胸道:“跟犯人一样,你还笑得出来。”
“难道我哭丧着脸去给人治病吗?”
聿听叹了口气, 神色无奈。马车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她撇开帘子,撑着脸欣赏沿途的风景。
出诊完逃跑时,可万万不能迷路, 她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不知怎的,马车忽然行至陡峭之路。车身颠簸,若非聿听反应及时,以双手支撑才不至于撞上车壁。
但一旁的小孩就没这么好运了。
如今的谢重遥手短腿短,还抱着胳膊。即便有所反应,脚尖也触碰不到地面,险些飞出窗外。
还好被聿听捞回来。
只见怀中小孩神色更加阴沉,聿听没忍住笑出声。
若不是怕他会生气,她真想问一句“谁欠你钱啦”。
她微微探头,杂草横生之处有座小院,破败而又荒芜。
马车在此停下,侍卫拨开帘子请她下车。
院中走出一个年迈的老人家,他白发苍苍,脸上堆满褶子,面貌却不太慈祥。
他拄着拐杖而出,漠然冲他们打了声招呼。
侍卫解释道:“危大爷身患重病,命不久矣,是他儿子请求百花谷救他老人家一命。聿小姐,请吧。”
聿听牵着谢重遥的手 ,在侍卫们的注视下,缓缓走进小院。
她总觉得自己过于神经质,在穿越至修真世界后,看什么都觉得似曾相识。即便她把原因归结于原主,但原主总不可能认识这位白发老翁吧?
进屋后,老翁甚至不愿礼貌地微笑一番,径直走向房间,将门关上。
谢重遥挣脱她的手,沉默着在屋中踱步。
地面有些凹凸不平,糊在窗户上的旧纸早已发黄,摆在墙角的旧沙发塌陷得不像话。但桌面却颇为整洁,柴米油盐也整齐地摆放在角落,没有落下一丝灰尘。
很明显是老翁的生活痕迹。
聿听悄声询问:“你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他“嗯”了一声,目光警惕。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莫非阿遥也觉得老翁似曾相识
老翁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曾与她们有任何的交流,他瞧不起门外那位女性药修,就连出诊治病都要带上一个孩童,能有什么出息?
因此,聿听甚至不知晓他生了何病。
但药修以血炼丹,无论是何种病症,都没有治不好的。
因此他不愿告知,也不会产生影响。
连续两日服下丹药后的老翁,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他这才一改先前的态度,耐着性子倒了杯茶给她。
那位没桌子高的小孩自然是没这待遇。
即便窝了一肚子火,在聿听的威胁下,他到底还是没发作,只是看老翁的眼神宛若利刃,想要生生剜下他的血肉。
趁着老翁饮水的间隙,聿听轻轻推门,从缝隙处向外打量。
跟随她一同前来的侍卫皆在院中歇了脚,有些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房屋,有些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等待晚上当值。
她叹口气,打心底恨透了这些狗皮膏药。
老翁注意到她失落的情绪,询问道:“聿大夫,你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是发生了何事?”
聿听注视着老翁,迟迟没有开口。
半晌后,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危爷爷,这些侍卫是百花谷掌门派我来监视我的,待我替你治好病症,就会被他们抓回百花谷囚禁。”
她抿唇:“我不想被囚禁起来。”
老翁眼底闪过震惊,却不曾回应。
虽有些失望,但聿听本就没想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若是愿意施以援手,那便最好不过,若是不愿,她也不会强求。
等老翁回房休息时,她再次撇开门缝看去。
果真如她所料,白日里站岗的侍卫沉沉睡去,身下一些精神抖擞的侍卫,目不转睛地看护着院子。
谢重遥撕开发黄的窗纸,淡淡道:“炼完最后一颗丹药后,多给老翁灌些水喝。待他如厕时,我会将门堵上,我们从这扇窗走。”
这扇窗后没有侍卫,只是杂草丛生,路不好走。
但碍事的杂草亦是他们逃生的掩护。
她颔首,缓步来到窗前,从身后轻轻抱住谢重遥。
“真是辛苦你了,把你捡回来和我一起遭罪。”
他顿了顿,摇了下头,动作很是轻柔。
两人彻夜未眠,都在为逃跑做打算。
百花谷派遣的侍卫不是吃素的,她们一人灵力低微,还不太会用,另一人尚且年幼,压根不是侍卫的对手。
聿听算了算,把柴米油盐以及墙角的旧沙发都拖去堵门,老翁从中出来需要花费部分时间。他再向侍卫说明情况时,两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
只要能逃出百花谷,一切都还有希望。
此夜并不漫长。
老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慢吞吞地走出屋门。
把炼了一夜的丹药给他后,聿听端起一壶水递给老翁 ,叮嘱道:“危爷爷,受损的身体最经不起折腾,即便病症恢复,也再难如初。多喝些水或许对你的身体有帮助,新陈代谢快了,体内的有害物质也就排出去了。”
老翁仰头饮下杯中的水,还未将水杯放回桌面,便被再次添满。
“危爷爷,一杯水还不够。”
喝到第六杯时,老翁终于摆手,做出拒绝的动作。
他的肚皮鼓鼓囊囊,像个气球般,被白开水撑着肚子。在两人的目光中,他低声道:“喝不下了,真的喝不下了,内急。”
说罢,他急匆匆走向茅房。
事情都朝着预想中的计划发生。
谢重遥侧身给他让路,门刚关上时,他便和聿听一起,将屋内各种各样的东西抱到门前,将门堵死。
随即他推开窗,迎着冷风跃下。
聿听紧随其后。
或许是尝到了自由的滋味,凉飕飕的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令人向往的味道。
牵紧孩童的手腕,她费力地拨开杂草,让谢重遥跟在身后。
杂草无人打理,几近和人一般高,在凉风吹拂下摇曳。聿听衣衫单薄,被风吹得双腿发抖,杂草划过脸颊时,经留下一道道血痕。
谢重遥闻到血腥味,沉声开口:“我走前面。”
聿听自顾自地往前走,没空和小孩争执:“这个时候就别争了,谁走前面都一样,况且你这么矮,连挡风都挡不到。”
他满脸黑线,一声不吭地继续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杂草,而是整整齐齐的路。
她犹豫片刻,俯身询问:“你觉得我们要走上去吗?没了杂草的掩护,若是侍卫追上来,一眼就发现我们了。”
谢重遥轻触她脸颊的伤口,血液沾染到他的指尖。
“走。”
就算侍卫追上来,我也会替你挡住他们,拼尽全力,哪怕是性命。
只要你能走出去,平安无事地从诅咒中走出去-
离开了杂草的庇护,也没有见到侍卫的身影。
仿佛世界上除了她们两人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外,再无别的声音,万籁寂静。
一路上的树木高大挺拔。
或许聿听刚来到修真世界,对某些事情不太明白。
但谢重遥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之人。
他曾游荡在十六洲,从一无所有到所向披靡,他对这个世界可谓是太熟悉了。
无论是灵鸟还是鸟妖,都不会在冬日来临时,陷入冬眠。
那么,为何凛冽的寒风之中,不曾听闻一声鸟鸣?
他停下步伐,无声地抬头。
不明所以的聿听拽着他的手腕,疑惑道:“怎么停下了,是跑不动了吗?阿遥,姐姐抱你。”
对于孩童的无动于衷,她似乎也有些不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心一沉。
老翁笑吟吟地从远处的杂草丛中探出头。
风将他口中吐出的话带到他们耳边:“两个小丫头片子,跑得倒是快,也不等等我,一点都不体谅老人家腿脚不好。我可没说不帮你们,怎么出了茅房就不见人影了?”
谢重遥冷冷地注视着他,悬在心头的困惑终于解开。
难怪他们见到老翁第一眼,便不约而同地有所怀疑,却无从得知缘由。难怪他们心中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是真的。
眼前白发苍苍的老翁,正是从禁山庙中暗中逃离的杂碎,未曾被他放在心上的那位方丈。
而某棵参天大树上,并无鸟兽停留,却依稀能看见一个人影。
陆无声懒洋洋地依靠在树枝上,一只从未见过的鹦鹉安安静静落在他的肩上。注意到两人的目光,他勾起唇角,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终于发现他了啊……
那么现在,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结束了。
第57章 祭祀
聿听双手徒劳地抓住牢房中的栏杆, 触感冰凉,连同她求生的欲望都逐渐沉底。
以为老翁只是个普通的病者,是她大错特错。
原来他就是陆无声的人, 所以陆无声才会允她踏出百花谷, 去往偏僻小院进行医治。
陆无声曾说,她若是再跑就打断她的腿。
聿听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这厮永远不要出现,更别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谢重遥坐在角落, 一张小脸上布满戾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聿听下意识往后缩,蹲在谢重遥身边,与他并肩。
一阵桂花香味传来,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与迫切:“聿师妹, 你怎么又偷偷跑走, 还被陆掌门给抓了?”
看着牢外之人, 她苦笑一声:“师兄。”
单喜端着桂花糕, 偷偷摸摸溜进牢房, 怕她会饿着。
“陆掌门说……他对你很失望, 防止你再逃跑,才把你关起来。他还通知了所有同门,三日后的祭祀典礼不可缺席。”
祭祀典礼。
聿听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 在心中盘算着。
三日后的祭祀典礼, 陆无声必定要将她献祭。
而那时也是她最后的逃亡机会。
见她埋头思索, 单喜敲了敲栏杆,清脆的声响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聿听微微抬眸,发现他似乎有话要说。
她问:“你想说什么?”
“你不要怕, 师妹,天塌了师兄给你挡着。陆掌门要你献祭,我一定会陪着你一起。”
她无奈地扯起唇角,算是回应。
等他走后,一声不吭的谢重遥才缓缓起身。
聿听心情忐忑,不仅害他一同被抓进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关押,届时祭祀典礼,陆无声或许不会轻易放过他。
好在她想到办法,可以弥补这一切!
然而还未等到她开口,便听见一个面前孩童的嗫嚅声,语气有点儿闷闷的,像犯了错一般,恳求原谅。
“对不起。”
毫无力量的身体,以至于在危险来临之际,他不曾察觉。
不能替她扫开陆无声的抓捕,也不能带她安全逃跑,害她最终被关在牢房中,连饭都不吃上一口。谢重遥满心愧疚。
聿听亦没想到,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阿遥这样嚣张跋扈的小孩,竟然会给她道歉诶!
她赶紧俯下身子掐住孩童的脸蛋,动作温柔,不似先前教训他那般。
“阿遥别怕,姐姐会带你逃出去的。”
安抚声宛若天籁,细细抚平落在他心脏处的褶皱。
怎么会怪你呢,阿遥。
你义无反顾地陪着我,已经很勇敢啦-
三日后的祭祀典礼,位于百花谷谷底举行。
供桌上摆放着神佛像,烛台上的蜡烛火光闪烁着,同门陆续抵达现场,神情严肃,准备接受神明的洗礼。
灵果、糕点和酒肉等极品陈列在供桌。
陆无声上前点燃香烛,向神佛像深深鞠躬行礼。
他眼中充斥着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无人知晓他等这一刻究竟等了多久。
牢房那位药修,血脉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是最好的祭品。
眼前的神佛像,是真正的神明画像,来自于坍塌前的仙界。
世人传闻仙界早已坍塌,融进十六洲内,但他偏偏不信。仙界之人拥有神明的力量,怎么可能会任由仙界坍塌呢?
仙界之人一定会重振仙界。
陆无声认为,只要讨好神明,向他们献祭此等血脉之人,今后的飞升便能更加轻易。
仙界的神明多么威风啊,他早就不满足于做人,而是想成为神。
“把她带上来吧,静候神明发话。”他冲侍卫摆手,淡淡开口。
侍卫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把牢房中的女子押出,五花大绑地台上祭祀台。
“能不能放我下来啊,我自己走还不行吗?”聿听咬牙切齿。
只有她被侍卫带出来了,阿遥想跟上来,却被侍卫一脚踹回牢房深处。
依旧有侍卫看守牢房,因此摆脱险境只能靠她了。
念及她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还被绳子绑得严严实实,想跑也跑不了,于是侍卫将她放下,允她自行上台。
药修这一生修行的便是药理,的确没有与人打斗的本领。
但他们似乎忘了,药修擅长的不止是医,还有毒。
只是同门只将自己当做救死扶伤的大夫,却从未触碰过毒。可是药修也会身处险境,也需要有自保的技能。
在牢房的日子里,聿听从未休息片刻。
得亏她记忆力好,门派考核前读的那些书籍还记得些许,她咬破手指,以血代笔,写在墙角。
侍卫经过也看不清地上写了什么,以为她是想自戕,还嘲讽了几句。
由于时间紧迫,她只掌握了两种毒。
其一藏在指尖的血液里,只要她借某个利器划破手指,便能释放毒素,攻击陆无声。
其二则涂抹在嘴唇,若是四周皆无利器,她就找个理由接近陆无声,在他颈窝狠狠啃一口!只要见血,毒素便会顺着进入他体内,顺着经脉蔓延。
去地府做你的成神梦吧!
陆无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傲慢道:“你,跪下,爬上来。”
三番两次想着逃跑的药修,骨子里就刻着“不乖”,那是因为她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
祭品就是祭品,无论跑到哪里,都会被带回来献祭给神明。
“给神明下跪,为神明献身,此乃你的荣幸。”他继续说着,烛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你往身后瞧瞧,你的同门可都在等你,别太自私了,聿小姐。快跪下,向神明展示你的诚意,十六洲才会因你的牺牲得到神明的福泽。”
聿听扯起嘴角,冷笑一声。
究竟是为了求神明在世间降下福泽,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呢,陆掌门。
作为百花谷药修的掌门人,你早就忘记自己的初心了吧。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得不俯下身子。
只有按照他的话登上台阶,才能接近他的身体,完成那个危险的计划。否则被他查出端倪,以她低微的灵力而言,再无翻身的可能。
然而在膝盖触及地面的前一刻,供桌竟忽然倒下,祭品掉落一地,香烛东倒西歪,点燃了一旁的木制品。
陆无声瞬间反应过来,也不顾台下的祭品,抬手想用灵力压制火焰。
但火势过于猛烈,他只能狼狈地撤到台阶之下,与被五花大绑的聿听并排。
他恶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问:“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
聿听呼吸骤然混乱,喉间断断续续吐出回答:“陆掌门,我都被你们绑成这样,如何放火捣乱……当心掐死了祭品,惹恼神明。”
陆无声将手松开,她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恰好此时自己和他距离相近,她不动声色地再靠近半分,想要对着他颈间咬下。
却在对上火光中一双目光时猛然顿住。
谢重遥身处火海中央,披头散发,像个小疯子一样,尽显狼狈。他手中举着所谓的神佛像,随意掂了掂,便扔进火海之中,任由焰火将其舔舐。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尽数落在她耳中。
“跪你爹。”
“无论神佛,都没资格让她跪。”
小小的孩童,却让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陆无声嘶吼出声,一头扎进火海,全然不顾其他人。
火势渐渐蔓延,同门四处散开,生怕火焰波及自身。聿听小跑上前,借火焰灼烧身上的绳子,紧紧将他搂在怀里。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避开侍卫逃出来的,她只怕尚且年幼的孩童被火烧坏。
谢重遥在她怀中弯起嘴角。
比起熊熊烈火裹挟而来的热浪,还是她的怀抱更温暖、更安心。
至于他是如何避开侍卫的,只有他一人知晓。
他本就是个疯子,就算没有修为又如何,只要他不死,就是侍卫死。
陆无声捧着一团沙土,以及只剩下一半的神佛像,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聿听如梦初醒,牵起孩童的手立即撤离。
趁着百花谷乱成一团,趁着陆无声还在火海之中。
……
“啊——”
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天际,聿听骤然回首,只见一位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他提着一盏暗淡的灯,缓步走进百花谷。
但凡他经过之处,惨叫声接连不断,鲜血四处喷溅。
她顿住脚步,不知该回去帮同门,还是该自顾自逃跑。
谢重遥重重踩了她一脚,怒道:“赶紧走啊,你也想死吗?”
师兄单喜也在混乱之中躲避,被黑衣人拦腰截断。
他死前注视的方向,是聿听离开的方向,他似乎用尽全力开口想说什么,却在出声之前咽了气。
“一直往前跑,千万别停!前面就是北荒,到北荒后朝南边跑,跑到昆仑一个的水果摊前,那里有人能保护你!”
他早就猜到了,从时间来推测,聿听压根不会死在这场荒唐的祭祀中。她会活着逃出百花谷,来到昆仑,最后被他找到。
早在献祭之前,百花谷的仇家便已找上门,阴差阳错让她逃离险境。
虽然没有修为帮她逃脱,但他只需要微微拖延时间,直到仇家在百花谷展开屠戮,便可以顺利脱险。
骂骂咧咧地说着,他边跑边回首看了一眼。
两只鹦鹉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却不动听。
鸣叫声尖锐刺耳,伴随着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令人情不自禁地蹙起眉头。
属于陆无声的鹦鹉,被另一只体型稍大的鹦鹉撞进火焰中,葬身火海。
体型大的鹦鹉,雄赳赳气昂昂地鸣叫着,在无数人惊恐的目光中落在黑衣人的肩上,似乎是在示威。
他好像知道黑衣人是谁了。
第58章 翩翩公子
树枝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天地间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聿听衣衫单薄,仅靠谢重遥手心传递的温度支撑着。
寒风吹拂, 带来刺骨的凉意, 两人呼出的气息都呈现白雾状。
“再坚持一会,前面就是昆仑。”谢重遥走在前面,将背挺得很直,想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替她多挡下一些风雪。
“阿遥, 我看后面也没人追,要不咱们歇会吧?”聿听松开他的手,将两手撑在腰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话音刚落, 身后隐隐约约传出糙汉的叫喊声。
回首望去,雪地里竟出现一行五大三粗的男子, 个个都提着大刀向她奔来。
只是这画面好生眼熟, 就像她曾经也被人这样追杀过。
她吓得一激灵, 顿时打消休息的念头。
雪没有停。
两人留下的脚印很快被风雪掩盖。
直到眼前出现一抹绿色, 聿听才微微松了口气。
离开了冰天雪地的北荒后, 便来到了昆仑地界。纵使身后来索命的糙汉凶神恶煞, 也不能在大街上就把她杀了。
“往左拐,那儿有个水果摊!”
没有任何犹豫,聿听猛地侧过身, 拐过几间商铺后来到一条街道。
不出所料, 他们寻找的水果摊就在面前。
只是她跑得太急, 以至于抵达目的地时,没来得及刹车。
鼻尖重重撞到一位翩翩公子结实的胸膛,传来一阵酸痛, 泪水在眼眶处打转。
“疼疼疼……”
翩翩公子手中的青果被他撞掉。
聿听后退几步,揉着鼻子抬眸,对上一双冷酷无情的眼。
他的眸光寒冷至极点,不带任何情感,即便被她撞到,依旧波澜不惊。是个俊俏的公子,只是看上去像块冰,不太优雅风度罢了。
“这就是你说的,能救我的人?长得还怪好看的哩!”
她弯腰凑到谢重遥耳边开口,目光却没从翩翩公子身上移开,殊不知自己刻意压低声音所说的言论,一字不差被他听见。
而那双黑紫色的眼眸,让她着实难以移开眼。
她总觉得这双眼睛太过于熟悉,就好像藏在眼底的冰融化后,能暴露出炽热的温情,有时候阿遥的眼神就是这样。
“她在那里!大伙儿别手软,主子说了能弄死她最好!”
几个糙汉终于追了上来,举在手中的大刀将一旁的路人吓退,径直闯入街道中,朝着聿听靠近。
聿听瞟了眼身后,随即闪身躲到翩翩公子身后,顺带将谢重遥扯了过来。
她拽着眼前那人的衣角,委屈巴巴道:“大侠救命啊!”
只见翩翩公子顿了顿,甚至连剑都未拔,仅靠周身爆发出的气息,将糙汉尽数掀飞。
糙汉口中溢出鲜血,死不瞑目。
随后,他回首,用指尖捏住聿听的下巴。
下巴处传来一阵痛楚,她吃痛闷哼一声,被迫仰起脸和他对视。
翩翩公子饶有兴趣地凑到她耳边,恶劣地开口:“送上门来的……药修?”
谢重遥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脑袋,冷声道:“让你救她,没让你动手动脚。”
……
两人被翩翩公子带回一处小院中。
纵使他那张脸生得再俊俏,聿听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因而不敢轻易招惹。
但跟着她的孩童阿遥不一样。
他似乎对这处小院格外熟悉,并且对翩翩公子也很是不屑。
犹豫一番后,她才问道:“你认识这位公子吗?他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算是认识吧。”
“那他怎么对咱们这么冷漠?”
“因为他不认识我。”
聿听嘴角一抽,结束对话。
她看见翩翩公子坐在石椅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佩剑。
末了,他抬眸,似乎有话要说。
“聿大夫,我就不藏着掖着了。百花谷遭遇仇家追杀,只有你们侥幸逃出,但那几个糙汉没得手,便还会有新的人来杀你。你和你妹处境艰难,不如和我做个交易如何?”
他一字一句道:“你用鲜血替我炼丹,我保你们姐妹性命无虞,如何?”
仅是一呼一吸间,聿听便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有大腿不抱白不抱呀!
翩翩公子有些意外,欲言又止。
谢重遥揣着手,在远处默默旁观,没有阻止的意思。
她身在局中,对
一些事情毫不知情也属实正常,他这般想着。
摆脱了被献祭的命运,又平安无事地逃出那场无端的屠戮,这场属于她的诅咒应当要结束了。
抬手间,若不仔细去看,便很难看清指尖已然逐渐透明。
他悄无声息地捂住心口,一阵酸涩感如潮水般袭来,密密地疼。
入夜后,翩翩公子没有久留,而是选择回屋修炼。
谢重遥清了清嗓子,严肃地提醒道:“你替那人炼丹时,不必炼太多,但也不能不炼。”
聿听一头雾水:“为何?”
因为那人只是表面上讨人厌,但若是可以被她哄一哄,还是会很开心的。
这些话只敢藏在心里,他只是看上去不近人情,实际上是很好哄的。
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解释:“炼太多你伤身体,不值得,不炼的话他会伤心的。”
她点头,又问:“来日方长,咱们好不容易找到这样厉害的大腿,炼丹一事不能慢慢来吗?”
孩童看着她逐渐晶莹的脚尖,轻声道:“我们要走了。”
他心中错综复杂,自己仗着她进入诅咒,失去记忆,方能待在她的身边。若回归现实,她恢复了以往的记忆,他们二人之间……
还能这般融洽的相处吗?-
翩翩公子褪去靴子,坐在床榻打坐。
然而还未静心凝神一刻钟,便感觉有阵目光赤裸裸地对向他。
他不动声色地睁眼。
是跟在那位药修身边的孩童,不仅不畏惧他的气息,还得寸进尺一脚踏上床榻,连靴子也没脱。
孩童站稳身形,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翩翩公子漠然掀起眼皮:“你找死。”
那孩童似乎想起什么,傲慢开口:“外面那姑娘,是我罩着的。她给你炼丹你就吃,不给你就忍着,不准对她动手动脚,更不准像狗一样啃他的手腕!”
淡淡的月光洒进窗台,翩翩公子被他无厘头的话气笑了。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就是有资格和你谈条件,谢重遥。”
孩童故意将他的名字咬得极重,或者说,在他的威压下,孩童压根不怕。
他在翩翩公子眼皮底下笑得肆意。
因为,他最了解他。
或者说,他就是他。
几乎是被孩童磨没了脾气,翩翩公子将眼闭上,任由他言语挑衅。
就当耳边来了只狡猾的蚊子,抓不着罢了。
只是那孩童看上去身形小小一只,话却多到让他怀疑人生。
有朝一日,自己真的会变得和这孩童一样,这么多话吗?-
聿听已经炼好第一颗丹药,眼看四处无人,立马擦干净手躲到树下休息。
丹药泛着微弱的光,呈现血红色,象征着她是她以鲜血为药引,炼化而出的丹药,极其珍贵。
她整个人被月光包裹住,连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感受到身体一暖,她眯起眼,发现谢重遥无声地靠着树干坐下,并在她身上盖了件披风。
翻了个身后,她再次打起了盹儿。
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几率碎发贴在脸颊,显出几分娇憨。兴许是疲惫许久,终于能安安心心休息,不必担心被仇家追杀之事,她嘴角无意识上扬,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与此同时,谢重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注视着她的睡颜,他的呼吸声随之变得沉重。
他想亲吻她,却又顾及这句身躯属于外人。除了他之外的人,都不该染指她才是。
她应该也是爱他的吧?
若是不爱,她又怎会愿意为了他承受剜心之痛呢?
他抬手将滑落的披风轻轻拉到她的肩上。
心口处那道疤痕,不止他一人独有,他心爱之人身上亦存在着一道。
谢重遥忍住想要亲吻她的冲动,缓缓阖上眼,轻靠在她的身侧。
他们之间只是存在误会罢了,并非感情随风消散。
而误会,都是可以解开的。
皎皎月光之下,两人的身体愈发晶莹剔透。
困住他们的诅咒已然溃散,或长夜将至时,便是他们苏醒之际-
子祎站在阵法外焦急地踱步,她知晓上古符文续写的诅咒只能靠聿听自己才能破除,却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
在一个时辰前,单喜已经醒来,却因刚经历诅咒的缘故神志不清。
问话也问不出什么。
包俊宇只好将他带去轩辕派调整。
在谢重遥进入诅咒的后几分钟,唐咎才火急火燎地踏着风赶来,在阵法外足足骂了两天两夜。
好不容易消停不少,随着单喜的苏醒,他又恢复了先前骂骂咧咧的模样。
“聿听被困在诅咒中,和谢重遥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也会被吸进诅咒?”
唐咎都要气疯了。
谢重遥不是在轩辕派待得好好的吗,怎么会受到聿听的牵连,进入诅咒之中?
子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谁知道他怎么进去的,说不定是他自己撞进去的呢,你少在这里发脾气,和我们没关系。”
“你放他爹的狗屁!谢重遥和聿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清楚吗,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否则他不可能自己跑到这个破诅咒里去!”
他骂骂咧咧和子祎大眼瞪小眼。
但他们同时注意到阵法中两人蜷缩着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仿佛是苏醒的前兆。
子祎松了口气,背过身不再同他争执。
唐咎则是一改先前的怒意,眉飞色舞地挡在她身前,要在阵法结束前先行带走谢重遥。
谢重遥到底修为高一些,脱离了不见天日的混沌后,他睁开双眼,下意识侧首去看身边人。
聿听眼睫无意识地颤动,似乎下一刻就要睁开。
“还好你没事,否则我非要和他们算账!醒了就赶紧出来吧,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恶毒的法子害你卷进这诅咒,好在一切顺利。子祎还说是你自己跟去的,笑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就算那个女人死了你也不会……”
唐咎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谢重遥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余光瞥见他的举动,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带身后的子祎亦瞪大双眼。
当聿听懵懵懂懂睁开眼时,只觉得嘴唇微凉,有片阴影洒在身前。
——好像有个人,在啃她的嘴。
第59章 轩辕派
聿听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无数人前仆后继想要害她, 她狼狈不堪地逃跑,身边还带了一个孩童。
并且,她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母亲。
双眼重新聚焦, 她缓缓回过神, 忽地发现面前有个人。
那人微微垂着眼帘,有高挺的鼻梁,突出的眉骨,冰凉的嘴唇……最重要的是, 耳骨处有道疤痕。
她猛然推开那人,向后缩起身子,怒目圆睁。
他怎么可以!
恰好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大脑,聿听坐在原地, 呆若木鸡。
那个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陪她同甘共苦的孩童,竟然是谢重遥?!
天杀的, 她还抱着他一起睡觉洗澡啊!
想起自己在诅咒中和他说的那句“我有的你也会有”, 脸颊顿时烧起,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
聿听起身, 强装镇定道:“那个, 男女授受不亲, 你别这样。”
说罢,她迅速跨出那圈杂草,躲到子祎身后。
唐咎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在被谢重遥瞪了一眼后, 只好闭嘴。
谢重遥整理好衣襟, 道:“包俊宇和单喜都在轩辕派,你们也随我过去。”
随后,他将视线落在聿听身上:“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你。”
都下定决心要和他一刀两断, 却因诅咒有了转机。
聿听心一沉,只好把黑锅甩给系统。
神通广大的系统竟然能被诅咒干扰,和她这个弱鸡一样失去记忆,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反正她不管,诅咒中失去记忆后的所作所为,与她本人无关。
她才没有违背和系统的约定-
轩辕派不似寒山派,其中弟子不知晓他们的爱恨情仇,一窝蜂涌上前招待客人,热情非凡。
有男弟子看着二位女子两眼冒光。
但包俊宇从人群中挤出,子祎上前挽起他的胳膊,男弟子们只好将目光对准聿听。
聿听:?
有种孤身一人身处荒山之中,被饿狼盯上的感觉。
男弟子兴致勃勃道:“这位姑娘,你应当是第一次来咱们轩辕派吧?人生地不熟的,我带你熟悉熟悉路,对了,我叫……”
话音未落,聿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谢重遥拽住胳膊离开。
留下几位男弟子失魂落魄待在原地。
走到河中心的凉亭时,她的手才被松开。
聿听揉了揉手腕,对他询问的眼神不闻不问:“山主大人带我到这儿,是有什么事情吗?我猜猜,是和方丈有关,还是和封豨有关?”
“都有关。”他说,“但我想先知道的,是和你有关的事情。”
她含糊其辞道:“我能有什么事啊,山主大人有空还是多关心妖兽的事情吧,没想到它的诅咒甚至能困住山主你。”
谢重遥双手背后,轻声道:“是我自行闯入的,与它无关。聿听,你有何苦衷,都可以告诉我,而不是独自隐瞒。”
“山主大人想多了。”
聿听指了指心口的位置,笑道:“你想问的是这道疤痕吧?这是九婴所伤,和旁的无关。没想到山主大人还有此等闲情雅致,跑来诅咒中磨练自己。”
只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牵起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除了隐瞒,还能说些什么呢?
说她为了解毒刺穿心口取得心头血?还是说她的爱从未消减,只是身不由己?
算了吧,她叹气。
系统已经告诉她了,这份爱会害他走向死亡,若她还是执迷不悟,那便不叫爱了。
叫自私。
注意到凉亭外有人经过,聿听冲谢重遥行礼后离开。
见到那人的面容后,她在刹那间顿住脚步,失神地看向对方。那人手握一把蒲扇,亭亭玉立,笑容温和。
她唇瓣翕动,口中却一句话都没吐出。
这女子虽与她母亲极为相像,却终究不是她所思念之人,而是原主的母亲。如今两人碰面,她该如何称呼?
“雪姨,她叫聿听,来自百花谷。”谢重遥缓慢从凉亭走出,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
聿如雪喃喃道:“来自百花谷?你也是当年幸存的药修?”
聿听点头,侧首擦掉眼角的泪,随即挤出一抹笑容。
略微打了个招呼后,聿如雪朝着某个方向匆匆离去。
谢重遥却眯起眼,说了句不明不明的话。
“你应该知道她,她是轩辕娜的娘亲,聿如雪。”
直至回到住处,聿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段诅咒中的场景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原主在她穿书之前的记忆。但那段记忆之中,聿如雪明明是她的母亲才对。
何时冒出个轩辕娜成了她的女儿?
聿如雪在原主记忆中舍弃女儿,独自逃走,只在空荡荡的房屋中留下一盏暗灯。
或许此事另有缘由。
那盏灯……那盏灯一开始出现在寒山派的廊道,随后前往不渡河诛杀九婴时,又在危有手中见到。
明明在原主记忆中的灯,是黯淡无光的。
而危有在不渡河与她们打招呼时,那盏灯隐隐显现出微弱的光。
绝非巧合。
还有单喜。
他以报恩之名留在她身边,两人相识时间甚短,怎可能生出子虚乌有的情愫?
可诅咒中她失去记忆时,单喜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追求她的同门,并扬言要与她一同献祭。
或许……是想将她留在诅咒中。
聿听怀着忐忑的心情倒在床榻,久久不能入眠。
翌日清晨,子祎推开屋门,端了碗糕点来。
聿听吃了口小米糕,才听见她开口:“我来寻你时太过匆忙,忘了准备早点,这是谢重遥托我带给你的。”
“噗”的一声,聿听将口中的糕点喷出。
她面无表情地擦嘴,说道:“子祎姐姐,无功不受禄,我不吃他的东西。”
子祎被她的模样逗笑:“好好好,那你待会自己去膳厅吃。我来是想告诉你,谢重遥将寒山派灭门,应当是有缘由的。”
聿听扯起嘴角。
怎么每一件事都和他有关系,真是狗皮膏药,粘死了。
“我们在不渡河边发现了刘升的尸体。”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开。
刘升是步彦的侄子,当初她和谢重遥在弦城与修蛇开战,危有趁机带着刘升离开。
而后就再也没见到孩童的身影。
那时步彦却说,刘升受到惊吓,送回娘家休养了。
没曾想过,或许那个时候,刘升就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步彦有问题,危有也有问题,那寒山派那群呆滞如傀儡的弟子呢,是否也有问题?
聿听撇开面前那盘糕点,丢下一句“子祎姐姐,我去找谢重遥”,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但她对轩辕派人生地不熟,昨日那些男弟子热情地想要带她参观,又被谢重遥强行拽着胳膊走。
导致她饶了好几个圈,依旧没看见谢重遥。
一片草丛后面传来声响,聿听蹑手蹑脚地靠近,透过缝隙看清是几位弟子聚在一块聊八怪。
她本想上前问路,恰好听见他们的聊天内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一位男弟子伸手比划着:“昨日新来的那位姑娘你们记得吗,简直美得不可方物,好似仙女下凡。你们觉得,她和轩辕娜谁更漂亮?”
有女弟子反驳:“自然是轩辕娜更漂亮,她对咱们那样好,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
“可是轩辕掌门已经给她定下婚约了,我们几位兄弟私下可是打赌了的,谁想得到那姑娘的芳心,谁就获胜。”
女弟子翻了个白眼:“得亏你们想得出来。不过,昨日拉着那位姑娘胳膊的人,好像就是娜娜的未婚夫啊?他们认识吗?”
还未听见有人答复,聿听身后出现一人,脸上浮现着淡淡的微笑。她轻轻拨开草丛,娇嗔道:“不许在背后讲闲话。”
聿听抬起眼,注意到眼前这位美艳的女子,便是轩辕娜。
轩辕娜今日身穿深紫色长裙,长发盘起,颇有种高贵的气质在身。
几位弟子干笑几声,作鸟兽散。
她这才将目光移来,思索一番后,启唇道:“原来是你,在寒山派时,我们见过的。不过,我倒是也有些好奇你和我未婚夫的关系。”
聿听回了个笑容,解释道:“我初来乍到,对轩辕派不太熟悉,本想找膳厅用膳,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听到了些闲话。不过你放心,我和他没有关系。”
轩辕娜抬手指向某个方向,聿听便顺着方向走去,没有久留。
只是不知,在她侧身的同时,轩辕娜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眼神如刺。
到了膳厅后,她抓起一块糕点,又懊恼地放回盘中。
她拍了拍脑袋,企图把那些胡思乱想给拍出去。
谢重遥和她之间确实没有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若是硬要说的话,她应该算是他的仇人。
两人清清白白,那她刚刚心虚什么?
“听子祎说,你在找我?”谢重遥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似笑非笑地抛来一枚灵果。
聿听慌忙抬手接住。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道:“我已经知道你灭寒山派满门的原因了,是因为那盏灯吧?那盏灯从黯淡无光到璀璨夺目,定然不是普通的燃油能做到的。”
“只是我想问问你,寒山派那片尸首,危有可否也在其中?”
第60章 美人计
步彦的尸首聿听在那日已然见到, 那危有呢?
诅咒中那只体型稍大的鹦鹉,正是整日里停留在危有肩头那只。屠戮百花谷那人虽身穿黑衣,将脸遮住, 但那只鹦鹉她一眼就能认出。
若他死在谢重遥手中, 或许也算系统任务的一种完成。
仇家已死,就不会有人再追杀药修,她也能侥幸存活下来。
可惜,谢重遥淡然摇头。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被风吹得发凉。
“那日你所看到的尸山血海,并非是我造成的。他们形如傀儡,早已被人夺走心魂,唯有步彦尚且剩下意识, 但他已然疯魔,我只能杀了他。”
他缓缓述说着当时的真相, 眼睫微微颤动。
对此, 聿听并不感到惊讶。
毕竟她一早就确信谢重遥并非奸恶之人, 所作所为皆有道理和缘由。
只是她思索片刻, 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那盏灯并非需要燃油才能点亮, 而是需要汲取……人的生魂?
百花谷、寒山派满门覆灭, 死去的人数以千计,因此灯盏才不似以往那般黯淡无光。
谢重遥忽地上前一步,动作打断她的思考。
聿听一惊, 连忙与他拉开距离, 随后冲对方行了个礼:“多谢山主大人告知, 我没别的事情,就先行一步了。”
而后迈步离开。
罢了罢了,还是先解决眼下之事吧-
单喜躺了五日才能下榻行走。
“六亲不认, 下手真狠。”
他嘟囔着,一把推开屋门,被门外的聿听吓了一跳。
“聿聿聿聿聿小姐!?你怎么来了?”他愣了愣,随后在脸上堆起笑容,上下打量着她,开口关心道,“你也出来了啊,现下身体如何?”
聿听笑吟吟地按住他的肩:“劳烦你挂心了,我身子无碍,倒是你,躺了足足五日呢。”
感受到她的异样,单喜不知所措地抬眸看她。
只见她的笑容真挚,充满柔情,全然不似作假。或许是因着诅咒中他扮演的师兄深深打动了她,导致她已经深深陷入爱情的漩涡。
想到这,单喜昂首挺胸道:“你没事就行,吓坏我了,还好你平安无事从诅咒中出来了。聿小姐,也不知你饿不饿,不如我们一同用膳吧?”
聿听颔首,笑得温柔。
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对方就像个愣头青,不管不顾被她的演技折服。
谁知道呢,或许她有做演员的天赋吧。
她随着单喜一路来到膳厅,谢重遥已经不见踪影。
用完膳后,她破天荒地陪在他身边,与从前的不耐抗拒形成鲜明的对比。对此,她也只是解释说,多谢对方在诅咒中相助。
两人并肩而行,引得不少弟子围观。
这其中就包括轩辕娜。
她的目光始终注视在聿听身上。
聿听和单喜虽没有牵着手,但两人相隔很近,不知情的人便会认为他们有何关系。
就连单喜都被她骗了过去,毕竟当局者迷。
但旁观者,也未必清。
单喜是只化形不久的竹妖,虽身负妖力,却对人情世故不甚了解。
因此他不知晓,情是可以伪装的。
仅仅是陪他用膳,再在夕阳之下递杯酒水,就能让他为自己神魂颠倒。
趁他放松警惕之际,聿听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单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枚银针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刺入对方皮肤中。
霎那间,挂在他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也变得呆滞。
“单喜,单喜?”她试着喊他名字。
见他一声不吭,不曾应答一句,她才渐渐放下心。
这枚银针是向包俊宇借来的法器,能暂且使人陷入昏睡,使用者可以发问,对方会因为分不清现实或幻境而呆滞地回答。
当时子祎还问她,既然单喜心怀贼心,如何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她的回答是,美人计。
美人富贵险中求,再不济,这枚银针也能充当防身之物。
聿听走到单喜面前,梳理完脑海中的问题后,正要发问时,手腕被人重重拽住。
谢重遥双目腥红,似是愤怒,又似委屈。
他哑着声音质问:“你拒绝我,就是因为他吗?你同他并肩而行,共同用膳,眼下又在黄昏时分共饮,真是好生浪漫!”
“谢重遥,你疯了!”她奋力挣脱他的手。
“我没疯!”他骤然拔高声线,“诅咒中你再三拒绝他,是因为那时的你了无记忆对吗?现在你恢复记忆,就来陪着他,哄着他?”
挣开他的手后,聿听一掌拍向他的嘴,力度不轻不重。
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你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嘴,谨言慎行没听过吗?小心被你的未婚妻听见!”
“未婚妻?我……”
单喜似乎动了动,聿听暂时没心思听他解释,她心惊胆战地探出头去,发现那枚银针已经快要掉落。
法宝的时间快到了。
拔出银针后的十秒,单喜便会恢复意识。
筹谋的计划因他失败,今日一整天的努力白费,聿听只能瞪了眼谢重遥,捏住银针末端,立刻抽身逃之夭夭。
注意到她手中闪闪发光的银针,他愣了愣,正准备跟上时,与睁眼的单喜四目相对。
两人面面相觑,场面陷入一片沉寂。
最终是单喜打破沉寂:“刚刚在这的不是你吧?”
谢重遥耸肩,将头扭开:“谁知道呢。”-
“你的美人计失败了?”
聿听无奈地摊开手,叹气道:“银针已经刺入单喜体内了,只需要我开口问话,就能得知真相,但谢重遥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跑到院子里耍脾气。”
子祎摸着下巴思索:“不应该啊,他和唐咎先前那般不待见你,如今又和这个轩辕娜定下婚约,应该不是吃醋吧?”
屋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抬眼看去,竟是说什么来什么,轩辕娜杵在门口,抱着手臂打量屋中人。
随着她手腕重重挥下的瞬间,两名侍卫踏入屋中,将手中端着的膳食摆放在桌上。
子祎垂下眼不去看她。
“阿娘说你们是来自其他门派的贵客,喊我来招呼二位。”轩辕娜忽然笑出声,而后走到子祎面前,挽起对方胳膊,“我听朵儿提到过你,知道你们之间有些小纠纷,但我今日见你这副模样,就认定一定是朵儿的错。”
轩辕娜全然无视一旁的聿听,就连两位侍卫也不曾正眼看她。
子祎被迫与她对视,神情茫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聿听也并非不识趣之人,她微微行礼,扬长而去,不打扰轩辕派掌门之女的寒暄。
谁知她刚离开屋子,轩辕娜就将脸上温和的笑容收敛。
她俯视着面前的人,轻声质问:“你的朋友是个爱撒谎的家伙,因此我来问你,她和谢重遥先前是何关系?”
“她应当早就和你说了,谢重遥与她毫无瓜葛。”
“是吗?”轩辕娜缓缓来到桌前,捻起一小块糕点,在手中端详着,“可我怎么听说,谢重遥毒发之际,就是她一剑结束了他的性命?若非我是药修之女,恐怕他早就死了。”
子祎虽对她没有好感,却也无可辩驳。
毕竟谢重遥濒死之际,面临的是聿听实打实的一剑,她和包俊宇都看在眼里。
既然她不愿意说,轩辕娜也懒得再问。
冲侍卫使了个眼神后,她负手离去。侍卫虽不会伤害子祎,却也能让她吃些苦头,这就够了。
在轩辕派中,所有人都该对她唯首是瞻,纵使是外来贵客。
她讨厌聿听泰然自若的表情,也讨厌谢重遥和她以往的渊源。
见到光鲜亮丽的自己,她明明该自卑,该俯首称臣才是。既然她在谢重遥最脆弱的时候伤他至死,就应该想过今后的下场。
不仅是她轩辕娜会厌恶,谢重遥也会恨他。
轩辕娜将订婚消息告知了顾朵儿,顾朵儿收拾了行李,恰好是今日到逢洲。
见面后一番寒暄,她将姐妹带进轩辕派中。
顾朵儿两眼冒光,激动道:“可以啊姐妹,许久不见,第一个和你有关的消息就是大喜之事!”
轩辕娜娇嗔道:“还不是因为你联系我的次数少。”
“可否带我见见你的未婚夫?作为好
姐妹,我可得替你把把关!”
轩辕娜佯装害羞,一口应下。
自己的未婚夫生得俊俏,又是无恨山山主,容貌与实力并存,可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莽夫。
随即带着顾朵儿沿着小路前行,到达谢重遥的住处,只可惜屋内空空荡荡,哪还有他的身影?
她干笑两声,替未婚夫解释几句,只好带着姐妹在四处逛逛。
路过凉亭时,她眼尖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而后晃起顾朵儿的胳膊,笑吟吟道:“你看见凉亭里那个人了吗?那就是我的未婚夫。”
顾朵儿眯起眼,将他上上下下观察一番,满意道:“还不错,娜娜,勉强配得上你。”
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哪哪都好,她不由自主在心中夸赞。只是对方看上去有些眼熟,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轩辕娜以袖子挡住嘴角,眼睛弯成月牙。
直至两人继续前行,看见柱子后那人,笑容不约而同地僵在脸上。
只见聿听坐在靠椅上,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还时不时对谢重遥……翻白眼,似乎很是不耐。
轩辕娜心中升起怒火,正欲冲上前将那个女人撕碎时,却听见身旁传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
她侧首看去,顾朵儿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复杂道:“我就说这二人怎生如此眼熟,我早就同你说过的,那日在昆仑派打骂我的人,就是他们!他们先前相伴身侧,感情甚好。”
“娜娜,你确定这是你的未婚夫?”【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