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挑衅
“啪啪”的掌声响起, 是尹泽站在树荫下鼓掌。
他脸上挂着欣赏的笑容,与先前算计他们的样子判若两人。
结界破碎的瞬间,唐咎双眼赤红, 踏着风闪到他身前。
“我杀了你!!”他怒道。
然而手指穿过了尹泽的身体, 只抓到一团空气。他猛地抬眼,尹泽站在原地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粘人的鸟妖,别那么冲动。”
他大手一挥, 空气中出现几段画面,皆是不同时间被他捆在阵法中的修真者。
此阵法的确可以用“见血”来破解。
因此,被困在阵法中的修真者,无论从前的关系多么要好, 在这一刻,为了活命不惜反目成仇。
最终活下来的的人, 摇摇晃晃走出结界。
再被尹泽亲手杀之。
“我说过, 我不是好人, 却也没有很坏, 只是给自私自利的修真者一点小小的惩罚罢了。”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晶莹, “你们经过了我的考验, 作为奖励,就告诉你们一个猰貐的弱点罢,它比较喜欢打独来独往之人的主意。好了, 现在我要去考验其他修真者了。”
他特意从唐咎身上穿过, 虽是一段刻意留下的灵体, 却也让对方感受到一阵热意。
“粘人的鸟妖,后会有期。”-
众人整整修养了七日,才逐渐缓过来。
而聿听连续七日引血炼丹, 才使得谢重遥惨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几人都闭口不提结界中聿听和谢重遥的亲密举动。
聿听本人也当做没发生过,即使被谢重遥盯着脸看,耳根传来一阵灼烧感,也硬着头皮逃离他的视线。
但谢重遥却不依不饶。
几人约定好在半月之后动身寻找猰貐,在半月内的时间里,子祎和包俊宇忙着打坐修炼,唐咎也闷在厅堂里足不出户,只有聿听在自己房间和谢重遥房间来回跑。
知晓唐咎心情不好,她学着谢重遥走窗户来回。
看着她笨拙地攀爬,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跳窗,每次他都忍不住笑出声音,惹得她不满。
“给你炼丹你还要笑我,再笑我就走了!”她举起拳头,威胁似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一只手就能包裹住她的拳头。
“聿听,在阵法中你不愿杀我,是不是舍不得我死?”他问。
“是啊,舍不得你死。”她耐心回答,“无论是子祎姐姐、包大哥、唐咎还是你,我都舍不得。”
谢重遥加重手中的力气,让聿听握着拳头的手感到有点儿疼。
“那我亲了你,你怎么想?难道你也想让他们亲你?”
“……有吗,哈哈,我有点记不清了。”她故意打起哈哈,敷衍他的话。
他忽然将脸凑近,唇角勾起恶劣的笑容:“忘了?需不需要病人帮你回忆一下?”
“聿大夫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她脑中一片嗡鸣,手掌抵住他的脸,将头偏开。
心脏传来“砰砰”的跳动声,像有只小鹿在其中欢快地蹦蹦跳跳,脸颊浮现一抹绯红,不知是因为他凑得太近,还是因为她的内心开始动摇。
看来装傻是不能糊弄过去了。
聿听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思考两人的关系。
好像一开始,他们只是合作关系来着?她替他引血炼丹,他保她性命无虞,再后来他们组成一个团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了可以亲吻的地步?
是因为在力叁镇中,他挺身而出从关小圆手里救下她,还是从环境之中窥见他过去的一角,又或者是月湖、蓬莱岛、无恨山中发生的种种事件?
她仔细思索着,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两人的关系是合适发生转变的。
明明初遇时,她舔着脸问他能不能做她道侣,还被他冷嘲热讽来着?
望着谢重遥的脸,她不得不说,自己有些心动。
他生得俊俏,紫黑色的双眸能在无形之中勾走她的魂魄,所有人都说他冷血无情,可在她眼里,他应该是最重情重义之人才对。
而且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但她自己也拿不准,究竟是因为他的外表而小鹿乱撞,还是因为他的内在情难自已。
等等,不对。
脑海中忽然闪过阵法中亲吻的场景,好像不是她允许的。也就是说,他们并非到了可以亲吻的地步,而是这厮自己没把握好边界感!
想到这里,她推开身前之人,以严厉的口吻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可以乱亲我,上次的事我就原谅你了,下次不准这样了!”
谢重遥:……?
他气极反笑:“既然如此,那还请聿大夫不要再单独来到我这,也不要随便抱我,夜里睡觉时记得将窗户关紧,别让我有机会与你授受不亲。”
聿听心道他说得对,其实自己也没有把控好边界感,才让他产生了子虚乌有的想法,她以后也不能再乱抱他了。
将炼制好的丹药放在书桌上,她也没吱声,自顾自爬上窗户,翻回自己屋里。谢重遥冷冷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触碰那枚丹药。
之后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来过,而是日复一日将炼好的丹药放置在他的门口。
她也的确很听话,夜里将窗户关得严实,彻底斩断想要翻窗而入之人的念头。
好,好得很。
他每夜都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前,勉强挤出一抹冷笑。
这般迫不及待想同他划清界限。
她会付出代价的,他心想。不过看在她只是初犯的份上,他可以给她一点时间反省,若是让他等久了……
他说过的,他也给过她机会的。
上了他这条贼船,就再也没有下船的机会了-
半月的时光一闪而逝,众人再次背上行囊朝着山丘前进。
经过时间的洗涤,唐咎也恢复了以往那样大大咧咧的样子,首当其冲走在最前面。
山丘中扰乱测妖仪的阵法已然失效,空气中弥漫的妖气成为了测妖仪的线索,顺着测妖仪显示的方向前行,不远处巨大的树洞映入眼帘。
即使距离树洞还有段距离,浑厚的妖气依然呛得不行。
聿听皱着眉,单手捂着鼻子,无声询问:“接下来该如何?”
按照尹泽先前给出的提示,已知卑鄙无耻的猰貐独爱袭击独行者,便只能从五人之中挑出一人选做诱饵。
唐咎作为妖族,无法与妖兽产生共鸣,也提不起猰貐的兴趣,而子祎和包俊宇修为在金丹期往上,谢重遥又是化神期的大佬。
思来想去,为了提高诱饵的吸引力,只能选修为最低之人。聿听像泄了气的皮球,将手举起。
谢重遥本想反对,话到嘴边又阴差阳错咽了下去。
他的药修不太听话,这么长时间还未向他服软,应该吃些苦头才是。他想着,反正他也不会让她受伤。
第一次扮演诱饵,聿听没什么经验,只能手握着包俊宇给的护身符,颤颤巍巍地站在树洞前。她冲子祎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像是想要他们安心,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深吸口气,将手扩在嘴边:“臭——猰——貐——”
“有种你就来捉我呀!!”
面对着黑漆漆的树洞,她显然有些底气不足,但她从前在互联网上看到过,只要大声挑衅对方,对方一定会咬牙切齿地冲出来。
她嘴上虽大声喊着,心中的祈祷却从未停下。
后背倏然窜起一股阴森森的凉意,冰冷刺骨,她猛然回首,眼底浮现出一抹红色。
是猰貐,它真的被她引出来了,还是用这样愚蠢的方法。
只是猰貐也没他们想象中那样愚笨。
它张开嘴,露出黄腻腻的獠牙,一股血腥味迎面而来。
“一群修真者,嫌自己活得时间太长了是吗?!”猰貐早就知晓他们的意图,因此从她的后背处现身。
“握草!原来这就是人面马足,好难看!!”聿听下意识后退几步,忍不住吐槽一番。
“大胆!!!”
她的话将它彻底激怒,猰貐直起身子,朝她的方向撞去。
聿听狼狈地滚了一圈,侥幸躲过它的第一波攻势。然而同它靠得太近,它的手迅速朝着她的脑袋探出。
长剑倏然出鞘,砸在她的身前,替她挡下第二波攻势。而她也被剑气与妖气碰撞产生的波动掀飞数百米。
她不轻不重地砸在地上,只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
谢重遥主动暴露位置,挡在她身前,傲视着眼前的妖兽。
意外的是,妖兽停下了攻势,眯着眼打量他。
“原来是你,铃遥之子。”认出他后,猰貐露出嘲讽的表情,“贵为无恨山山主的魔族,竟会为了自己的孩子牺牲性命,愚蠢至极。”
他也不恼,冷声反问道:“当年谢茂所做的事情,与你们四只妖兽有关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一个毛头小子也配知道当年的事吗?”
“那就打到你说为止。”
聿听恍惚地翻了个身,看着谢重遥不可一世地站在她身前,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的内心掀起波澜。
好帅啊……
猰貐和谢重遥的打斗掀起阵阵尘土,树叶“哗啦啦”地飘落在地,子祎和包俊宇在背后帮忙,唐咎则是加入正面战场协助他。
能成为四大妖兽之一的猰貐,自然不蠢,铃遥当年仅凭一己之力坐稳山主之位,她的后代不可能比她差到哪里去。
它之所以冒着风险现身,是因为它好奇一件事。
实力强大的无恨山山主铃遥,尚能因为情之一事毁了终身,那她的后代呢?
显然,那个姑娘敢这般挑衅它,是因为背后有他撑腰,他也确实第一时间现身,替她撑腰。
因此,这一战表面上是打得猰貐节节败退,但醉翁之意不在酒。
它的目标,是被树叶盖住衣裳的那位姑娘。
在阵阵波动中,它悄无声息地释放出一根红线,红线顺着风吹落在那姑娘的脖颈,随后没入皮肤。
她的魂魄,被福祸线缴纳了。
第32章 下药
魂魄离体并未产生剧烈的疼痛, 因此聿听对眼前的情形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脑袋歪向一侧,双眼失神。
作为铃遥的后代, 加上一手精湛的剑法, 猰貐的确毫无还手之力。
长剑对准它那张奇丑无比的脸,谢重遥毫不犹豫向下劈去,然而剑尖离它还有一指距离时,他从猰貐眼中看到了一丝狡黠的光。
他猛地将力收回, 剑尖点在猰貐眉心,再没往下半分。
聿听能看见现场的情形,忍不住握拳替他加油,却不知为何他忽地停下, 连不断进攻的唐咎与远程攻击的子祎和包俊宇也没搞清楚情况。
最为诧异的非唐咎莫属,跟随谢重遥经过了漫长的岁月, 他深知对方是何样的人。
他自私、冷漠, 那股暴戾的性子宛如刻进骨髓一般。
更何况他与四大妖兽, 似乎有着不可告人的仇恨。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剑下留情?
顺着他的目光, 唐咎看见聿听倒在杂草之中, 身子被纷纷扬扬的落叶盖住大半。
她双眼无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棵即将枯萎的小草。
显然是被取走了魂魄。
“把她的魂魄还来。”谢重遥的语气依旧冰冷, 眉眼处隐隐散发出戾气。
猰貐笑得猖狂:“你果真与你母亲一样, 明明是桀骜不驯的性子, 却对情之一字甘拜下风。你说,蠢不蠢?”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它肆无忌惮地挑衅他。
因为猰貐知道,他能因为那个姑娘停下攻击, 就会为了她甘愿遭受威胁。
它睨着眼,目光扫过唐咎等人,再缓缓转身朝着树洞走去。
唐咎看不惯他嚣张跋扈的样子,当即将妖力汇聚于掌心,重重拍向它的后背。
出乎意料的是,拦下他攻击的,是谢重遥的长剑。
谢重遥微微摇头,示意他们留在原地,看好聿听的身体。
而他侧身绕过唐咎,默默跟上猰貐的步伐。
飘在空中的那缕魂魄,也迫不及待地跟上他。
树洞外,三人度日如年。
树洞内,满地白骨堆积,死人无数。越是往前,血腥气便愈发浓烈。
谢重遥却没什么感觉。
猰貐停在一处白骨旁,以责怪的口吻道:“小家伙,原本这里应该有一架白骨属于铃遥,可惜她的尸体被你先一步带走。”
话语中还带有惋惜的意味。
欺人太甚,聿听秀眉轻蹙。
敢在谢重遥眼皮子底下撒野,猰貐应该算是第一个吧,谢重遥为什么还不杀了它?
面对它的屡屡挑衅,谢重遥也只是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归还她的魂魄。”他声若寒冰。
他深知凭她如今的修为,魂魄离体的时间若是久了,受到的伤害不是一星半点。轻则后半辈子都是痴傻度过,重则魂魄涣散,爆体而亡。
“小家伙,你的眼光太过庸俗,看上的姑娘不及你母亲万分之一,无论是相貌、身材或是修为。”猰貐鄙夷道,“想要同我做交易,不如就拿那柄长剑做礼吧。”
它的眼神落在长剑上时瞬间转变,那是贪婪而又渴望的目光。
即使他和铃遥甚至没能见上一面,但长剑的剑穗却是她的尾羽制作而成,他知道。因为这是她作为母亲,留给孩子的爱意。
剑穗呈深蓝色,仅仅只是一片尾羽,也能感受到当年无恨山山主的妖艳与强大。
承载着母爱的礼物。
“卑鄙猰貐!!”
“这枚剑穗承载着你母亲对你的爱和思念,谢重遥,你千万别给它!!”
聿听在空中大喊,迫切地想要点醒他。可惜她如今只是一缕魂魄,没人能听到她的声音,包括他。
谢重遥却不甚在意。
他将手松开,长剑“啪嗒”一声落地,发出脆响。
铃遥动情于一个不爱她的剑修,最终被了结性命,此举在他眼里愚蠢至极。而铃遥在他心里,也一直是个很蠢的魔族。
但凡她有点聪明,现在就该潇洒于无恨山之中,而不是躺在冷冰冰的坟墓里。
“来捡。”他弯起唇角冷嘲道,脸上挂着的寒意并未驱散,显得面上表情有些僵硬。
铃遥愚不可及,但他不同。
谢茂算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但聿听不是,况且她值得。
她值得他倾尽所有的付出。
猰貐不满他的行为,捡起长剑后,周身环绕的妖气轰然拍向他的胸脯。
他格挡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选择硬生生挨下这一击。
妖气蛮横,将他震退几步,喉间腥甜。
颤抖的手触碰到他的下巴,却又从下巴穿过,聿听眼眶湿润,懊恼她无法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他怎么会为了她讨好妖兽,面对攻击甚至不肯还手。
猰貐道:“那位姑娘被种下福祸线,魂魄无法归回原位,而福祸线一旦种下,便无取出的可能。除非有人愿意与她绑定终身,即与她福祸共享。但你真的愿意同一个累赘绑定余生吗,对你而言的桩桩小事,在她眼里却是场场灾难,你当真这般无私?”
它话锋一转:“别说我小肚鸡肠,我这里有一块属于铃遥的记忆碎片,若你放弃那个姑娘,便能知晓你母亲生前之事。她那么爱你,难道你不想多了解她一点吗?”
“不想。”谢重遥随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告诉我福祸线绑定的办法。”
他真的和铃遥很像,猰貐心想。
铃遥脸上也总是挂着这样事不关己的表情,仿佛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她的兴趣,除了那个剑修。
它眼珠子轱辘一转,忽然有些反悔。
若是直接将绑定福祸线的办法告知于他,岂不是有些太无趣了?
既然他对她有意,不妨自己再添一把火。
无论是多强大的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不再是无坚不摧。
猰貐扔给他一小截红线,叮嘱他泡在水里,喂给她喝下,方能解开福祸线的束缚,使魂魄归体。
他再问起福祸线一事时,它化作一缕妖气,顿时不见踪影。
“猰貐,你若骗我,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聿听的灵魂飘浮在他眼前,时不时朝他挥手,可惜他看不见,也感受不到。
她觉得这样飘着也没什么不妥,若是他们能看见她的话。
迈出树洞的第一步,唐咎飞快地迎上来,又将视线转向他身后,却没看见猰貐的影子。
这狗王八蛋竟然放过它了?-
谢重遥按照猰貐的话,将一小截红绳浸泡在凉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聿听看见他将碗放在唇边,轻轻抿上一口。
试过无毒后,才喂给她喝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灵魂出窍的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回体内。只是眼皮沉沉的,没有力气睁开。
因此也不知道,他守着她整整三日的睡眠,寸步不离。
……
她是因一阵燥热而醒。
体内窜出难以忍受的热意,顺着脊柱蔓延至全身,皮肤又痒又烫,喷出的呼吸亦滚烫无比。加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支撑一样。
发烧了吗?她懵懂地想。
费力掀开眼皮,视线像蒙了层雾,身前的人在眼中映出重影。
“谢重遥,我好像生病了……”
此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何时变得如此娇媚?
谢重遥皱着眉头,显然是感受到来自她身体里的热气。
“好热啊……”
看见谢重遥冷冰冰的脸,她下意识觉得他的身体应该如脸一样冰冷,毕竟他是病人,体温总是不高。
实在太难受了,她再也顾不上要和他保持边界感,一头扎进他的胸膛中,将手伸进衣襟胡乱摸索一通。
确实是凉凉的。
但身体愈发滚烫,他身上那点凉意压根止不住她的热意。
更何况他还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纳凉。
“我太热了,谢重遥,不给我摸的话,我会死的。”她说得认真,试图得到他的理解,身体上的难受让她的语气带有明显的委屈感。
颇有几分妩媚。
瞧见她这副模样,谢重遥第一时间就想到猰貐,定是它动了手脚。
让她这么委屈,他恨不得立刻弄死它。
但转念一想,她这副样子有些粘人,与平常大为不同。
只可惜是被下了药,才这般粘着他。
将她的手牢牢钳住,他喉结滚动着,灼热的气息与她的喘息声交织,却克制住眸中的欲望,不让她再乱动、乱摸。
没想到她委屈得哭了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能稍微缓解热意的东西,谢重遥却在这个时候小肚鸡肠,聿听用脑袋来回撞击他的前胸,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热啊……好热……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使出浑身的劲将手从对方的钳制中抽出,随即开始胡乱地解开衣裳。
尽管她这时候也没忘记将外袍盖在他头上,非礼勿视。
“谢重遥,我还是好热……你让我摸摸行吗?我保证不乱动,就贴一下,降降温……”她眼中泛着泪光,委屈巴巴地恳求他。
“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他故意挑逗,享受着她的呢喃与恳求。而后渡了些灵力给她,让她能稍微好受一些。
但效果聊胜于无。
没多久儿,她开始扭动腰肢,小心翼翼地触摸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凉凉的,他全身都是凉凉的,要是他能不穿衣服给她抱一下就好了……
这次,他多渡了些灵力在她的灵府中。
却毫不怜悯地将手从她怀中抽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恶劣地勾起唇角,期待她的反应。
热意很快席卷而来。
“谢重遥,帮帮我……”她仍不死心,想借他的体温缓解身体的灼烧感,“求你了……”
她的手再次绕过衣裳,直奔他的胸肌,滚烫的指尖落在冰凉的皮肤上,点燃他的心。
夹杂着呜咽的喘息声被他吞噬。
他不再克制自己,反手将她压在身下,任由她的指尖在皮肤上游走,口中发出无意识地喘息。
“行,让你摸个够。”
第33章 道侣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仅仅是鼻尖靠近,便有种被花团锦簇包围的感觉。淡淡的花香,让人很是心安。
聿听不断用脸蛋去蹭他的脸, 本意只是想让灼烧的脸颊均匀感受到凉意,
却被对方误会。
后脑勺被他的大手扣住,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微微偏头,贴上她的唇瓣。
他的嘴唇冰凉, 她只觉得浑身的热意都被驱散不少,因而贪恋着这个吻,仰着头迎合他。
克制了这么久,他的吻带着几分凶狠, 像是在惩罚她。
寂静的环境将心跳声放大,像是有只小鹿正处于心脏深处, 想要蹦出嗓子眼。
谢重遥总喜欢将她比作成小猫, 以现在的情形而言, 倒是更像狗些, 他面无表情地想。
与其说是亲吻, 倒不如说她和小狗一样, 轻轻啃咬他的唇瓣,口水糊的他满脸都是。
此时的她,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唇瓣的颜色比以往更加娇艳欲滴, 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咬下去。她的肌肤雪白, 一览无余暴露在他的眼前。
感受到他的抽离,聿听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不让他离开。
“谢重遥, 还是好热,我还要……”
“还要什么?”
她没吭声,一个劲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谢重遥迫使她抬头,再次垂首吻下,用舌头撬开她的防御,与她唇舌绞缠,响起的水声让她不禁面红耳赤。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他才勉强放过她。
他的嘴唇贴近耳畔,舌尖舔舐着她的耳垂,而后轻轻落下牙印:“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都想要。”她呢喃道,“谢重遥,你凉凉的,抱着你好舒服。”
“喜欢吗?”
“喜欢。”
他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颊,随后缓缓下移,路过白皙的脖颈,停在锁骨下端那处口口上,故意挑逗道:“喜欢什么?”
“喜欢你……”她下意识娇呼一声,发出急促的喘息。
身体上难耐的痒意得到缓解。
她挺起身体配合他的动作,唇舌被肆无忌惮地侵略。他宛若汹涌的潮汐,欲将她渐渐吞没。
这是他第一次败给一个女人。
她怎么能这么软,仿佛稍微用点力气,就会如水一般化开。
比上次叫的还大声。
可这次,是她求着他帮忙的,便不能怪在他头上了。
因为热,她将衣裳微微敞开,却也方便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谢重遥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将她笼在身下。喉结忍不住滚动,他咽下口水,俯身吻她。
聿听抱住他的脑袋,弄乱他的头发。
没关系,反正早晚都会乱的。
就像他的心一样-
药劲在两人的衾枕厮磨中失效。
再睁眼时,聿听整个人都是懵的,身体传来的阵痛将她拉回现实。
她凌乱的发丝散在谢重遥的臂弯里,自己**被他抱在怀里。
昨夜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握草!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啊?!
她竟然在他嘴上又啃又咬,还容许他的掌心顺着皮肤游走,甚至求他别停……掌心长时间握剑导致的茧子,落在她身上,又酥又麻。
最重要的是,他压根就不知道怜香惜玉,快把她折磨死了!
太!羞!耻!了!!
她恶狠狠地转头瞪他,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睁开双眼。
他恶劣地笑:“怎么,还想要?”
“你这个混蛋!!”
她一把扯过被褥盖在头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窘迫的一面。
而谢重遥隔着被褥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无辜:“都已经坦诚相待过了,还害羞什么?”
“……”
和他说话会气死!!
……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谢重遥慢条斯理穿好衣裳,留下几颗灵果后扬长而去,留她一人待在屋中。
他想让她一个人静静,考虑清楚他们的关系,恰好聿听也是这样想的。她抓起桌上的灵果,毫不客气地啃上一口。
睡都睡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道侣呗!
反正他长得好看,打架厉害,活也不错,她不算吃亏。
而且,自己应该也是有些喜欢他的……
然而脑海中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像有金属在脑海中生生划开,刺得她脑袋发昏。
“提醒宿主,莫要在无关紧要的人或物上花费过多的时间,得不偿失。”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与平时系统的声音有些不同,似乎染上一层不悦。
没有下发任何任务,这次是它自己从沉睡中醒来的。
她指尖抵住太阳穴,将眉头皱起。
“你没看出来吗,我被猰貐下了药,是谢重遥帮了我,怎么能说他是无关紧要的人呢?”
“因为你的每一个任务都与他无关。”机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像是在发布命令,“来到这个世界,你只有完成任务,才能安稳的活下去。你若把时间浪费在外人身上,导致任务失败,便是死有余辜。”
“你真冷血,和机器人一样。”想起阵法中系统给的建议和现在的话,她摇摇头,觉得它和机器人也没什么不同。
“你还不明白吗,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系统的声音变得尖锐,应是对她的回答颇为不满。但它只能出现在她脑海里下达与原书有关的命令,却无法干涉她的所作所为。
聿听摆摆手,表示知道了,便关闭听觉,不再理会。
至于它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句话,她也只当耳旁风罢了。看得见又摸得着,更何况他们并肩同行这么远的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得是一个世界的人。
现实世界还有人连面都没见过,就开始网恋之旅,她和谢重遥好歹还算是现实恋爱,有什么不行的?
活在当下嘛!
屋中空空荡荡,大家都去寻找猰貐了,让她一个伤员在此休息。
偷懒嘛,她最擅长了,那便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将自己榻上的被褥抱到谢重遥的房间,随后抱着后脑勺,舒服地躺在被褥上。
昨日属实太累了,累得她只想躺着歇息。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事,虽然很……难以启齿,但不得不说,谢重遥的确很温柔,将她照顾得很舒服。
只是……
避免多想,她猛地甩头,将脑海中的黄色废料统统甩出去后,才缓缓睡着。
睡醒时,谢重遥已经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看她。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口水将被褥打湿一片。
聿听强装淡定地擦了擦嘴角,问道:“你们找到猰貐了吗?”
他没摇头,也没点头,眼底藏着浓浓的疲惫。
或许是因着一夜未眠的缘故,再加上他一早就出门寻找妖兽的缘故。
掀开被褥后,她光着脚丫走到他身边,还没开口就被他一把扯入怀中。聿听没忍住捏了下他的脸,忽然想到曾经在网络上看见的一个词语。
——冷脸萌。
形容他还挺合适。
谢重遥凶巴巴地捏回来,笑着威胁:“谁给你的胆子,连我的脸也敢捏?”
她理直气壮:“就捏!”
收回手后,她挣扎着起身,想让他去她精心搭建的“软榻”上歇息一会,缓解身体的疲惫,却被他会错意。
他眸中闪露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聿听:!!!
不是要和你上床啊喂!!!
她迅速起身,退到离他一臂距离的位置,警惕地观察对方动向。他若是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她立马夺门而出。
瞧见他的反应,他嘴角的笑容终于抑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才停下,躺在两床被褥中间,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的问题:“我想找到它,它就逃不掉。”
指的是猰貐。
与它打斗的过程中,很明显能看出它并非谢重遥的对手,遭受它的威胁也只是因为她自己。
仅此而已。
“你那么厉害,为什么甘愿受他的威胁,把与你母亲有关之物拱手让人?你明明可以先弄死它,再来救我的呀?”
说实话,她真的有些好奇。
他这样不可一世的人,竟然因为她而被妖兽威胁,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谢重遥冲她招手。
犹豫片刻后,她扯拢衣裳,还是朝着他走去。
宽大的手掌按在她的脑袋上,本就凌乱的发丝变得更加杂乱无章。
“妖兽狡猾,怕你受伤。”他闭上眼,手臂摊开,仿佛是给她留了个位置,“任何能让你受伤的事情,我都不想犯险。”
话音落下,是冗长的沉默。
沉默的同时,一只小猫爬到被褥中,枕着他的手臂躺下,又用毛茸茸的脑袋贴近他的胸膛。
他知道,这是名叫“聿听”的小猫,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
“谢重遥,我给你一个名分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她抿唇,头也不抬地发出闷闷的声音,“就是……道侣的意思。”
他“嗯”了一声,垂头在她眉心处落下一吻。
有了名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双修,不需要有人给她下药。这也不是她口中的“男女授受不亲”了,而是道侣之间,最正常的一种示爱方式。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微风将她身上的花香味吹进他的鼻尖,他不知餍足地深吸一口。
此时他心中不再被仇恨包围,而是感受到有光芒闯入,温暖了他常年冰冷刺骨的那颗心脏。
不只是他在她的面前甘拜下风。
同样的,她亦败给了她,彻彻底底——
作者有话说:其实并没有写什么,但是这章疯狂被锁(つД‘)ノ
第34章 灵府
绑定福祸线的方法, 谢重遥已经找到了。
他看着枕边酣睡的女子,想再让她休息几日。福祸线暂时无法对她造成伤害,不着急。
猰貐坚信世上无人不自私, 尤其是铃遥和她的孩子。为了一个累赘增加祸患、减少幸福, 只有傻子才愿意。
但它忘记了,铃遥不傻就不会死于剑修之手。
而谢重遥亦甘愿替聿听承担所有的祸患。
即使他们心知肚明,对方会拖累自己前进的脚步,但他们都不甚在意, 特别是他。
他眷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累赘也好,拖后腿也罢。
前进的路上,不能没有她-
对于谢重遥连续几日待在屋中无所事事,聿听感到很是好奇。
后来她才知道, 就不该好奇这厮。
休息数日,她神采奕奕的样子让他感到满意。
而后他倏然俯身, 与她额头相碰。
一道酥酥麻麻的感觉席卷至聿听全身, 她下意识后仰, 他却步步紧逼。
再次睁眼时, 眼前的场景全变了。
屋中的小榻、被褥不翼而飞, 谢重遥也不见踪影, 身处在一个陌生而又黑暗的环境中,她反倒有些心安。
这里怪石嶙峋,阴云密布, 四周天昏地暗, 可见度极低。
走上一遭方才知晓, 这里便是谢重遥的灵府。
据说灵府是温养魂魄之地,他的神魂常年于此,不说温养, 没有抑郁都算不错了。
她有点心疼他。
并且,这里真的奇丑无比。
聿听有些心塞,没想到表面上是个冷冰冰的帅哥,背地里却如此不修边幅!她抱起地上乱七八糟的石头,耐心地摆放成一个笑脸。
“冷冰冰的家伙,要多笑一笑。”她嘀咕道。
“你在这里干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背后传出,她吓得一激灵,手中的怪石扔飞出去,被谢重遥单手接住。
“想谋杀你的……男朋友?”他将石头扔回原地,笑道。
她把石头抱回来,摆在原先安排的位置,至此,地上摆放着的石头宛若一个温暖的笑容,虽看着有些欠扁的模样,但这绝不是她的问题。
希望谢重遥回到灵府后,日日都能被石头的笑容感化,不再如以往那般板着一张脸。
谢重遥迈步上前,细细拍开她掌心的泥土,以至于他的手上也沾了些土。他看着手心蹭上的泥,目光带着嫌弃:“你也不嫌脏。”
“不嫌。”她笑吟吟地回答。
“不嫌就行。”
还没搞清楚他此话何意,冰凉的掌心就贴在她的脸上,她错愕地抬头,迎接她的是一个绵长的吻。
所有的话语都被她堵在口中,化为呜咽声。
聿听:求你先洗手……!
在他的灵府中与他接吻,她心里总觉得自己像小孩偷跑进别人家里,有些手足无措。
渐渐地,她双眼迷离,脑海中浮现出各种不属于她的片段,拼接重组。这似乎是他的过去,属于他从前的记忆。
聿听试着不断向前摸索,想要知晓他的过去。
被父亲舍弃后的他,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今天这样的他,她想知道,不仅仅是因为好奇。
片段中出现幼时的谢重遥,和从前在九尾天狐所制造的幻境中看到的一样,他跪在寒山派掌门的门前,苦苦追寻一个答案,而后被赶出门派。
那时的他真的好小一只,身形单薄,聿听觉得这样瘦弱的他,兴许连剑都无法拿起。身处这个年龄段的孩童,本应被父母养得圆嘟嘟的、养成白白胖胖的小团子。
若是铃遥还活着,应该也不忍心看到他这样受苦。
小谢重遥两手空空,被逐出门派。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生活在弦城的人几乎家喻户晓,被寒山派逐出门外的男童,是来自无恨山魔族的子嗣。
世人皆憎恨妖魔,亦憎恨这个无依无靠的孩童。
如果她早点穿书就好了,如果能早点遇见他就好了,聿听忍不住在心里想。父母之错怎能怪罪于孩子头上?更何况,铃遥又何错之有?
世人应该憎恶的,应该是寒山派掌门、谢重遥之父。
那个能眼睁睁杀死自己枕边人的恶魔才对。
她满眼心疼,想抱住年幼的他,却从他身上生生穿过。
这是他的记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被改变,她又忘记了。
看着年纪尚小的他无视所有人的冷嘲热讽,她却无能为力。但无论是幼时的他,亦或是现在的他,都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他没有钱,亦没有住所,只能穿着破烂的衣裳在街边捡些旁人舍弃的残羹冷炙来饱腹,夜里随便找个草堆打坐冥想。
因此,他的心智远超于同龄人,而他也时刻记得自己该做的事。
——复仇。
先替愚蠢的母亲复仇,再替自己复仇,顺便再收拾这些喜欢嚼舌根的家伙。
可复仇需要力量,他却没有。
说来可笑,作为剑修之子,却连一柄属于自己的佩剑都没有。
聿听不好奇他的复仇之路,只是对此感到窒息。
能和他相遇,就说明他的复仇没有失败。但她不敢想,小谢重遥什么都没有,仅靠着一腔恨意,依然能取得成功。
那他该吃了多少苦?
她也亲眼见证了他吃过的苦。
他孤身一人游荡在十六洲内,在其他门派外偷学一些术法铭记于心,自己再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最终学会一些自创的招式。
再不断反复,练就这一身本领。
而手中那把佩剑,也只是捡了一把旁人不要的,加以改良。
在这段记忆片段中,她从没听闻小谢重遥有一分抱怨,也许就是因为此番遭遇,才让他变得沉默寡言吧。
相同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八年。
她不禁感慨,八年的时间,他脸上的稚嫩已然褪去,眉眼变得深邃锐利。时间没有压弯他的脊背,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谢重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她哽咽道,“若换做是我,早就挑个万里无云的日子见鬼去了。”
忽然间,片段中出现了谢茂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小谢重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应该是藏在某处,静待好戏上演。因为紧接着出现的,是四只巨型怪物。
其中一只通身红色,是猰貐没错,剩下的应该就是其他三只妖兽罢。
他的记忆里竟然还会出现四大妖兽 ,这是她未曾想到的。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嘲弄声。
“几个蠢货,让我看看最先死的会是谁呢?”
聿听一惊,顺着声音寻去,小谢重遥把玩着一缕发丝,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触即发的战场。
是他把妖兽吸引过来的,他看穿了谢茂的野心,故意点燃了导火索。
结合先前猰貐所说的话,以及花浩南曾经的言语,她恍然大悟。
谢茂之死和他有关,原来是这样。
四大妖兽觊觎铃遥很久了,却被人族剑修抢了先,心中怎会不怨?恰好谢茂对四大妖兽的妖丹垂涎三尺。
他本想逐个击破,但小谢重遥不给他机会。
“这样才刺激嘛!”他笑得开怀。
谢茂难敌四只妖兽同时进攻。
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成为四只妖兽的滋养品。
也是因为这场战争所迸发出的各方力量四处喷溅,有一道属于谢茂的剑意落在谢重遥耳骨边,形成了一道疤痕。
“他此罪当诛,反正我支持谢重遥。”她踱步在人与妖打斗的地方,喃喃着。
后来,寒山派新任掌门寻到他,将他重新带回寒山派,并且禁止门派弟子再提及不堪的往事。
他有了新的佩剑,却被他仍在屋中,从未用过。
她听旁人喊新任掌门“步彦”。
此人看上去憨厚老实,为人正直,或许是谢重遥这一生中遇见的第一个,待他好的人。
也确实如此,步彦收他为徒,悉心教导,从未提及过他的身份。
因为步彦,他过上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没错。
他很争气,无论是修为还是剑术,都领先于寒山派其他弟子。
聿听觉得,他本就应该如此,得师长教诲、同伴赞扬,受天下人的敬仰与崇拜。
可惜好景不长,原本平静的生活又被打破,像是天道同他开了个玩笑。
外出任务的他,听闻步彦出事的消息。
她看见不可一世的少年眼底,竟然闪过一丝慌乱。他几乎是立即终止任务,马不停蹄赶回寒山派。
寒山派的弟子守在门外,一人一口唾沫几乎要将他淹死。
“邪魔!叛徒!你根本就不配做我们寒山派的弟子!”
“掌门收你为徒,那是可怜你,你别真把自己当东西看!”
“前任掌门就是你害死的吧,你连自己的父亲都下得了手,当真是邪魔外道!现任掌门出事定和你脱不了关系!”
喊骂声滔滔不绝,众弟子脸上带着厌恶。
却无人在乎他从远方赶回,亦无人在乎他的情绪。
“你们这群臭狗屎!!”聿听指着他们的鼻子骂起来,尽管他们压根听不见,“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你们还是不是人?赶紧给我滚开,让路!”
与她愤怒的骂声一同来的,是一道极为强悍的剑气,众弟子纷纷被掀出数百米远,这才看清了他面上的怒意。
他没理会这群人,而是径直来到步彦的住处。
见到眼前的场景,聿听惊呼:“怎么会这样?!”
步彦跪坐在地,身上不断冒出黑气,口中溢出的鲜血染湿了地毯。
——那双猩红的双眼,与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第35章 神交
谢重遥也没想到, 步彦的情况会比他设想中还要糟糕。
应当是中了毒。
他嘴角源源不断溢出的黑色血液,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了让他保持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谢重遥汇聚自身灵力, 传输到步彦体内。
步彦看见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走”。
走什么, 走去哪,为什么要走,他都没说。因为这毒无法用灵力压制,短暂的清醒片刻后, 他又变回方才那样呆滞。
谢重遥眉目紧皱,试图用灵力将对方体内毒素逼出。
然而此毒比他的灵力更为霸道,并顺着他的灵力,反噬到他的体内。此毒入体后, 他浑身发凉,体温骤降。
“噗”的一声,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毒素很快在他的体内蔓延, 血液从先前的猩红色变为黑红色,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只能咬牙半跪在地。
“十六洲第一剑修, 在寒冰魄面前, 也不过如此。”有人在背后开口。
他却因寒霜魄的缘故,难以回首。
忽感背后之人一掌拍在他的肩胛骨,怨气从那人掌心溢出, 钻进他的体内, 迅速凝结成一枚小球, 位于他的内丹旁。
“为了防止第一剑修坏我的事,我再赠与你一道诅咒。若此毒无法取你性命,那这道诅咒便是你的索命符, 三年之内,你必将灰飞烟灭。”
再后来,他便失去了意识。
寒山派弟子赶来后,以修习魔功、残害师长为由,将他再次逐出门派。
为了留下性命,谢重遥自断灵脉,废去修为,使得寒霜魄在体内蔓延速度稍微减缓。
体内还剩余部分灵力残留,他用魔躯重修剑法,再次突破后,带着路上捡到的“鸡”,去了无恨山。
无恨山的魔族对他目中无人的态度感到恼火,有魔修想要杀他泄愤,皆死于他那把破烂的佩剑之下。
此后,他便代替铃遥,成为无恨山新任山主。
亦是在无恨山中听闻百花谷药修或许能抑制此毒,他动身前往锦城,寻找药修的下落-
聿听作为他记忆里的旁观者,也未能看清袭击谢重遥之人的面容。她心中隐隐生出不安,连谢重遥都不敌,会是多厉害的人?
原来唐咎总是不让他乱用灵力,是这个缘故,当真是用完就没了。
她强忍心中酸涩,在灵府之中找到谢重遥,一头扎进他的怀抱中,双手环在他的腰间,像抚摸小狗那般安抚他。
“你别难过,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孤苦伶仃一人。”
谢重遥觉得好笑,明明是他受的苦,怎么委屈的人反倒是她?
“我根本不在意那些事情。”
“我在意。”她道,“谢重遥,寒山派的人都太坏了。”
他轻抚她的发丝,附和道:“是啊,他们都太坏了。”
聿听像只小猫,依偎在对方怀里,拿脸颊去蹭他的胸膛。她以为谢重遥让她看到这些,是作为情侣之间的坦诚相待。
自己是不是也该向他敞开心扉?可是要怎么说才能让他相信呢,她冥思苦想。
总不能说她是穿越过来的吧?他怕是会觉得她在说胡话。
还未想到办法,先听见谢重遥的笑,听起来不像是苦尽甘来的笑,反倒像是那种登徒子调戏女人成功的笑声。
她疑惑抬头,听见他说:“还是聿大夫最心疼我,连我幼时的记忆都要追着看。”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当然不是。”他挑起聿听的下巴,与她额头相触,将暧昧的气氛拉满,“你莫不是不知道吧,引你进入我的灵府后,要做些什么事。”
聿听愣住片刻,看见他眼底恶劣的笑意,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进他的灵府,不是想要同她坦诚相待,让她了解他的过往,而是要同她——
神交。
也就是修真小说里,双修的意思。
……
唐咎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
“你个狗王八蛋的,到底绑没绑上啊?需不需要我帮忙?”
一道剑意自掌心而出,劈出门外。
谢重遥冷声开口:“滚远点。”
唐咎不知道福祸线的绑定方式,只听他说自有办法,可过了几日都没有动静,这才前来询问。
结果被冰冷无情的剑意轰出数百米远。
“……切。”唐咎愤愤地掉头离去。
聿听面红耳赤地抱着被褥,双腿止不住发颤。她双眼几近失焦,口中止不住地喘息,额间还挂着冷汗。
这次比上一次……还要猛烈。
在他的灵府之中,她已经忘了她是谁,她要干嘛,只知道自己和一个人纠缠在一起,几乎整个人都被对方的气息填满。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化成水,又热又……羞。
要不是谢重遥扶着她的身体,说不定她就和水一样流到床榻底下去了。
想起这厮,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想,外表上冷酷无情,她还心疼他的遭遇一番,没想到他背地里这么折腾人!
罪魁祸首笑着拂去贴在她脸颊的碎发。
她无力地抬手将被褥盖过头顶,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再也不去你的灵府了,以后你的脑袋不准碰我的额头。”
他“噗嗤”笑出声:“我听别人说,做这种事的人,叫得大声视为享受,而你好像从来没停下。”
聿听:你特么的动作也没停过啊!
在她愣神的时间,他将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
也就是说,这次神交还真不是因为他想要,而是因为绑定福祸线的办法就是如此。进入对方的灵府,感知对方的情绪后,方能绑定成功。
而他早在无恨山那次就去过她的灵府了。
行。
虽然是为了绑定福祸线,但她也不会轻易原谅他!
绑定福祸线肯定不需要将她来回折腾吧!说到底还是谢重遥的错!
“此事已了,我要去杀猰貐了。”谢重遥换好衣裳,隔着被褥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要不要去?”
被褥中的人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她当然要去,这可是系统发给她的支线任务,要攒功德的!
缓过神后,她从床榻起身,忽地发现身体比起之前轻盈不少。
难道这便是绑定福祸线所带来的好处吗?她惊奇地想。
谢重遥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是在鄙夷她的想法。
猰貐的福祸线算个屁。
“神交后,我的气息留在你身体里,促进你修为的增长。”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解答,“两次双修,你的修为应当突破至金丹左右,与子祎和包俊宇相似。”
——金丹!
从筑基期的弱鸡扶摇而上,直冲金丹期!她在心里惊呼,表面却装出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惜被谢重遥一眼看透。
他勾起唇角,语气暧昧:“你若是嫌修为低,大可以继续找我双修,我甘之如饴、随时候命。”
“滚蛋!”
……
子祎注视着手牵手从同一个房间走出的两人,心照不宣地甩给聿听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拉起包俊宇的手,冲她扬了扬。
聿听与包俊宇都是个害羞的性子,不约而同红起脸,子祎与谢重遥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牵个手只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也的确不是大事。
唐咎则是目瞪口呆,对于这件“小事”感到不可思议。
谢狗王八蛋和女人牵手了。
谢狗王八蛋和女人牵手了?!!
“你们俩手拉着手,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对于谢重遥的性格,他坚信不疑,除非是聿听给他下药了,又或者这是对付猰貐的某种方式罢了。
反正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你瞎吗?”谢重遥赏给他一个白眼,在她手背上落下滚烫的吻,“我们现在,是道侣。”
“哦哦哦,道侣!我懂我懂!”唐咎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做戏给猰貐看的对吧?”
回应他的是对方毫不留情的一道剑意。
原本的气氛让聿听有些紧张,再加上他将那个吻公之于众,她小脸上是藏不住的红扑扑,最终被两人的举动逗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谢重遥也因她的笑嘴角上扬几分,不欲与他计较。
动身后,唐咎落在队伍最末端,摸不着头脑地思索。
谢重遥二话不说就揍他一顿,说明他说错话了,但是他又说错什么话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莫非不是做戏,是他们两情相悦、结为道侣了?”
难道他们在绑定福祸线的时候,生出了情感?
这他爹的,竟然是真的!
想通后,他闪至谢重遥身边,口中吐出的疑问接连不断。
“你们什么时候结为道侣的?就这几天吗,还是更早之前?”
“我们不是好兄弟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敢瞒着我!”
“告诉我谁先喜欢的谁,谁告的白,我就原谅你!”
谢重遥忍无可忍:“滚!”
若说先前的剑气是吓唬他的,这次迎面而来的剑气就是实打实落在他身上。唐咎惨叫一声,被击中的皮肤瞬间变得焦黑。
他心有余悸道:“差点被劈成烧鸡,或者烤鸟。”
反倒是聿听骄傲地挺起胸脯,同他说道:“反正不是我追的他。”
子祎看着两手空空的谢重遥,问:“没有佩剑,我们能打过猰貐吗?”
聿听甚至不用看他,就能知晓他心中所想。
“猰貐算老几,我们谢重遥说了,一只手就能弄死它!”
谈笑间,众人抵达树洞之外,谢重遥站在最前端,手心迸发而出的剑气将树洞劈成两半。
佩剑只是装饰品,他自创的剑法,早就融入骨髓,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即使没有剑,也能发挥出持剑的力量。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旁的树上叶子沙沙作响,猰貐不知从何处窜出,沉着脸怒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它吼道:“谁把我老家给劈了?死兔崽子,我用救人之法换了这把佩剑,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你还来做什么?!”
谢重遥跃至空中,居高临下俯瞰妖兽。
猰貐本就全身为红色,被他这么一气,整张脸都涨的通红,与身体一致。
“人我要救,东西我也要取回来,还有——”
“你的狗命,也得葬送在我手里。”
第36章 结束
猰貐双眼死死瞪着被谢重遥挡在身后的女子, 让它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真的愿意与一个废物绑定福祸线。
这不可能!
铃遥之子尚能对亲生父亲生出杀心,怎可能会因为一个废物……它瞳孔骤然收缩, 眼球凸起, 俨然一副不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神态。
它猜到他能找到绑定的办法,却认为他骨子里流淌的血液是冰冷的,他可能会因在乎那个姑娘,前来求它告知其他解决办法。
没想到他竟然会愿意同她绑定福祸线!
这女子究竟有何魅力, 又或者是说,她的本质就是个勾引男人的小贱蹄子?!所以他才……
“你再多想一个字,我就把你的心脏生生剜下,碾为碎渣。”谢重遥站在正对面, 目光炯炯,好似能洞穿它的心思。
他的目光轻扫过树洞中那把破烂的佩剑, 佩剑乖巧地脱离猰貐的掌控, 回到他的手心。
持剑的瞬间, 他迅速闪身至猰貐身前, 剑尖刺穿它的左眼。
无论是仅剩的灵力, 还是体内重修的魔力, 他都练就得炉火纯青。
猰貐只觉得眼前一片猩红,恐怖如斯的力量猛地袭来,浑身妖力还未发挥出来, 便身体一空, 宛若被扎破的气球那般泄了气。
任由它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也未曾心软。佩剑辗转,血液如小溪流下,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你对我的女人, 好像不太满意?”刺骨的声音传至耳畔,只有它能听见,“猰貐,你太轻敌了。”
“我不是谢茂那样的废物。”
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亦不需要她做任何事情。他的聿听,只需要躲在他身后,做她喜欢之事、吃喝玩乐便是。
和谢茂这样猪狗不如的人不一样。
第一剑,是猰貐觊觎铃遥所要付出的代价。
他猛地将剑收回,对准它的心脏。
这第二剑,是它心中对聿听的偏见,与浮现出的龌龊之念的惩罚。
猰貐惊恐地发现,当年的谢茂,竟然不足他实力的五分之一。
不愧是剑修与魔族诞下的子嗣,完美融合了双方的优点。它想要开口求饶,却在它张嘴的瞬间,剑光倏然闪到它的右眼中。
第三剑,径直刺穿了它的喉咙。
血液飞溅的瞬间,它的脸不断变换,先是不甘、愤怒,再到惊恐、绝望。与此同时,树上飘落的枯叶恰好挡在聿听眼前,错过了这场较为血腥的视觉盛宴。
猰貐死后,化作一颗红褐色的妖丹悬浮在空中。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树洞背后走出个年幼的女童,她口中含着手指,目光战战兢兢。
子祎上前将她抱起,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
这是先前某位妇人丢失的女儿。
应是猰貐抓后还未来得及食用,留在树洞之中,便感受到修真者的到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四大妖兽之一的猰貐之死,代表了他们F5小队的胜利,也是一个好的开端。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猰貐,奖励功德一百点,请再接再厉。”
聿听欢呼一声,笑着拥住谢重遥,不顾他衣袍上沾染的血迹。
“谢重遥,你太厉害啦!”她欣喜简直要从脸上溢出。
系统曾经好像说过,满一百点功德就能兑换道具,她现在一口气就获得了一百点,岂不是要发财了!?
这条小命暂时保住啦!
山下的居民不必再担心妖兽食人,离开的人也可以重新回到这里生活。对于子祎和包俊宇而言,这才是修真者该做的事情。
看着感激不尽的居民,子祎笑着将功劳都推给谢重遥。
居民齐齐跪下,以表真挚的感激,谢重遥不自在地别过头。
他可不是为了这群居民,只是仇恨未了罢。
原本堆积在地的白骨被居民收拾干净,妇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泪水从眼角滚落。
抵不住居民的热情,他们留下来共享晚宴,作为大英雄的身份-
“姐姐,吃这个!”女童捧着一只白炸春鹅,眼睛亮亮地来到聿听身边,“这是我娘炸的,特别好吃。”
白炸春鹅裹着的油香与鹅肉本身的鲜香交织,裹着热气一同钻进鼻尖,光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聿听垂涎三尺道:“谢谢妹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和女童吃着白炸春鹅,子祎和包俊宇帮妇人端来一碗热汤,唐咎跟在子祎屁股后面,时不时拿勺子偷舀一勺。
谢重遥不爱吃民间食品,坐在聿听身边替她擦拭嘴角的油渍。
女童扯下一根鹅腿,鲜香的鹅肉撞上他的鼻尖,她嘿嘿一笑,将手中的鹅腿往他口中塞去。
“哥哥你也吃!”
谢重遥的脸光速变得阴沉,是发火的前兆。
聿听被此举吓到,连忙从用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抚:“别发火,别发火,她是想让你尝尝那妇人的手艺。你别板着张脸,怪吓人的。”
他这才不情不愿接过鹅腿。
女童嬉皮笑脸道:“姐姐好,哥哥也好!我以后还能再见到哥哥姐姐吗?”
唐咎被鹅腿香味吸引,凑上前道:“当然不能,我们明日就要离开了。”
“那你们是专门来这里抓怪兽的吗?抓完这里的怪兽,就要去其他地方抓怪兽。”
其实也差不多,聿听稍稍颔首。
“哥哥姐姐们是大英雄!”原本有些沮丧的女童瞬间面露崇拜之色,“那你们接下来就要去弦城了吧?”
谢重遥闻言微微抬眼,聿听和唐咎则是愣了片刻。
孩童的话多半是儿戏,但女童既然这样说,定是有她的道理。聿听给自己和谢重遥施了个清洁术,留唐咎在此安抚女童,而后起身寻找端菜的妇人。
妇人对他们可谓是知无不言,但这些也只是她的听说。
逢洲以南出现妖兽,居民纷纷逃离此地的同时,也有许多不知情的居民,从弦城逃来此地,据说是弦城也出现了妖兽害人之事。
有吃着饭的居民听闻此话后,急忙咽下后七嘴八舌道:
“据说弦城出现的妖兽,比逢洲以南的妖兽还要吓人。它不仅无恶不作,还总是出现在城中人最多的地方害人!!”
“可不是哩,听说还专挑夜间袭人,神出鬼没的。”
子祎心中了然,出现在弦城的妖兽,应唤作修蛇。
修蛇,又称巴蛇,体长百丈,黑身青首。原以象为食,后修炼成妖兽,贪念渐涨,对修真者与人族下手。
看来他们下一个目的地,便是弦城。
谢重遥悄无声息退出人群,独自倚靠在一棵枯树旁。
时隔多年,又要回到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过往在弦城中的记忆他从未忘记,如今故地重游,倒是有意思。
这般想着,忽然有人抱着壶酒,从他眼前窜出。
不用仔细看便知此人是谁。
除了聿听,还没有其他人胆大包天,敢在他面前瞎晃悠。
聿听喝了些酒,脸颊有些红扑扑的。她不由分说将酒壶对准他的嘴,酒水一半洒在衣领,一半落入口中。
“谢重遥,我们要去弦城。”
他“嗯”了声,拭去酒水。
“不过你不要怕啊,有我陪在你身边,谁都不能欺负你。”她又饮一口,大大咧咧道,“让我这个金丹期来保护你!”
“行。”他笑着。
聿听担心他会因此想起那些不好的记忆,特地捎了壶酒来安慰他,只是这酒水大部分都落到她自己肚中。
而谢重遥根本不在乎。
如今,再也没有人敢在他背后嚼舌根。如若有,那他便掐断那人的脖子,让有变成没有-
他们是在夜里离开的。
聿听与女童告别过后,拍了拍她的脑袋,跃上宝船。
子祎和包俊宇并不知晓谢重遥的经历,甚至对他的身份全然不知,只当他是锦城的一位无名小修。
因此,他们决定居住在寒山派中。一来方便与各个门派的掌门人联络,二来可以从门派弟子口中打听出弦城妖兽的踪迹。
聿听本想阻拦,无奈被谢重遥阻止。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模样,她心中祈祷,希望他是真的不在乎。
宝船整整行驶了三天三夜,此行聿听没有心思欣赏沿途的风景,而是神色恹恹地靠在船壁休息。
她在想,如果寒山派弟子对谢重遥表现出一丝不满的神情,她就带着他另寻住处。
才不要受别人的窝囊气呢!
谢重遥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而唐咎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谢重遥。
唐咎:莫非这就是传闻中“含情脉脉”的眼神?没想到自家兄弟竟然还有如此温和的一面!简直是百年难见一回!
磕到了!!
子祎与包俊宇忙着驾驶宝船,并未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停靠弦城后,包俊宇将灵力收回,宝船立刻缩小至巴掌大小,稳稳落在他的手心。
弦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冷清,路上行人大多足不出户,躲在家中紧闭门窗。毕竟谁也不想贪图一时之乐,成为妖兽的腹中之食。
来到寒山派,聿听护犊子似得挡在谢重遥身前,率先迈入门派大门。
然而院中没有她想象中的冷言冷语,亦没有人表露出憎恶或是嫌弃的表情。她狐疑地走上前,发现院中弟子正在练剑。
兴许是众弟子练得过于认真,没有丝毫的分心,就连院中多出一行人都未曾发觉。
被当成空气的聿听:……
好吧,是她多虑行了吧。
子祎走到一位弟子身前,想要询问弦城妖兽之事。那弟子却眼都不抬,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剑抡起。
——下一秒,剑尖毫无征兆地,骤然劈向子祎的前额。
第37章 偷吃
子祎下意识侧身躲避, 迎来的剑锋削下一缕碎发。
若闪避不及,落下的便不只是这一缕发丝,而是一颗人头。她心有余悸地后退几步, 手指搭在胸口, 心跳骤然加速。
包俊宇心中一惊,迅速上前,却发觉那位弟子似乎不是有意伤人。
他与所有练剑的弟子一样,双眼无神, 一味地重复着练剑的动作。就连险些误伤旁人,也无动于衷。
“贵客来此,有失远迎啊!”墨色长袍的男子自小径而出,有只鹦鹉踩在他的肩上, 发出低低的鸟名声,“诸位弟子, 还不快停下手中的动作, 欢迎客人?”
话音刚落, 弟子们纷纷将长剑收起, 对着几人弯下身子行鞠躬礼。那位误伤客人的弟子抱拳跪地, 请求子祎的原谅。
聿听闻声望去, 身处小径之人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他身姿挺拔,眉目疏朗, 腰间系着一块暗青色玉佩, 与墨色长袍几近融为一体, 衬出几分儒雅之气。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危有,乃寒山派掌门座下弟子。”
谢重遥冷嘲一声:“寒山派每一任掌门的眼光都一如既往的差劲。”
危有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侧首抚摸肩上的鹦鹉,懒散地开口:“掌门已闭关许久,如今未能出面招待,还请诸位客人见谅。”
聿听轻蹙秀眉,挽起谢重遥的胳膊。
他口中的“掌门”,会是谢重遥记忆片段中那位身中剧毒的掌门步彦吗?如若是,那他是如何抵抗体内毒素,活到现在的呢?
难道也和谢重遥一样,自断灵脉吗?
鹦鹉忽然冲着聿听鸣叫,打断她的思绪,危有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使得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不自在。好在谢重遥上前一步,隔断这道赤裸裸的目光。
危有并未久留,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后,施施然从小径离开。
子祎和包俊宇急忙跟上他的步伐,等待对方安排住所。谢重遥自顾自地绕着寒山派转了几圈,聿听嘱咐唐咎陪在他身边。
而她自己则是小心翼翼地来到这群弟子身边。
虽说寒山派的景色未变,但无论是人或是氛围,都与她曾在谢重遥记忆片段中所见大不相同。
若说方才是因为他们正处于专心练剑中,此时练习结束,总应当放松下来了吧。作为谢重遥的道侣,她必须试探清楚。
其中一名弟子拧开水瓶,身前忽地洒下一片阴影,入口的水险些喷在对方脸上。聿听缩起脖子,手掌不由分说地捂住他的嘴,害他被呛得咳了好几声。
“你做什么?!”他怒道。
她无辜摆手:“这位兄台,你先别生气,我方才是怕你口水喷在我脸上,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记不记得——”
“前任寒山派掌门之子,谢谦呀?”
“谁的儿子?不认识。”他没好气地回答。
作为寒山派的弟子,每天除了修行,就是练剑,连休息时间都短之又短。眼前的女子莫名其妙前来打扰,在他眼里,不是找茬又是什么呢?
聿听也没想到他会说“不认识”,或许对方是新加入门派的弟子。她都准备好听到一些不好的言论了,然而没有。
一连串问了十几位弟子,得到的回答除了“不认识”,就是“没印象”。
被询问的弟子回答完她的话,无一不选择无视她,休息时间稍瞬即逝,他们又恢复为先前的状态,开始打坐冥想。
聿听站在人群中央,埋怨他们两点一线的生活,简直犹如傀儡。
莫非是所有人心中都放下了对谢重遥的芥蒂,久而久之,才对他的名字毫无印象?
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不过了。
没有人再对他提起那段不堪的过往,也没有人会厌恶他的身世,他现在可以和大家一样,像个正常人那般活着。
不过,她也终于理解了当初的花浩南一口一个“寒山派天下第一”,却又要自请退出门派的原因了。
这些弟子的生活中只剩下修行,简直太过于枯燥无味了。
换做是她,就算是再厉害的门派,也要逃之夭夭。
“你还在这里作甚?”谢重遥不知何时跨过这群弟子,来到她的身后。
“没干什么,本来想和他们聊聊,结果没有人搭理我。”
她跟着他离开人群,停在一处花坛旁。虽然门派中冷冷清清,但此处的花朵都绽放得颇为鲜艳。
好像没在他记忆中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谢重遥,你以前在寒山派修行的日子里,也是这般乏味吗?”
“修行本就枯燥。”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手指勾起一缕她的发丝,缠在指尖。
聿听左顾右盼,瞧见四周无人,悄悄折了枝花,垫起脚斜斜地别在谢重遥的发间。那是一朵小黄花,花蕊还带着些潮气,有风吹过,花瓣便跟着发丝晃动。
意气风发的少年,黑发间点缀着一抹鲜亮的鹅黄色,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顺。
“大胆。”他低声喝道,眉眼间却是毫不掩饰的温柔,“敢在我头上插花,不要命了?”
她吐舌头:“你又舍不得我死。”-
危有将谢重遥与聿听的住处安排得比较远,中间相隔着其他三人,他却说这是掌门的意思。
既如此,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入夜,聿听抱着被褥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只听藏在被褥中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声音,很是折磨。
不是说已经步入金丹期了吗,怎么还是会肚子饿?她百无聊赖地躺着,思绪翻飞。
看来她是个假的金丹期。
腹中的饥饿感袭来,她忍不住起身,蹑手蹑脚地朝着膳厅前去。
入住前她便已大致知晓寒山派的地理位置,再加上曾经在谢重遥的记忆片段中见过,因此对这里的路并不陌生。
比如说沿着屋外的廊道向北前行,第一间便是膳厅,第二间则是掌门的住所。
眼下掌门正处于闭关之中,院中的树叶一动不动,连平日里总能听到的虫鸣此时也敛了声息。
她嘀咕道:“危有都说了,来者皆是客,哪有饿到客人的道理?我胃口小,就吃一点点,应该不会怪我吧?”
凝聚在指尖的水珠拂过廊道每一处,到底还是做贼心虚,她将廊道大致擦拭一遍,以劳动成果来兑换食物。如此,即便有人指责她,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
不知为何,廊道的灯光颇为微弱,灯盏洒下昏黄的光晕,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路,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并排的灯盏之间,却有一盏沉浸在暗色之中。
聿听用手碰了一碰,发现这盏灯明明完好无损,却无法将它打开。
“奇怪,这盏灯看上去并没有坏掉。”她心头涌上一阵困惑。
然而在疑惑之际,忽然有人伸出手,将掌心按在她的左肩。她顿时心中一惊,猛地回首看去。
却在看清来者后,将嗓子里的尖叫硬生生咽下。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眉眼温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掌心的茧子像覆盖一层薄纱,隔着衣料她也能感受到。
“这盏灯不是坏了,而是燃油用尽了。”他解释道,“好孩子,吓到你了吧?容我介绍一下,我是寒山派掌门,步彦。”
聿听懵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神色有些无措。
她的确在谢重遥的记忆片段中看见过他,只是经过了岁月的洗礼,他脸上的皱纹加深,发色也更加苍白。
时间推移,原来修真者也会衰老。
“见过步掌门,恕在下夜半三更出现于此,打扰到您闭关了。”她后退两步,抱拳行礼。
“无妨,寒山派来了客人,老夫本就该前来招待,这不怪你。但老夫方才见你把这廊道都洗上一遍,这是为何?”
“是我有点饿了……又怕贸然去到膳厅偷吃,会惹得掌门不悦,这才想了个笨法子。”她不好意思地将头低下。
步彦哈哈大笑:“好孩子,想吃就吃,不必拘束。我感受到你身上有谢谦的气息,你和他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聿听颔首。
好在他也没有多问,就
领着她去到膳厅。
膳厅中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有五颜六色的灵果,也有一些放凉的民间糕点。步彦解释说,这些都是门派中的弟子修行结束后的小零嘴。
肚中空空如也的她,此时也顾不上太多,捧起一盘桃花酥放入口中。
虽然没有远在逢洲那位妇人做的白炸春鹅味美,却也是个不错的饱腹之食。一盘下肚后,她才注意到步彦竟一直站在她身边,一步未挪。
是错觉吗?为什么他的目光好似要将她穿透?
她试探道:“多谢步掌门热情款待,我已经吃饱了。眼看天色已晚,若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且慢。”
她身子一僵,表情肉眼可见变得紧张。
“还不知你的名字,可否告知于老夫?”他忽视对方的不愿,慢条斯理地将手搭在桌上,“老夫感觉你身上的气息,颇为熟悉呀。”
聿听久久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步彦是否看穿了她的身份,也不知该不该对他隐瞒,他毕竟是谢重遥的师傅。是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姓名呢,还是像面对花浩南一样,随便编个姓氏给他?
步彦也不着急,在原地静待她思考过后的回答。
有人不紧不慢地将她拽到身后,力度虽大,却没有抓疼她的手腕。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她心中一喜,抬头看去。谢重遥挡在她身前,隔绝步彦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宽肩极具力量,却不张扬。
“步老,我就这么一个道侣,您别吓着她。”
第38章 男童
谢重遥与步彦师徒一场, 多年未见,相聚后一连好几日都未出现在门派中。
作为徒弟,他也确实未尽孝敬师父的职责。
行完礼, 他任由对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
“徒儿谢谦, 为师早已看出那女娃娃的身份,你留她在身边的缘故应该和为师所想一致。”步彦笑眯眯将他扶起。
“她是我的道侣,仅此而已。”
谢重遥淡淡地回答,语气平平, 听不出任何起伏,但话语间尽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步彦不语,一道灵力打在他的膝盖处。被划伤的地方,殷殷流出深红色的鲜血。
是寒冰魄, 已经蔓延至小腿了。
谢重遥明白他的意思,既然世间仅剩的药修就在身侧, 便可以利用她替自己延续生命。
起初, 他的确是这般想的。
但现在, 他改变主意了。
他深知聿听是个怕疼的姑娘, 割破皮肤会疼, 取血炼丹亦会疼, 他不愿让她疼,更何况还是因为他。
双修可以将对方的气息引入他的身体,缓解毒素蔓延, 他心知肚明。
但她好弱, 仅仅是两次双修, 修为一路扶摇而上到了金丹期,却无法完全融合这样高的修为。若他为了续命增加与她双修的次数,她的身体恐怕会支撑不住。
修为在体内爆开, 化为乌有。
他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在聿听身上。
“想要活命,你只有两个选择。”步彦提醒他,“一是同她双修,将她体内的气息据为己有。二是将她杀而后快,取出她的内丹。”
“我的好徒弟,你想怎么选?”-
“什么?谢重遥就是谢谦?步彦掌门的徒弟?!”
听到聿听的话,子祎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道。仿佛这不是件普通小事,而是某个惊天秘密。
聿听挠挠头,不解道:“很惊讶吗?”
子祎和包俊宇不约而同地点头。
初见时他们便已经见识过他的力量,却不知他是何来历,原以为是游荡在十六洲的无名修者,在修行上有些天赋罢了。谁曾想过,竟然是他?
谢谦这个名字,五大门派中哪一个弟子未曾听闻过?
修真者与魔族的子嗣,体内承载着灵脉与魔躯,同时背负着十六洲第一剑修与弑父之名。他的力量越强,旁人就越畏惧他,没有人知道这般杀伐果断之人,成长起来会有多么恐怖。
各个门派都摒弃他,唯有寒山派新上任的掌门步彦网开一面,将他收留于门派之中,悉心教化。
所幸,他也将杀心收敛,扮演着乖巧弟子的角色。
“可是谢谦终究是只魔族,体内的野性与暴戾是无法被驯服的。据说第二次被逐出门派,是因为他修习魔功,重伤掌门……”子祎压低声音开口。
“一派胡言。”聿听打断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子祎姐姐,我曾在他的灵府之中窥见到他记忆中的一角,事实与传言相差甚大。”
唐咎也附和道:“谢狗王八蛋是很好的人。”
言尽于此,子祎只好作罢。
她将自己和包俊宇这些日子打探到有关修蛇的消息公之于众。
据说此妖兽早在半月前便已经现身,弦城的百姓民不聊生,不少童男童女被它掳走,成为修蛇吸食精气的对象。
相比猰貐而言,修蛇更加阴险狡诈。在它出没的地方,常常伴有鬼怪袭人事件,似乎是有规律的。
鬼怪负责袭击成人,却又不杀人,只是替修蛇大摇大摆带走童男童女打下掩护。
弦城的百姓但凡是家中有子女的,甚至不敢让孩子踏出屋门半步。
可惜修蛇的嗅觉灵敏,即便是被藏在家中的孩童,它也能精准定位到他们的下落。
“这帮畜生,竟然连孩童都不肯放过!”唐咎愤愤不平地攥紧双拳。
“我们在明,它们在暗。当务之急,是要将它们从暗处引出。”
说空话容易,引出修蛇却是件难事。
寒山派之中压根没有孩童能作为诱饵,修蛇亦不会傻到自投罗网,打修真门派的主意。城中百姓又对自家孩童视若珍宝,怎会愿意借给外人充当诱饵?
确实是件难事。
天色渐晚,众人只得留在寒山派中,思索应对之法。
院中的弟子长剑在手,基础的剑法重复了好几日,聿听都要看腻了。她心烦意乱地回到屋中,抱着被褥翻来覆去。
窗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面向窗户开口:“消失了五天,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这次围剿修蛇你不参与呢。”
明月高悬还不睡觉,又偏偏喜欢爬窗的,除了谢重遥就没有别人了。
他没回答,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连衣裳也未换,走到床沿处便一头栽进被褥。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呼吸比以往都要微弱。
想到他已经好几日没有服用丹药,她担忧道:“是不是你体内的毒……”
他不满地抬手,掌心落在她头顶,打断她口中的话。
“在你眼里,我这么弱?”
聿听顺势钻进他的怀里,嘟囔着:“我这叫关心你!如果你实在受不住,我可以勉为其难和你双修。”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消失在风中,脸颊如火烧般。
“那很遗憾了,这次且放你一马。”他笑着,用笑容压下眼底浓浓的倦意,“你们白日里所探讨的,步老都听见了,翌日清晨便会带来一个孩子为饵。”
如他所言,待天蒙蒙亮时,步彦便招呼众人来到院中。
以往早起练剑的弟子,今日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偌大的院子里站着寥寥无几的人,显得格外宽敞。
步彦身后跟着一个男童,他怯生生地将脑袋从老者衣袍后探出,带着恐惧的目光四处张望着。
“好孩子们,这位孩童是老夫的侄子,既然旁人不愿,便只能由老夫忍痛割爱了。让他作为你们引出妖兽的诱饵,但务必要保护好他的安危。”
他将男童从身后拽出,柔声安慰道:“别害怕,好孩子,他们会保护好你的。”
经过他的介绍,众人方知男童名叫刘升,因先天不足导致他患上失语症,无法发出任何可辨别的声音。
刘升口中的“咿咿呀呀”声没停,仿佛是迫切地想要表达什么,聿听试图竖起耳朵,依旧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步彦笑呵呵地解释:“他这是在表达恐惧,一个孩童即将面对妖兽,难免
会产生这样的情绪。这也是我为什么叮嘱你们,切莫将他保护好的缘故。”
也的确如此,刘升眼底充斥着恐惧。他既不愿意跟着众人离开,也不想要继续留在寒山派中。
此举虽有些奇怪,但众人也只觉得是他害怕面对妖兽的缘故。
唐咎拍拍胸脯:“包在我们身上!”
聿听俯下身子,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别太害怕,哥哥姐姐们会保护好你,连根头发丝也不让你掉,行不行?”
刘升先是战战兢兢地回首看了眼步彦,而后哆嗦着点头。
比起以往在院中勤勤恳恳练剑的弟子,她觉得这位患有失语症的男童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具活人感。至少他会将情绪表露出来,和普通人一样,会胆怯、会恐惧-
包俊宇将小屋法宝置于一处空地中,只留刘升与聿听、子祎三人居住在其中。剩余的人则是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混入弦城之中。
刘升应该是修真者的后代,能感知到两人的善意,寸步不离地与她们待在同一间屋中。
不知为何,他会对聿听产生亲近感。若不是唐咎拦着,在谢重遥耳边强调数十遍“诛杀妖兽要紧”此类的话,刘升早就被谢重遥扔回寒山派之中了。
他的手在脖子周围比划着,又在屋中走来走去。
“你是想表达自己说不出话,还是想表达自己有话要说?”子祎皱着眉问。
刘升伸出两根手指,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然而他不仅仅说不出话,连最基本的写字都做不到,他虽出生于修真门派中,却从未有人教过他书写汉字。
任凭两人猜了半天都没猜到他的意思。
入夜。
窗户开得敞亮,月光斜斜地洒落进来。此时已是春末,夜风吹进屋中只觉得凉爽。
夜风也将两位女子与一位男童的气息呈给修蛇。
修蛇身边伴着一位忠心耿耿的女鬼,名为小叶。夜间每一次的行动,都离不开小叶的协助。
修蛇靠着吸食童男童女的精气提升修为,而小叶则是借助死者身上产生的怨念,存活于这世间。
可以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今夜子时,也是由小叶前来试探屋中两位女子,并将其引开。
……
在夜风吹拂下,刘升死死攥紧聿听的手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的心也因此提到嗓子眼。
确切的说,她不是很怕修蛇。就算她摆摆手上榻休息,酣睡至天亮,修蛇也连她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因为谢重遥在暗处守着,她相信谢重遥。
当初和猰貐打斗时,仅凭谢重遥一人,就把它打得抱头鼠窜、含恨而亡。
在她心中,她的道侣就是最厉害的人。
可此时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刘升的情绪所传染,她心中竟也浮现出一丝忐忑。
子祎还是和往常一样,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目光从未离开窗台一分一毫。
她低声安抚着两人:“都别怕,区区一只妖兽罢了,有我在,谁都不能伤你们。”
聿听强颜欢笑:“子祎姐姐,我本来是不怕的。但是刘升一直在抖,我觉得可能是被他传染了,我的心忽然跳得好快……”
“没事的,刘升还是个孩童,面对这样的场景,害怕是正常的。”
“刘升你是不是哭了,还把鼻涕擦在手上?弄得手心黏糊糊的……子祎姐姐,这里有没有擦手的帕子?”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摸着黑在屋里寻找干净的手帕。
刘升将手搭在聿听手背,细细抚摸着。那股凉意直冲天灵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姐姐,你弄错了,我没有哭呀。”
“没哭吗,那就是流鼻涕了。”子祎扯出一抹笑,替两人打圆场。
聿听却猛然甩开那黏腻的手掌,往后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她手指着黑暗中那个矮小的身影,颤声开口:
“患有失语症的刘升……怎么会说话?”
第39章 揭穿
不知何时起, 攥紧聿听之手的人不再是刘升,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女鬼。它面目狰狞,嘴唇发乌, 身材与孩童一样矮小干瘪, 以至于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
她左顾右盼,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整间屋子都没有刘升的身影。
短短须臾,小叶便悄然将孩童掉包。它冲着屋中两人做了个鬼脸, 笑容比哭得还难看。
子祎将她护在身后,厉声问道:“大胆鬼怪,你把刘升带到哪里了?!”
小叶吐了吐舌头,充当回应。
带到哪里去?自然是带到地府里去呀!这种细皮嫩肉的孩童, 天生就是供妖兽食用的。
聿听微微抬手,掌心凝聚的火球猛地朝着它的方向袭去。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被鬼怪糊弄, 还被它吓了一跳。
它侧身躲避, 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靠着捷径到达金丹期的修为, 却无法发挥出金丹期的力量, 小叶对此不屑一顾。
正准备传音给修蛇,告知男童的下落时,一道劲风忽地袭来。风中裹挟着凌厉的剑意, 杀气满满。
感知到聿听身上表露出的情绪, 谢重遥不再埋伏于暗处, 拎起佩剑飞速赶来。
对方的修为在它之上,剑意所带来的威压让她抬不起头。
小叶心知不妙,下意识自乱阵脚想要逃窜, 速度却没有他挥来的剑快。
伴随着一声闷响,剑刃没入它的侧腰。
它惨叫一声,朝着窗台的方向跌去,而后化作一缕幽绿色的鬼魂落荒而逃。
“有没有哪里受伤?”没有顾及它的逃跑,谢重遥牵起聿听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者摇摇头,神色黯然。
明明说过会保护好刘升的,而他现在却被那鬼怪掳走,下落不明。对方此举神不知鬼不觉,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能在心中吐槽,自己这个虚假的金丹期好没用哦。
子祎正欲跃出窗台追去,恰好撞见赶来的包俊宇。一番了解后才知晓,原来在他们藏匿的时候,有位年轻姑娘家中的弟弟也被这鬼怪掳了去。
谢重遥收起佩剑,冷声道:“它受了伤,逃不远的。”
他前脚说完,后脚就听见空气中飘来的哭声。
是唐咎领着那位失去弟弟的年轻姑娘来到此处。因着失去亲人的缘故,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撕心裂肺。
“呜呜呜——”
聿听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心头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疑惑。短时间内,小叶是如何做到同时带走两名孩童的?
它当真如此神通广大?还是说,方圆百里内,还有第二只鬼怪?
思索未果,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聿听定睛一看,竟是先前出现在寒山派、自称寒山派掌门座下弟子的危有。
他的到来让谢重遥感到不悦。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心中那股莫名的敌意是从何而来。但他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来了个拖油瓶。”
注意到他的目光,危有淡淡开口:“诸位莫要误会,掌门担心你们在路上遇到困难,特地派我前来协助大家。诸位不会不高兴吧?”
聿听摇头,没有回答。
也没有其他人回答他的话,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份力,除了谢重遥,自然不会有人拒绝。但谢重遥此时也并未同他计较。
危有的鹦鹉围着人群飞上一圈,而后重新落在他的肩上,发出清脆的啼叫声。
他拍拍它的翅膀,轻声说了句“去吧”。
鹦鹉展翅飞翔,似乎是在给众人带路,危有慢悠悠地跟着鹦鹉。虽不知它究竟会飞到哪里,众人心中半信半疑,最终也还是选择了跟上他。
总比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找寻逃窜的鬼怪好些。
片刻后,鹦鹉盘旋在一口枯井之上。
“井底能有什么?你这鸟莫不是在耍我们?”年轻女子不满地开口,泪痕还留在她的脸颊。
“井底有无蹊跷,一去便知。”危有摆出个“请”的手势,目光转向聿听,“我听说你的道侣无所不能,要不就让他先下去探探路?我想他应该也不会让你涉及到危险吧。”
听他的意思,是想让谢重遥充当挡箭牌,下去探路。
谢重遥嗤笑道:“就不劳你费
心了。同为步老之徒,说到底,我也算是你半个师兄。今日就让师弟好好看看,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窝囊废。”
说罢,他自然地揽过聿听的腰肢,跃入枯井,带着她稳稳下落。
子祎、包俊宇和唐咎带着年轻女子紧随其后。
鹦鹉飞回危有的肩上,他眯起眼,神色不辨。停留半晌后,他才懒洋洋地从空地一跃而下。
井底坐着一位孩童,正是刘升无疑。
刘升抱着膝盖而坐,将头埋得很低,似是认为看不见就不会害怕,他全身脏兮兮的,衣裳挂满泥泞。
见到来者,他才哆嗦着将头抬起。
年轻女子见井底只有这一位孩童,却没见到其弟弟的踪影,她慌慌张张地绕着井底找寻,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
她哭得比先前还要凶,用双手捂住脸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怎么会没有呢……怎么会没有呢!我的弟弟是不是已经惨遭毒手了?”她语气哽咽。
子祎柔声道:“还未见到你弟弟的尸体,说不定还有转机。”
她还想继续哭,将悲伤一股脑地倾斜而出。
“吵死了。”
谢重遥皱眉,一道法术打在她身上,周围瞬间变得安静不少。
聿听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又细细擦干净残留在她脸上的泪痕。
“你别害怕,我们会帮你找到你弟弟的,就像我们找到这个孩童一样。你瞧危有肩膀上那只鹦鹉,是不是很厉害?一定能帮到你的。”
年轻女子无法回答,只能感激地点点头。
手帕被翻了个面,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已经覆盖在她的手背。
聿听口中安抚的话还未停下,她的动作极为温柔,就好像是暖心的小妹妹,在开导伤心的姐姐。
但她的力气却大得可怕,任凭年轻女子如何用力,都无法将手抽出。
她口中发出抗拒的呜咽声。
算了,就是擦掉手中残留的眼泪罢了,她在心底安慰着自己。
可是她在抗拒什么呢?身为旁观者的唐咎心生疑惑。
聿听的话却宛若一盆凉水,从她头顶浇下,凉意窜到脚底。
“不得不说,你的演技不错,将丢了弟弟的痛苦发挥得淋漓尽致。可惜光有演技是不行的,你的计划漏洞百出。”
包俊宇对上聿听的眼眸,顿时心领神会,将一张符纸重重地拍在年轻女人的后背。
她漂亮的眼眸中满是恐惧,冷汗从额间流淌,身体剧烈颤抖。她想求饶,却因为先前被谢重遥施下的法术而无法发声。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危有向聿听投来欣赏的目光。
眼下,哪还有什么年轻女子。
站在他们身前瑟瑟发抖的人,就是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女鬼,小叶。
子祎惊讶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聿听道:“这件事太凑巧了,前脚刘升才被小叶掳走,后脚便出现了这个‘丢弟弟的年轻女子’,小叶分身乏术,如何能做到同时出现在两处?除非一边是小叶作怪,另一边是修蛇出动,但你们却没有丝毫察觉,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又或者……踉跄出逃的小叶,知晓自己受了伤,逃不了多远便会被追上。于是它将计就计,刻意伪装成无辜的路人,试图混淆众人的视线。
她接触过小叶的皮肤,冰冷刺骨的同时还带着一丝黏腻,这种感觉让她难以忘却。因此替它擦拭泪水只是试探,目的是触碰到它手心的皮肤。
而它先前硬生生挨了谢重遥一剑,此时连推脱的力气都没有。
被她猜中,小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颇为怨毒。
符纸牢牢束缚了它的动作,只能被动地被他们带回小屋囚禁。
“金丹期的火苗,现在还怕不怕?”聿听捏出一团焰火,幽幽地向它靠近,灼烧感瞬间席卷小叶全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将修蛇的下落全盘托出,我就饶了你!”
然而,即使焰火将它的左耳烧为一滩浑浊的液体,它依旧紧咬牙关,死死不肯透露半分修蛇的信息。
这般明晃晃的威胁它压根不予理会。
好在刘升只是面上沾了些土,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大抵是小叶将他掳走后,还未来得及转告修蛇,便被抓获。
它道:“你们是奈何不了修蛇大人的。今日我被你们所伤,待到来日,修蛇大人亦不会放过你们。”
鹦鹉在屋中发出名叫,紧接着危有慢悠悠地开口:“看来这女鬼对修蛇很是重要,你们可得看好它,切莫让到手的人质逃了。既然我的师兄这般厉害,就由师兄和师兄的道侣留守于此吧。”
“其余人随我一起,全力寻找修蛇的下落。”
话音刚落,不等其余人发表任何意见,他率先迈出房门,扬长而去。
子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认可了他的决定。子祎、唐咎和包俊宇分别朝着弦城不同的方向,开始搜捕修蛇的下落。
屋内,聿听不满地抱臂开口:“这个危有什么意思,把最有用的你留下来,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谢重遥轻抚她的发丝,未做回应。
若修蛇当真在乎这只女鬼,那此时留守在屋中的他们,才是最最危险的。
危有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们二人独面危险。
第40章 不敌
夜色褪去, 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外出找寻修蛇下落的人们还未回到屋中。
聿听打了个哈欠,静静地观看小叶瞪着自己的模样。它的眼珠子恨不得凸出来, 她好想给它戳回去。
原本谢重遥让她在夜里小憩片刻, 她却执意要和他一起。毕竟是两个人的任务,他独自一人看守难免会觉得枯燥。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摘些灵果?”他看着天色渐亮,询问道。
“还是不了吧, 我也没那么饿。”聿听摆摆手拒绝。
要是因为贪嘴导致女鬼逃跑,她得内疚一辈子,相比之下,好像挨饿也算不上什么。
整整一夜间, 小叶试过无数次自戕,最终都被谢重遥制止。
他们要留下活口, 引得修蛇前来, 而小叶亦是担心自己成为把柄, 拖累了修蛇大人。
最终还是聿听威胁了句“你再想尽办法自戕, 我们就让你生不如死”, 成功将它唬住, 清晨时分才安宁不少。
子祎等人消失整夜,都未曾带来有关修蛇下落的消息,足以证明它隐藏得多隐蔽。
“嘎吱”一声响起, 屋门被人推开, 一股饭菜味扑面而来。
聿听下意识咽下一口口水, 抬眼去看进门之人。
危有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羹,而后冲她扬起手,挑眉道:“嫂子, 要吃么?”
她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他和谢重遥关系不好,她才不吃他给的东西。
谢重遥垂下眼帘,淡淡道:“想吃便吃。”
“师兄可别误会了,我也给师兄送来了吃食。”危有端起另一碗豆腐羹,与给聿听那碗不同,这一碗汤汤水水的颜色明显淡了许多,“偶然听掌门说过,师兄喜欢吃清淡的食物。不知嫂子口味如何,我便随意加了些小料。”
谢重遥不愿接受他的好意,却看在聿听饿着肚子的份上,将两碗豆腐羹接过,漠然道谢。
左手那碗豆腐羹看着清淡,豆腐被切得比指甲盖还要小,沉在碗底中。而右手那碗,红油浮在汤面,仅仅只是端在手中,冲鼻的辣味就已经扑面而来,让他情不自禁皱起眉。
屋中充斥着食物的芳香,对被囚禁于此的小叶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
它恶狠狠道:“你们还有心思用膳,等修蛇大人找到这里,连同你们手里的那碗汤汤水水,都将成为它的开胃菜!”
聿听故意将豆腐羹端到它面前:“馋不馋呀?想不想吃?我们还巴不得修蛇现身呢,躲躲藏藏的,把它们妖兽的脸都丢光了。”
危有站在门框处,微微一笑。
待聿听炫耀完手中的豆腐羹,舀上一勺凑到嘴边时,他的唇角不经意间上扬。
他给眼前这药修留下了两条路。
其一,就是将那勺混进剧毒的豆腐羹喝进腹中,毒素腐蚀肺腑,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呼吸。其二,就是她留了个心眼,并未喝下他精心准备的豆腐羹。
便只能等赶来的修蛇将屋中两人挫骨扬灰了,也不枉他费尽心思将那群无关紧要之人引走。
只不过,她也只是看上去聪明,对他奉上的食物毫无防备。
无论过程如何,他只要结局是好的。
等到今日一过,世上再无药修,百花谷聿氏彻底灭亡。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他从未想过,自己精心准备的计划,会因意外毁于一旦。
眼看那勺子已经触碰到她的嘴唇,忽听“哐啷”的巨响,一阵强劲的风吹进,将窗户生生吹落。巨型蛇尾飞速甩进窗台,恰好将她手中的豆腐羹掀飞。
那速度出奇的快,连谢重遥还未反应过来时,蛇尾已重重砸在聿听身上,毫无防备的她,骨头都被打断数根,手臂鲜血淋漓。
豆腐羹洒落在地上,满地猩红,分不清到底是红油还是从她身上淌出的鲜血。
危有眯着眼,后退到房间的角落,此时根本无人注意到他。
谢重遥拦腰接住她,后背猛然撞到墙上,口中闷哼一声。
虽然给他的豆腐羹中没有下毒,但充斥着红油的那碗豆腐羹中,有毒气从中散发,足以将他体内的寒冰魄引出。
“修蛇大人!”小叶双眼放光,语气又紧张又激动。
“阿叶,谁特么的敢动你?!”修蛇怒道,它口中喷出的气浪几乎将屋檐掀翻。
同样躲在角落的刘升受到惊讶,跌跌撞撞朝着谢重遥身后跑去,想要寻求对方的庇护。慌乱之中,没能注意到脚下的破碗,他一个趔趄,脸颊与聿听布满血迹的胳膊擦过。
嘴角尝到一丝丝腥甜。
虽然计划一被打乱,但也阴差阳错来到计划二,危有心满意足,正欲离开,却听见一个慌乱的声音。
刘升:“哥哥姐姐……怕……寒山派我不……”
童音清脆,却因着惊吓而结结巴巴。
危有心中一惊,未曾想过药修之血竟然如此强大,难怪那人非要将百花谷聿氏屠戮殆尽。这般强大的血脉,若未能斩草除根,必会留下祸患。
“这里危险,我先将刘升带去安全的地方,你们千万小心!”
谢重遥黑着脸,对耳畔响起的声音不予理会,甚至没看刘升一眼,仍由危有将其带走。
此时此刻,他满心窝火,恨不得将修蛇碎尸万段。
聿听气游若丝道:“谢重遥,它这一尾巴甩到我身上,好特么痛啊……”
“你别死,等我把它的蛇皮活剥下来,给你当毯子。”他的脸色阴沉可怖,腰间佩剑感受到他的情绪,倏然出鞘。
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墙边,他紧握剑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此时,修蛇已然将束缚小叶的符纸扯下。小叶抱着蛇尾,爬出窗台。
寒光乍现,谢重遥持剑跃出窗台,与之开战。
“修蛇大人,小心!”小叶高声提醒。
一人一妖皆处于愤怒之中,战斗力骤增。
修蛇那条又粗又长的蛇尾在空中甩动,绞起一阵风浪,将迎面而来的剑气卷至别处。
它皮笑肉不笑道:“我还要把你的人皮剥下,赏给我家受惊的阿叶呢。”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距离较近的街巷中已然受到影响,刮起狂风。无数植株被吹得东倒西歪,街巷中的马车商铺纷纷散架。
城中百姓四处逃窜,哭声响彻天际。
谢重遥挥舞着佩剑,逆风而上,半步未退。衣袍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袖口的褶皱乱成一团,发带迎着风飘扬,尽显狼狈。
偏偏他眼底却不含有半分狼狈。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眼尾挑起,看着风来的方向,一副桀骜的模样。
聿听费力地掀起眼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心中感叹。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双方激战不分上下,她也不担心谢重遥不是修蛇的对手,毕竟他那么强大、那么厉害。
可不知怎的,却是修蛇愈战愈烈,蛇尾如雨一般扫来,让人难以躲避。谢重遥转攻为守,屡屡挡下袭来的攻击。
终有疏忽。
他猝然喷出一口黑血,似乎有些招架不住。蛇尾从四面八方袭来,伴着凌厉的风刃,砸在他的胸口。
宛若空中坠落的鹰,从数十丈高空直直落下。
注意到打斗间的细节,聿听心一紧。
一念之间,他从进攻转为防守,为何……他是在被击中前吐血?
黑色的血,黑色的血!
她喃喃自语,手抖如筛糠:“寒冰魄,是寒冰魄发作了……”
恰好谢重遥落在窗台处,聿听费力地爬到他身边。
果不其然,他的体温骤降,眉头紧皱,嘴角出仍挂着血丝,也不知道骨头碎了几根。似乎是怕她担心,他强行站起身,说道:“我没事,你先离开这里,去找唐咎,或者躲回寒山派。”
受伤这两人,修蛇一个都没想放过。
虽说它只对童男童女感兴趣,从不打成人的主意,但它方才听闻小叶的遭遇,气得牙痒痒。
一个拿剑伤它,另一个在大庭广众下揭穿它,还拿豆腐羹馋它。
罪不可赦!
第二道攻击瞬间袭来,几乎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谢重遥重新举起剑,挡在聿听面前。然体内的毒素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灵力大幅度受阻,而魔力被压在体内无法发挥。
相当于,他不仅要面对眼前的敌人,还要与体内的毒素抗衡。
聿听想要施法帮他,可惜她那点修为对修蛇造成不了伤害,反倒被对方的风刃再度掀飞。
此局似乎无解。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面对修真世界的危险,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谢重遥挡在身前,替她承受一切伤害。
为什么别人穿书都有金手指,就她没有?
等等,金手指?
聿听顿时想起那道冰冷无情的机械音,此时还沉睡在她的脑海中。
你妈的就知道睡,你宿主都要死了你知道吗?!
修蛇俯视着两人,小叶端坐在它的背部,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表情。
“看好了,阿叶。”修蛇开口,“伤你的人,我会让他们百倍奉还!”
蛇尾高高扬起,到达某个高度时顿住,而后迅速下落。
“轰——”
巨大的余波卷起漫天沙土。屋檐坍塌,木屑飞溅,碎石簌簌落在地面。墙面骇然被砸出个大洞,桌椅已然散架,七零八落地散在各处。
纵使屋中之人修为再高,此时也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