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双修


    “提醒宿主, 你明明可以舍弃掉此人自行逃离,却非要用功德点为他换取生机。难道你辛辛苦苦诛杀妖兽,攒下的功德不是为自己的命, 而是为了他?”


    又来了。


    系统总是这样说。


    难道它没看见自己面临危险时, 都是他挺身而出,挡在她身前的吗?


    哦对了,忘记它日日夜夜都在沉睡之中了。


    聿听没好气道:“他的命和我的命一样重要。”


    “所以你就甘愿花光所有的功德点救他,还向我赊账治好自己的伤?”


    “对啊。”她理直气壮。


    赚功德点不就是为了花吗, 更何况她又没有乱花,先前那场景,若不是使用功德点,他们早就成那修蛇尾巴下的扁饼了。


    系统不赞同她的想法, 或者说,从未赞同过。


    它总是说, 她和谢重遥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更不应该有过多的交集, 作为穿书者, 她实在没有边界感。


    可是她就是喜欢谢重遥啊。


    若放在现实世界, 以他的颜值和能力, 就算整日臭着一张脸,都能收获无数


    小迷妹。


    她喜欢他,实乃人之常情。


    系统正准备长篇大论说教她, 她却先一步将听觉屏蔽。


    再看倒在茅草堆中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谢重遥, 微微叹了口气。


    先前光顾着逃了, 全然不顾系统会带着他们逃到哪去。现在身处于某个偏僻的山洞之中,将自身气息敛起,也不敢贸然离开。


    两个人一伤一残, 若是不慎撞见修蛇,小命就交代了。


    她可没有多余的功德点供两人再逃一次。


    谢重遥伤得很重,聿听方才检查他的伤势时,心脏像被人揪住一般,让她喘不上气。


    他总是把自己当成铁做的盾牌,一次又一次挡在她身前。


    此时此刻,她体内的水火双灵根就派上用场了。


    既能生火取暖,不至于被夜里的山风吹出风寒,又能化出水源,时不时给他喂上一口。


    “肋骨断了四根,腿和胳膊全都折了,肩膀、后背还有这张帅脸,遍布伤痕……”她将他身上的伤一一数了遍。


    再加上体内的寒冰魄,他已经昏迷了好几日,聿听百无聊赖地躲在山洞中,每日都将自己的血液掺在水中,倒进他的嘴角,又把血液抹在他的伤口处。


    尤其是这张脸,留疤可就没没那么好看了。


    在修蛇来袭之前,危有分别将包俊宇、子祎和唐咎引到偏远之地,离城中较远。待听闻城中百姓慌乱之事,匆匆赶回去时,原先的房屋已成一片废墟。


    房屋之下没有尸体,聿听、谢重遥和危有、刘升已然不见踪影。


    不止是子祎等人在找,修蛇亦在找寻他们。


    胜利大大加强它的信心,它向小叶发誓,势必将羞辱它的二人活捉,使其感受抽筋拔骨之痛-


    明明是正午时分,山间的风却骤然转凉,野草在风中舞动。


    细密的乌云在眨眼之间布满天空,远山的轮廓都被盖上一层灰蒙蒙的颜色。不到片刻的功夫,雨水斜斜地砸在山地上,将泥点溅起。


    聿听坐在一块青石上,手心伸出洞外,接住几滴雨水。


    雨丝微凉,一张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腕,宛若在她的手上撑起一把小伞。


    她侧首看去,嗔怪道:“你醒了?你现在病上加病,不好好躺着,跑来接雨作甚?当心染上风寒。”


    “怕你一个人会感到无聊。”他淡淡道,“谁救了我们?”


    聿听沉默片刻,答道:“你可以理解为,有位高人出现,救了我们。至于高人是谁,我也解释不来。”


    “代价是什么?”


    她一愣,后知后觉听清他的话。


    他竟然没问原因,也没追究所谓的“高人”,而是问她付出了什么代价?他的侧重点好奇怪哦。


    谢重遥俯身,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道:“任何代价,让我来承担,行吗?”


    聿听毫不犹豫屈指,在他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


    这都说的是什么话呀!


    收回手的瞬间,手腕被对方牢牢钳住。她疑惑看去,发现自己眼中不可一世的谢重遥,在这一刻竟然胆怯得不敢看她。


    顺着他的目光,聿听这才想起手腕处留着触目惊心的划痕,是替他医治所取的血液。


    “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其实一点也不疼。”她抽出手,扯下袖子遮挡,生硬地将话题转移,“先前都好好的,为何在与修蛇打斗的同时,忽然毒发?”


    在寒山派时还是好好的,捉拿小叶时也没有任何征兆,却恰好在修蛇来临之际毒发。


    可修蛇的反应,属实不像知情者。


    为何偏偏是这种时候毒发?


    谢重遥也不知晓原因,只觉得在与修蛇的打斗之中,肺腑宛若结为冰块那般,浑身冷得发抖。剧烈的疼痛感袭来,使得他两眼一黑,对修蛇的进攻难以招架。


    他舍不得让她割腕取血。


    聿听问他,是否还有其他法子能压制毒性,他一言不发。


    山洞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唯有山间“哗啦啦”的雨声还萦绕在耳畔。


    也没人告诉她,人前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小角色,背地里竟然是个恋爱脑啊!


    将他凑近的脑袋推开后,她气笑了。


    “行,那我们就一辈子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之中,等你被毒死了,我就逃出这座山,再被修蛇抓走,沦为那女鬼的玩物。或者我也躺在这里,闭着眼睛等死好了。”


    谢重遥不怕死,却不想让她面临死亡。


    再三犹豫后,他终究还是道出二字:双修。


    闻言,聿听怔了怔。


    算了,区区双修罢了。为了活命,即使前路是刀山火海,她都要闯一闯。


    但谢重遥过于憔悴,她也不愿让他受着伤做这种事,还是选择修养几日。还好药修的血包治百病,短时间内,他的身体便恢复得差不多了。


    只剩体内的毒素需要压制。


    她担忧地看了眼洞口,谢重遥心领神会,抬手补下结界。


    他笑道:“放心,只有我能看。这道结界隔绝外界视线,纵使是山间的野蚂蚁或是路过的山雀,都无法窥见结界内的情况。”


    聿听蒙上他的眼,嘟囔着:“你也不准看。”


    即便被蒙上双眼,他的动作依然娴熟。


    他的指尖灵活地游走在皮肤上,传来若有若无的触感,令她情不自禁红了脸。他轻松解开衣带,将她的外衣褪去,只剩下雪白的肚兜。


    冰凉的掌心覆盖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忽如其来的凉意袭来,她惊呼一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不让他看见她羞/耻的表情,与绯红的脸。


    谁知他轻轻抚摸了片刻,忽地停下动作。


    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下一步,于是疑惑地仰起头,无声发问。


    “毒素蔓延,我好难受,没有力气了。”他的表情一本正经,语气还带着委屈,“聿听,你要自己动。”


    你要自己动。


    她呼吸急促,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全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谢重遥声音沙哑,没有旁的情绪,似是在恳求一般。温软的尾音落在她耳尖上,像羽毛轻扫过那样带来无尽的痒意,让她难以别开脸拒绝。


    在他一声声的诱导中,她逐渐沦陷于其中。


    “你把手伸过来,然后——”他攥住她的手腕,缓缓移动着,明明浑身冰凉的他,却还有一处留有丝丝温度,“放在这里。”


    触碰到的瞬间,聿听想要说些什么,最终都变为小声的喘气声。


    谢重遥舒服地眯起眼,将吻落在她的发顶,享受着她带来的,快乐的感觉。于是他用指尖回馈于她,摩挲着她的皮肤。


    洞外雨声潺潺,两人的气息彼此交织,小小的山洞中充满难以言喻的气氛。


    细密的吻从脸颊移至颈窝,再逐渐延伸开来。


    聿听紧绷着身子。


    谢重遥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不停。


    “我听说喊得大声,可以缓解疼痛,你试试?”他眼神无辜,嘴角却扯出一抹坏笑。


    “谢重遥,你他爹的王八蛋!”


    求饶未果,她只能颤声骂道。一堆类似于“王八蛋”、“大傻比”、“跟狗一样”的词从她嘴里飙出,混着呜咽声。


    “再喊,就让你全部吃进去。”他不紧不慢道。


    聿听立刻噤声,气愤地在他肩上重重咬上一口,以口中的呜咽声表示抗议。


    她的眼神几近失焦,浑身再无任何力气时,他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她的眼神湿漉漉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止,她的全身都湿漉漉的。


    蜷缩在对方怀中的她,此刻除了呼吸以外之事,什么也不想干。


    和大爷似的,她无力地命令道:“擦干净,睡觉。”


    聿听看见谢重遥点头后,闭眼等待清洁术的到来,却感受到温热的、带有湿意的东西,触碰到她的皮肤。


    她骤然睁眼,是谢重遥这个狗。


    他唇上泛着水光,依旧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怎么可能会无辜?都是伪装的!


    他爹的谢重遥,放着修真世界的清洁术不用,竟然用舌头……她忍着异样的感受,这般想着——


    作者有话说:审核员我求你了,已经删干净了


    第42章 反杀


    清晨的微光将夜的黑暗驱散, 云雾在山间缓缓流动,雨不知在何时停下,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聿听浑身胀痛, 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茅草中, 罪魁祸首将她揽在怀中,似乎是陷进长眠之中。


    原来自己对他这个从不睡觉之人而言,还有安神助眠的作用,她在心中冷笑。


    按照身体的疼痛程度, 若不是谢重遥此时安稳地闭着眼,她定不会认为是那不可告人之事所导致。而是猜想夜间是否有山贼潜入,把她认认真真地揍了一顿。


    他侧躺着,几撮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脸颊边缘,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颤动。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偶尔无意识地用鼻尖轻蹭她的额头, 有点粘人。


    此时此刻的他, 褪去所有的锋芒, 让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睫毛, 聿听嘟囔道:“不公平, 睫毛都快比我长了。”


    熟睡中的他竟因为这一句嘟囔声苏醒。


    他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哑声开口:“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扯掉。”


    说罢, 就微微垂头, 凑到她的面前。


    聿听毫不犹豫地将其一把推开, 用灵力压制住身体的疼痛,而后起身给谢重遥把脉。


    昨夜那样猛烈的双修……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面色都比从前红润了些,毒素也暂且被压制住了。


    她凝出一面水帘替代镜子,五指分开,随意地给他梳了下头,以至于看起来不那么像流浪汉。


    重新绑好发带后,谢重遥抿唇:“让你受委屈了,聿听,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


    聿听迅速抬手,捂住他的嘴。


    “不准再提此事!!”


    他乖乖颔首。


    等她收回手后,他指着她的额头再次开口:“这里留下了太多属于我的气息,是我考虑不周,你还没有完全适应金丹期的修为。再这样下去,你的灵府可能会被撑爆。但短时间内无碍,出去弄死修蛇后,我再帮你疏通这份气息,好么?”


    “你确定体内的毒已经压制住了吧?”她问,“若是还未,可以再停留一会,我不想看见你再从天上掉下来。”


    谢重遥哈哈大笑:“从未发生过此事,你现在立刻将其忘掉!”


    虽不知寒冰魄为何忽然被引出,但经过昨夜后,他的身体情况已经回到巅峰,不会再出现旁的意外,让她受惊。


    他大手一挥,收回洞口的结界。


    佩剑稳稳地悬在空中,聿听乖乖地趴在他的胸脯,一览脚下之景。


    两人的气息不再收敛,弦城空中散发出的,那股蛮横的气息,正是属于谢重遥。


    不仅是子祎等人感知到他们的气息,修蛇亦是第一时间从巢穴爬出,它吞吐着分叉的信子,一对竖瞳泛着寒光。


    然而还未没等到修蛇动身寻找二人的下落时,谢重遥便抱着聿听,缓缓出现在它的身后。


    感知到危险的它,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忘了灌木丛中藏着正在疗伤的女鬼,小叶。


    小叶猝不及防地睁眼,只见一把淡青色的长剑,贯穿它的心口。长剑中附带着霸道的灵力,足以将它的魂魄震碎。


    它骇然的目光转至修蛇,而后身躯消散在风中。


    仅此一眼,便是永别。


    “不好意思,忘记让它说遗言了。”谢重遥转身,冲着修蛇挑眉,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无妨,你们终会在地府团聚,还能做成一对鸳鸯。”


    修蛇怔愣片刻,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有关于小叶的画面。


    这只女鬼起初受尽屈辱,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它选择投靠自己。它虽有点吵,有点高傲,却忠心耿耿替它做事,从未生出过二心。


    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


    伴随着巨大的嘶吼声,修蛇双目猩红,凌厉的攻击接踵而至。


    聿听跃至地面,躲在一棵树干之后,叮嘱了句“要小心”。谢重遥冷哼一声,提起佩剑迎上它的攻击。


    他身姿轻盈,无论是空气中凝结出的风刃,还是它挥舞的蛇尾,都被他轻松躲开。


    远在城中的唐咎率先听见打斗的动静,立刻顺着声音的方向赶来,子祎和包俊宇也匆匆忙忙跟上。


    聿听躲在树后,时不时掐出一团火球,砸在妖兽的蛇皮上。


    她的攻击无法造成伤害,但这种挠痒痒战术,影响它分心还是可以的。


    久而久之,修蛇猛然转身,将恶狠狠的目光转移到树后。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它,此时只顾着让他们付出代价,却也低估了他们的力量。先前谢重遥败给它的场景历历在目,它怎么也没想到,半月的时间里,他的力量会突飞猛进。


    蛇尾高高扬起,准确地定位在树干上方。


    聿听注意到头顶上下落的阴影,已经为时已晚。


    “听听!小心头顶!”子祎气喘吁吁地赶来,在远处高呼。


    顷刻间,凛冽的寒光闪过,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淡青色长剑斩断那根庞大的蛇尾,血液从空中喷洒而出,宛若大雨倾盆。


    子祎和唐咎一左一右,将聿听从树干后带走。包俊宇则是掏出法宝,将那根断尾收入囊中,并束缚住它的动作。


    裹挟着灵力与魔气的长剑,精准无误地刺入修蛇七寸要害。


    修蛇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疯狂扭动身躯,试图将他甩脱。


    然而长剑牢牢穿透皮肤,加之有法宝施加的束缚,任凭它如何摇晃,都无法撼动持剑者分毫。


    大量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下,修蛇的挣扎逐渐减弱,那双暴戾愤怒的竖瞳失去光泽。


    庞大的妖兽瘫倒在地,渐渐失去呼吸。


    和它的女鬼小叶团聚去了。


    谢重遥缓缓抽出佩剑,随意擦拭剑身的血迹。黑色的衣袍看不出颜色,却能明显感受到衣袍被血液浸透,还有裸露的皮肤中,也沾上不少红。


    不知是他的血,还是修蛇的血。


    唐咎哀嚎一声,冲上前去拥抱他:“你他爹的人死哪去了?半个月的时日,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了,坟都给你建好了!!”


    被他无情踹开。


    聿听将来龙去脉简单说明一番,子祎心疼地牵起她的手,眼中充满愧疚之情。


    回到寒山派时,天色渐晚。


    因着妖兽被诛杀一事,弦城百姓纷纷举着锦旗,在寒山派门外堵得水泄不通。步彦摸了把胡子,笑眯眯地迎接他们。


    众人坐在院中,子祎端来一盘糕点,顺口道:“那修蛇果真强大,俊宇法宝所化的小屋竟然能被毁成那样。对了,你们见到危有了吗?”


    刚抓起两块糕点塞进口中,聿听腮帮子鼓鼓的。闻言,她囫囵咽下糕点,反问道对方:“修蛇袭击之时,他带着刘升先行离开了,难道你们没看到他们吗?”


    子祎看了眼包俊宇,再看了眼唐咎,三人一同摇起头。


    几人面上的神情如出一辙,皆是满满的疑惑。


    步彦走上前来,捻起一小块糕点,咬上一口,而后解释道:“危有撤离之际,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修蛇,豁出性命才得以逃脱,如今重伤在卧。至于老夫的侄子刘升,在受到惊吓之后,便已送回娘家了。”


    聿听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谢重遥同步彦说明目前的情况,步彦很是欢迎他们多留下几日。


    子祎和包俊宇将法宝置于院中,花费好些时日进行修复。唐咎宛若死皮膏药粘着谢重遥,谢重遥干脆把他拉来给聿听做修行的靶子。


    院中的弟子依旧日复一日的练剑,仿佛旁的事都与他们无关-


    “看到那颗果子了吗?你把眼睛闭上,尝试着用眼睛之外的地方来感受它。”谢重遥指着唐咎的头顶,耐心道,“无论用水还是火都没问题,只要打中就行。”


    唐咎站在后院的树下,面无表情地顶着一颗果子。


    他本是想细问他们二人独处时发生了什么,体内的毒素又是如何压制的,未曾想被谢重遥嫌烦,拎到这里罚站。


    聿听问:“我若是用火把他的头发烧着怎么办?”


    “鸟毛而已,烧光了又何妨,还会再长。”


    唐咎:……


    什么鸟毛啊,是三足金乌行吗?能不能不要把他说得和弱鸡一样?


    好在聿听还是个有良心的,选择使用水灵根进行练习。


    起初她压根不理解谢重遥的话,闭上眼又该如何知晓果子的位置呢?从她手中迸射而出的水柱,不是给唐咎洗了个脸,就是把他浇成落汤鸡。


    碍于谢重遥站在这,他心中有苦也说不出。


    聿听每攻击一次,就要诚恳地道歉一次,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白日里,他们三个聚在后院练习,黄昏时唐咎便被谢重遥撵走。


    两人共处一室,他轻而易举地敲开她灵府的门,替她梳理藏在她灵府之中那些霸道蛮横的、属于他的气息。


    ……


    射击屡次未能成功,她气馁地垂下手。


    谢重遥抬起手,轻轻覆盖在她眼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找寻果子的方向。


    “啪嗒”。


    水柱飙出,果子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惊喜道:“我打中啦!”


    谢重遥弯唇。


    灵府中那些气息已经尽数臣服于她,安安分分地待在其中。


    或许等到下一次双修结束,她便能突破金丹期,修为更上一层楼。


    届时便能觉醒神识。


    聿听笑吟吟地看着唐咎将果子捡起,用衣袖擦干净果皮后,抵在唇边咬下一口。


    下一刻,忽如其来的警报声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警报声尖锐刺耳,冲击着她的大脑。她下意识抬手按住额头,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随后两眼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第43章 昏迷


    身陷混沌之中, 聿听回过神后,立刻猜出是系统搞的鬼。除了它以外,还没有任何东西能跑到她脑袋里作祟。


    她不解地问:“没看见我在修行吗, 你又想做什么?”


    四周静悄悄的, 哪还有系统回答她的声音?


    暗无天日的混沌之中,骇然出现一道裂缝。她顺着裂缝中透出的光点摸索着前行,眼前白光一闪,各种色彩蜂拥而至。


    她看见了谢重遥。


    场景极为熟悉, 是在锦城昆仑地带。他背着破破烂烂的佩剑,站在某位大姨的水果摊前。


    “大姨,听说你这摊子的青果买一送一?”


    “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对话似曾相识,却又恍若隔世。许久之前, 她正是站在此处看热闹,心中默默吐槽这个修真世界, 竟能有如此强盗。


    和之前一样, 大姨朝他翻了个白眼, 让他不如直接去抢。谢重遥微微一笑, 还真就抢走了。


    他将青果揣进兜里, 头也不回地离开。


    聿听跟了上去, 只是这一路上,他似乎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无论她凑到他眼前,亦或是戳他屁股, 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谢重遥长途跋涉, 一步未停。明明他修为高, 又会书法,可以在一念之下去到任何地方。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白雪落在他的发顶,他也只是不厌其烦地拂去。


    狂风把枝桠上的积雪狠狠甩下,打在脸上生疼。


    有点恍惚,这里的场景令她感到熟悉。


    刚来到这个修真世界时,她就是从这片雪地中狼狈地起身,迎着暴雪狂风向前拼命地逃,只因身后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彪悍,扛着刀要取她性命。


    这里是十六洲最北端的极寒之地,北荒。


    谢重遥止步不前,静静地端详着前方。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他的睫毛,聚集成一层薄薄的雪融。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看见了“自己”。


    雪地被血泊染成红色,蔓延开来。“自己”就倒在血泊中央,浑身落雪,似乎已然没了知觉。


    他看了很久,久到风雪险些将两人都埋在这人迹罕至的北荒中。


    此刻,这个不可一世的青年,似乎也有些无措,有些迷茫。


    像他这样骄傲、强大之人,在死亡面前,也只是渺小如蝼蚁罢了。


    待落雪将她彻底掩埋之际,他才抬脚,从这里离开。


    雪地里死去的药修,正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聿听叹了口气,又惋惜,又庆幸。


    惋惜原主竟就这样死在仇家手中。


    又庆幸自己及时来到这里,让他的找寻没有落空。


    “不是的,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我查询了很多资料,终于找到了些许与这个角色有关的信息。”


    “正是因为你的到来,让他这一生的努力,都毁于一旦。”


    聿听错愕道:“为何这样说?”


    机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眼前变换的场景,似乎就是系统给予她的回答。


    她连忙跟上谢重遥,迫切地想要知晓缘由。


    谢重遥回到昆仑的小院中,在石桌前坐上许久。


    三足金乌越过墙面,来到院中。幻化成人形后,唐咎问道:“还是没找到吗?”


    “找到了。”


    “那她……”


    谢重遥不紧不慢地用手擦拭着佩剑,眼都没抬:“死了。”


    被仇家杀死后扔在北荒的雪地,死相好不凄惨。


    唐咎欲言又止,神色担忧地看着他。


    不止他知道,身为旁观者的聿听也知道,谢重遥是个什么样的人。纵使没能找到替自己压制毒素的药修,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阻拦。


    唐咎离开小院后,她心中隐隐升出一丝不安。


    果不其然,那把刚擦拭过的佩剑,穿透他的肩胛,离心脏很近很近。聿听不可置信地摇头,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


    他攥着剑柄,额头布满冷汗,脸上却依然挂着漠然的表情,似乎被捅之人不是他。伤口流出的血液红得发暗,是寒冰魄所致。


    淡青色的长剑被染上血色。


    聿听试着用他教的办法,将双眼闭上,感受着他身体的变化。


    半晌,她睁开眼,泪水堆积在眼眶中,不受控制的落下。


    可以用巨型窟窿来形容他的身体。


    废修为、断灵脉后仅剩的那些灵力,在这一剑下烟消云散,成为填补窟窿的养料。他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像极了将死之人。


    可他不是还有魔躯吗,他怎么会死呢?聿听死死咬住嘴唇,不愿相信自己感受到的。


    后来,她知道了。


    意气风发的青年,为了活命,能把自己弄得有多狼狈。


    像是一双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让她难以呼吸。


    她看到谢重遥独自一人斩杀了四大妖兽,为了减缓毒素的影响,他先是砍断左臂,再用剑在身上戳出无数个血洞,让部分毒素顺着血液排出体外。


    他整具身体,血肉模糊。


    唐咎跟随着他,总是沉默寡言,不似如今这般活泼。


    谢重遥活着的目的,似乎就是报仇。替母亲铃遥报仇,再替自己报仇。


    他生来就被恶意笼罩,而后又用这一生的时间,铲除所有遭受过的恶意。


    这一生,仅此而已。


    完成了他自认为的使命后,谢重遥把佩剑交予唐咎。虽不是什么上等法器,却日夜被他的鲜血浇灌,拥有他的部分力量。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只有个半路捡回来的鸟妖陪在身侧。


    处理完后事,他瞒着唐咎,蹒跚行至北荒。


    漫天飞雪,天寒地冻,北荒亦如以往那般洁白无瑕。这里安静得不像话,没有鸟兽出没叨扰,也鲜少有人会来。


    他随意挑了处地儿,背靠雪山而坐。


    将自己的性命送给北荒,任由皑皑白雪将自己埋葬-


    心爱之人落得如此下场,聿听难免哽咽。她忍不住质问系统:“他这一生凄惨至此,我的出现,能缓解他的毒素,让他渐渐有了生机,又有何不可?”


    “无论你出现与否,他的身世都不会改变,他依然要走上复仇的道路。可你的出现,让他牵挂,让他分心,这难道不是悲剧吗?”


    “情爱不是累赘,它也可以是盔甲!”


    系统怜悯道:“可你不是他的盔甲。”


    毫无感情的、冰冷刺骨的机械音,第一次让她感到如坠冰窟,痛彻心扉。


    “他这一生,就是围绕着‘仇恨’二字展开。不可否置的是,你的出现确实改变了他的命运,让行走在漫漫长夜的他,感受到片刻的温暖。可就是这点温暖让他失了心,最终因救你而死。然而心中仇恨未报,他连死都不会瞑目。”


    此番话宛若一盆凉水,从她的头顶浇下,从头到脚的凉意。


    为什么他这样厉害,修为高过原书的男女主角,却只是书中极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


    答案很明显。


    因为他只是世界的过客,他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和原书剧情毫不相关。因此就连系统想要了解他,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谢重遥会因她而死,她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救他。


    说到底,她的出现,于他而言既是幸事,又是劫难。贪恋片刻的温暖,要用巨大的代价来偿还。


    聿听问:“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才会导致我受困,让他豁出性命相救?”


    系统答道:“病疫。”


    也就是原书结尾中,那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带走了无数人的性命。


    “他一定会死吗?”


    “……他一定会死吗?这个几率是百分之百吗?”


    她恳求系统告知答案,如若有一丁点的几率,她都会拼了命地抓住。


    可惜,系统说出的“一定”二字,斩钉截铁。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聿听如鲠在喉,无力地向空气挥了几拳。呐喊混着哽咽的声音,消散在混沌之中。


    要是哭泣能解决问题就好了,那她一定要大哭一场-


    再睁眼时,聿听已经脱离了混沌之中。


    她躺在床榻上,左手死死攥着被褥,右手被谢重遥握在手心。不知她昏迷了多久,难道他一直坐在这里吗?


    他轻轻拂去榻中人眼角一滴热泪,笑道:“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还偷偷掉眼泪?”


    她摇摇头,抑制住自己想要一头扎进对方怀抱里痛哭的想法。


    “身体有何不适吗,想不想吃东西?”


    他侧身,她才注意到谢重遥身后的桌上摆满了糕点,还有一碗汤水,似乎已经凉了。


    “你想喝汤的话,我让唐咎再去熬一碗热乎的,已经凉了的就别喝了。修行之事也可以再缓缓,让你休息几日再说……”


    “谢重遥……”热泪夺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打断他的话,将脸贴在他的颈窝,“我做噩梦了,梦见我不在的时候,你对自己一点也不好,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头顶传来轻笑声,他缓缓垂首,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漫不经心道:“有你对我好就够了。”


    他回抱住怀中之人,恨不得将她嵌进身体里。


    因寒冰魄的缘故,谢重遥的体温总是凉凉的,可他的喜欢却截然不同。他的喜欢无比的真挚、热烈,如火如荼。


    他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呀,为什么从出生开始,就要面临巨大的恶意呢,她想不明白。


    若出生在一个温馨的家庭,父母恩爱和谐,他这么努力上进,一定会受到大家的喜欢吧?


    他待她这般好,她不想成为他的累赘,不想他死去,更不想是因为自己。


    泪水将黑色的衣袍打湿,聿听想,不止是他眷恋着自己带来的温暖,她亦是舍不得离开对方的怀抱。


    好想就这样和他纠缠在一起,头发,命运,她和他。


    第44章 犹豫


    聿听没有休息, 继续跟着谢重遥和唐咎练习。


    连唐咎都发现了,这些日子里,她若有若无地回避谢重遥, 不动声色拉开两人距离。


    面对两人的询问, 她也只是垂眸回答:“最近有些累了。”


    甚至不敢看谢重遥的眼睛。


    入夜后,为了防止他发现,聿听敛起气息,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廊道。走累了, 便双手搭在围栏上,歪着头注视着高悬的明月。


    系统没有再来找她,但系统说的那番话已然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中,怎么也甩不出去。


    她烦躁地揉了把脸, 没忍住叹息一声。


    要怎么做才能避免他的死?只能离开他吗?


    廊道的灯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微弱,不同的是, 那盏“坏灯”, 此时竟燃起了星星之火。


    她轻触灯盏的外壳, 暖意传到掌心, 有些烫手。


    看上去和之前并无区别, 里面也没有加入新的燃油, 怎得燃起来呢?


    “好孩子,你是不是又饿了?”


    与脚步声一并入耳的是步彦的声音,聿听暗暗吃惊, 明明已经收敛了气息, 他竟然还能发现她在此。


    或许是巧合。


    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曾在谢重遥灵府所看见的记忆片段, 聿听迅速转身,礼貌地鞠躬行礼。


    “步掌门,这么晚打扰到您, 实在不好意思。我听闻您与谢重……谦都被歹人陷害,身患剧毒,请问您是通过何种方式进行解毒的?”


    步彦伸手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他笑眯眯道:“不知小谢可否和你介绍过他的毒,名唤寒冰魄。此毒几乎无解,任何药材都无济于事。只是老夫命不该绝,因此接受了天道给予的一线生机。”


    聿听耳尖,听见“几乎”二字,立即反问:“您说‘几乎无解’,是不是除了天道怜悯,还是有其他办法的?”


    对方沉默半晌,而后露出怜悯的眼神,缓缓开口。


    “好孩子,我并不想欺骗你。办法是有的,但是代价远超于结果,你也愿意吗?”


    她毫不犹豫地颔首。


    每次遇到危难与困境时,都是谢重遥挡在身前,替她化险为夷。如今她也应该替他做些什么,无论代价。


    步彦忽然笑着,将她带去膳厅。


    膳厅摆满了民间美食,比她第一次偷溜进来还要多。


    “边吃边说吧,好孩子。”他和蔼道。


    “不必了,多谢步掌门的好意,我现在吃不下任何东西。”


    面对再香甜的食物,她也提不起兴趣。一连好几天都提不起兴趣的她,只想迫切得到答案。


    闻言,步彦的面色阴沉了些,和蔼的笑也渐渐收起。


    仿佛是换了个人般,他眼神如刀:“解毒的办法当然有,那就要看你愿意替他做到什么地步了。如若你真心与他相恋,那老夫大发慈悲告诉你也无妨。”


    “寒冰魄是上古邪毒,能彻底祛除他体内余毒的办法,除了以自残的方式让毒素与血液一同排除,便只有药修这一个了。”


    聿听疑惑地重复了句:“药修?”


    药修能缓解他体内的毒素,她是知晓的,但不知晓的是,她要如何做才能彻底祛除。心中升出点点希望的同时,还有一分难以言喻的不安。


    果不其然,她心中一咯噔,下一刻便听清步彦的话。


    他甚至在开口前刻意清了清嗓子:“你身为药修,仅仅是几滴鲜血便能医治百病。但取出上古邪毒需要你付出的不仅仅是血液,还有你的内丹。”


    意思就是,废去所有的修为,将内丹献给谢重遥。


    如果够爱的话,怎么会犹豫呢?她从步彦眼里读出这句话  。


    是啊,谢重遥爱她胜过自己的性命,爱到能把命交予她,她又为何不可以呢?


    她有些动摇了。


    将寒冰魄从他体内祛除,他就不再需要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去北荒等死了。届时她再离开他,他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成为这个修真世界的一段传奇。


    他和步彦掌门一样,亦是命不该绝。


    这本书也不应该视他为小角色。他生而耀眼,理应成为世界的主角,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这毕竟不是小事,我会给你时间考虑。”步彦的话打断她纷飞的思绪,“这件事你莫要告知于小谢,你是知晓他性子的,他若是察觉到此事,定不会让你涉险。如此一来,他就只能等死了。”


    聿听垂着头,一声不吭。


    杵在原地许久,待夜风吹乱她的鬓发时,她才抿唇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他。”


    拒绝了步彦递来的一盘绿豆糕,她鞠躬行礼后,匆匆回到屋中。


    因此也就没能看见,窗外一闪而逝的身影-


    系统说他必定会死,而步彦又说他还能有一线生机,聿听坐在桌前,苦恼地撑着脸,像个小苦瓜。


    可步彦是谢重遥的师傅,又在他最危难之际帮助过他,这样的人总不可能会害他。


    反正只是取出内丹,她又不会死。


    她还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呢,相比之下,谢重遥才是一无所有。


    穿书之前,她是个妥妥的社畜,还从未谈过恋爱。


    以至于现在她左右为难,分手前是要多陪陪他,多给自己留下一些回忆好些,还是早点远离,让双方都早些脱离这段感情。


    手中抓着一枝窗边摘下的花,花瓣被她掰下,丢得到处都是。


    单数花瓣是“多陪陪他”,双数花瓣是“早点远离”。


    最后一片落地的花瓣是单数,聿听愣愣地看着手中光秃秃的花杆,最终决定去问问子祎的想法。


    天还未亮,子祎正端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聿听把脑袋伸进门缝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屋内景象。


    “进来吧,跟做贼一样。”子祎睁眼,笑吟吟道。


    聿听轻手轻脚关上门,来到子祎身边,含糊地问:“子祎姐姐,我看你和包大哥感情甚好,倘若你们之中有一人遇到危险,另一方都会舍命相救的,对吗?”


    “对,我们永远都是共同进退,绝不独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子祎揉了揉她的发丝。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在面对不得不分开的情况下,子祎姐姐,你会选择再贪恋一小会对方的温暖,还是会毅然而然地离开?”


    “我的话,估计会选择毅然而然离开吧。毕竟我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既然有了必须分开的理由,那便一刀两断。”她回答得很认真,“你晚上不睡觉,跑来问我这些,是不是和谢重遥吵架了?”


    聿听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否认。


    见她不愿意说,子祎也没有再多问,用手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两人沉默许久。


    直至远山的鸡鸣声响起,阳光洒落大地时,聿听挽起子祎的胳膊,小声道:“子祎姐姐,如果我真的和谢重遥闹了矛盾,不愿见他,就来找你行吗?”


    她笑着点头,爽快地答应。


    恰好今日谢重遥有事需要外出,让聿听在屋中休息一天。


    也恰好合她心意,眼不见心不烦。


    独自一人来到以往修炼的后院中,她将双眼闭上,用他教的办法感知着周围的变动。


    因着他教她掌握各种技能,以及疏通她灵府中那些无厘头地气息,她已然适应了现在的修为,可以很好地发挥出金丹期的能力。


    多亏了他。


    四周静悄悄的,阳光照在草坪上,暖意融融。停留在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毛毛虫在石头底下爬行,花草在微风中摇曳。除此之外,她还感受到了熟悉的人路过,一脚踩死石头下的毛毛虫。


    她睁开眼,与不远处的唐咎四目相对。


    他不好意思地抬起脚,无声地向死去的毛毛虫道歉。而后兴冲冲地来到她身边,问道:“你今日怎得如此上进,简直让我大吃一惊,我还以为你会偷懒不起床呢!”


    聿听垂眸,掩盖住眼底淡淡的忧伤。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背着姓谢的偷偷练习,等他回来时再给他一个大惊喜?”他喋喋不休道,丝毫没注意到她的情绪。


    她勉强笑道:“是啊。”


    说得也没错啊,怎么不算一份大惊喜呢?


    系统说的没错,她只是这个修真世界的过客,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的离开,也许真的能让他活得更好呢。


    而她临走之前,能替他做的,只有借用原主身躯的部分,帮他解毒。


    潇洒地诛杀四大妖兽,以报幼时之仇,他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唐咎凑到她跟前,悄声道,“告诉你个秘密吧,谢狗比这次出行,是回无恨山取来一物送你。据说那是他母亲留下的,能够保命的物件。”


    不由自主地,她忽然想到他会背对着夕阳,扬起手中之物,冲她肆意一笑。


    心脏好疼好疼,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失恋吗?


    或许是吧。


    若他满怀期待的带着物件回来,见到的不再是活蹦乱跳的她,而是一颗被风吹凉的内丹,以及步彦口中吐出的真相时,一定会很失落吧。


    就像猛烈摇尾巴的小狗,忽然沮丧地垂下耳朵。


    谢重遥连自己体内的寒冰魄都不甚在意,却将她的喜怒哀乐放在心尖。若是放在现实世界,他就是那种纯情的傻大个儿。


    而她,注定要做一回负心汉了。


    这般想着,唐咎忽然猛地转身,动作把她吓了一跳。


    她抬眸看去,只见他一改先前轻松的神态,面色凝重道:“谢王八蛋好像在半路毒发了,老子说了一万遍我陪他去,他硬是不肯。”


    “我化为原型,带你一起过去找他!”


    第45章 反目


    唐咎费了些心思, 将半途毒发的谢重遥带到弦城边缘最偏僻的小镇里,随意寻了个客栈住下。


    聿听已经在客栈中等候多时。


    门一推开,她便迫切地询问:“谢重遥现在的情况如何?先前不都将毒素稳住了吗, 为何忽然又毒发了?”


    有些话她欲言又止, 但她心中还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想问他疼不疼,但以她的了解,他一定会嗤之以鼻地回答“不疼”。


    他永远都不会把这点疼痛放在眼里。


    唐咎沉声回答:“他目前的情况不算太好,应当是在往返无恨山途中, 遭到不渡河中之物的袭击。我猜测,应当是九婴。”


    不渡河,是连接十六洲与无恨山的界限,而九婴, 正是逃窜在民间的第三只妖兽。


    聿听犹豫着抬手,掌心贴在谢重遥额间。


    刺骨的寒意窜入她的皮肤。


    不止是额头, 他的整具身体的体温都与冰块并无两样。


    在喝过她喂来的鲜血后, 亦丝毫没有好转。聿听皱起眉, 紧紧拥抱住他, 想要将在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怎么会呢?怎么会连药修的血也没用了呢?


    她神色茫然, 只能无措地贴近他, 再近一点。


    也正是因为两人相距极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还在缓缓下降。眼睁睁看着怀中人的眉眼渐渐落下一层冰霜,她欲哭无泪。


    谢重遥无意识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一动不动。从头到尾都桀骜不驯的他, 此时却像只酣睡的小狗, 乖巧地将尾巴收起。


    可是她心里清楚,他可能要不行了。


    聿听心知肚明,若他还有力气, 一定会抬起头,让她不要担心的。


    唐咎焦急地在客栈中踱步,一次又一次地询问无果。他夺门而出,去寒山派寻求帮助。


    他安安静静地窝在她的怀里。


    “你说说话啊,谢重遥……”她拍拍他的脸,凉凉的。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而他相反,渐渐减弱。就连药修的血也不能压制毒性了,她该怎么办?


    想起步彦所说的话,只要剥离自己的内丹给他,他就会平安无事。


    对,内丹!


    她幡然大悟,手忙脚乱地推开谢重遥的身体,四处张望着。属于他的那把佩剑,此刻和主人一样,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刚想起身去取,怀中人忽地抱紧她,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温暖,不愿放开手。


    “你想因为这个男人,取出自己的内丹?这样做你会死的,你疯了吗?!”系统在她的脑海中发疯似地尖叫,机械音响彻整个大脑。


    听见金手指的声音,聿听暗淡的眼底终于燃起一丝光亮。


    几乎是恳求那般,她的语气卑微到了极点:“我的血已经不能压制寒冰魄了,除了取出内丹,别无他法了。算我求求你了,除了死,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谢重遥还不能死,十六洲还剩下两只妖兽,他的仇恨还未报,怎么能死呢?


    系统:“他不需要存在于这个世界,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他是死是活,与你无关。为何你需要完成斩杀四大妖兽的任务,是因为你的出现,即将代替他的存在!”


    “我想要他活下来,求你了系统,我愿意拿我攒的功德来换他的一线生机。前些日子才斩杀了修蛇,应该有增加功德,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赊账,我只要一个救他的办法……”


    系统恨铁不成钢道:“你竟和他产生强大至此的羁绊,以至于这般不愿让他去死。你的出现确实影响到他的命运,造成如今的下场,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但我也需要你答应我的要求。”


    “第一,剩余的功德尽数用来还账,你不会再获得功德兑换道具。”


    聿听小鸡啄米般点头。


    “第二,你必须离开他,完成自己的任务。”


    反正都是要离开的,能在离开前替他解毒,好像也还不错。她这般想着,没有再犹豫。


    因此,脑海中的系统加载许久,终于弹出一条消息。


    ——以药修的心头血做引,与上古邪毒相抗衡。


    系统叮嘱:“沾了心头血的剑尖必须将血液送到他的胸腔或是心脏。”


    相比之下,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们都能活下来,不会有人需要面临死亡的风险。


    安抚好怀中之人,她起身捡起那把淡青色佩剑,毫不犹豫刺进心口。鲜血殷殷流出,滴在地面上,染红了衣襟。


    谢重遥靠在榻边,身子蜷缩在一起,毒素蔓延速度加快,导致他痛苦万分。


    为何百花谷的药修会受到世人觊觎,是因为他们聿氏一族,拥有向死而生的能力。


    如若不死,便是新生。


    她垂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心中早已麻木不仁,胸口处传来剧痛,她充耳不闻,只想再多看他一眼。


    或许之后,就不会再见了。


    她悄声开口,向系统提出最后的要求:清理掉自己身上的血迹,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来。


    系统答应了。


    与其任由“情”肆意生长,倒不如就这样,一刀两断罢了。


    这样也好。


    他总是在危险时分挺身而出,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如今,她也算倾尽全部,救了他一回,从此两不相欠。


    至于这份感情,就当做是被晚间忽起的微风吹散了。恰好今夜繁星点点,月色怡人,连风都是温柔的-


    唐咎推门时,恰好撞上这一幕。


    聿听手握长剑,贯穿了谢重遥的胸口。


    谢重遥跌坐在血泊之中,费力地掀起眼皮去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只有聿听知道,他是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那么爱她,得到的却是她毫不留情的一剑。为什么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她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哪怕就一点点。


    唐咎愣在原地,迟迟没有迈出第二步。


    他不愿意相信眼前之事,但凉风透进门缝,吹得他的心拔凉拔凉。


    血液飞溅,油尽灯枯。


    谢重遥就死在了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连着他精心维护的福祸线,一并断开。


    “你杀了他?你为什么杀了他?!”唐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手都在颤抖,“他对你的好,我们都有目共睹,你这个白眼狼,你他爹根本就不配得到他的喜欢!”


    他尖叫着上前,欲要杀她。


    聿听垂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站在原地不动。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知道,她捅向谢重遥之时,手抖得不像话。


    包俊宇连忙使出法宝,挡下唐咎的攻击。


    子祎护在聿听身前,冲他喊道:“你先别冲动,这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唐咎冷笑着,一字一句道,“有什么误会,是需要在他危难之际,取他性命的?”


    不止他有此疑问,子祎和包俊宇对此也感到不解。


    小两口的感情一直很好,为何会忽然发生这样的事?子祎想起聿听曾问她的话,却依然难以猜测出答案。


    若是想杀他,聿听有无数个机会。甚至早在尹泽设下结界,将他们困住的时候,她就能动手。


    可即便面临死亡的风险,她依然没有这样做。


    客栈猛地被妖力塞满,妖力震退床榻边缘的两位女子。在三人的目光之下,唐咎缓步上前,将谢重遥背起。


    他想着,这狗王八蛋,明明任何事情都被他掌握在手中,却偏偏在感情上栽了跟头。


    小小的客栈中充满了痛恨与不甘,来自唐咎,亦来自谢重遥。


    他要带谢重遥回无恨山。


    即便这群人不在意他的生死,也没有关系。天高海阔,纵使弦城与无恨山相距万里,他也会带他回家。


    聿听目光上移,对上唐咎的眼。


    以往的大大咧咧不复存在,活泼开朗的他,脸上第一次没了表情,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没有选择解释。


    由他带着谢重遥离开,而她继续留在十六洲完成任务,这便是系统给她安排的结局。


    轻叹口气后,她背过身,不再去看唇色发白的谢重遥。


    虽然留在他心口处那道疤痕还在源源不断的淌血,但那只不过是前奏罢了。待毒素随着血液流尽,他将会迎来新生。


    他可以肆意而又潇洒地活着了。


    这么厉害的他,一定能长命百岁、长命千岁、长命万岁-


    唐咎走后,子祎才小心翼翼地问:“真的是你杀了他吗,你应该是有什么苦衷才是,如果觉得憋得难受的话,不妨说出来。”


    聿听苦笑道:“你想多了,子祎姐姐,我就是不喜欢他了。既然弦城的妖兽已除,我们便可以动身前往下一处了。我记得你们要调查百花谷一事,不如我们去一趟百花谷吧?”


    见她不愿意说,子祎也没再多问。


    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三人登上宝船。子祎施法将特质的安神香蔓延开来,一股淡淡的清香涌进聿听的鼻尖,她渐渐产生了困意。


    即便她否认,或是不愿意说,子祎都相信她不会无故伤害别人。


    此举也只是想让她放松神经,先好好休息一番。待一觉醒来,才有精神面对日后会发生的事情。


    抵达百花谷时,聿听还沉浸在睡梦中,不曾醒来。


    子祎担心她先后面临悲伤的情景,心理会承受不住,于是让包俊宇把宝船停留在百花谷边缘。


    聿听虽睡得很沉,梦中却一点也不安稳。


    梦中的长剑寒光凌冽,她将其握在手心,汩汩鲜血流淌至她的全身。她想要呼喊,想要求救,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存于她梦中的那个人,径直从她身边路过,不曾回首。


    她只能依稀看清他耳骨处的疤痕,以及那双黑紫色的瞳孔。


    最终,她是被一阵抽泣声吵醒的——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快乐,宝宝们o(^▽^)o


    本章发红包,记得留言!!


    (解释一下,主角团有点小矛盾,不用担心,男女主都很爱对方~)


    作者不过情人节,但是给小情侣过一下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情人节小剧场】


    “谢重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聿听支着脑袋,笑吟吟地开口。


    闻言,谢重遥摸她脑袋的动作顿住,朝窗外看了眼,不确定道:“晴日?”


    “笨蛋,是情人节啦!”


    聿听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下。


    望着他茫然的神色,她语重心长道:“情人节呢,就是我们可以过,子祎姐姐和包大哥也可以过,但是唐咎不能过。”


    “唐咎孤家寡人的,不需要过节。”谢重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口说道。


    路过的唐咎听闻此番对话,顿时不乐意了,他在门外吵吵嚷嚷:“什么意思啊,什么节日我不能过?这不公平!”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柄剑划破虚空,直勾勾冲着唐咎砍去。


    抵不住凌厉的剑意,唐咎咬牙切齿,只能落荒而逃。


    聿听笑道:“你老吓唬他作甚?”


    谢重遥答得漫不经心:“你我二人的节日,他来凑什么热闹。”


    聿听笑得更欢了。


    须臾,她才忍住笑意,仰起脸道:“谢重遥,情人节呢,是要相互送礼物的。但体谅你第一次过这种节日,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这样,你凑过来亲我一口,我就给你礼物。”


    谢重遥自然是不知晓这个节日还需要互赠礼物的,他看着聿听凑近的侧脸,咽了下口水。


    ……又能亲亲,又能收礼物,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他捧起她的脸,轻咬在她耳垂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能不能不亲脸?”


    聿听大惊失色:“那你想亲哪?”


    谢重遥看着她的嘴唇,欲言又止。


    脸颊唰地泛起红晕,聿听小鸡啄米似地在他唇边点了点,迅速拉开距离,谢重遥还想继续,被她伸手制止。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么!!”


    “说实话,不太想。”谢重遥将下巴压在她的肩上,“你就是最好的礼物,我有你就够了。”


    聿听一把推开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戒指——另一个在她的无名指上。


    谢重遥问:“这是什么?”


    “戒指。”


    她费了好多心思才打磨出来的一双对戒,是这世间独一无二之物。


    虽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华丽好看,但戴在他修长的指节上,格外适配。


    聿听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枉我准备了那么长时间。”


    谢重遥:“你准备了很久?”


    “对呀。”她笑着与他十指相扣,“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私有物’,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要说‘名草有主’啦!”


    第46章 竹妖


    “谁在哭?”聿听警惕地从宝船中探出头。


    显然子祎和包俊宇也听见了, 这道哭声在夜晚的渲染下,令人毛骨悚然。


    子祎把聿听护在身后,包俊宇踏出宝船, 拨开哭声所在的草丛。


    是个泪流满面的男人, 也不知是面临了何事,竟能如此悲伤。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浓厚的血腥气,以及难以掩饰的妖气。


    男人注意到眼前人,用手死死捂住嘴, 瞪大双眼一动也不敢动。兴许是把他们当做坏人了。


    子祎轻声解释:“你是何方小妖?怎会独自躲在草丛中哭泣?先别哭了,我们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别怕。”


    “我叫单喜,是一只竹妖。”男子小声回答, “竹子修炼成精需要数百年,甚至前年的时光。我曾受到过百花谷之人的恩惠, 如今修炼成人, 前来报恩, 不曾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 随即慌慌张张地抬头, 查看对方的反应。


    眼前问话的女子一声不吭, 却也没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单喜,我就是百花谷的人,叫聿听。”


    聿听从子祎身后走出, 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面上的竹妖。


    乍一看, 还有几分谢重遥的影子。


    估计是两人相处久了, 多少受到一些影响吧,子祎在心中这样想。


    单喜半信半疑地抬眸,眼底保留着警惕, 直到他从对方身上嗅出药修的气息后,才彻底相信。


    即使气息很淡很淡,似乎是受了重伤,但他可以肯定,她就是百花谷的药修。


    他颤颤巍巍地起身后,“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竹妖单喜,叩谢百花谷的恩情。聿小姐,请允许我跟随在你左右,以报答前辈的恩情!”


    聿听拒绝道 :“你的感激,他们在天之灵会看见。至于跟随我这件事,就不必了,施恩之人并非是我,我也不需要你的报答。”


    单喜欲言又止,聿听却已经转身离开。他立即朝前扑去,抓住子祎的裙角,苦苦哀求:“此恩不报,单喜无颜苟活,恳请你们给我个报恩的机会吧。”


    竹子生长周期不短,地下茎在土壤中生长,这个阶段可能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有可能。出土后竹笋生长成成竹,又要经过风吹雨打的漫长岁月,才有化形的可能。


    或许这只竹妖就是在成长过程中,受到百花谷药修的点化,才顺利化形,比其他竹妖早了许久。


    才会这般迫切的寻求报恩。


    她和包俊宇都是善良之人,不忍心让竹妖的诚心落了空,于是心软将他带回宝船中。


    聿听也不是刻意刁难他。


    只是先前发生的事好似大梦一场,梦醒了,让她感到无比的恍惚。因此也没有旁的心情顾及其他。


    看见单喜献殷勤的眼神,她也只是微微侧首,当做没看见。


    步入百花谷深处,众人才知晓原先生活在此的聿氏一族,遭遇了怎样的屠杀。


    不少房屋的门斜斜地挂在门框上,血液干涸在墙壁、地面,甚至屋中的每一个角落。墙壁上留下的血手印触目惊心,仿佛昭示着受害者生前遭受的劫难。


    百花谷被灭族后,再无人来到此地,因此也就没有人打扫。


    杂草丛生,枯枝败叶,原本人们口中欣欣向荣的百花谷,如今呈现的却是一片荒芜衰败的景象。


    令人不禁唏嘘。


    “空气中若有如无的黑气……是魔气吗?”聿听伸出手,轻轻挥开周围的黑色气体。


    “你说的没错,就是魔气,来自不渡河以东的无恨山。”单喜回答道。


    提及无恨山,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个人。


    已经过去好几日了,他体内的毒素都排干净了吗?有没有重新活过来?心里会不会……怨恨她?


    毕竟她将真相隐瞒,一声不吭地捅他一刀。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她被深爱之人背后捅刀子,一定气得不轻。


    回过神后,她决定对这些魔气置之不理,自行在百花谷内寻找线索。


    若是再想起他,就掐自己一下!


    单喜没看出她的异样,反而从上前来,神经兮兮对着三人开口:“我怀疑屠戮百花谷之人,就是如今的无恨山山主。你们看这漫漫魔气,唯有魔族一山之主才能做到。”


    子祎随口一问:“无恨山山主是谁?”


    “听说姓谢,具体的名字,尚未知晓。”


    聿听眼都没抬,当即否认:“不是他。”


    没想到分别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回到无恨山中,走上和他母亲铃遥一样的路,成为了一山之主。


    应当很威风吧?


    单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聿小姐,这不仅仅是你的家族仇恨,亦是我的,我们理应同仇敌忾,统一战线。虽不知你为何反驳我,但即使是我这样的无名小妖,都知道那位山主性格阴晴不定,杀伐果断。或许你不知道,很早以前,他就已经继任山主之位了。”


    即使你与他曾有过交集,相信他的为人,但他依然隐瞒了你,山主的身份。


    聿听没吭声,连一丝苦笑都扯不出来。


    见状,子祎推了一把包俊宇,自己带着聿听去另一个方向寻找线索,留包俊宇和他独自在此。


    确认看不见他们的影子后,子祎这才停下。


    她拍了拍聿听的肩,以示安抚:“百花谷遭此劫难,我相信不是他做的,若他需要药修的血液续命,便不会对药修赶尽杀绝。只是单喜是个小竹妖,才刚刚化形,不太懂人情世故,说出的话有点戳心窝子,你别太在意了。”


    “我当然知道不是他。”聿听看着面目全非的百花谷,编了个理由,“看见我的家乡变成这样,我心里难免感到难受。子祎姐姐,你放心吧,不是因为谢重遥。”


    他隐瞒了山主的身份,她虽然心中有些失落,却也不多。毕竟她身上也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从未与他说明。


    将百花谷里里外外搜寻一遍,除了布满每个角落的魔气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只能初步认定,聿氏一族的仇家,来自无恨山。


    然而眼下既没有百花谷的线索,也没有剩下两只妖兽的线索。众人离开百花谷后,却不知该去哪。


    恰好身处昆仑,子祎打算回到昆仑派进行预言时,被聿听拦下。


    那日,谢重遥毒发之际,正是遭到了来自不渡河的攻击。


    第三只妖兽九婴,就在不渡河之中-


    不渡河旁有个村庄,村民世代以捕鱼维持生活。


    村民哭丧着说,自从河里出现了妖怪后,村民幸福朴实的生活彻底被毁了。每日不是漫漫江水淹没房屋,就是熊熊烈火灼烧庄稼。


    担心那妖怪下一步就是要害人,村民只好拖家带口,朝着最近的百花谷逃离。


    可村民既舍不得那些农作物,又舍不得自己的老房子,一来二去,真正离开的人少之又少。


    聿听揉了揉一位小女孩的发顶,动作温柔。


    三人一妖入住村中,埋伏着静待妖兽现身。


    村庄离不渡河很近,越过不渡河,便是无恨山。


    九婴迟迟不愿露面,聿听心中烦闷,漫步在不渡河边缘,时不时瞧一眼无恨山。


    那座山高大巍峨,她还是第一次远远地观望。


    也不是没去过无恨山,那时参加魔族与魔修举办的拍卖会,还是他帮忙化解了花浩南的刁难,成功取得元阳草。


    原来那个时候便已经有迹可循。


    难怪他放心让她一个人前往拍卖会,还有个家伙来给她带路,原来他一直都是无恨山中的老大啊。


    害得她那个时候白担心了。


    思绪纷飞之际,她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回首看去,村庄已成了她眼中小小的一个点。


    轻叹口气后,她缓缓转身,向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离子祎和包俊宇太远的话,若是遇上什么危险,求救都不够及时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把黑铁铸成的剑从天而降,快得只剩下残影。凭借着面对危险的本能,她迅速后撤一步,进行闪避。倘若再慢一秒钟,那把铁剑就会削掉她的鼻尖。


    躲避的同时,聿听警惕地将双手背后,掌心分别凝聚出水柱与火球,以便随时反击。


    抬眸的瞬间,她愣在原地,神情有片刻的茫然。以至于掌心凝聚出防身的攻击,瞬间被风吹散,化为乌有。


    是唐咎。


    几日不见,他仿佛彻底换了个人一般,变得成熟。眉眼处隐隐的戾气,倒是和谢重遥很像。


    “你还敢来!”唐咎恶狠狠地开口,“这里不欢迎你,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聿听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该说些什么呢?


    是说自己并非想要纠缠谢重遥,而是前来诛杀九婴的,还是说自己只是散步路过此地,并无其他的意思?


    无论是哪一个理由,她都说不出口。


    远在无恨山顶峰的谢重遥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用神识感知着不渡河发生的一切。


    在他的默许下,唐咎显然更为肆意跋扈。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十六洲有一门派,唤做轩辕派。谢重遥已经与轩辕派掌门之女定下婚约,望你莫要再打扰他。”忽地想起什么,唐咎冷笑道,“差点忘了,谢重遥对你,早已恨之入骨。”


    他恨不得对你杀之而后快,识相的话,就滚得再远一点。


    聿听有片刻的失神。


    好快哦,才分开几天就和其他女子闪婚,按照现实世界的话来说,这是无缝衔接的负心汉。


    算了,说到底,也是她自己先对不起他的。心中酸涩的她,冲着对方扬起一个笑容。


    “那我献上真挚的祝福,祝他们相知相惜,永结同心。”


    第47章 九婴


    谢重遥不知聿听为何忽然对自己转变了态度, 明明应该相知相惜、永结同心之人,是他们才对。


    如今在她口中,却变为他和另一个女子。


    当真是狠心。


    听闻他和其他女子定下婚约之事, 她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依然笑得明媚,轻描淡写地祝福着。


    看来她对自己并无感情,他自嘲地想着。


    原来这一路走来,他自以为的“爱”, 只不过是她用来防身的工具罢了,可有可无。而他却将这份情感置于心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竟是个笑话。


    她和那些嚷嚷着要杀他的人, 并无差别。


    想把她囚禁在身边,一遍遍地质问, 一遍遍地折磨, 直到她哭着求饶, 述说原因。


    但如今看见她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这种想法宛如儿戏。


    谢重遥摩挲着手中的佩剑, 手指被划得鲜血淋漓, 亦毫无知觉。


    他身处山巅,静静地观摩不渡河边的景象,不曾挪动半步。微风吹乱他的鬓发, 将冰冷至极的眼神藏匿起来。


    垂眼看向手中那把淡青色的佩剑时, 他面上浮现出一抹憎恨。


    就连佩剑都知晓他的心意, 以至于在她持剑刺来之际,佩剑连最基本的护主都忘了-


    河水波涛汹涌,嘶吼着拍向岸边。夕阳西沉, 河中响起婴儿哭啼之声。


    哭声如泣如诉,缥缈空灵。


    一只九头怪蛇冲出水面,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岸边。


    此妖能喷水吐火,叫声如婴儿哭啼,因而得名九婴。


    九颗脑袋都将视线对准站在地面上的女子,竖瞳泛着魅惑的寒光,似乎要让她沉沦其中,再冷冷杀死。


    它的脑袋争先恐后地吐出火球,瞄准聿听。


    金丹期的她,躲避一些攻击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它有九个脑袋,她一次性需要躲避九个火球,便有些力不从心。好几次狼狈地扑倒在地,才勉强躲过攻击。


    唐咎悬在空中,下意识想要帮助,却又想起她的所作所为害谢重遥险些失了性命。于是鬼使神差地抱起手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眼旁观着。


    有人替他教训这个女人,让她吃点苦头,他应该乐在其中才是。


    即使对方是四大妖兽之一的九婴。


    她艰难起身,躲避着九婴下一次的攻击。


    本想着抬手进攻,可她手心凝聚出的火球,与上古妖兽九婴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两枚火球相撞的瞬间,强大的气浪将她掀飞,后背重重撞上树干。


    听见动静的子祎和包俊宇正从村庄中赶来,单喜冲在最前面,依然为时已晚。九婴攻击的速度之快,就连空中的唐咎都有几分错愕。


    他体内冲出的一股妖气从另一个方向袭去,却始终慢了九婴的火球一截,不知怎的,他竟会想着用妖力将她驱赶出不渡河周围,驱赶出九婴的攻击范围之内。


    唐咎闭上眼,朝后退去。


    此举已然背叛了谢重遥,他退让一步,不再插手此事。她是死是活,也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聿听呕出一口鲜血,抬眼便能感觉到热浪滚滚而来,火球近在咫尺。


    仿佛她用尽全力,也难以全身而退。


    “轰——”


    火球好似炸开那般,将热浪席卷至空气之中,连远处的子祎等人也能感受到这股灼烧感。


    黑烟乍起,扰人视线。


    聿听只感觉到热,却一点都不疼。按理来说,妖兽的攻击砸在身上,应当痛不欲绝才是。


    她将手挡在额前,努力睁开眼,视线试图透过黑烟去探究原因。


    黑烟散去,淡青色长剑横在她身前。


    只有一把剑,便足矣挡下九婴的攻击。聿听认出这把剑时,神情茫然,她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想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


    只可惜,长剑的主人似乎不想再见到她。


    九婴被剑气反噬后,向她投来怨毒的目光,随即迅速缩回不渡河中,不见踪影。河面恢复平静,连风经过,都未能留下痕迹。


    唐咎目光灼灼地看着这把剑。


    在子祎等人赶来之前,他带着长剑离开河边,消失在无恨山中。


    单喜冲上前来,按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聿小姐?都怪我,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帮你。”他的语气充满愧疚。


    聿听摇摇头,并未回答。


    眼前的竹妖年纪尚小,却依旧高出她一个头,她在他身前反倒有些小鸟依人的架势。


    两人距离相近,令暗处旁观之人,情不自禁地眯起眼。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聿听眼中不足挂齿的关心,落在某人眼底,却是象征着抚慰的拥抱。


    子祎虽没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却也不是瞎子。


    悬浮在空中看戏的家伙,就是他们原先的队员,唐咎。而那把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长剑,是谢重遥的佩剑。


    她没有在单喜面前提出,单喜似乎也认不出佩剑的主人。


    确认聿听身体无碍后,他们才将视线转向不渡河中。


    河面如镜,波澜不惊,谁又能想到,这样平静的水面下,藏着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上古妖兽呢?


    九婴既然生活在此,便证明了不渡河就是它的主场。


    它想现身害人,或是想沉寂在河底,全凭它的意愿。而他们既要杀它,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守株待兔。


    可今日等待到了,又能如何呢?


    它只需要摇摇尾巴,沉进河底,他们就只能站在岸边束手无策。


    聿听拍开衣襟上沾染的灰尘,凝重道:“若是想要杀它,我们或许要下水才行。但我们并不了解河中的情况,贸然下水,就是寻死。”


    包俊宇在思索后开口:“我倒是有一法宝,岸上的人可以经过法宝看见水中的地形,只是需要有人佩戴其进入河水中。若出现危险,可以及时通过法宝离开,但并非百分之百的安全。”


    “我去吧。”


    子祎本想应下,不曾想却被聿听抢先。


    “聿小姐,你方才受到惊吓,现在又要下水,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不放心。还是让我或者这位姐姐去吧?”单喜皱眉道。


    子祎看向她的眼神也带着担忧。


    聿听:“最适合下水之人就是我了,九婴方才的眼神你们也注意到了,我的出现,必然能引出它。别太担心了,我没问题的。”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有她挟带的一丝丝期盼。


    她想知道,谢重遥为什么还会选择救她。


    法宝被放置在岸边的石子上,聿听随意做了几个热身活动,一边听着子祎和单喜的叮嘱。


    例如遇到危险切莫久留,要第一时间逃离。


    人尽皆知的道理,她又不是傻子,还会站在原地给九婴当活靶子吗?


    点头应下后,她伸手去拿石头上的那块法宝。


    法宝很小,甚至没有她的手掌大,周身泛着莹莹的蓝光,很是漂亮。


    与此同时,平静的不渡河忽然躁动起来。


    一股水流猛地冲出河面,宛若藤蔓那般,不容置疑地卷起聿听的身体,径直带进水中。


    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靠,法宝还没拿到呢-


    猝不及防被卷进水底的聿听,不慎呛了几口水。而后迅速调整自身状态,强压着心头涌起的不安,开始闭气。


    河底一片幽暗,遍布嶙峋的怪石,水草缠绕在石缝之中,散发出暗绿色的冷光。


    九婴不知从哪儿出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奇怪的是,方才在岸边时,它袭来的攻击皆为杀招。而现在,它却将杀心收敛起,不急不躁地看着她陷入困境。


    聿听也在观察这只妖兽。


    先前相隔甚远,看得不太真切,此时自己与它仅仅相距一步之遥。九婴的身躯极为庞大,九颗头颅足矣震慑人心,蛇眼中藏着傲气。不得不说,它比修蛇要漂亮些。


    应当是只雌性的蛇妖。


    “你就是药修,‘他’千方百计要杀死的人。”九婴蛇尾停留在原地不动,蛇头却争先恐后围着她转,“好漂亮的姑娘,死了真是有些可惜。”


    九道目光落在她身体的每一处,几乎要洞穿此人。她强忍着在水中的不适,大脑飞速旋转。


    九婴口中的“他”是谁?


    屠戮百花谷的仇家,是否和四大妖兽相关?


    聿听忽然意识到,系统下发的主线任务与支线任务,实际上应该是有关联的。因此她改变原主命运的主线任务,一直都在进行着。


    仇家依旧对仅剩世间的药修虎视眈眈。


    九婴话音一转,语调勾人:“不过你倒是有些本事,竟和铃遥的那个人族儿子有一腿。不如你替我引出那家伙,我留你一条命如何?”


    她扬起唇角应道:“好啊。”


    人性如此,任何人在面临生命危险时,都会暴露出本性中最恶毒的一面。定人会有人为了活下来,去杀死昔日的友人、爱人,九婴深信不疑。


    九颗蛇头纷纷露出得逞的笑容。


    裹挟着焰火的水球,骤然撞进九婴其中一颗蛇头的蛇眼中。


    “滋滋”的声音响起,即便身处河底,也能闻到一股焦味,是它的蛇眼被烤熟了一颗。


    出其不意地动手后,聿听趁着九婴愣神的间隙,瞬间退至数十丈之外,双眼紧盯着对方。


    九婴怒道:“畜生,你敢偷袭我!”


    铺天盖地地攻击瞬间接踵而至。


    河底地泥沙被搅起,扰人视线。聿听看不清它的位置,它也无法辨认她在哪里。


    她借着河底的怪石掩护,一路逃窜,时不时丢几个小火球到九婴身上。


    四周乱得不像话。


    聿听准备趁乱浮出水面,寻求子祎等人的帮助。仅凭她一人,还无法击杀九婴。


    勃然大怒的九婴显然不知晓她的想法。


    就在她后背贴着河壁,准备上岸时,有东西从她正上方砸来,口中喊着“聿小姐别怕,我来救你”。


    恰好把她重新砸回水底。


    泥沙散去,九婴顺着声音来源,将视线锁定在河壁。


    第48章 搭救


    聿听蹙眉, 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愠怒:“你下来做什么?”


    对上九婴其中一颗脑袋的目光,单喜心中有些慌了, 它强装镇定道:“你是我的恩人, 眼下九婴将你掳走,我自然得跟来。说好的休戚与共、生死相依,我绝不食言。”


    “谁特么跟你休戚与共、生死相依!”


    表情僵在脸上,她没好气地回怼, 一时不知是该向他翻白眼,还是夸他勇气可嘉。


    九婴阴恻恻地出现在一人一妖面前。


    九颗脑袋的表情多种多样,有轻蔑、嘲笑,还有鄙夷, 总之没有任何一个是好脸色。


    顾不上太多,聿听当即朝着河底扔出一枚水球。


    泥


    沙卷土重来, 她抓起单喜的手腕, 朝着怪石后狂奔。怪石庞大, 足以供他们二人藏身, 但终归不是权宜之计。


    单喜想要出声, 被她一巴掌捂住嘴唇。


    另一只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即使河中水温很低, 她的手心依然残留着暖暖的温度。


    聿听无声发问:“岸边的那个法宝,你带下来了吗?”


    单喜猛地一拍脑袋,随即摇摇头, 示意自己忘了。


    她一时语塞。


    单枪匹马跃入不渡河底, 不得不夸他一句, 初生牛犊不怕虎。


    九婴还在寻找,动作却不紧不慢。因为它知晓河中之人,除了躲藏之外, 再无其他逃跑的法子。


    因此它心中升起一丝嘲弄,将她当做是逃跑的猎物,可以肆意玩弄于掌心。


    单喜想冲出去与之交战,替她争取逃跑地时间,却被她一把拉住。


    “我看见九婴是从那个石洞中游出的,想必石洞就是它的庇护所。它留我有用,暂时不会杀我,你先上岸将消息传给子祎姐姐和包大哥,我去引开它。”聿听蹲下身,捧起一团沙石,从怪石的另一边窜出,扬进九婴的一对蛇眼。


    压根没给单喜拒绝的机会。


    方才逃避的时候,她已然将目光锁定在远处石块堆积出的洞中,黑漆漆一片,颇为隐蔽,应是它的藏身之地。而石洞边缘,还有个小洞,以它的体型无法进入。


    除非它一怒之下摧毁这个小洞,连同石洞一同塌陷,否则它就只能守在外面干瞪眼。


    她从这片怪石后冲出,只要干扰它的视线片刻足矣,就能在它反应过来前,躲进那个小洞中。


    单喜也有足够的时间逃离河中。


    这样一来,单喜将消息传到岸上,她就能等到子祎和包俊宇的帮助。


    九婴不靠残害生灵修习,因此比起猰貐和修蛇,它显然更弱些。


    否则河底也不会出现它的藏身之洞。


    九婴也确实被她的动作吸引住目光。


    哪有猎物胆敢戏弄猎人的,它有些恼火,没了先前的悠闲。就连那只小竹妖从它眼皮子底下溜走,它也并不在意。


    聿听狼狈地逃窜着,口中念念有词,施法干扰它。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雌性的妖兽呢,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九婴是假的女人吧!


    它怎么可以把蛇头当锤子用!


    猎人对猎物没了耐心,恰好不渡河是它的主场。


    其中一颗蛇头重重砸向猎物所在的位置,只可惜猎物就地一滚,侥幸躲了过去。那颗蛇头缓慢地收回,另一颗又朝着她砸去,不曾停下。


    “握草,有话好好说,你是女的啊!”聿听边躲边喊,“这样不太雅观!!”


    九婴对她的呼喊声置之不理,只当是蚊子在耳边嗡鸣。


    聒噪至极。


    眼看距离洞口仅有一步之遥时,九婴终于猜到了她的意图。


    躲过最后一下进攻时,聿听猛地跃进洞口,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而后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小畜生,给我滚出来!”


    “就不出来!!”


    有了石洞的庇护,她说话的声音都更有底气些。


    九婴拿她没办法,围在石洞外转圈,企图找到这个小洞的破绽。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聿听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虽然九婴无法越过石洞伤害她,她却也无法离开石洞的庇护。迟迟未能等到子祎和包俊宇的帮助,莫非是竹妖出了什么事?


    难道她要一辈子待在不渡河中吗?


    洞外游走的蛇妖忽然没了动静,还未等她探出头观察,一根黏腻冰冷之物缓缓伸进洞中。


    意识到此为何物时,她呼吸一滞,尽力将自己贴在石壁上,不发出任何声音。然而洞中范围有限,蛇尾只需轻轻一扫,便感知到她的位置。


    蛇尾缠绕在她的身上,重重冲出洞口。


    双手都被束缚,连挣扎都做不到,她只能垂下头,紧闭双眼。额头传来一阵剧痛,加之石子“哗哗”落下的声音,她知道,小洞侧面被撞开一个口子。


    聿听又重新出现在九婴的面前。


    在蛇尾的托举下,九颗脑袋围城一个圈,把她困在最中央。


    她咬牙切齿道:“有尾巴真了不起!”


    九婴“咯咯咯”地笑了。


    它又恢复了先前悠闲自得的神态,看着猎物重新归于手掌心中,竟是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小畜生,你刚刚戏弄我,我会杀了你。”它道,“但是我与封豨那种粗爷们不一样,我要利用你,自然也会给你相应的报答。”


    “咱们都在河里玩耍了这么久,姓谢的那小子怎么还不来救你?”


    九颗蛇头围着她,纷纷笑得前仰后合,不知是抓到她产生的喜悦,还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聿听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想用我引出他,简直荒谬。我早已和他一刀两断,或许他比你还想要杀我。”


    “哦?说来听听。”


    “我想杀他,结果他没死成。所以,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她知道谢重遥在听。


    九婴第一次出手时,虽然他不在场,却也能将她救下。她一直都知道,谢重遥是很厉害的。


    这句话,不止是说给九婴听,更是说给谢重遥听。


    他一定想知道为什么,他一定会出现的。


    “照你这么说,我留你岂不是没用了?”它牙缝里冷冰冰吐出句话。


    话音刚落下,蛇尾骤然收紧,聿听双目圆睁,血丝缓缓从嘴角溢出。肋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视线逐渐模糊,最后落在她眼底的,蛇眼那抹冰冷的竖瞳。


    她艰难开口,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这世上定然……不会只剩下我一个药修。”虽不知对方的阴谋为何,就算死在它手中,还会有其他的药修,阻挠妖兽的计划。


    九婴冷笑道:“你说得对,还存活在这世上的药修,不止你一个。‘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不过封豨在那,会杀了她的,眼下我的任务,就是杀了你啊。”


    其中一颗蛇头向她靠近,信子吐在她的脸颊。


    像是在无声地嘲弄。


    在它不知道的地方,聿听已经凝聚出包裹着火焰的水球,蓄势待发。


    然而还未等她动手时,一股寒意忽地袭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这股寒意甚至比河底的温度还要低上不少,九道视线都聚集在寒意袭来的方向,以至于蛇尾稍稍松开,让聿听的身体得到缓解。


    “蠢蛇,听说你找我。”


    没等聿听反应过来,河水被鲜血染红,顷刻间,九头蛇只剩下了八颗脑袋。第九颗脑袋被齐齐斩断,化为一缕妖气消散于水面。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桀骜、肆意。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耳骨处的疤痕历历在目,那双黑紫色的眼眸,透着一丝冷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他是笑着的,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


    她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失神。


    “你怎么敢的,你这个畜生!!”九婴彻底怒了。


    它把聿听摔进河底的沙石中,释放妖力与之交战,而谢重遥却对它的攻击不屑一顾。


    九婴:“这小畜生说你不会来,可你终归是随母亲,和铃遥一样的性子。重情重义,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说错了。”他漠然开口,“我对救人毫无兴趣,单纯来取你狗命罢了。”


    聿听虽心有失落,却没有杵着不动。在谢重遥动手之际,她抛出攻击干扰着九婴。


    虽然他可能不需要帮助,但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是彻头彻尾的魔气,再无半点灵力。


    本来他的修为就高,再加上寒冰魄的解除,更上一层楼。河底被魔气笼罩着,与百花谷内飘散的魔气相似,九婴毫无还手之力。


    再看九婴的处境,九颗头已经被斩断了七颗,还剩两颗脑袋挂在蛇身。两双眼不可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不可能,‘


    他‘明明说你已已经身负剧毒,命不久矣……!”


    他笑道:“托某人的福,没死成。”


    从现身于河底,再到诛杀九婴,谢重遥甚至没看她一眼。


    似乎只是来这里杀它,完成使命后,再匆匆离去。淡漠得像个机器人,毫无感情。


    但她心里清楚,除了恨意,他对她不会再有第二种情感。


    聿听艰难起身,身上的伤口在河水的浸泡下,隐隐作痛。


    她不相信百花谷遭到的劫难和他有关,但她想当面问问他,是否另有隐情。


    还未等到她开口,他却连背影都不曾留下。


    九婴化作一缕妖气消散于天地,河中静悄悄的,沙土已经归回原地,只剩她一人独自站在河底。


    回到岸边时,子祎将毛巾裹在她身上。


    明明可以用清洁术的,她却觉得此刻好冷,将毛巾裹紧,汲取温暖。


    单喜歉然道:“方才水下变动太大,我担心子祎和包俊宇贸然营救会遇到危险,本想等着沙石散去带着法宝去帮你,没想到你自己上来了。”


    她没在意他的话,只是对着无恨山的方向发愣。


    本想晃晃脑袋,把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时,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之人。


    抱着灯盏的危有,正漫步于不渡河边缘。


    第49章 觊觎


    在脑海中理清九婴的话, 聿听不免心生疑惑,那些说辞单单是为了激怒九婴,没曾想竟让她说对了。


    还真有其他药修存活于世。


    那位药修和最后一只妖兽封豨身处一地, 但具体又在哪呢?


    危有向他们打过招呼就离开, 看样子是身体好些了。聿听也没有多和他寒暄,毕竟是谢重遥的同门,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刻意避开单喜,将自己的顾虑同子祎说明。


    “谢重遥在不渡河与九婴交手时, 带来浑厚的魔气,与百花谷中无异。虽然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但我还是想找他问清楚。”


    子祎担忧道:“他会不会为难你?毕竟你之前……要不还是我们去吧?”


    “你们安顿好这里的村民,带着单喜回昆仑吧。九婴云世间还有其他药修尚在, 但那人和第四只妖兽在同一个地方,幕后之人不仅要杀我, 还要杀那位药修。你们回去进行下一次预言, 找出封豨所在的位置。”


    至于她自己……


    总是要面对他的。这股雄浑的魔气与她的主线任务有关, 她没有不去的理由。比起单喜的判断, 她更想听他亲口说。


    单喜知晓此事时, 坚决不愿聿听孤身一人前往无恨山。


    包俊宇只好按照子祎的吩咐, 从背后掏出棍子来,将他敲晕。


    子祎:“人家要去谈正事呢,你凑什么热闹?”-


    越过平缓的林间小径, 再往深处走, 山路愈发陡峭。


    脚踩在落叶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攀爬的过程格外费力,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聿听不顾小腿肌肉的酸胀, 艰难地向上。


    无恨山世代供魔族与魔修居住,自然是排斥灵力的。


    没有魔气傍身的她,此刻只能宛如凡人一般,一步一个脚印,不能停歇。


    因着这次找他,与她的主线任务有关,系统也没有进行干涉。


    不知走了多久,云雾渐渐稀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影。


    她擦掉额间的汗水,长舒口气。


    已经行至半山腰了。


    虽然有些吃力,但好在一路上都没出什么岔子,还是很顺利的。


    有风掠过,她感受到了魔气。


    整座无恨山都被魔气包围,因此她难以分辨,是被风吹来的气息,还是有东西在靠近。


    “哟,十六洲的修真者,怎会有闲情雅致来到我们无恨山中?”


    聿听侧首看去,是只体型较小的魔族,还未有她的肩膀高。


    没等到她的回应,那魔族又说:“你一心向上爬,莫非是想见我们山主大人?你省省吧,山主大人最讨厌你这种修真者了!”


    童音在耳边回荡,她只得停下步伐。


    “你们山主最怕我这种修真者了,你也小心点,再嚷嚷我就把你收了!”仗着它是个小孩,聿听扯出个鬼脸,张牙舞爪地恐吓它。


    小魔缩起脖子,忐忑地看着她。


    它不确定她的话是真是假,若是假的,她又怎么敢孤身一人前往无恨山呢?


    若是真的……它岂不是要被她降服?!


    “你别想吓我!鸟妖哥哥说了,我们山主大人是整个修真界最强大的存在,他马上就要突破了!你若是敢收了我,小心鸟妖哥哥和山主大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它躲到最近的树干后面,梗着脖子道。


    “谁他爹是鸟妖,老子是三足金乌你听不懂吗?”


    说鸟妖,鸟妖到。


    唐咎面无表情地提起它的后颈,从山上扔下去。小魔惨叫着坠入山底,一句“臭鸟妖给我等着”响彻天际。


    魔族就是如此,处理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并且被处理的家伙多是皮糙肉厚,扔下去也摔不坏,顶多屁股疼几天。


    他走到聿听面前,冷声问:“你找他?”


    她抿着唇,点了下头,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当时他推开门看到那一幕,几近愤怒地想要将她杀死,那企图一命换一命的画面,让她永生难忘。


    原来这样开朗自信的人,也会因为某一件事,彻底改变。


    “他不会见你,请回吧。”见她一声不吭,他没来由生起了气,“我早就和你说过,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有事想问他,所以我必须见到他。”


    “可是他不想见到你,你听不懂吗!”


    他几乎是在怒吼。


    唐咎乐此不疲地将他的事和盘托出。


    当初他背着咽了气的谢重遥,徒步翻山越岭,回到无恨山。途径长泽一带,接受了轩辕派的恩惠。


    在轩辕派掌门轩辕武择的照料下,他才得以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而轩辕派掌门之女,名唤轩辕娜,亦是药修的后代,其母聿如雪,是隐居避世的药修,因而侥幸躲过百花谷的劫难。


    多亏了轩辕娜相助,谢重遥才能好起来。


    “不是只有你能救他,聿听,你太自以为是了。轩辕派与寒山派世代联姻,轩辕娜也费尽心思地照顾谢重遥,因此轩辕武择做媒,做主了二人的婚约。你只不过是一个心思龌龊的小人,别再妄想他对你尚存情谊。”


    “我知道。”


    聿听抬眸,神色坦然:“我从未想过插足他和旁人的感情,早在那个普通的夜里,我和他就已经一别两宽。我对他的祝福,是真心的。今日我来,的确是有话要问,但绝不是感情方面,请你放心。”


    “我放你妈狗屁的心!谁知道你会不会再捅他一刀?”


    “听说他的修为又要突破了,若我心有不轨,你可以让他直接杀了我。”


    抛下这句话后,她头也不回地向山巅走去,不再回首。


    她来自现实世界,而他只是她在现实世界中观看的某本书里,一个与她毫不相关的角色,她心知肚明。


    因此,无论他对她的情感为何,他又是否要与他人成婚,都与她无关。


    就算心中难免产生一些子虚乌有的情绪,也不成气候。


    她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别无其他。


    百花谷遭到的劫难,是否和无恨山的魔族有关?-


    一路上,聿听受到不少刁难。有来自魔族的嘲笑,亦有生活在山间的魔修屡屡挑衅。


    它们也只是动动嘴皮子,想要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但当久了社畜和牛马的她,岂是它们一言两语能击败的?


    让她奇怪的是,无论是魔族,还是魔修,皆对十六洲的修真者抱有敌意。而它们虽排斥她的出现,却也只敢出言羞辱,无一人敢真正伤害到她。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聿听终于抵达山巅。


    不少魔修守在山顶边缘,对她投来虎视眈眈的目光,大抵是无恨山的侍卫。


    青年翘着腿,懒散地坐在石桌前,对她的到来不屑一顾,连眼都懒得抬起。


    淡青色长剑被他随手扔在地面上。


    聿听试探地问面前的侍卫:“我可以过去和你们山主说句话吗?”


    侍卫不耐地抬手驱赶:“去去去,哪来的野丫头,赶紧滚下山去,没听山主大人说过吗?没有他的批准,不允擅自上山!”


    几个侍卫架着她,准备将她扔下山去。


    她挣扎着摆脱他们的束缚,惊恐道:“别别别别扔!我自己走!”


    开玩笑!她又不是先前那个小魔,坠入山底还有魔气护体。无恨山排斥灵力,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被扔下去还不得缺胳膊少腿啊!


    谢重遥就坐在正中间,慢条斯理地品茶,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一旁发生的事情。


    她在心中吐槽,这厮怎么和小学鸡一样,故意装作没看见,幼稚得很。


    被侍卫们“请”到山底后,她仰起头,看着这座高耸的山,不禁叹了口气。这么高的山,她整整爬了三个时辰才登顶,就这样被驱逐下来了。


    现在的谢重遥已经不是当初的谢重遥了。


    她悄声感慨道:“今非昔比啊,如今成为了地位高贵的山主,连见上一面都难上加难。像她这种小人物,压根没资格去见他。”


    哎,惨。


    聿听有些委屈,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按住胸口,心脏处传来阵阵抽痛,让她不敢大口呼吸。


    如若扒下她的外袍,便能看见残留在心口处的疤痕。药修能治百病,却唯独缓解不了自己的病痛。


    虽然在他的眼中,她亲手将剑捅进他的心脏,摧毁这段感情。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同样也为了他,承受着剜心之痛。


    她没有再次上山,亦没有离去,久久停留在山底。


    在她黯然神伤之际,一屡魔气悄然而至,在她身边化形。五大三粗的糙汉敞着衣襟,站稳脚跟后将手搭在女子肩上。


    刺鼻的汗味扑面而来,裹挟着难闻的魔气。聿听猛地转身,朝后退了好几步。


    “我还以为是山主的贵客,一路上都没人敢拦你,没想到山主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它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向前凑,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野丫头,既然山主不愿怜香惜玉,不妨让我来宠幸宠幸你。”


    它的眼神直勾勾地黏在她身上,是毫不掩饰的冒犯。


    “滚远点!别碰我!”她又退几步,胃里翻涌着一阵不适与恶心。正欲抬手释放灵力,却被来自无恨山中浑厚的魔气所反噬,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心口处的抽痛显然加剧了不少,她倒吸一口冷气。


    魔修见状后,笑得更加放肆。


    它口中念叨着污言秽语,句句低俗,脚步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别做无谓的反抗了,从了我吧。修真者来到无恨山,就是羊入虎穴,难道你没做好准备吗?”


    “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准备准备?”


    第50章 未婚妻


    魔修缓步靠近, 满脸**地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聿听感到一阵恶心,本能地进行躲避, 却将它惹恼。


    它重重挥来一掌, 想要把眼前这个女人打到服气为止,届时便能任它摆布。魔修的观念就是如此,女人不听话,那就打到她没脾气。


    聿听侧首, 垂下眼帘,心中快速思考着对策。


    眼下只是挨上一巴掌而已,无关痛痒,但她绝不能被无恨山中的魔修这般肆意欺辱。


    然而大脑运转的同时,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她微微抬眼, 仅仅一秒钟的时间里, 魔修便被人砍去一臂。


    挡在她身前的人, 长身玉立, 眉目懒散。而他依旧不愿回首, 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浮想联翩。


    那人没有其他动作, 仅仅是站在原地,就把那个心怀不轨的魔修吓得魂飞魄散。


    “山山山山……山主大人,饶命啊!”魔修腿一软, 立马下跪求饶, 额头磕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小的以为这野丫头是您的弃子,所以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求山主大人原谅,小的保证不会再犯第二次!”


    山主大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笑得发邪。


    “我的弃子,岂能容许你随意惦记?”


    话音未落,他抬手、捏拳,动作一气呵成。跪在地面的魔修宛如烟花一般,在地面上爆开。它体内的魔气没了载体,尽数被无恨山吸收。


    场面陷入一片沉寂。


    原来在他心中,她已成弃子。虽然他们已经分开,但听到此话,她心中难免升出失落之情。


    聿听强忍着这股情绪,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小心翼翼问道:“山主大人,不知能否赏个脸,让我和你谈一谈呗?”


    他的视线扫过来,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安静,碰巧路过此地的魔修见状后拔腿就跑,只余下她的呼吸声。


    她如愿被带到山巅上。


    和昆仑那个小院一样,他总是那么喜欢石桌石椅。如今成为了无恨山中一呼百应的山主大人,仍然没变,也不知是向往简朴的生活,还是当上山主依旧没钱花。


    “想谈什么?”他抿了口茶,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想解释为什么要杀我?还是想刻意讨好我、向我道歉?”


    “都不是。”


    闻言,谢重遥端茶的手顿住,挂在脸颊的笑容逐渐凝固。


    “百花谷肆意弥漫的魔气十分浓郁,与你在不渡河中释放出的颇为相似。我来是想问问,这其中是否和无恨山有关?”


    注意到他阴沉的神情,她补充道:“我没怀疑是你干的,但我只是想问问,毕竟百花谷是我在这里的家。”


    聿听认为自己的说辞很委婉,言行举止也十分得体,显得她不是个死缠烂打之人。殊不知这些落在谢重遥眼中,却成为一种无声的挑衅。


    好似在说,谁有空惦记你,我他妈只是怀疑你无恨山干了坏事啊,赶紧给老子交代清楚。


    他眯起眼,神色不辨。


    守在边缘的侍卫感受到他满腔怒火,想要上前制止,被他冷声呵斥。


    等侍卫都离开后,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歇斯底里道:“我没死透,所以你很不高兴,对吗?”


    聿听:?


    眼前这人双目猩红,显然是动了怒,但她明明没有说任何话语来激怒他呀?


    而且他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的,她又该说些什么话来回答呀?


    事实是她舍不得他死,才出此下策,挽救他的性命。


    聿听知晓他在误会自己,却没有勇气同他说明。他们本就有着云泥之别,或许她的离开,才能成就更好的他。


    她不希望自己与他重归于好,因为她怕系统一语成谶。


    他的气息还残留在她的灵府之中,总是悄无声息地抚平她心中的烦躁。她着实不愿意这样意气风发的青年,最终因她的出现,死于非命。


    谢重遥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狗,肆无忌惮地冲着她低吼。聿听下意识想要给他顺顺毛,又想起他们已经是一刀两断的关系,只好克制住自己。


    更何况自己是答应过系统的,两人分道扬镳,井水不犯河水。同样她也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绝不会容忍自己成为对方感情中的第三者。


    而她的冷静,在他眼中却是一种满不在乎的情绪。


    像是疯了一般,谢重遥掌心倏然收紧,用力过度,将之前佩剑划出的伤口崩开,血液源源不断的淌下。


    与以往不同了。


    他的血不再是参杂着毒素的深黑色,而是鲜艳的红色,和常人无异。


    眼前这人,不再是深受剧毒残害之人了。


    聿听欣慰地快要忍不住落泪。


    “那个,你的手流血了。”隔着石桌,她对他施了个止血术,以表达自己的诚心。


    她时刻铭记着,自己来此的目的。


    谢重遥盯着她,周身的戾气隐隐有些压制不住。


    “我差点忘了,聿大夫,你是我见过的,最会逢场作戏的女人  。”


    “你为什么杀我?为了粘在你身边的那个废物竹妖?面对九婴攻击时,他除了躲在你身后瑟瑟发抖,还能做些什么?”


    聿听抿唇:“他年纪还小,会害怕是正常的。”


    面对发疯般的谢重遥,她有些招架不住,脑海里有一股冲劲,就是把真相告知后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若不是为了打探百花谷的消息,她真想立刻逃之夭夭。


    她这么做的确不对,哪有主动提了分手的人,还死皮赖脸地去找对方的?


    经过深思熟虑后,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这位山主大人,我这次前来,真的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仅此而已,绝无再纠缠你的意思。我已经听唐咎说了,你和修真门派的女子订下婚约,对此,我真心实意地祝福你们。”


    “竹妖说,你很早就是这无恨山的主人了。我只是想亲口问你一句,百花谷的魔气,是否和无恨山有关?”


    只要你说句没有,我就相信你。


    谢重遥不知她心中所想,气得发狂。


    好,很好。他再一次从她口中听见祝福,祝福他和其他女子。


    聿听安分守己地坐在石桌前,眼睛忽闪忽闪。


    然而还未等到他的答复,唐咎忽然大步大步流星来到此处,俯身在谢重遥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谢重遥冷冷斜了她一眼,甚至懒得再搭理她,化作一缕魔气扬长而去-


    顺着谢重遥残留的气息,聿听费尽心思,一路跟随,最终来到了弦城。


    一座拥有着属于他们之间,痛苦回忆的城市。


    刚到城中,便听闻百姓惊慌失措地呐喊声。


    “出事啦——”


    “前些日子刚有人解决了城中的妖怪,才过去多久,又有魔鬼前来索命了啊!”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她随机攥住一位百姓的手腕,急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有位公子……不,有位魔鬼忽然出现,杀了好多人呐!!”


    百姓描述出的“魔鬼”,身穿玄色罗衣,袖口处绣着龙纹图案,容貌俊美,姿态闲雅。


    最重要的是,那人耳骨处有一道疤痕,触目惊心。


    按照百姓的指引,聿听站在寒山派门外。


    院门虚掩着,仅露出一道窄缝。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她颤颤巍巍推开门,被院中景象深深震撼。


    那些日复一日处于院中练剑的弟子,此时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生气。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暗红色的血污蜿蜒到脚边,她两眼一黑,不禁后退几步。


    流淌着的鲜血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


    谢重遥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廊道中,淡青色的长剑已然被鲜血染红,让人心生畏惧。


    昔日总是笑眯眯的步彦瘫在墙边,死不瞑目。


    她颤声道:“他是你的师傅,他们是你的同门,你怎能如此痛下杀手?”


    听到这道声音,他挑眉,终于肯正眼看她。


    旁人难以发觉的错愕在他眼底一闪而逝,而后似笑非笑道:“聿大夫,你似乎在怕我?”


    “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你杀他们,是有原因的对吗?”


    “没有原因。”谢重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漫不经心地擦拭起手中佩剑,“想杀便杀了,不需要原因。”


    “对了,聿大夫若是害怕的话,以后可要绕着我走。毕竟我是百姓眼中,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聿听不信他的话,却也实实在在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到,一时间内哑口无言。


    虽然两人已经一刀两断,但在她的心中,谢重遥压根不是什么坏家伙。相反,他是很好的人才对。


    背后传来脚步声,她顺着声音回头看去,是一位不曾见过的女子。


    那女子从门外款款走来,一身浅紫色衣裙,衬得她温柔贤惠,端庄大方。她的容貌生得极为清秀,身材也恰到好处,好似出水芙蓉,清新脱俗。


    似乎是对她的存在感到惊讶,那女子瞥了她一眼,目光却没在她身上久留。恰好此时,谢重遥已经将手中的佩剑擦拭干净,衣袍也未染上死者的血液。


    俊俏的玄衣青年,与血腥味冲天的寒山派格格不入。


    那女子看他的目光很是温柔,她轻声开口:“唐咎说你来了寒山派,我不太放心你,就背着爹爹偷跑出来找你。”


    “回去吧,这里太脏了。”


    谢重遥蹙眉,淡淡地回答她。然而与先前面对聿听时轻蔑的态度截然不同,此时的他,倒是显出几分温柔。


    他嫌弃这里肮脏至极,不愿干干净净的她踏入此地半步。好似那位女子,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一般。


    那女子问道:“这位姑娘是谁呀?”


    他答:“路过的吧,我不认识。”


    随后抛下一句“走了”,便无视愣在原地的聿听,径直将她越过。


    那女子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酸涩感再次袭来,比上次从唐咎口中听闻此事,还要严重些。聿听缓缓揉了下心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两人的背影很是般配,他身姿挺拔,宛若青松,而她跟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像只小兔子。


    子祎带着一人一妖赶来寻她,恰好撞见这一幕。


    被忽视后,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她再也顾不上场面的血腥,眼角泛着泪光,冲来者释然一笑。


    她原本不信的,才分开多少时日,怎么可能这么快对新人动心呢?可他对那女子如此温柔,她不得不信。


    那女子,就是轩辕派掌门之女,谢重遥的未婚妻,轩辕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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