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又是哄又是道歉
春节临近,郁知南的学校放假,赵界祁也终于没那么忙碌,属于两人的时间变多了一些。
一日,两人皆整日有空,于是一起去隔壁C市看展。
一个在古镇里的艺术展,郁知南早就想去,在看展览信息时她偶然跟赵界祁提起过。赵界祁计算了自己的时间,在展览结束前他肯定能抽出一天空闲时间,所以两人决定一起去。
清晨,赵界祁早早起床做早餐,早餐快做好才去叫郁知南起床。
昨天下午郁知南约了家政服务,保洁人员上门后她就去隔壁赵界祁家待着。晚饭两人一起在这边吃,自然也就睡在了这边。
因为今天要早起,并且外出一天肯定累,于是昨晚即使缠缠绵绵也说好只做两次。
然而,一次结束,赵界祁沉醉其中,深深感受到两次不够,可又不想食言,便暗暗拖长第二次的时间。结果郁知南累得不行,今早根本不想起床。
赵界祁又是哄又是道歉,还帮着郁知南起床洗漱,好一阵,两人才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之后出门,上了车,郁知南继续在车上休息补瞌睡。直到快要到达目的地,赵界祁才叫醒她。
郁知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呵欠,先看窗外的景色,再看身边的赵界祁:“你怎么看起来精气神这么好?你……不应该也挺累吗?”
“我是高精力人群,时常睡四、五个小时就够了。”赵界祁知道郁知南是什么意思,但他就是不往那方面回答。
“哦,那我是低精力人群。”郁知南扭头看侧面的车窗外,“这么说来咱们在这方面不怎么配。”
“怎么不配了?这叫互补,非常配。”
“强词夺理。”
“合情合理。”
“呵。”
“嗯。”
说笑间,到达目的地。
自从上次在餐厅偶遇陆砚庭舅舅一家,两人便更加小心。这次即使是在C市,没那么容易遇见认识的人,两人还是决定分开走。
郁知南先下车,独自前往展览馆,赵界祁晚二十分钟再下车出发。之后就算两人都在展览馆里,也依然分开看展。
这次的艺术展分为两部分,室内和室外。室内自然安安静静地看展,等到了室外,倒是可以戴上耳机,通过手机语音和对方聊天。
或许对于别的情侣来说,明明是一起出来看展,却不能待在一起,实在麻烦又别扭。但对于两人来说,也不是一定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这样既安全又有趣-
古镇里的自然气息比城市浓厚许多,边走边看景色的郁知南神清气爽。
一栋栋白墙青瓦的房屋静静伫立,零散分布但高大的古木尽情沐浴着阳光,青石板路有宽有窄又蜿蜒曲折,小桥流水一动一静诉说着历史的悠长。
走了十来分钟,在路边遇见一位摆摊卖香囊的老奶奶。
完全纯手工制作的香囊,不仅里面的药材是老奶奶自己配的,连袋子上的花样都是老奶奶自己绣的,既有功效又寓意好。
郁知南停下脚步之前已经有一个年轻女生驻足在摊位前挑选香囊,和老奶奶聊得很开心。待郁知南也被香囊吸引,老奶奶又和蔼地向郁知南介绍。
老奶奶说做香囊的手艺是祖传的,以前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绝对货真价实。不过现在时代变化,用香囊的人减少,她做得也就少了,只在过年前后出来卖一些。
确实,这些香囊一看就跟流水线上的商品不一样,每一个都精致而独特。
“我就要这几个!”年轻女生先挑选好香囊,乐呵呵的十分开心。但是,在扫码付款时出了点问题,她的手机扫了码,屏幕却一片白,始终不出现付款的界面,重复几次都是一样的情况。
郁知南也选好香囊,她选了两个,竹叶和兰花刺绣,都是疏肝解郁功效,然后扫码、付款很顺利。
“你是付款出问题了吗?我帮你给吧。”郁知南刚才察觉到年轻女生始终付款失败,一脸愁容,她自己付款成功后确认不是码一类的问题,便开了口。
“谢谢你!”年轻女生瞬间眉头舒展,“我刚回国,可能手机软件设置有问题,无法扫码成功。我拍一张你加好友的二维码图片吧,等调整好手机设置,我加好友转账给你!”
“没关系的,不用了。”郁知南边说边扫码付款。
“我买了好几个,一定要把钱给你。如果加好友不方便,你留个转账方式给我吧!”
对方都这么说了,郁知南也没必要一直推辞,毕竟换做是别人帮她付款,她也是一定要还的,于是点开加好友的二维码,递向对方:“好,那加好友转账吧。”
“嗯,太感谢了!”年轻女生喜眉笑眼,对着郁知南手机上的二维码拍照,还特意拍了两张,“我叫Cailee,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姓郁,郁金香的郁。”
“好美的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呢!”
“谢谢。”-
跟Cailee分别后,郁知南加快步伐去了展览馆。
她不能再耽误时间。尽管两人提前说好从停车场走不同的路线去展览馆,但万一恰好在展览馆门口跟赵界祁碰上,那这么多的计划不就白费了嘛。
还好,到达展览馆时没有碰见熟悉的身影。而她走进展览馆没几分钟,手机就收到了赵界祁的消息,对方也到了。
接下来便是很长一段各自慢慢欣赏展览品的时间。
即使两人说好分开看展,也确实尽量不跟对方在同一片区域,但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做了同样的一件事——假装远远观看某个展品,实则是远远看对方的身影。
郁知南是在赵界祁欣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时悄悄望向对方。巨幅画有大片留白,所画的山景色调单一却气势宏大,意境十足。赵界祁从容自在地站在画前,有几分云淡风轻观天下的意味。
赵界祁是在郁知南走过一幅很长的木雕作品时悄悄望着对方。那是一幅百鸟木雕,无数展翅飞翔的鸟儿姿态各异,精美的羽翅动感十足,栩栩如生。郁知南顺着鸟儿飞翔的方向慢慢走,她仿佛也是一只振翅飞翔的鸟儿。
郁知南很喜欢这次的展览,沉浸在一个又一个精妙
的展品当中,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后来赵界祁还比她先二十几分钟离开室内展厅,去到室外。
展览的室外部分更偏向艺术表演,一出来便能听见各种热闹的声音,和室内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感觉一瞬间从艺术殿堂走入了人间烟火,仿佛二者仅仅一墙之隔,特别有趣。
郁知南非常喜欢这种感觉,站在原地感受了好一会儿。在她惊喜期间,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本来以为是赵界祁打来电话,笑盈盈地拿出手机,结果是陆砚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甚至嘴角还往下。不过陆砚庭的电话需要接,因为两人很少联系,一联系都是有正事。
“什么事?”接起电话后她先出声发问,因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对方打电话上。
“今晚一起去奶奶家吃个便饭。”陆砚庭逐渐习惯了郁知南冷淡的声音,对方提问,他就回答,“今天舅舅一家回老宅,意外发现姐姐有了身孕,所以让大家都回去一起吃个饭。你在哪儿?晚点我去接你,一起回老宅。”
“我不在A市,今晚没法去吃饭。”郁知南是真不想去,尤其还有对方舅舅一家,她避之不及。
“你去哪儿了?”陆砚庭的语气有明显的变化。
“和你没关系,总之今晚我没法去那边。也不是非得我出席的场合,就这样吧。”郁知南说完挂断电话。
她刚挂断陆砚庭的电话,赵界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向下的嘴角终于上扬,她随即戴上耳机,接起电话。
她没有跟赵界祁说陆砚庭打来电话的事,反正已经解决,没必要再提。随后两人按照计划,各自看展,通过电话跟对方聊天。
跟计划的一样,十分顺利,充满爱意。
“你看到那个布料制作的背篓了没?有风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布条飘起来,背篓仿佛动起来了一般,特别漂亮!”
“看到了,我刚好看见从静止到动起来的过程,独具巧思。”
“我是看到它被风吹起来的样子,特意等风停,等了好一会儿呢!”
“等待也是一种乐趣。你看到挂面具的那面石雕墙时,记得绕去背面看看,有一面斜着放的镜子,能同时映照出墙和后方的树木,构图极美。”
“我马上就到面具石雕墙,已经能远远看到,我周围人有点多,我快点过去。”
“别着急,慢慢走,那面镜子周围是石头,大部分人都直接忽略,人很少的。”
“对了!戴斗笠的卖油翁也是展览的一部分,你注意看他挑的油坛子,上面有隐藏任务。”
“好。”
……
两人难得出门,还想到了安全、舒适的相处办法,在风景宜人的古镇里看妙趣横生的展览,着实是非常美好的一次出行。
然而,美好却没能一直持续下去-
下午四点过,赵界祁和郁知南先后回到车上,准备找家餐厅吃晚饭,然后早点回A市。
决定吃饭的餐厅之前,郁知南先把在古镇买的香囊送给了赵界祁。两人今天坐的这辆车是赵界祁自己最常开的一辆跑车,于是郁知南直接将香囊挂在了车上。
在她挂香囊期间,赵界祁的手机响了,对方接起电话。她刚挂好香囊,她的手机也响了。
打电话来的竟然是郁顾北。
“赶快回来!立刻马上!”郁顾北的声音又急又气。
“我……现在没在A市。”郁知南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立马解释。
“那你在哪儿?赶紧回来,家里出事了!”郁顾北语气里的不满增加了许多。
“我要三个小时才能赶回去,发生什么事了?”郁知南皱起眉头。
“回来再说!你把陆砚庭也叫回来,必须一起回来,赶紧的!”郁顾北那边还有别的说话声,有种混乱的感觉,但电话这头听不清楚。
“他……家里有别的事,没法跟我一起。”郁知南一点也不想跟陆砚庭见面。
“你能不能有点用?妈都气晕了,弟弟快被人弄死了,你却不知道在哪儿,还连自己的丈夫都叫不回来!”郁顾北的声音相当糟糕。
“什……什么?”听着妹妹不像是开玩笑,郁知南惊讶得瞪大眼睛,心脏怦怦直跳。
“让你快点滚回来!把陆砚庭也带回来!”郁顾北的喊声隐隐带着哭腔,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第52章 你要是谈恋爱了,是喜事……
电话挂断后郁知南愣了几秒才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她能感受到家里是真的出事了,这一瞬间,她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五味杂陈。
“发生什么事了吗?”已经打完电话的赵界祁注意到郁知南脸色的变化。
“我……我可能得回家一趟。”郁知南握紧了手机,“我妹妹说……家里……家里有点事。抱歉,没法跟你一起……”
“没关系,我这边也有点事,正好可以不用纠结了。”赵界祁轻松道,“那我们现在就回A市。”
“好。”
“你那边,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
“嗯。”-
先不说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和郁家有关的事,郁知南哪里敢找赵界祁帮忙。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秘密,她都没法让对方送她回郁家,只能一起回A市,然后她再自己回郁家。
赵界祁心中亦非常清楚这点,所以有些话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给对方精神上的支持。对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他自然没继续多说-
虽然郁知南不想和郁家有过多牵扯,但郁顾北在电话里提到了母亲和弟弟的情况非常糟糕,还让她和陆砚庭一起回去,必然是遇上了很严重的事。她毕竟姓郁,心里仍然不由得担心。
她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不过陆砚庭那边她挺纠结。
先不说她并不想跟对方联系,关键早些时候她才跟对方说了她没在A市,拒绝了跟对方回老宅吃饭。现在却要叫对方回郁家,对方很可能不愿意。
对方本来就要回老宅,突然出现别的事,免不了多说几句,解释、争论、沟通……不是几分钟能搞定的,这是她最不想遇见的情况。
纠结之中,有人为她做了选择。
陆砚庭又打来电话。
“喂,小北给我打了电话。你回A市了吗?我再十分钟就能从老宅出发。去哪儿接你?我们一起回去。”陆砚庭的声音好像没有生气的情绪。
“我还在路上,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A市。”郁知南隐约能猜到,估计因为她太久没反应,郁顾北着急,所以直接联系了陆砚庭。至此能确定今天不是郁顾北大惊小怪,她现在也只好抛开感情,先处理事情。
“你坐的是什么交通工具?我可以计算着时间,尽早去接你。听小北的语气,挺着急的。”陆砚庭听出郁知南没那么冷漠,继续说正事。
郁知南当然不愿透露太多,她思忖了片刻才回应:“我们在泽苑门口见吧,不过我到泽苑应该还要五十分钟左右。”
“好。你吃饭了吗?你肯定是急匆匆赶回来。”陆砚庭顺势关心。
“吃了。先这样吧,你忙你那边的事。”郁知南说完挂了电话。
她确实已经吃了晚饭。回来的路上赵界祁说事情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不能饿着肚子,所以两人买了快餐在路上吃。
而她现在跟陆砚庭之间真没什么好说的,她十分抵触跟对方见面。眼下无奈因为家里的事不得不见,她最多控制着不明显厌恶对方,实在不想多听对方虚伪的关心。
选择已做,不需要再纠结,接着就该跟身边人说清楚情况。
“小北给陆砚庭打了电话,所以我得和他一起回去。”郁知南有几分无奈,“到A市后,我在水杉街下车吧,我自己打车先回泽苑。”
“好。”赵界祁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之后回到A市,他送郁知南到水杉街,看着对方下车后继续远离的身影,他愣了几秒才开车离开。
他在C市接的电话也是家人打来的,她妹妹赵月恒提前回国了,父母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回家一起吃个晚饭。原本他因为和郁知南待在一起,又确实没在A市,所以推辞掉,后来既然郁知南有事,他也就准备回父母家一趟。
从C市回A市的路上,他接到赵月恒的电话,对方出门买东西,让他接着一起回家。
接赵月恒的地方正好在水杉街附近的一处商圈,赵界祁很快调整好状态-
“哥,你去哪儿了,怎么自己开车?妈跟我说你没在A市。”赵月恒上车后边说话边整理自己手中的几个纸袋。
“有点事,去了一趟C市。”赵界祁看了一下赵月恒,“先把安全带系上。”
“哦。”赵月恒眼睛一亮,放开手中的袋子,先系好安全带,“哈哈,我果然是你的幸运星,我一回来,你的事情就能提前完成。”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跟男朋友在T国多玩几天吗?”
“他太黏人了,我觉得我和他有必要分开一段时间,得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想法,不然肯定不长久。他家今年在F国过年,所以我们直接在T国分开,我就回来了。”
“你们谈恋爱还能嫌对方太黏人?”开车的赵界祁直视前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谈恋爱也需要保持自我啊!过于依恋对方是不好的。哎呀,跟你说不清,你个千年老铁树当然不懂!”赵月恒嫌弃地哼一声,忽然看见车上的香囊挂饰,顿时睁大双眼,“哥,你怎么会有这个?”
提到香囊,赵界祁自然瞬间想到前不久坐在副驾驶上挂香囊的郁知南,有几分窃喜。但他表面十分镇定,神色如常:“香囊,传统饰品,疏肝解郁,我为什么不能有?”
“你在哪儿买的?”赵月恒眉毛一挑,伸出手托起香囊仔细看。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书房里也有香囊,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个香囊根本不是你常用的类型,放书房的和这个完全不一样!”赵月恒嘴角上扬,“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千年铁树要开花啦?”
“你能不能不要因为一个香囊就想那么多?挂车上的和书房里的不一样很正常。”
“哼,你不要小瞧女人的直觉。说是直觉,实则是日日夜夜的仔细观察和不断思考造就的敏锐。看到这个香囊的第一眼,我就确定是女性送给你的。”
“我没办法左右你的想法。”赵界祁当然是要瞒到底,他跟郁知南约定好了的。除了他的两个助理,因为要处理一些事情,加上作为助理有保密协议,没问题,其他的人都不能说。
“哥,按照你的性格,正常情况下,你根本不会因为一个香囊跟我说这么多话。你从来不会顾左右而言他的,你从来都是泰然处之的。所以,绝对有问题!”赵月恒双手抱臂,“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待会儿我回去就跟爸妈讲。”
“你别乱说话,我没空陪你闹。”赵界祁这话说得毫无波澜,他自认为找回了对方口中的“泰然处之”。
“你要是谈恋爱了,是喜事啊!我们整个家族的大喜事!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你是不好意思了?你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不好意思?”
“没有的事。”
“你不会还在追求对方吧?以你的性格,你……你不懂这些,追人肯定困难!要不要我给你指点指点?”赵月恒眉眼带笑,忽地想到什么,“诶!哥,我说句实话,你可太容易遇到纯粹图你……外部条件的人了。”
“你想多了。”
“我哪方面想多了?是你追的人不图你的地位和财富?那图什么?图你的美貌?确实,我哥的身材样貌都是顶尖的,垂涎你的人一大堆。”
赵界祁轻笑一声。
“你这笑容,哟哟哟……哈哈哈哈哈,绝对千年铁树开花,咱们家有喜事啦!”
“月恒,别乱说话。”
“好好好,你不好意思就算了,你也该吃吃爱情的苦。不过需要爱情顾问的话,真的可以来找你可爱的妹妹我哦!我大气得很!”-
赵界祁跟家人说说笑笑,和睦和谐,郁知南那边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小北说卓成出事了,妈担心得晕了过去,究竟是怎么回事?”陆砚庭接到郁知南后担心地询问。
“小北也没有跟我说太清楚,就让我赶紧回来,回家再说。”郁知南听陆砚庭的表述,她感觉可能对方知道得比她还要多些。
“估计是比较复杂的情况,那我们赶紧回去。”
“嗯。”
快到晚上九点,两人才回到郁家。因为提前说了大概到家的时间,此时周玉瑾和郁顾北正在客厅里待着-
“你们终于回来了。”因为有陆砚庭在,郁顾北的语气没那么差劲,不过看向郁知南的眼神依然是嫌弃的。
“妈还好吧?发生了什么事?”陆砚庭清楚郁知南在郁家毫无地位,所以他先开口。
“先坐下吧。”郁顾北的余光瞥着开门的佣人,直到对方彻底离开客厅。
“妈,你怎么样了?”郁知南看到双眼通红、精神涣散的周玉瑾,不禁担忧。
周玉瑾听到关心,没有回应关心,倒是又眼眶湿润。
“是卓成出事了……”郁顾北愁眉紧锁地开口解释,“他……他在S市……现在……”
郁顾北说得吞吞吐吐,顿了顿,叹了口气后继续说:“前段时间,他交了个女朋友,放寒假后说要一起出国旅行,可是……突然回来了。但他没跟家里说回来这事,结果……结果是他把人家女生弄怀孕了,想悄悄打胎,可是被女方家人发现,所以……把他扣在了S市,说要有个交代。”
周玉瑾听到这儿,忍不住抽泣,一旁的郁顾北赶紧拿纸巾给母亲。
“年轻人犯了错,确实该教训,但事已至此,可以双方家长好好谈,为什么……”陆砚庭的话没说完,是个问句。因为虽然郁卓成做错了事,但这类事算不得稀奇,郁家这边不至于是这样糟糕的气氛。
郁顾北叹了口气,表情相当不好:“那个女生刚上大一,家里……在S市有权有势,她父亲,是惹不得的人物。”——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下一章17号凌晨更新,评论区会有红包掉落,祝大家新年快乐!!记得来哟~~
第53章 你想得太简单!
事情大概明了。
郁卓成谈恋爱,可能双方发生关系却没做避孕措施,导致女朋友怀孕。两人想悄悄打掉孩子,但被女方家人发现,需要男方给个交代。女方年龄小,且家庭背景不一般,所以要给出这个交代并不容易。
“都怪我们不好,一直跟卓成灌输找女朋友要找有用的,结果他……”周玉瑾拿着纸巾擦眼泪,声音沙哑。
“妈,你别哭了,爸已经去S市跟对方商讨,也许事情没那么糟糕。”郁顾北轻拍周玉瑾的背部,“其实对方家庭那个背景,我们反而不用怕,要真出什么事,举报他们。”
“你想得太简单!我都跟你说过了,这种情况,他们肯定不会自己动手。愿意帮他们出手的人一大堆,曲绕迂回,根本抓不到他们任何污点。”周玉瑾急得提高了声音,“再说了,要是卓成真出了意外,事后做什么都没用啊!”
“那总得讲理吧?”郁顾北撇撇嘴,“要不然就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人尽皆知,用公众的目光监视,看他们敢干什么!”
“你不要再意气用事出歪主意了,他们那种阶层,那种圈子,老一辈的雷霆手段你根本想象不到。”周玉瑾说着似乎想到了不好的结果,眼泪止不住地流,“要找家境好的女生也该找从商的,怎么偏偏就……也是运气不好……竟然遇上这样的事……早知道……早知道……”
“爸那边有回应了吗?”郁知南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带陆砚庭回来。因为她肯定帮不上忙,但陆家说不定能帮上忙。
“没有,我们也是下午才知道这件事,广颐立刻赶去S市。他带去的助理说见面的情况一点都不好,估计要谈到半夜。”周玉瑾长长叹了口气,“对方肯定不会轻易松口,那女孩儿年龄小又娇生惯养……唉……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犯下的错误,却……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妈,事情已经发生,没法再改变,现在该想办法解决问题。”郁顾北有几分烦躁,“郁卓成他也是个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还在学校,没步入社会,有些事……”
“你就是把他给宠坏了!”
“行了行,不说这个。”周玉瑾看向陆砚庭,“S市和A市相隔千里,鞭长莫及,家里现在都在想办法。能稍微有点在S市的关系也是好的,至少有门路可求。”
“妈,我明白。”陆砚庭点头,“不过陆家也是扎根A市,S市的话,大概率只能从一些合作方下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关系。我尽快去查,想办法,但肯定需要点时间。”
“麻烦你了,这件事确实……唉……”
“都是一家人,不客气。”
“之后你那边如果需要知道任何相关情况,联系我或者小北都可以。随时都可以联系,这件事太紧急,卓成……他……”周玉瑾说着又是一阵酸楚。
“妈,你别太焦虑,或许爸那边谈了之后……真的没那么糟糕。”郁顾北先安慰周玉瑾,然后感谢陆砚庭,“姐夫,麻烦你了。”
“没事。”陆砚庭一本正经,“如果没其他要交代的,我就先回去,立刻办这件事。”
“好。”周玉瑾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晚上开车小心点。还有……这种事始终不是什么好事,尽量别……让太多人知道,不然以后……”
“嗯,我知道,您放心。”陆砚庭说着站起身,她身边的郁知南也跟着站起身。
“姐,你有空吗?可以留下来陪着妈吧?”郁顾北立刻开了口,“今晚要处理的事还有很多,家里多一个人也是好的。”
听到这话,郁知南明白她今晚必须得留下来:“好,我去送送他。”
随后,郁知南送陆砚庭离开-
“你别太担心,我会尽量想办法。”陆砚庭看到郁知南面带愁容,上车前温柔地安慰对方,“你今天在家里陪着妈就行,不用害怕,事情总有处理方法。”
“嗯。”郁知南点头,没有太多情绪。
“如果你有任何难受的情况,可以给我打电话。”
“不早了,你快回去吧。”郁知南说完转身回屋-
“我真不知道你跟着回去干什么?你又帮不上任何忙!你以为沉默着来,沉默着走,就能假装你也是有用的?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着你就心烦。”郁顾北看到独自回来的郁知南,随即嘲讽。
周玉瑾在打电话,她已经非常烦心,不想再听人吵架,挂了电话赶紧调解:“行了,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要不是因为她,说不定舅舅和小姨还能帮上忙呢!”郁顾北心情不好,就想把气撒在郁知南身上,“当初闹得不愉快,现在都不好联系,要不让她去求一求舅舅和小姨?”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周玉瑾叹了口气,握紧手机,“你姑父那边说找到人可以帮着联系联系,不过……也让我们别太指望这个关系,因为那边听到女方父亲的名字后就……唉……早知道跟卓成说找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儿也很好……”
“你帮妈拿纸巾啊!”其实郁顾北离纸巾盒更近,可她就是想使唤郁知南。
郁知南此时不想跟郁顾北起冲突,拿了纸巾递给周玉瑾。
“家里一片乱的时候你竟然不在A市,玩得挺开心是吧?”郁顾北继续讥讽,“你知不知道卓成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有多惊险?他哭得撕心裂肺,说有人要废了他,吓得不行。妈担心得晕过去,爸抛下手里所有的事立刻赶往S市,我一直在想办法联系人,只有你……”
郁知南一边听着郁顾北的嘲讽,一边给周玉瑾倒了杯水。因为她注意到周玉瑾的嘴巴很干,大概是一直忙碌,没空喝水:“妈,喝点水吧。”
“你也就只能做些小事来掩盖自己的无用。”郁顾北不满郁知南不重视她的话。
周玉瑾接过水喝了两口,然后放下杯子:“行了,别把精力用在说话上,今晚还有的折腾……唉……”
郁知南明白此时母亲和妹妹又气又担忧,她没必要往枪口上撞。再说她现在没那么在意口舌上的输赢,没那么在意家人对她的看法,她懒得计较。
郁卓成这件事,她确实帮不上忙,但同时她是最不需要担责的那个。父母对弟弟的溺爱,她看在眼里,郁顾北跟弟弟喜欢权衡利弊,她也清楚。只有她,跟弟弟接触很少,对方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她想引导都引导不了。
既然家人没有真正接纳她,那她也没必要付出太多感情,该淡漠就淡漠,该远离就远离-
随后家里稍稍平静了一阵。
但刚过凌晨,郁广颐在S市跟女方家人结束商讨,传回结果后又闹腾了起来-
郁卓成因为害怕,惊慌中爆出一个更混乱的情况——孩子有可能不是他的。
他和女友三个月前分手过一个月,期间女方有了别的男朋友。虽然就谈了半个月,但之后两人复合,女方和前男友还有联系,郁卓成发现过两次,所以他产生了怀疑。
女方原本还战战兢兢,有点心疼男朋友,听到这话后瞬间变得愤怒。
首先,她能确定孩子是郁卓成的,因为她跟前男友仅仅有联系,其他方面皆清清白白。其次,比起她认真确认关系谈男朋友,郁卓成可是跟很多女生保持暧昧不清的关系。然后,他们两人分手就是因为郁卓成态度不明确,总跟其他女生有联系。最后,两人能复合也是郁卓成费尽心思追她复合。
她心软跟郁卓成复合,对方竟然不信任她,明明她才是该心存疑虑的那个人。她气得不再帮对方向家里求情,也想教训教训对方。
于是,谈判陷入僵局。
关键女方家里始终咬定不知道郁卓成在哪里,双方只是谈两个小辈意外弄出孩子这件事。各方面都非常小心,滴水不漏。
郁广颐会继续待在S市,之后还要再商讨小辈的事,具体商讨时间不确定。在那之前,郁家这边最好能找到点有利的门路-
“卓成是眼瞎了吗?怎么会跟这样的女生混在一起?”周玉瑾听到谈判过后情况还是糟糕的,又声泪俱下,“我看女方就是在家里装乖乖女装惯了,现在被揭露真面目,所以恼羞成怒……苦了我的卓成啊……肯定是对方带坏了他,搞成这个样子……”
“妈,还能谈就说明卓成是安全的。”郁顾北也有点疲乏了,“法治社会,哪儿来那么多动手动脚?如果我们长时间联系不上卓成,大不了报警呗!”
“小北,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天真?这种事是报警就能解决的吗?”
“现在找人、找关系这条路不一定走得通,当然得想别的路。家里的人都联系不上弟弟,报警是很正常的行为,又不是法外狂徒,总能有点威慑力吧?”
“女方家里敢那样对卓成,能有什么威慑力?不是你们年轻人想的那么简单,不要跟对方比耍手段。就举个最浅显的例子,现在的人戾气重,上街砍人的、开车撞人的,就说自己生活不如意,所以报复社会,能拿那些人怎么样?”
“要这么说的话,直接以暴制暴呗!先想办法把卓成弄回来再说,大不了以后都让他待在国外。嗐!当初我就说让他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你们偏要让他在国内读大学。”
“去国外更容易学坏!国外各方面都太过自由,哪里适合……唉……说这个干什么?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主意,就按着我和你爸说的走。”
“那就只能等咯。”
“等……
就怕等来的是坏消息。”
“我们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了,现在只能等。目前可以指望的,一个爸的老同学,一个爸的朋友,还有一个姑父联系到的朋友。其他的,等回复。”
“不知道陆家那边能不能有办法。”周玉瑾看向郁知南,“小南,砚庭有跟你联系吗?”
“没有。”郁知南摇摇头,“已经很晚了,可能没那么容易联系到人。”
“不想其他办法的话只能等,至少得等到天亮。”郁顾北有点累,动了动肩膀,“妈,你去睡会儿吧,明天肯定有更多事要处理,你总不能熬一晚上吧?”
“我再等等你爸那边,如果真的不行……可能得跟爷爷奶奶说,到时候……唉……”
“那更要养足精力啊!身体垮了怎么去面对?”
“好好好,你们都去休息吧,我再坐会儿也回卧室。”周玉瑾嘴上这么说,可情绪一点都不对劲。
“小北你先休息吧,我陪着妈。”郁知南看出不对劲,随即开口。
“行了,那都回卧室吧!”周玉瑾不耐烦地摆手,然后站起身。结果她刚走出一步就脚步不稳,身体摇摇晃晃的。
“妈,你慢点。”郁知南在周玉瑾站起身的同时也站了起来,看到对方身体摇晃,她赶紧扶住对方。
“死不了!”周玉瑾心情不好,被扶住后立刻继续迈步走。
郁顾北也懒得再多说,默默跟在后面,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郁知南把周玉瑾送回卧室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立刻休息。一是她觉得周玉瑾的状态不好,她想待会儿再去看看情况,确认对方没问题,她再睡觉。二是她在纠结一件事。
她拿了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早些时候赵界祁给她发的消息。对方问她家里的事解决了没,需不需要帮忙。她回复的是,暂时不需要,她今天得留在郁家。
此刻,她开始纠结要不要找对方帮忙。
虽然对方不一定能帮上忙,但万一呢?毕竟对方接触的人更多,况且背景在那儿,有另外一个圈子的人脉。至少据她了解,赵界祁比她所知道的所有人都更有可能解决这件事。
她亦清楚对方会帮她,并不觉得是麻烦事。对方不止一次提过,非常愿意帮她解决任何困难,对方是她的后盾。
家里的情况如此糟糕,多一个希望也是好的。
可是,她这一联系,先不说不好跟家里人解释她是如何联系到赵界祁的,她一旦做了就很难再跟家里划清界限,首先心理上就很难。
她甚至认为赵界祁有办法让郁家不知道他出手跟她有关。她不需要考虑别的方面,她需要考虑的就是她自己的想法,关键就在于她自己的想法。
可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怎样。
狠心真的好难,她觉得不论自己怎么选,都可能后悔。
纠结。
轻轻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健康暴富!!!-
感谢宝子们的评论!非常感谢!!!
由于本人太脆弱,看到不太好的评论容易影响写作进度,所以评论只敢偶尔看,没能回复大家请见谅!
我超明白作者和读者的视角不同,加上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自然容易产生各种各样的看法,我尽量尊重。
我会努力修炼出强心脏!-
最后,再次祝可爱的读者宝子们新春快乐!万事大吉!
第54章 小金锁
凌晨一点过,郁知南刚走到周玉瑾卧室门口就听到重重一声响,她赶紧推门而入,十分担忧:“妈,你没事吧?”
房间内,周玉瑾坐在床上,神情萎靡,佝偻着身子,似乎一阵风吹来都能将其吹倒。不过对方没事,发出声响的是掉落在床边的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
床上也有一些东西,散布在周玉瑾周围,对方应该是在整理箱子,不小心将箱子推下了床。
“妈,你在做什么,怎么还没睡?”郁知南走向周玉瑾,没管地上的箱子,先坐在床边轻声跟对方说话。
周玉瑾手里拿着一顶小孩戴的帽子,她没什么动作,就是盯着帽子看:“卓成如果真的出事……我……我……他不能出事……一定不能……绝对不能……”
看到周玉瑾的模样,郁知南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这份酸楚很复杂,更多的是由于她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她愣了好几秒才开口,很普通的安慰话语:“就像小北说的,也许没那么糟糕。爸还在S市,还可以谈的。”
“你不懂……你没有听到卓成打来电话时的声音。”周玉瑾说着开始流泪,“他从小就很聪明,人见人爱,被亲朋好友宠着长大,一直是个骄傲的人,他……他从来不会在人前哭泣,再苦再累再委屈都没有过,特别坚强。”
“可是,他却在电话里哭了,一直哭,边说话边哭……哭得撕心裂肺……一定是遇到非常恐惧的事,他肯定很害怕,他说……他说……他说‘妈,救我’,一个男孩该是有多害怕才会喊妈妈救他啊!”
“然而我这个妈妈却救不了他……我太无力了,恨自己无能……我简直不配当妈……”周玉瑾泣不成声,紧紧抓着手里的帽子,双手发颤。
郁知南心里的酸楚加重,她明白自己是委屈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被说不祥而被送离郁家,被迫在没有父母陪伴的环境中长大。她一直渴望父母的爱,却求而不得。看到母亲对弟弟如此牵肠挂肚,她会委屈为什么她没有这份爱。
她被扔在外公外婆家十几年,父母不但不来看她,还把她当做不祥的源头,避之不及。后来接她回郁家竟然也是因为一场商业联姻。
同样是父母的孩子,为什么区别如此大?
当然,她只在内心伤感,她清楚她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来讨要一个说法。周玉瑾当下的状态给不了她说法,很可能还会因为质问而直接崩溃。
大概她的安慰作用也不大,不如安静地陪着对方一会儿,听对方倾诉、发泄。
“怪我们长辈给他太多压力……他从小就被所有长辈教育说他是郁家最重要的继承人,他的所作所为必须符合继承人的身份,必须有用。他就……他就……”周玉瑾说着说着用手捂脸,“不该是这样的,作为母亲,应该告诉他,他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我应该让他健康,让他快乐,而不是让他……”
郁知南见周玉瑾泪如雨下,转身在柜子上拿了纸巾给对方。
周玉瑾从指缝里看到递到她面前的纸巾,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没什么表情的郁知南,她愣了好几秒。随后她没有接纸巾,将手放下,泪如泉涌:“我真的是一个很失败的母亲……”
“我没有照顾好我的孩子……每一个孩子……我根本护不住孩子……我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走到如此糟糕的地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我?”
郁知南蓦然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反而让周玉瑾情绪不稳定,于是开口道:“我去给你煮点安神汤。”
“不用!”周玉瑾霍地抬头,还想伸手抓住郁知南,但两人隔得太远,她没能抓到,“我不想喝……你……你回去睡觉吧,我没事……”
郁知南思索片刻,蹲下身把洒落在地上的东西往箱子里捡:“好,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去睡觉。地上有东西,万一被绊倒就不好了。”
周玉瑾没有阻止郁知南捡东西,她看着对方,眸光微动,缓缓开口:“小南,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话明明很轻,却似乎重重砸在了郁知南的身上。她的手僵了一瞬,心脏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格外难受,她一动不动地深呼吸几下。接着她当没听到一般,继续收捡地上的东西。
周玉瑾没有再继续说话,默默望着郁知南。
郁知南是打算收拾完东西就离开,但是,她收着收着察觉到了一个情况——箱子里有些东西是双份的。
她明白箱子里的东西是小孩的物件,她当然下意识认为是郁顾北和郁卓成的东西。可当她看到两个小金锁,一个上面有“北”字,一个上面有“南”字,她顿时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她的。只是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东西,她并不记得。
这些东西,加上刚才的道歉,猝不及防撞击到她的内心深处。她本就不是无情的人,根本经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好像有一张名为“过去”的大网,铺天盖地地罩住了她。
她感觉自己懵了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
她急促且混乱地呼吸,胡乱地把东西全部放进箱子里。然后都没有关上盖子,用最快的速度把箱子抱到一旁的桌子上,紧接着匆匆离开。
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刹那,郁知南哭了。她不想哭,但眼泪就是忍不住地往外流。
她尝试让自己不要哭,但怎么尝试都没用。
她主观上告诉自己清醒一点,不要因为这一点点事就感动、就心软,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上一次,虚假的亲情几乎让她飞蛾扑火,她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差点坠入深渊。
她能自救成功,是有幸运的成分在里面,而幸运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就算周玉瑾对她有感情,大概也只有一点点,而且,万一是对方的自我感动呢?
她不能再傻傻的,否则会有吃不完的苦,最后受伤的还是她一个人。
可是,不论怎么提醒自己清醒,内心始终有一小块地方闷闷的。总感觉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毕竟在周玉瑾眼中,她还是那个无用的女儿,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或许,至少对方说出那一声“对不起”时,是发自内心的。
思绪在撕扯。
应该,对方只是因为担心郁卓成,顺带想到了曾经她。仅仅只是在那一刻而已,出于无助,出于落寞,出于混乱。
对,一定是这样!
她深呼吸好几下,努力调整思绪。
她该善待自己,眼泪是自然而然流出来的,她没必要逼迫自己停止哭泣。别人对她不好她无法控制,可自己如何对待自己总能控制。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放松身体,任眼泪往外流,任情绪肆意宣泄。默默流泪不够她就放声大哭,边想自己的委屈边大哭,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狠狠发泄。
哭了好一会儿,虽然心情没能完全平复,但至少没有那么痛苦了,不会再控制不住地一直流泪。
然后她没有立刻睡觉,她又去窗边待了一阵,望着外面的夜色。至于原因,一是她还想让自己再冷静一点,二是哭完马上睡觉,第二天眼睛会很肿,她不想变成那样。
她在窗边待了有十来分钟,逐渐有了困意,于是准备睡觉。
睡觉前,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放下之前她捏着手机思索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慢慢放下了手机,接着上床睡觉。
入睡并不容易,她虽然困了,却无法真正平静,整个人仍是混乱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多久能睡着。
辗转反侧。
夜色溶溶-
第二天,郁知南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打来电话的人是陆砚庭,她连忙接起电话。
“喂!”她清楚应该是昨晚的事有了结果,不由得有点着急。
“我这边找到一个朋友说他家里的长辈在S市,他会尝试着联系,但不一定能帮上忙,让我们尽量再找找其他人。”陆砚庭也直奔主题。
“好,我知道了,我会把情况告诉给妈他们。”郁知南说不出自己的感受,心里堵堵的。
“你怎么样?这两日都要住在那边吗?”陆砚庭又关心郁知南。
“我也不清楚,我现在就去跟妈说你那边的情况,你忙吧。”郁知南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掉后,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点二十五分的时间,郁知南惊了一下。虽然昨晚睡得很晚,但按照家里紧急的状况,不至于让她安睡到此时。她慌慌张张地起床,然后下楼去找其他人-
周玉瑾独自坐在客厅里打电话,没有看见郁顾北的身影。
郁知南安静地等待,等到周玉瑾打完电话,她开口说陆砚庭那边的情况:“妈,陆……砚庭那边说有个朋友的长辈在S市,会尝试着帮忙联系,但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知道了,你爸的朋友和姑父那边估计也差不多……”周玉瑾叹了口气,“不过,小北的朋友倒是……应该……小北也是聪明,就问S市相关,其他的不多说……”
周玉瑾边说话边看手机信息,说得断断续续。郁知南听到似乎郁顾北有办法,心里的感受挺复杂。
“她从朋友那儿得知赵家在S市有人脉,所以她去找赵界祁了。现在最能指望的就是小北,希望凭她和赵界祁的关系可以……可以帮到卓成。这次只要能救卓成,让我们干什么都可以。”
郁知南心中一惊,心里的感受更加复杂,心乱如麻,她说不出任何的话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慌乱持续到中午郁顾北回来-
“小北,情况怎么样?”周玉瑾太着急,根本坐不住,起身问情况,“听说赵界祁的舅舅是S市的……”
“对,所以如果对方愿意出手帮忙,绝对没问题。”郁顾北的神情却不怎么好,“我见到赵界祁了,跟他说明了情况,但……他的态度不明确。我能理解,毕竟动用那种关系,是要有东西做交换的,但我们这个圈子的人给不起,所以……”
“那我们给我们能给的,另外圈子需要的东西我们没有,我们这个圈子需要的东西我们有啊!”周玉瑾眼里闪着泪光,“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救卓成。”
“我们有的东西赵家不缺。真要想让对方满意,我们家怕是得……”
“我们家怎样都可以,重要的是人!卓成最重要!”
“光我们一家人同意没用,产业又不是我们一家人的。妈,你怎么也天真了?”
“赵界祁是提出了具体的条件吗?你说啊,不要考虑太……”
“他没有提,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得那么清楚。这种帮忙是非常复杂的,牵扯到很多方面,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我去见他,我去求他,他不答应,我就想办法去找他父母,总……”
“妈!你别病急乱投医,你要再掺和这事就纯粹是捣乱!赵界祁也算是赵家的话事人,你要再去找他父母,不是打他的脸吗?赵家是一体的,他们家更不可能同意了。我们小辈之间还有得商量,你这样婆婆妈妈的……搅浑水!”
“那你说怎么办?你怎么商量?”
“我会继续跟赵界祁商讨,还有就是跟爸商量。这件事交给我和爸来处理,你别感情用事,没用还反而把事情搞得更糟糕。”
……
旁观的郁知南十分清楚,但凡赵界祁的态度倾向于帮忙,以郁顾北高傲的性格,绝对是回来报喜。眼下把情况说得不怎么好,必定是被冷漠对待。
她同样清楚,赵界祁之所以那样,是在等她表态。对方知道郁家是如何对待她的,也知道她想摆脱过去的一切,摆脱去过糟糕的生活。知道她一定会纠结,而这份纠结她需要面对。
家人对她来说一直是束缚,是她的心结。她本来打算用逃避来解决跟家人相关的问题,可惜,逃避也没有那么容易成功。没有人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平静的心绪被打断,她不得不审视自己的内心。
如果她只在乎自己,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当做谈判的筹码,为自己谋得利益,以后公布离婚的事会顺利许多。可她能感受到这么做并不能让她真正快乐,并不能解决她的心结。
其实,她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不知道那样是对还是错。
为难。
第55章 假戏真做?
最终,郁知南没有联系赵界祁。
不过,她的沉默就是一种表态。
然后,郁顾北得到赵界祁愿意帮忙的答复。
家里的人皆松了口气。尤其是周玉瑾,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没有再时时刻刻愁容满面。而郁顾北则是恢复了骄傲的模样,神采焕发地计划着跟赵界祁的下一次见面。
事情有了眉目,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郁知南自然不必再待在郁家。
这晚,她回到自己家时已是晚上十一点过。
她开门的瞬间,看到屋里有光,接着,她看到了赵界祁。客厅高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对方在办公。茶几上有一束黄色的郁金香,温馨漂亮,格外吸引人,她盯着花束看了好几秒。
“回来啦。”赵界祁的笑容和花束一样好看。
“嗯。”郁知南特别想抱一抱赵界祁,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倒是她上前的同时对方也上前,仿佛两人是不约而同想拥抱对方。
“累不累?”
“累……”郁知南的声音小得刚好能让抱着她的赵界祁听到,“不过抱着你舒服多了。”
“那就多抱会儿。”
“好啊。”
赵界祁稍微用力抱了抱郁知南,对方身上的香气让他身心愉悦,他不由得埋在对方肩头,深深吸气。
郁知南忽地笑了。
“笑什么?”赵界祁没有放开郁知南,他实在沉溺于对方的香气,还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脖颈。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那会儿我还是以小北的身份跟你相处,你……你明明是好意扶住差点绊倒的我,却突然闻我身上的气味。当时的我觉得莫名其妙,还以为……”
郁知南的话没说完,赵界祁立刻追问:“还以为什么?”
郁知南轻笑出声:“还以为你是个大色鬼……”
“我这么……的人……怎么会是……唉,算了,当时确实……挺唐突……不过你现在知道我不是……了吧?”
“现在?”郁知南放开赵界祁,眯起眼,一副审视的表情。
赵界祁眼神一晃,轻咳一声:“那个……我买了夜宵,香煎藜麦鸡、蜜汁猪颈肉、椒盐鱿鱼须,热一热就可以吃。”
“听起来就香喷喷的,我还真有点饿了。”
“那我们这就一起吃?”
“好啊。”
赵界祁拉着郁知南往餐厅走,两人没有谈论郁卓成的事,心照不宣,专注当下两人之间的生活。
郁知南稍稍用力抓紧了赵界祁的手,她低头看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此时此刻,她非常想就这么牵着对方的手一直走下去-
马上就到春节,团聚是少不了的。
郁卓成平安归来,祸兮福所倚,郁家这边自然更要好好庆祝。
腊月二十八,郁知南和陆砚庭一起回郁家老宅团年。
郁知南并不喜欢回郁家老宅,因为祖父祖母非常相信大师说她这个孙女是郁家灾星的事。
当初祖父牵涉进贪污受贿案,几乎搭进去半条命,祖母忧思过度,差点挺不过来,还有父母和弟弟也遭遇坏事。而送她离开后,一切便开始好转,跟大师的话对上了,很难不相信。无巧不成书,有些事一旦相信了就难以再改观。
后来,为了跟陆家联姻,郁广颐和周玉瑾准备接郁知南回家,祖父祖母依然有些不乐意,还是仔细权衡利弊之后才答应。
即使现在祖父祖母表面上正常对待郁知南,郁知南依然清楚自己和其他孙辈不一样。她必须时刻小心谨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别惹长辈生气,否则她就是众矢之的。
郁知南和陆砚庭到达郁家,先去跟长辈问候。
自从上次郁卓成的事之后,周玉瑾对郁知南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多了几分真心。至少言语和行为上有种温和的感觉,不再冷冰冰的。
当然,郁知南并不会沉溺于这点变化,她可不想得到又失去,她需要保持清醒,保持独立。
倒是这次因为有周玉瑾的好态度,跟长辈的问候格外和谐顺利。
问候完长辈,两人便去往小辈们待的地方-
小辈们待的厅里气氛轻松得多,玩手机的、聊天的、拿着Switch对着电视玩游戏的,各自开心,没那么多规矩。
“大姐夫和大姐来啦!我们正聊到你们呢!”郁卓成坐在沙发上,右手拿着杯可乐,举起左手挥手打招呼。
“聊我们什么?”陆砚庭嘴角带笑,他伸出手揽郁知南的腰,示意郁知南和他一起坐在双人沙发上。
这种时候郁知南即使发自内心厌恶陆砚庭也不能推开对方,她赶紧坐下,免得两人再有更多肢体接触。
“聊我们家第一个下一辈就靠你们俩了。”郁卓成扭头往四周扫视一圈,“你们看这厅里的其他人,都是单身狗,一个个的沉迷玩乐,唉……指望不上了。”
陆砚庭轻笑出声,看了看身边的郁知南:“我们……暂时没那方面的计划。”
“哎哟,那惨了,明年大家继续被催。”郁卓成摇摇头。
“一到过年长辈就开始催婚。”郁顾北接过话,“上学的还好,毕了业的简直恨不得让你立刻结婚生子。真是,他们是过得不好吗?干嘛一定要改变现状去结婚生子?”
“哎呀,长辈嘛,望着家业有人继承。”表姐拿着手机走了过来,没有坐下,靠着郁顾北坐的单人沙发,“他们那一辈,都喜欢人丁兴旺。我说我有两只猫,一只狗,猫狗双全超幸福,他们说我是装的。”
“他们想要的是儿女双全。”喝了一大口可乐的郁卓成特别满足。
“我的猫猫是公的,狗狗是母的,确实儿女双全啊。”表姐抬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这样了还让我赶紧生孩子……我倒是理解,就是忍不住地烦躁,因为完全不想。还是你们在上学的好,不会催太急,好好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吧。”
“就是,尤其是有些人……家里的心肝宝贝,不会再催啦!拜托要乐也偷着点乐吧。”郁顾北白了嘴角带笑的郁卓成一眼,然后突然看向郁知南,“读书好啊,我都想去读研了,我要是再读个研,家里应该不会催了吧?”
郁知南当然知道郁顾北在点她,她不想理睬,反正陆砚庭也没察觉到奇怪之处,她索性垂眸拿了桌上的水果吃。
“姐,你就别再上学了,结婚吧!”郁卓成眉毛一扬,“我非常期待赵界祁能成为我的姐夫,那可太太太幸福了!”
郁知南的手颤了一下,赶紧用力捏住手中的叉子,又叉起一块芒果,继续垂眸慢慢吃东西。
“呵,你喜欢的是权力和财富,你自己努点力吧!”郁顾北双手抱臂,“虽然估计难以达到那种高度,但……请你专注自己,少管我!”
“哟!这就护上啦?果然是喜欢,果然你跟他一直挺……”郁卓成忽地想到什么,脑袋一偏,“嘶——姐,我不是拆你台,那个……最近不是一直在传赵界祁身边有女伴了吗?说是看到的人还不少,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听到这句话,郁知南立即抬眸。一是她不由自主地惊讶,没法始终保持平静,二是她正好可以借机看看周围人的反应,确认一下目前外面传成什么样,她有没有暴露什么。
包括陆砚庭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郁顾北。
郁顾北没在第一时间说话,脸色倏然沉下来,眉宇间透着不悦,上半身往后靠了靠。
“是有什么误会吗?”表姐感受到气氛凝重,却也着实好奇,“我也听好些人说在不同场合看到了。但是,仔细想想就知道怎么可能有那么夸张?搞得像做戏一般,太假了,肯定是有人添油加醋。”
“不会真的是做戏吧?”郁卓成冲着郁顾北扬了扬下巴。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姐眸光一闪,“小北,我记得去年因为孤儿院公益相关的事,你确实和赵界祁走得挺近,有好些人在猜测你们的关系呢!”
“对啊,前段时间我才听妈说,赵家做公益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背后还有一系列计划。咱们家也算是运气好,沾了点光,得到不少好处。”郁卓成又拿起可乐,“还有前几日,我……咳……总之各种情况,你和他,肯定……吧?”
郁顾北等所有人都说完话,目光完全落定在她身上,她才开了口:“这件事,不好说……”
看似挺意味深长的一句话,郁知南清楚对方是在故弄玄虚。
赵界祁答应帮郁卓成的事之后,郁顾北又再想见赵界祁,但赵界祁都拒绝了,两人之间根本没什么。此时的郁顾北当然不想在众人面前丢面子,所以只能说些模棱两可、引人遐想的话。
对于郁知南来说,目前郁顾北让其他人误会对方与赵界祁的关系是好事。第一对方显然不知道传闻中那个女伴是她,第二大家的注意力会放在对方身上,第三错误的信息能把外界的揣测往错误的方向引。如此,她和赵界祁的关系仍然是隐秘的。
“话说,相传看到赵界祁身边有女伴的人不少,可没有一个人敢说看到了女方的长相。”表姐蓦然想到一个有趣的猜测,“哎!小北,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对诶!听说是个外形很好的年轻女性!”郁卓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姐的外貌绝对出类拔萃,这不就对上了吗?”
“你们在聊什么呀?对上了什么?”玩完一局游戏的表妹和表弟乐呵呵地跑过来,因为感觉聊天区域实在太热闹,仿佛在聊劲爆的八卦,忍不住过来凑热闹。
“没什么!”郁顾北随即摆手,未成年人的想法更加天马行空,不能再说下去了,“高中生就好好玩游戏,聊天对于你们来说太老套了。”
“可是听起来很劲爆诶!”
“对啊,八卦是人类的本质。”
“No!拒绝未成年人加入。”
……-
今日的热闹会持续很久。郁知南知道这里的热闹不属于她,她要做的就是微笑着等待这一切过去,从前都是这样的。
但是,这一次她特别想主动脱离这片热闹,就算只有一小会儿也是好的。
她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独自去外面的花园逛了逛。
很舒服,远离不喜欢的热闹非常舒服。
不需要有多么美好的景色,有些冷也无所谓,只要是她自己独自一人待着就很好。旁边没有其他人,没有虚假的关心,没有严苛的提点,没有压迫感十足的催生……
自由自在的感觉不能更好。
呼吸了会儿新鲜空气,她忽然很想听赵界祁的声音。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郁顾北等人提到了对方,还因为她真的想联系对方,想知道同一时间对方在做什么。
这么想着,她拿起了手机,犹豫片刻,最终拨通赵界祁的电话。
“喂。”赵界祁隐隐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你……在做什么,忙吗?”顺利接通的电话已经让郁知南挺开心,听到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更让她嘴角带笑,她努力压住内心的喜悦。
“还行,最近都是过年相关的事,我……咳咳……”赵界祁的话没能通顺地说出,咳嗽了几声。
“你生病了?”除开咳嗽,郁知南也听出赵界祁的声音和平日不一样,尤其是鼻息不怎么顺畅。
“有点感冒,不严重。”赵界祁努力表现出轻松。
“吃药了吗?”郁知南昨晚才跟对方通过电话,当时对方还是好好的。
“吃了,放心,过两日就好了,到时候你肯定能看见一个健康的我。”赵界祁不想郁知南担心,语气像是在说笑。
“你记得多穿点,多休息,随时补充水分,饮食要清淡,千万别发烧,不……呃……我这边有点事,先这样。”郁知南的话说到一半,听到身后有响动,她立刻准备结束通话。
“好,你也注意身体,拜。”赵界祁当然懂郁知南那边很多时候打电话不方便。
“嗯。”郁知南随即挂了电话。转身,陆砚庭正朝她走来。
“你怎么出来打电话?外面很冷的。”陆砚庭一副关心的表情。
“出来透透气,顺便接了个电话,这就回去。”郁知南面不改色,这是她无数次思考、练习的成果。
“嗯,回去吧。”陆砚庭说着想跟郁知南靠得更近一些。
郁知南恨不得时刻跟陆砚庭保持距离。她是因为协议相关才努力跟对方假装恩爱夫妻,此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她才不想委屈自己。当对方靠近她时,她立刻加快步伐,通过控制走路的速度尽量跟对方保持距离。
接下来,她又要继续回到不属于她的热闹中去,强颜欢笑,被嫌弃,被催生……
短暂的喘息让人唏嘘。
不过,快了,很快她就可以远离不好的人和事,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56章 我想跟你看同一场烟花
“咚咚咚——”
赵界祁刚结束跟郁知南的通话,敲门声便响起。
“哥,是我!”赵月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赵界祁边扬声回应边放下手机。
门打开了,赵月恒脚步轻快地进入房间:“哥,大过年的,你待在卧室干嘛?今天可是除夕,家人团聚,我们该待在一起呀!”
“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们。”赵界祁一脸平静。
“真的是因为这个?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和我未来嫂子打电话?”赵月恒抱起手臂,眼神一凛,“你这两天可是经常一个人待着。上次我看到你打电话,嘴角明显上扬,你还跟我说是工作电话,骗谁呢,工作电话你能笑?”
“工作顺利我不能笑?”
“能是能,但是你不会,就算立刻进账一个亿你都不会。”
“你太小瞧一个亿了,我肯定会笑。”
“这是个比喻句!”赵月恒撅了下嘴,“我更确定你是恋爱了,至少是在追……不!绝对是已经恋爱了!”
“你跟穆池的感情是出问题了吗?怎么从回来开始就盯着我?又需要我结婚生子了?”赵界祁随即想办法转移话题。
最近几天他都没能跟郁知南见面,两人只能通过手机联系,有一次恰巧被赵月恒撞见。赵月恒从在他车上看到香囊开始就一直怀疑他悄悄恋爱,后来从外界听说了关于他有女伴的传闻,再加上看到他通话时和以前不一样的表情,便开始笃定。
他知道她这个妹妹一旦起疑心,不好应付,不过他肯定不能承认,不论如何都否认就是。
“你扯我跟穆池干嘛?”赵月恒嘴巴一歪,“哦——你在转移话题,这是心虚啦?哈,肯定是心虚了!”
“你明知道我的情况,却总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很难不联想到是你和男朋友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所以希望我恋爱。”赵界祁面不改色,“毕竟长辈一聊这事儿,就是这种
目的。”
“不是!”
“家里传宗接代的压力都放在你身上,非常累,我明白。”
“都说了不是!”
“抱歉,作为哥哥我本该……”
“哎呀!我跟穆池的感情很好,在T国只是暂时性……都不是吵架,就是一种……哎呀,跟你说不明白!反正,他很爱我,我很爱他,我也想和他生宝宝!你讨厌死了,不跟你说了。”
“嗯,别和我待太久,把感冒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你就是故意的!哼,拜拜!”-
赵界祁这边即使吵吵闹闹也是和谐的。
郁知南这边恰好相反,即使表面看似和谐,实际也不怎么好-
“奶奶一直唠叨知南怀孕了,你们得努力啊!别让奶奶失望,就得让这事变成真的。”
“对啊,趁奶奶现在偶尔还清醒,你们该满足她的愿望,皆大欢喜。”
“可不是嘛,奶奶对其他人可凶了,只有听到知南的名字才会温柔些,这就是看重,这就是与众不同。奶奶特别重视你,你也得对得起奶奶。”
“砚庭可是咱们陆家最重要、最优秀的继承人,是该有孩子了,大家都盼着呢!连外面的人都在说,如果真有了孩子,指不定奶奶的病就会好转。”
“是这个理,毕竟有那种得了癌症,开开心心地去玩一圈,于是癌症没了的例子。开心真的非常非常重要,各种方法都得试一试,万一有用呢!”
……
郁知南一回陆家老宅见众多亲戚,永远会有催生这个话题。这一次她除了习惯,还觉得可笑。二月结束她就不必再配合陆砚庭,到时候这些根本不熟悉的亲戚指不定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再往后,不论是公布她和陆砚庭离婚的消息,还是公开陆砚庭和慕容欣有孩子的事,必然迎来一场暴风雨般的讨论。
但是,那些都跟她没关系了。
想想还挺有趣-
“知南,奶奶想见你。”照顾陆奶奶的小何在一片热闹声中叫走了郁知南。
郁知南巴不得离开,不论陆奶奶找她什么事,能暂时离开这里的人群就是好的。
随后,确实是她希望的情况,不需要再见到其他长辈,只见到了陆奶奶一人。
“知南,你来,坐我旁边。”陆奶奶坐在软榻上,身边放着个挺大的木盒子。
郁知南坐到陆奶奶旁边,看见大木盒里装的都是些小的首饰盒。
“知南,这对玉镯是一位贵人送给我的,奶奶现在把它转赠给你。过年了,希望新的一年你和宝宝都能平安顺遂。”陆奶奶拿出一个长方形的螺钿盒首饰盒,颤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是一对青色的玉镯。
“奶奶,您送过我太多东西了……”郁知南现在已经不是陆奶奶的孙媳妇,即使还在假装,她也尽量不再收贵重的礼物。
“哎呀,我想送给你,就是你的,我还给你留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呢!”陆奶奶慢慢关上首饰盒,把盒子塞到郁知南手上,“这是新年礼物,你好好拿着。今天人多,我不好送你太多东西,不然有些个善妒的人会眼红。等你下次单独和砚庭一起来,奶奶再把东西送给你。”
“奶奶,年后估计挺忙,所以……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再来看你。”今天来这边之前郁知南就想好了,这次很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来陆家老宅,顶多是倒数第二次。二月之后,她会和陆砚庭彻底划清界限,即使是陆奶奶,她也不想再有联系,必须断得干干净净。
“你们没空来的话,奶奶就去找你们。”陆奶奶伸出颤抖的手去拉郁知南的手,“你的生日就在过年之后没多久,奶奶都记得,奶奶去给你过生日,啊。”
陆奶奶轻轻的一声“啊”,像极了小时候外婆跟郁知南说话的语气。外婆面对郁知南时,总是分外慈祥,连说话都有种软软的感觉。郁知南真的十分怀念被外婆疼爱的时光。
此时此刻,听到陆奶奶相似的语气,她不由得感动。她瞬间决定,一定要自己单独来跟陆奶奶道别一次。
“哎!我的拐杖呢?”陆奶奶忽然扭头朝外看,还站起了身。
“奶奶,您要做什么?”郁知南赶紧放下首饰盒,起身去扶陆奶奶。
“我要去赶集市,买些香料回来,他们都不会挑,经常被骗,得我亲自去。”陆奶奶说着就要往外走。
“奶奶,今天是除夕,过年呢,我们明天再去买,好不好?”郁知南边说话边跟着陆奶奶走。
“什么过年啊?年早就过去了!小蒋,我跟你说过了,我还没老到要你一直看着我的程度,你走开!”陆奶奶推开郁知南,然后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奶奶,您慢点儿。”郁知南知道陆奶奶突然想做其他事的时候很难拦住,只能先跟上去。
小何现在照顾奶奶是尽可能寸步不离,只要奶奶一离开卧室,她必须跟着。此时守在外厅里的她看到陆奶奶走出卧室后十分担忧:“奶奶,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给砚庭做状元糕,他明天要考试了,吃了状元糕能考个好成绩。”陆奶奶根本不愿停下脚步,看着想拦住她的小何,用了大力气挥开对方的手,“你是谁啊,怎么敢拦着我?走开,否则我叫人废了你!”
“奶奶,您的孙媳妇郁知南在这儿,您别出去啊。”小何见情况不对,赶紧搬出郁知南,“今年是过年,您的孙媳妇带着肚子里的小孙孙回来看您,您怎么能出去呢?”
“对!对对对!我有孙媳妇,我的孙媳妇马上就要给我生小重孙了……”陆奶奶说着停下脚步,扭头看旁边的郁知南,“知南啊,你回来啦!奶奶好想你,你的肚子……再过两个月就该显怀了吧?”
尽管郁知南每次见陆奶奶,对方都会提怀孕的事,有时还会摸她的肚子,但她始终不喜欢谈论这件事,随即转移话题:“奶奶,今天是除夕,我们是要一起过年的。”
“过年?”陆奶奶忽然愣了好几秒,然后眼睛一瞪,猛地推了郁知南一把,“好啊,大过年的,偷东西竟然偷到我们陆家来了,还敢狡辩,看我不打死你!”陆奶奶说着挥手打郁知南。
郁知南赶紧躲避,但肩膀还是被打了一巴掌。
“奶奶别打!她是您孙媳妇郁知南!”小何慌忙出手阻拦。
“居然还带了帮手?想二对一来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没门!”陆奶奶说着想找能打人的东西。
家里都知道陆奶奶愈发糊涂,为了防止老人家伤到自己,早就把可能造成危险的东西给收走了。
陆奶奶在外面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立刻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找到抱枕,双手拿着抱枕打跟着她进房间的郁知南和小何:“倒霉东西,看我打不死你们!”
“快走快走!先离开!”小何拉着郁知南往外走,“不然奶奶又该摔那些宝贝了,已经摔了好些……”
尽管郁知南和小何主动离开,却仍是没能免掉一场鸡飞狗跳。因为陆奶奶拿着抱枕到处打人,见人就打,根本拦不住。
“哎哟,奶奶现在竟然连孙媳妇都打,看来……唉……”
“没办法,老年痴呆没得治,最后都会这样。”
“完了完了,看来今天这个年注定要过得很糟糕。”
“还过什么年啊?该担心人!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
混乱过后,郁知南才得知就是最近这半个月,陆奶奶的病情恶化了,连她以前最宝贝的那些首饰都能发气地乱扔。家里尝试过用其他不值钱的首饰换掉那些真品,可陆奶奶就是能认出是假的,拿不到真东西能一直打人,一直闹。
家里想到了做外表一模一样的复制品,但哪里能那么快,所以不得已又把真的送了回去,但时刻努力控制陆奶奶别生气扔东西。
万分唏嘘,可确实没有人能改变-
因为陆奶奶闹了一阵,过年的气氛变得不怎么好,年夜饭过后,大部分亲戚都散去了。
虽然只剩下近亲,但郁知南还是不能走。她现在需要和陆砚庭扮演恩爱夫妻,除夕夜当得留在陆家老宅。
好在大家都各自待着,不用再应酬周旋,曲意逢迎-
郁知南尝试过提出自己单独住一间房,结果估计是陆家人对她有怨气,偏要让她跟陆砚庭住同一间房。说什么家里有佣人,万一传出去会惹闲话。
争取过了,不行就不行,反正今天是除夕,可以守岁。郁知南想好了,她今
晚尽量不睡,实在困了就在沙发上睡一会儿。明天晚上就能回家,到时候好好睡一觉。
她不喜欢跟陆砚庭单独待在一个房间,于是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窗边,尽量跟坐在沙发上的对方保持距离。
陆砚庭倒是有尝试跟她好好聊一聊,但她拒绝了。她严肃地告诉对方,希望双方能相安无事地度过这一夜。
陆砚庭还算识趣,没有再坚持-
时间越来越晚,气氛也越来越平静。
快到十一点时,陆砚庭离开房间去和父母、爷爷聊天。
当房间只剩下郁知南一人,她别提有多自在,不过她也不会放松警惕。她准备联系赵界祁,没有明目张胆地打电话,选择了发微信这种更沉默的方式。
赵界祁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消息,然后两人愉快地聊了些日常。聊着聊着,赵界祁想到一件事。
赵界祁:你那边离平江不远,平江今晚有新春烟花秀,应该可以看到。
郁知南:嗯,在顶楼能看到,视野还不错。你那边呢?附近有新春烟花秀吗?
赵界祁:我想跟你看同一场烟花,就算我们一起看烟花了。
郁知南:?
赵界祁:我这边去能看到平江烟花秀的地方大概要四十分钟,除夕晚上不会堵车,我现在就出发,赶过去时间刚合适。
郁知南:你感冒了,别出门,外面冷。
赵界祁:开车不冷,我找个既能停车,又能看烟花的地方,在车上看就行。
郁知南:今天晚上该待在家里,大晚上的,别出去了。我拍给你看,好不好?
赵界祁:晚上出门看烟花的人不少,我妹吃晚饭的时候还提到这事,正好我陪她一起去,我叫上她就出门了。
郁知南当然想和赵界祁看同一片烟花,既然对方已经这么说,她便也默认,不由得欣喜、期待-
挂了电话,赵界祁拿上外套就去找赵月恒,正好在楼梯口遇见对方:“月恒,平江有新春烟花秀,去不去看烟花?”
赵月恒本来陪着父母在楼下客厅看电视,手机没电了,上楼来拿充电器。听到赵界祁的话,满脸不解:“What?干嘛要看烟花?干嘛跑那么远去看烟花?哥,你感冒了,不会发烧了吧?烧糊涂了?”
“就问你去不去,要去我们立刻出发。”
“哥,你在生病,生——病——生病!”
“我吃了药,差不多……咳咳……咳咳……”
赵月恒瘪嘴,歪头,直勾勾盯着赵界祁。
“我就是想去,想,所以要去。”
“你以前对烟花不感兴趣的,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执着……诶!你不会是想带我去偶遇我未来的嫂子吧?”赵月恒眼睛一亮,顿时兴奋,“这样的话完全可以,你承认我就陪你去!”
“我就是想去看烟花,别想些有的没的。你跟我一起去,你看会不会偶遇谁。”赵界祁依旧平静。
“我懂,你们就算见面了也不会打招呼。”赵月恒笑容满面,“你们准备怎么‘偶遇’?擦肩而过还是在人群中遥遥相望?浪漫是浪漫,但……没必要嘛,我又不会说什么,你们大大方方的啦!”
“都说了不是。”赵界祁淡定地否认到底。
“好好好,我懂我懂!走吧,我陪你去,你生病呢,当然需要我这个善良美丽的妹妹来为你开车啦!”
“走吧。”
“好,跟爸妈说一声。放心,有我帮你打掩护,他们会让我们出去的。呵!有我这个妹妹真好,是不是?”
“是。”-
郁知南收到赵界祁的消息时是十一点五十二分,对方已经达到能看到平江新春烟花秀的地方。
看着时间差不多,她回复对方的消息后也起身准备去楼顶。但她刚走到门口,门先打开了,是陆砚庭。
“你要去哪儿?”陆砚庭惊讶郁知南要出门。
“我想去楼顶看凌晨的烟花。”郁知南如实回答,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一起去吧。”
郁知南没对方回应,直接往外走,她的沉默就是默认。因为去楼顶看烟花很可能会遇到其他人,如果她是一个人,反而容易被旁人说三道四,影响她看烟花。所以有陆砚庭在也好,反正她可以主动忽略对方的存在。
三分钟后,郁知南到达顶楼。果然还有其他人在,不过她可以忽略。
又过了一会儿,零点到了,新春到了,远处的夜空开始绽放五彩缤纷的烟花。
一颗又一颗的烟花像流星般由下而上,从地面到高空,然后在夜空中骤然炸开,鲜艳的色彩瞬间四散飞扬,庞大又破碎,美得震撼人心。
不计其数,层层叠叠,将黑夜染成一片璀璨的花海。
郁知南知道赵界祁也在看同一片烟花。漫漫黑夜好似能屏蔽掉不喜欢的一切,让她得以尽情感受夜晚自由的风,大大方方望着盛大绚烂的烟花。这一刻,仿佛两人真的在一起看新春烟花。
她眸光微动,轻声开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纠结“新春快乐”还是“新年快乐”,查了查资料,表达祝福,也不用太计较。
第57章 你们两人穿旗袍都好看
年初六,郁知南独自回郁家吃饭。
午饭前有点空闲时间,她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给赵界祁打了个电话。她本来是想关心对方的感冒是否痊愈,结果发现对方的病情不但没好转,反而还严重了,不由得心里难受。
“怎么又开始咳嗽了?是不是冷着了?明明昨天都没有咳了……”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赵界祁的咳嗽声,郁知南顿时神情凝重。
“可能因为刚才在花园待了会儿,冷热空气交替,有点不适应。”赵界祁清楚郁知南这几日都很关心他的病情,立刻解释,“不严重,你看我们俩通话有六分钟了,我就咳嗽一声,我的感冒确实快好了。”
“哦……你一定记得多喝水,感冒的时候身体最需要补充水分,多喝水是真的能尽快好。”郁知南只能尽量提醒对方注意事项。没办法,谁叫两人这些日连面都没法见。
“嗯,我记得,这几日你提醒我的话,我都记得。”
“我……是不是有点啰嗦?光说不……”郁知南尽量不出声地轻轻叹息。
“不啰嗦,我需要你的关心,我们两人的情况特殊,有语言上的关心已经很好。你前几天发给我的药膳方子特别有用,让我的胃口好了不少,有助于身体恢复。”
郁知南还没能回话,有敲门声响起。
“小南,该吃午饭了。”张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好,我马上就来!”郁知南赶紧扬声回应,然后等门外没了动静,才又继续对着手机开口,“那你自己多注意身体,我先去吃午饭了。”
“嗯,我差不多也该吃午饭。”赵界祁非常习惯这种突然需要结束通话的情况。
“拜。”
“拜。”
挂了电话,郁知南不由得叹息一声。
她清楚人生病的时候最需要有人陪伴,会不由自主依赖亲近的人,赵界祁也不例外。有一次通话,她明显能感受到对方希望可以多和她说说话,但她这边却身不由己,不仅无法陪伴,甚至连多通话都做不到。
那些药膳方子,她确实费了些精力。先根据对方的症状,自己寻找适合的药膳,选定几个后才向专业的中医咨询,然后写下相关注意事项,发给赵界祁。
她没有生病,身边也没有生病的人,所以她不敢太明显地
去咨询药膳。自从上次差点被陆砚庭的舅舅撞见,她的小心谨慎几乎刻进骨子里,过年期间跟家中有关的事多,必须加倍当心。
她又一次深深体会到两人无法公开的无可奈何。她很担心对方的身体,却连见面都做不到,必须得藏着掖着,担忧越积越多,但再多也无用,依然解决不了问题。
她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也许忍过二月,一切就会好很多。两人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不需要着急这几日-
整理好心情,郁知南离开房间,下楼吃饭。
郁卓成那件事之后,周玉瑾对郁知南的态度一直是好的。即使郁顾北发现这种好,表现出不满,周玉瑾依然没有收回这种好。
郁知南有些惊讶,也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种好,因为她不敢回应,她始终害怕这种好只是一时的。她非常讨厌得到又失去,她清楚自己内心深处对亲情有执念,所以更加小心。
或许人的想法确实会在一瞬间发生变化,可由坏变好是一瞬间,由好变坏也是一瞬间,看不清的话宁愿远离。
尽管周玉瑾在一次次主动,但郁知南明白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和郁家之间的关系,依然没那么容易改变。
今日午饭期间,周玉瑾又抛出一件让她有点无措的事。
“年前栖吾不是来了一批新料子嘛,柳师傅的助理上午给我打电话,说今天下午柳师傅有空。”周玉瑾看着郁知南和郁顾北两人,“吃完午饭,休息一阵,然后你们姐妹俩和我一起去栖吾,选你们各自喜欢的料子,做新旗袍。”
“妈——”郁顾北忽然放下筷子,话没说完,但她的语气和满脸的不悦已经表明她的意思。
栖吾是做旗袍的百年老字号,裁缝技艺精湛,还有上等的稀有布料,非常难约。从前周玉瑾和郁顾北通常也是有需要穿旗袍的场合才会去定制新衣。
对于郁顾北来说,这是她和母亲之间特别亲密有爱的一件事,况且今年档期最少的柳师傅好不容易有空,凭什么还要带一个郁知南一起去?她非常不满,欲阻止这件事,因此直接摆脸色。
“柳师傅这次在A市就待十几天,好不容易预约到的。”周玉瑾当然明白郁顾北的意思,但她没有如对方的意。
“对啊,柳师傅最难约,就不能给我多做两套吗?”郁顾北继续表达不满。
“做那么多旗袍干什么?你穿不过来,实在需要再做就是。而且你不是更喜欢西式的高定礼服吗?”周玉瑾始终保持一脸笑容,跟郁顾北说完话,她又看向郁知南,“有一次小南试穿小北的旗袍,好看,你们两人穿旗袍都好看。”
“确实你们又不常穿旗袍,一年做两、三件新的足够了。”一向对衣服话题保持沉默的郁广颐忽然开了口,“春节期间一家人待在一起很好,你们母女三人高兴些。”
周玉瑾和郁广颐是夫妻,周玉瑾的态度发生变化后,自然会影响郁广颐,两人之间肯定还有不少沟通。
所以郁广颐开口,郁知南虽然惊讶,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不过她也清楚郁顾北在生气,于是继续保持沉默。
郁广颐的话让郁顾北更加不高兴,但她忽然就不想大吵大闹,她想换一种方式表达不满。而就在她考虑如何开口时,郁卓成先开了口。
“妈,昭昭穿旗袍也好看,要不顺便给她也做一套吧!正好当道歉,哄她开心。”郁卓成以为郁顾北被说服了,十分难得,便笑嘻嘻地插嘴。昭昭是他女朋友,就是前不久让郁家闹得鸡飞狗跳的那个女朋友。
“闭嘴!你上次的事还没……”周玉瑾立刻呵斥郁卓成,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会儿如胶似漆,一会儿翻脸无情,你们简直跟儿戏一般!你到底知不知道上次家里因为你的事弄成了什么样子了?”
“妈,都过去了嘛……”郁卓成撇撇嘴,后悔开口。
“过去了?”周玉瑾放下筷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还没得到教训吗?”
“哎呀,妈,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郁卓成冲着周玉瑾笑了笑,“姐跟我说过,当时接到我的电话,你都急哭了,后来还急得晕倒。我知道错了,现在事情不是解决了嘛,我们……”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这才过去多久?”周玉瑾气得眼睛发红,“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错在哪里?以后该如何面对这种事?你跟昭昭是在过家家吗?”
“妈……”
“你严肃点!”郁广颐盯着郁卓成,正色呵斥,“你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知不知道女方怀孕意味着什么?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不知丁董,我们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后辈?是我们太纵容你了!”
“我知道错了。”郁卓成不耐烦地垂下眼眸,撇撇嘴,又小声嘟哝,“不是已经解决了嘛,以后有赵家在,也不用太担心……”
“郁卓成!”郁顾北坐在郁卓成旁边,对方嘟哝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不悦,“你以为赵界祁帮你就只是动动手指那么简单吗?你惹到谁你应该清楚,他们那种圈子,利益交换更复杂。”
“姐……”郁卓成赶紧放低姿态,“我非常清楚你们为了我东奔西走,实在辛苦你们了。下次我带昭昭来见你们,我们一起给你们道歉,你们……”
“郁卓成,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吗?”
“你们想批评我就直说呗!我回来那会儿都说不怪我,只要我以后平安健康就好,怎么现在事情过去了,反而……秋后算账啊?”
“你根本没反思自己错在哪里。我就说个最直接的,你谈恋爱,情侣之间发生关系就该做好安全措施。昭昭刚从高中到大学,可能还不够成熟,但你不一样,别搞得跟骗人家小女生上床似的。”
“姐,你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们以为……以为体外没事,毕竟很多人都这么……”
“你就是只顾发泄自己的欲望,根本不学习生理知识!你进入大学后有相关的生理课吧?你到底听没听?安全措施不仅仅是避孕,还能防止疾病传播等等。况且最后体外根本不是一个正确的避孕方式,很多人觉得有用,要么是侥幸,要么是精子质量不够好,因为过程当中也会分泌……总之,我现在教你,你就记清楚。”
“哦——”郁卓成点头的同时嘴角在憋笑。
“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郁顾北生气了,“因为你不需要承担风险,所以觉得好笑?还是因为你认为男性聊性很正常,女性就该谈性色变,就该保守?”
郁卓成不笑了,但脸上有几分不屑。
“卓成,你的态度真的很糟糕。”周玉瑾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确实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可我们的意思是不求成才但求成人。你不能一直玩世不恭,你也要思考,要慎重对待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了!我错了!”郁卓成扬声说话,然后用力放下碗筷,站起身,“你们吃吧,我饱了。”
“坐下!”郁广颐厉声道,“发脾气、任性、逃避,哪点像知道错了?我们要的不是道歉,是你的成长!”
郁卓成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脸色发青,瘪着嘴,一只手抓着椅子靠背,用力地抓着。
“坐下,吃饭。”郁广颐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压迫感。
郁卓成鼻子里重重出气,接着十分用力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随后的午饭时间,几乎没有交谈声-
由于郁广颐动怒,郁顾北当然也没再因为周玉瑾要带郁知南一起去做旗袍而生气,今日三人一起去栖吾是必然的。
午饭过后没多久,周玉瑾临时有点别的事,所以先单独出发,办完事再去栖吾。而郁知南和郁顾北按照原定的时间直接去就行,到时候三人在栖吾汇合。
如果一切顺顺利利的,或许这将是一次挺温馨的家庭活动,有助于传递情感。然而,出现了意外。
郁知南和郁顾北乘坐的这辆车,在路上出了车祸。
第58章 很难不多想
赵界祁得知郁知南出车祸,脑袋一阵发空,他没有多想,立刻拿了车钥匙出门。
即使母亲刚好在客厅,他也就只说了句自己有事要出门一趟。母亲担忧他感冒没有痊愈,不宜太劳累,本想多问几句,也因为他走得太快,没来得及问出口。
赵界祁是从胥助理那里得知郁知南出车祸进医院的事。
事情实在是巧,胥助理陪家人在医院看病,恰好看见郁家的人匆匆赶到医院。一打听,居然是郁知南和郁顾北出车祸了。他没法问得太仔细,也不好反复打听,怕被察觉异常。
不过,既然知道这个消息,他就没法当不知道。他清楚赵界祁和郁知南的关系特殊,他之所以开口向护士询问,正是因为这点。
如果郁知南伤得重,郁家人肯定不会通知赵界祁,而那样赵界祁没能知道的话,绝对会痛苦。如果郁知南伤得不严重,大概率不会主动跟赵界祁提这件事,而赵界祁又必定会心疼。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件事还是由他早点告诉赵界祁更好。只是,他没料到赵界祁会那么冲动,和往日完全不一样。
尽管胥助理说清楚了只知道是车祸,并不清楚伤势状况,赵界祁依然忧心如焚,毕竟人都进医院了,他必须要亲自看一看才能安心。他没有办法思考别的,他明白自己的行为很鲁莽,可他忍不住鲁莽。
他害怕郁知南出事,极其害怕,所以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郁知南的伤势比郁顾北严重些,因为虽然两人同坐后排,但肇事车辆是从她坐的那边的后方撞上来的。
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只是郁知南额头有擦伤,裹了纱布,看起来分外严重。
郁知南和郁顾北受伤,除了周玉瑾、郁广颐和郁卓成匆忙赶到医院,当然还通知了陆砚庭。对于其他人来说,陆砚庭是郁知南的丈夫,发生这种事,肯定要通知对方。
郁知南不想见陆砚庭,她讨厌对方虚情假意的关心,可又实在没办法。两人离婚的事一天没公开,他们在名义上就是夫妻,避免不了这类情况。
还好不严重,等今日的虚假关心结束,一切也就过去了。她在心里盘算着,后面几个月一定不能受伤,否则即使二月过后她不必配合对方表演恩爱夫妻,以对方表演型人格的习惯,两人也得有迫不得已的接触。
“喝点水吧。”陆砚庭一直陪在郁知南身边,他拿起带吸管的杯子,递到郁知南面前。
“我不渴,不想喝。”郁知南稍稍别了脸。陆砚庭待在旁边,她已经很难受,才不想跟对方有更多交流。
“小南,你得喝点水,喝一、两口也行。”周玉瑾的声音和表情一样温柔,像哄小孩一般。
由于医生说郁知南和郁顾北需要待在病房里观察一段时间,周玉瑾便长时间待在两姐妹各自的病床中间,这样两边的女儿她都能时刻注意到。
最近这些日周玉瑾的变化让郁知南隐隐有所触动,受伤的时候这种感觉会被放大,会想要有人关心、照顾。因此,她不愿让周玉瑾伤心,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几秒钟就能完成。她点点头,然后准备接过陆砚庭手中的水杯。
“我拿着,你喝水就好。”陆砚庭没有把水杯给郁知南,“你手上有伤,别用力,再弄严重可就不好了。”
郁知南两只手都有伤,右手臂撞伤,左手肘擦伤,她刚才一抬左手,确实挺疼。她也懒得计较那么多,就喝一、两口水而已,于是她低头含住吸管,快速喝水。
而赵界祁走进病房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郁知南根本想不到赵界祁会来,做梦都想不到,毕竟对方根本没有得知她出车祸的渠道。总不能巧到对方刚好在医院,刚好看见了她吧?要知道对方生病,常见的病一般都是家庭医生上门诊治,很少来医院。
看到对方进入病房的刹那,她的第一反应是回避。倒不是因为陆砚庭在给她喂水,是因为她习惯性在众人面前回避对方,害怕旁人察觉两人的秘密关系。
尤其此时此刻,病房里周玉瑾、郁顾北、郁广颐、郁卓成还有陆砚庭全部都在,这些人是她最需要瞒着的人,千万不能被发现蛛丝马迹。
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惶恐不安,她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已经东窗事发了一般。赵界祁的出现实在太奇怪,猝不及防,她不可能看透、控制对方的想法与行为,她不知所措。
其实郁知南不必太惊恐,因为病房里的其他人亦惊讶不已,大家都一样,谁也没想到赵界祁会出现在这里。
“我刚好在医院,助理说看到……所以顺便来看看。”赵界祁镇定自若,话说得相当顺畅,“不打扰吧?”
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尽可能把话说得模糊一点,大概解释一下就行,识趣的都不会追根究底。他的目的是亲眼看一看郁知南的情况,话说得越少越好。
他一直在平复自己的心绪,可惜还是不够冷静。刚才他看见病房门开着,忘记敲门就直接进入,都看见病房里的人了才想起这点。可再退回去敲门更怪异,他只能赶紧停下脚步,开口解释。
“不打扰。”郁广颐先开口,“快请进。”
隔得远的时候,赵界祁的目光还能放在郁知南身上,但走向病床,他只能看向郁顾北:“两位的情况,不严重吧?”
“还好,做了些检查,都是皮外伤,医生说需要再观察一阵。”周玉瑾惊讶过后想到了当初让郁知南假扮郁顾北的事,此时两姐妹一块儿面对赵界祁,她不由得紧张,赶紧把话题集中在郁顾北身上,“小北没事儿,就是擦伤有点疼。”
郁顾北是惊喜的,惊喜得难以置信。因为上一次郁卓成的事,赵界祁虽然出手相助,可之后的态度却十分奇怪,她几次尝试约对方,对方都拒绝了。
现在想来,或许真的是因为对方忙,又或许是有她不知道的隐情。不然对方为什么还特意来看望她?即使是恰好在医院遇上,对方愿意来一趟也不一般。
“姐,赵先生来看你,你得表达感谢吧?”郁卓成一直相信郁顾北和赵界祁的关系不一般,他可太希望两人能成,“你不会是又开始头晕,又不舒服了?”
“是有点晕。”郁顾北顺势抬手摸了下头,“但还好,不严重。”
其实郁卓成是想听到赵界祁说他和郁顾北之间不需要说“感谢”,或者赵界祁担心郁顾北,赶紧询问对方哪儿不舒服。两种期望的场景他都没看到,不过他也觉得正常,毕竟赵界祁的性格就这样,很难急切、温柔地关心某人,能来探望已经相当难得。
赵界祁对郁顾北的话没什么反应,他不想有反应,也不需要有反应。他进房间后就注意到郁知南头上裹着纱布,尽管对方正常地靠坐着,还能喝水,他依然是担心的。
他非常想关心对方的状况,非常想多看看对方,却在看到对方担惊受怕的表情后,只能克制。
“后方车辆追尾,竟然还肇事逃逸。”郁广颐察觉到气氛可能会变得尴尬,随即开口找话题,“太猖狂了,估计是酒驾一类,警方已经在处理。”
“肇事逃逸?”赵界祁觉得可笑。现在有天网监控系统,竟然还有人敢肇事逃逸,要么蠢,要么坏,要么又蠢又坏。不过正好多一项罪名,活该。
“我听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这都什么年代了。而且对方的车撞得挺严重,这样还跑……跟昭告天下一般。”郁广颐嫌弃地摇头。
“肯定有问题,大概率是酒驾,严重点的就是毒驾,或者司机本人是在逃犯罪人员。”郁卓成也加入聊天,他觉得男性就该聊这些。
……
听着其他人开始聊天,郁知南稍微放松了一点。
幸好所有人都认为赵界祁是冲着郁顾北来的,注意力也都在那两人身上。她一直不敢直视赵界祁,即使她考虑到始终垂眸太过奇怪,强迫自己往赵界祁那边看,也是往对方侧面看,根本没敢看对方的脸。
她觉得她也没那么坚强,要真跟对方对上视线,她指不定就会出状况。
其实前段时
间,郁顾北为了郁卓成的事去找赵界祁时,她考虑过如果自己不阻止,赵界祁一旦帮忙,必然会跟郁家扯上更多的关系,之后会产生不少麻烦事,这样并不好。
她和赵界祁之间的关系需要保密,自然跟各方的牵扯越少越好,尤其是跟郁家的,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赵界祁帮忙,众人理所当然认为是因为郁顾北,郁顾北也会这么认为。那所有人都会确信郁顾北和赵界祁关系不一般,很可能郁顾北对赵界祁的感情会加深。
误会越来越大,那以后她和赵界祁公布关系,爱面子的郁顾北不得恨死她,恨不得把她撕碎。
绝对长时间鸡飞狗跳,太糟糕了。
但是,救不了郁卓成,家里不止是鸡飞狗跳,同样糟糕,甚至更糟糕。
最终,她只能自己骗自己,她保持沉默,让赵界祁做选择就好。
后来,原本赵界祁帮忙之后坚持跟郁顾北保持距离,好像能表明自己的态度,能划清界限,能把后续不好的影响降到最低。结果没想到,此时此刻,前面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甚至,误会还瞬间加深,当着最关键的几个人。
胆战心惊。
当然,这样的突发状况也怪不得谁。她明白赵界祁是担心她,关心则乱,会冲动地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她本来想着自己的伤势不严重,没必要告诉赵界祁,而且此时她也没空联系对方,她根本不知道对方会知道这件事。她要是知道,肯定想方设法也要找机会跟对方报平安。
没办法,阴差阳错,没人能未卜先知。
赵界祁非常明白自己的行为太冲动,但对于他来说,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反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继续想办法应对就行。
他清楚郁知南的担忧惊诧不会少,只有眼下的情况结束,对方才能逐渐安心。所以,待他确认郁知南伤势不重,便尽可能快地离开这里。
他只听郁广颐多说了些,然后应付几句,全程保持不冷不热的态度,仿佛真的只是顺便来看看,然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就立刻离开。
他待在病房里的时间一共不超过五分钟,这样总能减少一些误会。
听到赵界祁要离开,郁知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慢慢往下降,可是,旁边人的一句话,差点让她的心从嘴里跳出来。
“我送送赵先生吧。”陆砚庭边说边站起身。
郁知南瞪大双眼看旁边人,却又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太夸张,赶紧垂下眼眸。她刚才有悄悄注意对方对赵界祁突然到来的反应,没什么异常,现在却来这一出,她很难不多想。
“好,麻烦砚庭了,你们年轻人一起也自在些。”郁广颐随即应声。确实该有人去送送赵界祁,而陆砚庭比郁卓成更合适,成熟稳重,有的聊,又不会乱说话。
病房里的人都觉得陆砚庭人情练达,非常好,除了郁知南。郁知南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浑身冒冷汗,她可太害怕陆砚庭和赵界祁单独相处了。
在陆砚庭眼中,她和赵界祁可不是完全没关系。第一,商场咖啡厅那件事,后来是赵界祁帮忙处理,陆砚庭当然清楚是赵界祁出手相助。第二,在禾本沐那次,邵助理送她先离开,陆砚庭没来烦她,当然也是以赵界祁的名义处理的。
她相信赵界祁能处理得很好。可是,她喝醉酒后说漏嘴过,万一陆砚庭恰好就联想起来了呢?毕竟她身边的男性并不多,陆砚庭查起来也不难。
她现在没法知道具体情况,只能祈祷不是坏的那种,等以后再问赵界祁,她努力不杞人忧天,做好当下该做的,千万不能露马脚。
实际情况,跟郁知南想的有点关系,陆砚庭确实是因为以前赵界祁的出手相助,所以很想独自送送对方,顺便聊几句。
当然,他聊的不是以前帮忙那些事,商场那次他可不是堂堂正正,他一点也不愿多提,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感谢就可以了。他想聊的是利益相关的事,眼下可以借郁家的面子得到这个机会,何乐而不为?
可惜,赵界祁在事业上一向是老狐狸作风,并不给他机会,出了病房便果断告辞,说自己还有事,匆匆离去。
陆砚庭望着赵界祁离开的背影,眼神暗了暗。他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直到赵界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他才转身回病房。
第59章 身体却还记得
为了不跟陆砚庭有太多接触,郁知南选择了回郁家养伤。
提出让郁知南回郁家养伤的是周玉瑾。
其实周玉瑾也是不抱希望地顺口一提。她说回郁家有她这个当母亲的在,可以两姐妹一起照顾,就不用麻烦陆砚庭,毕竟春节一过,陆砚庭会很忙。但她心里清楚陆家有佣人,不需要陆砚庭亲自照顾,而女性结婚后待在娘家养伤,容易有不好的传闻。因此她即使希望郁知南能留在郁家,也清楚可能性不大。
没想到的是,她顺口一提,郁知南竟然答应了。她自然而然会想到是她这些日的努力有了成果,让对方感受到她的母爱,愿意接受她,愿意一步步走向她。
她没有再考虑陆砚庭的情况,直接将郁知南接回郁家养伤。
陆砚庭心里明白郁知南是想避开他,也明白他若态度强硬容易适得其反,因此他没有阻拦,就温柔地叮嘱对方一些注意事项,告诉对方任何时候想回家都可以让他去接。
陆砚庭还感了谢周玉瑾和其他郁家的人,可谓面面俱到,面子工夫做得特别好。
之后,郁知南回郁家养伤,周玉瑾特别高兴。但是,两人的想法终究不一样,注定会产生摩擦-
这日,午睡起床的郁知南被小悠叫去阳光房和周玉瑾、郁顾北、郁卓成一起喝下午茶。
这几日母子四人经常待在一起,有周玉瑾在其中调和,倒也算和谐。
“你放心,我找大师算了你们的八字,虽然对方的没有具体时辰,但大师大概推算了一下,肯定是合的。”
郁知南刚到阳光房门口就听见周玉瑾的声音,听到“大师”二字,她不由得浑身不舒服。当初就是因为所谓的大师,她成了整个郁家的罪人,受了很多苦,她对这类事万分抵触。
她随即停下脚步,不想进阳光房。但是阳光房视野开阔,房间里的郁卓成一眼看到外面的郁知南。
“大姐,快来喝茶!”郁卓成朝着郁知南举起茶杯,“CeylonTea,挺香的。”
阳光房里的三人都看向郁知南,她再不舒服也只能迈步进入。
“小南,坐这边。”周玉瑾笑盈盈地招呼郁知南坐她旁边的椅子,“今天的曼彻斯特馅饼味道很不错,尝尝吧。”
“好。”郁知南点头,不过她没立刻拿甜点吃,只先倒茶喝。
“哎!妈,我突然想起个好玩的事。”郁卓成放下茶杯,拿起一个曼彻斯特馅饼,“你说大师算了姐和赵界祁的八字,很合,那大姐和姐是双胞胎,八字一样吧?那不就和赵界祁也挺合吗?这种情况该怎么算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周玉瑾白了郁卓成一眼,“小南已经结婚了,你敢去你姐夫面前说这话吗?没大没小的。”
“我就是好奇嘛。”郁卓成嘴里嚼着点心,“网上不也常讨论这种情况嘛,按理说双胞胎的八字是一样的,为什么还会有不同的人生呢?是不是这玩意儿不准啊?”
“呸呸呸,信者有,不信者无,你不信也尊重着点吧!”周玉瑾的嫌弃直接摆在脸上,“吃东西的时候就该安静地吃,别说话。”
“哦——”郁卓成拖长了声音,然后闭上嘴慢慢嚼食物。
“最近升温了,天气暖和,咱们一家找个时间出门踏春吧。”周玉瑾随即开启下一个话题,她尽量不在郁知南面前提前赵界祁。
现在想来,当初让郁知南假扮郁顾北去跟赵界祁相处那件事真是荒唐至极,她简直是糊涂油蒙了心,跟疯魔了一般,竟然默许。倘若那件事真朝着某种方向发展,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幸亏老天有眼,阻止了坏的情况发生。
“等气温稳定了再说吧,免得定好日子又降温。”郁顾北特别不满周玉瑾对郁知南态度的转变,一起出游一类她一万个不愿意,“卓成的寒假还长,不着急。”
“我月底就开学了,寒假也不长。”郁卓成把手上最后一小块曼彻斯特馅饼塞进嘴里,没咀嚼,先说话。
“那就没你的份儿,以后再说。”
“我倒是不稀罕,就怕你们思念我,毕竟没我这个家就不完整。可别到时候又催我回来,S市和A市相隔千里,我学业繁忙,没空哦。”
“你学业繁忙?你是拿奖学金了还是参与的活动、项目获奖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学业繁忙啊?”
“拜托,我上的是大学,同学来自全国各地,卧虎藏龙,你说的那些哪有那么容易?繁忙证明我认真,这就足够了。我的优秀可以在其他方面表现出来,不一定就得是学习,ok?”
“强词夺理,你当我们身边没有优秀的人吗?”
“哟!姐这是要提姐夫啦?搞半天在这儿等我呢!姐,你想夸姐夫你就夸,我们都懂,你别总想着拉踩我,我会伤心的。”
“夸他还需要拉踩你?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哟哟哟哟哟,我现在叫他姐夫,你都不否认啦?看来进展得不错嘛!”
“我是懒得跟你一般计较,我跟他之间的进展……其实当初孤儿院的活动,要是……唉……算了,不提也罢,反正现在又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了。”郁顾北就是故意提以前的事,周玉瑾越回避,她越要提。她不许郁知南分走她的爱,众所周知,对方是郁家的灾星,所以没有资格得到爱。
其实对于郁知南来说,提当初她假装郁顾北的事没什么。她明白在郁顾北眼中她仍是怯懦的,害怕干的那些事被陆砚庭发现,对方提这些事就是在敲打她。
对方有这样的误会是好事,她不在意那些,正好她可以继续装怯懦,只要其他人没察觉她跟赵界祁的关系就行。
倒是此时郁顾北说和赵界祁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让她有些不快。对方和赵界祁明明什么都没有,是因为一些帮助产生误会,牵扯不清。赵界祁已经在尽量回避,斩断联系,郁顾北却还总说些让人误会的话,胡乱引导旁人。
关键郁顾北又不是真的喜欢赵界祁,哪有人会一边喜欢一个人,一边跟另外的人保持**关系的?这不是真的喜欢,可能是权衡利弊,可能是见色起意,可能是虚荣心作祟,也可能纯粹是嘴上说说。
她不满且讨厌郁顾北如此对待赵界祁,仿佛赵界祁是对方用来彰显个性与魅力的工具。
她垂下眼眸,避开郁顾北的视线,装作不敢回应的模样。她生气归生气,眼下不能跟对方吵架。
“奇异果切好了。”小悠端着一盘色泽诱人的奇异果进入阳光房,将果盘放在桌子上。
“这次的奇异果是意大利的,比起新西兰的,果肉更紧实些。快尝尝吧,很好吃。”周玉瑾喜欢吃奇异果,特地嘱咐小悠等郁知南来了再切果盘,这样能保证所有人都吃到味道最好的奇异果。
然而,郁知南却神情凝重,迟迟没有动作。
“小南,快尝尝吧。”周玉瑾看见只有郁知南呆坐着,她主动拿了叉子,叉起一块奇异果递给郁知南。
“我不吃奇异果。”郁知南轻轻摇了摇头,没接周玉瑾手中的叉子。
“奇异果有什么不能吃的?过敏?没看出来啊。”郁顾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嫌弃郁知南的机会,“妈还特意说等你来了再上奇异果,现在都把东西递到你面前了,你还……真是矫情。”
“大姐不想吃就算了呗。”郁卓成一向会哄周玉瑾,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妈,你喂我吃吧!我超喜欢吃你叉的水果。”
周玉瑾本来还想再跟郁知南说话,但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放下手中的叉子。接着眼神晃悠,赶紧转移注意力跟郁卓成说话:“行了,别油嘴滑舌的,自己吃。”
“好心当作驴肝肺,果然大师的话有道理,不怪全家人都讨厌……”郁顾北冷眼睥睨,不满地开口嘲讽,但被周玉瑾打断了。
“小北,别乱说话。”周玉瑾的语气中有几分无奈。
“我哪儿乱说话了?她就是装可怜来博取同情,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郁顾北顿时来了气,将手中的叉子扔到桌上,“妈,你可别心软,否则她再给家里招来灾祸,我们可不一定能扛住。卓成的事说不……”
“小北!”周玉瑾再次厉声呵斥,但呵斥完她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很是为难。
“我的伤都好了,我今天就回去吧。”郁知南边说边站起身。她实在不想争吵,反正已经在郁家待了三日,她本来就准备明天或者后天离开。
“小南,以前的事有很多无奈的地方,你……”
“妈,我都明白。”郁知南打断周玉瑾,神情语气都很平静,“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不然容易不安宁。”
周玉瑾听到这话,皱起眉头,看着郁知南独自离开阳光房,她愣了好几秒,然后站起身追了上去。
郁知南只想离开是非之地,所以走得很快,她准备此时就离开郁家,打车回泽苑,回到属于她的那个家。
“小南!”追上来的周玉瑾抓住郁知南的手腕,满脸愁容。
郁知南停下脚步,回头看周玉瑾,看到对方悲伤的神情,不由得轻叹一声:“妈,你别这样。”
“对不起,以前是妈不对,是妈被……被某些东西蒙蔽了双眼。妈跟你道歉,以后……以后……我们会……会……我们单独聊一聊,可以吗?”周玉瑾真的觉得她和郁知南之间的距离在变近,所以不想让对方离开,不想功亏一篑。
郁知南思忖片刻:“妈,我们现在还是保持距离吧,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继续留在这里,免不得吵闹,对谁都不好。而且,我也累了,让我休息吧。”
周玉瑾望着郁知南黯淡的双眼,意识到她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修复的。她单方面固执地接近对方和一意孤行无异,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她叹息一声,放开了郁知南的手腕。
“我回去了。”郁知南说完转身离开-
奇异果勾起了曾经的回忆,一段不好的回忆。
郁知南上高中那会儿,有一年外祖母的生日,她能和父母见面,非常高兴。
那年恰好周玉瑾带了奇异果来,让郁知南一起吃奇异果。
其实郁知南很讨厌吃奇异果,一闻到气味就恶心发呕的程度。但她知道母亲喜欢吃,因此不想扫兴,就想强行试着吃一点,屏住呼吸不闻气味,也不多咀嚼,直接吞咽,总能吃下去。
结果还是不行,仅仅吃了一小块,她就忍不住犯恶心,赶紧跑去卫生间把嘴里的奇异果吐了出来。
尽管她已经尽量背着父母去吐奇异果,父母还是知道了,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很不好,气氛变得挺糟糕。
她为了以后不因为这点事惹父母生气,于是一个人悄悄尝试吃奇异果。她本来就不是挑食的人,想着反正自己又不过敏,奇异果还是挺好的水果,有什么不能吃的?
可是,不论她怎么尝试都没用,她就是对奇异果感到深深的恶心,吃不下去,强行逼迫自己吃只会更加难受。
直到外祖母发现她在干这种蠢事,出于心疼,才说出了一件相关的往事。
其实郁知南小时候是喜欢吃奇异果的,或许是基因遗传,或许是母亲喜欢,时常拿好吃的奇异果给女儿吃,所以女儿就喜欢上了。
郁知南七岁那年,也是外祖母的生日,周玉瑾和郁广颐来给外祖母庆生。郁知南很久没见父母,特别思念,她知道母亲喜欢吃奇异果,于是亲手削了奇异果,切好,摆了盘,端给周玉瑾和郁广颐吃。
然而,那个时候周玉瑾和郁广颐还很相信郁知南是郁家灾星这件事,还没从各种祸事的阴影当中走出来。
周玉瑾本来想做做样子,吃一小块,可郁广颐严肃地给她使眼色。周玉瑾明白郁广颐是让她少接触郁知南,尤其是郁知南亲手切的水果,最好不要吃,万一带来霉运,把霉运带回郁家就不好了。郁家可经受不起再一次痛苦的打击。
周玉瑾便告诉郁知南,爸爸妈妈不饿,不想吃水果,让郁知南自己吃就好。
那个时候的郁知南还小,外祖父母也总是哄着她,她根本不懂父母为什么拒绝她。她只知道她和母亲都喜欢吃奇异果,而她手中的是她很认真切的水果,母亲只尝一点也好。她就想再争取争取,捧着果盘告诉父母奇异果很甜,让他们尝一尝。
结果,周玉瑾和郁广颐坚持不吃,推搡间,一盘切好的奇异果全洒在了郁知南身上。那会儿是暖和的春季,衣着轻薄,黏糊糊的水果洒在身上格外难受。
盘子摔落在郁知南的脚边,一声惊响,支离破碎,挺吓人。
但郁知南没有哭闹,楞怔在原地,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之后是外祖母带郁知南去洗了澡,换了衣服。
因为这件事,外祖父母和母亲还吵了一架,闹得很不愉快。
而从这件事之后,郁知南再也不吃奇异果,甚至闻到奇异果的气味就恶心想吐。
其实外祖母跟郁知南讲这件往事的时候,郁知南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她明白了一切,大脑为了保护她,抹去了这段不好的记忆,可是,身体却还记得。
父母留在孩子身上的伤痕,刻骨铭心,很难彻底抹去。
第60章 显然是把双胞胎姐妹搞反……
郁知南离开郁家,回到属于她的家后,一个人在家里待了几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画画。
她需要自己安静认真地理一理和家人之间的事。
她清楚郁家对她有难以磨灭的羁绊,不论她怎么努力挣脱往日糟心的泥潭,身上始终沾满污泥,仿佛无法清理干净。
原本她是决定远离泥潭的,因为她清楚意识层面的东西改变起来并不容易,她没必要为难自己。即使周玉瑾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她依然是这么想的。
她为了提醒自己,会反反复复去注意郁顾北和郁卓成对待她的态度,那才是最真实的态度。而郁顾北和郁卓成之所以把她当灾星,就是整个郁家造成的。
要是以前郁家对她的事讳莫如深,妹妹和弟弟都不至于如此蔑视她这个姐姐。能对她有如此大的偏见,还敢出言讽刺,明显从小就听到很多不好的话,根本不把她当姐姐。
这些情况,不是她在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的,就算周玉瑾的态度转变,也只能起到很小的作用。
所以,她更多地是要确认自己该走的路,想走的路。
其实,她知道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或许根本没有所谓的答案,光思考远远不够,她需要一步步走出结果。
很难,心烦意乱。
同时,她不想对自己太苛刻,她发过誓要好好爱自己,要尽可能温柔地对待自己。于是,她一个劲儿画画。
画画是她喜欢的事,做喜欢的事能让她安心些,冷静下来也许可以茅塞顿开。并且只要出国留学的事一确定,她有了新的目标,就不会再拘泥于过去的枷锁,就不用如此纠结痛苦。
她一个劲儿地画画,努力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当中,不管外界的事。
这期间,她倒是跟赵界祁有联系,不过她没有跟对方提她的困扰,因为她确信这件事需要她自己面对、解决。
赵界祁隐隐能感受到郁知南的情况,他理解且尊重对方,所以没有提见面一类,给够对方空间,让对方自己慢慢处理心里的事。
两人挺长一段时间没见面,非常想念,却也明白必须要有各自的空间,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不过很快,两人有了见面的机会——一场隆重的新春慈善拍卖会。
出席这场慈善拍卖会的人相当多,赵界祁会出席,郁知南需要和陆砚庭一起出席。还有郁知南想见的文茉莉和不想见的郁顾北,总之格外盛大热闹-
这大概是郁知南最后一次配合陆砚庭假装恩爱夫妻,她选了一条简洁的米白色礼服,搭配一双香槟色薄底高跟鞋。纯净的颜色,仿佛今晚之后,她就可以将对方从她的人生当中抹去。
可是,陆砚庭却不这么想。
“马上就到你的生日了,我们一起回老宅庆祝吧。奶奶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很想见你。”陆砚庭温柔地看向身边挽着他手臂的郁知南,他的声音很小,毕竟两人正在往大厅走,不过神情仿佛在聊什么甜蜜的事。
“不了,二月结束,我的配合也结束。”郁知南没有侧头看陆砚庭,声音冷冷的,并不想过多配合。对方应该知道她一直期待着结束的这一日,她已经仁至义尽,不会再心软陪对方演戏。
“我们之间,没必要搞成这样……”陆砚庭叹了口气,“错误确实在我……其实,以前是有误会,现在……”
“那是对于你来说没必要这样,可站在我的角度完全不同。”郁知南打断陆砚庭,她的态度十分坚决,“该做的我都做了,今天就做好今天该做的事,可以吗?”
“我们……今天结束之后我们好好聊一聊吧,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说出来,就当做最后一次商讨,可以吗?”
“之后再找机会吧,我最近一直在养伤,非常累。”郁知南毫不犹豫地拒绝。她的理由十分充分,她受伤的事陆砚庭知道,也清楚她的身体确实不好,需要长时间修养。
现在的陆砚庭总给她一种危险感,让她不由自主想远离。尤其是对方主动的邀请,果断能推就推,推不了便以后再说。退一万步讲,即使必须要见面,至少下次由她主动选择时间约对方,感觉上总能安心一点。
而且,她今晚早就有约。
她和赵界祁已经十几天没见,积压的思念不可胜数,两人约好了见面,没有意外就得相见。陆砚庭是最没资格破坏这次见面的人,说什么都不行。
“好,那一定找机会好好聊一次。”陆砚庭平静地答应。因为他提之前就知道郁知南同意的可能性很小,他的目的是让对方答应,他退一步很正常,反正具体时间无所谓。
郁知南没有再继续跟陆砚庭说话,一是她不想说,二是马上就到大厅,她需要将注意力放在今天的晚会上,她要应付的人可不少-
由于郁知南不想跟陆砚庭一起待太久,所以不仅一开始计划的出门时间就相对较晚,而且出门前她还故意拖延了一阵,于是两人到场挺晚。他们到场没多久,慈善拍卖会就开始,正好又免了前半场的社交。
今日慈善拍卖会的拍卖品以捐赠的珠宝为主,珠宝大都是女性在佩戴、收藏,因此又裹上一层展现对家中女性的爱的氛围。
郁知南不喜欢这种呈现在人前的刻意表达,反正这类慈善晚会大都是用来给花钱的人树立形象的,她没兴趣,兴致恹恹,只希望这场拍卖会能快点结束。
然而,这场拍卖会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平静。
当一枚郁金香宝石胸针拍品出现,现场变得热闹有趣。
拍卖一开始,陆砚庭和郁顾北同时举牌。陆砚庭是想将胸针送给郁知南。至于郁顾北,不知道是真的喜欢还是猜到陆砚庭会出手,所以故意举牌。
反正郁知南倾向于郁顾北就是想叫板,毕竟前些日因为周玉瑾的态度,她们闹得很不愉快。但她对这种挑衅不在意,她懒得争输赢,郁顾北争赢了能开心就让对方争,让对方唱独角戏。
陆砚庭当然也明白这种情况下通常是他停止举牌,毕竟陆、郁两家是亲家,相互争一个拍卖品太奇怪,容易让外人乱猜测、看笑话。
但就算陆砚庭放弃了,也还有其他人喜欢,有好几个人跟郁顾北竞拍,起拍价150万的胸针很快被拍到300万。
然后郁顾北放弃了,另外几个人又举了几次牌她都毫无反应,完全一副退出的模样。陆砚庭便又来了兴致,继续竞拍,竞争相当激烈。
郁知南瞬间确认郁顾北就是来挑衅的,真想要的话不可能加到300万就放弃。并且对方很可能等陆砚庭叫到一个合适的高价时,又跑出来捣乱。到时候气氛必然更加尴尬,她这个跟郁家和陆家都有联系的姐姐免不了被各方数落。
不过,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后拍到这枚胸针的人竟然是突然冒出来的赵月恒,最终的成交价格是600万。
今天是慈善拍卖会,且这枚胸针并不是最受瞩目的拍品,能拍到这个价格十分难得,众人不免猜测赵家这么做是别有用意。
实际上不是赵家别有用意,就是赵月恒想要这枚胸针。
而赵界祁一向是妹妹想买就买,他并不会阻止妹妹出价。只是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准备等拍卖会结束再问一问对方。
郁知南的眉心蹙了好一会儿,郁顾北的做法太任性,险些造成糟糕的局面。幸亏最后是其他人以那样的价格拍到,不然绝对会有一些不好的传闻出现。
除此之外,她还有点在意赵月恒。
她知道赵月恒是赵界祁的妹妹,同时也清楚赵界祁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跟陆砚庭较劲,所以赵月恒的出手有点奇怪。并且,尽管她坐的位置恰好没法清楚看到赵月恒的正脸,却也隐约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到底为什么眼熟,她不禁担忧。
疑惑有点多,不过拍卖会结束,之后相对自由的晚宴开始,一切逐渐明了-
“你刚才怎么突然对那枚胸针感兴趣了?”赵界祁趁着和妹妹一起步行去三楼的时间,开口询问。
“我也不知道,正如你所说,突然就感兴趣了。”赵月恒嘴角上扬,神色有几分调皮。
赵界祁稍微偏头,眼神里全是不相信。
“干嘛用这样的表情看我?”赵月恒眨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你不也感兴趣吗?”
赵界祁眼神一暗:“我为什么要感兴趣?”
“我就知道你感兴趣。”
“我怎么就感兴趣了?你到底想做什么?有必要瞒着我吗?”
“你的事你不也瞒着我,我凭什么不能瞒着你?”
“好,妹妹长大了,很多……”
“哎呀,烦死了!你自己去social吧,我不跟你一起了!”
赵界祁也就是顺便问问,赵月恒不说就算了。看着对方先一步跑走的背影,他不慌不忙,继续按照自己的步伐前进-
跟赵界祁分开后,赵月恒去到人群当中。
很快,她找到了郁顾北,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对方也看见了她。她没有主动上前,冲着对方微微一笑,然后对方果然主动走向了她。
“你好,我叫郁顾北。”郁顾北微笑着朝赵月恒伸出手。
“你好,我叫赵月恒。”赵月恒脸上的笑容稍微变得有点僵。
“我从你哥哥那里听说过你,终于见面了,很高兴认识你。”郁顾北当然认识赵月恒,但不是从赵界祁那里听说的,毕竟她和赵界祁认识的时候赵月恒已经长期待在国外,她这么说是为了拉近距离。
“你跟我哥是朋友?”赵月恒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不过语气仍然是礼貌的,“我……好像没听他提起过你。”
“赵先生是大忙人,朋友多,我不过是其中之一。”郁顾北希望自己给赵月恒的第一印象是好的,说话礼貌又温柔。刚才两人对上视线,她心里莫名觉得赵月恒就是想认识她,说不定早就从赵界祁那里知道了她,她自然要显得谦逊一些。
赵月恒只笑笑,不多回应,顿了两秒,欲结束对话:“我去趟洗手间,失陪。”
郁顾北对赵月恒的行为有点摸不着头脑,前后差别有点大。难道刚才的对上视线是碰巧?此时对方是真的要去洗手间?她本来还想聊对方先前拍到的郁金香胸针的话题,不过既然对方要离开,她也得矜持:“嗯,有机会再聊。”
“嗯。”赵月恒颔首,然后离开。转过身,她的脸色变了,相当疑惑。她的脑袋里浮现几种怪异的猜测,但总觉得有哪儿不对,不愿相信。
而她的疑惑在五分钟后见到郁知南时解开了,不过疑惑变成了震惊。
郁知南和赵月恒对上视线的刹那,满是惊喜。尽管眼前人跟第一次见面时很不一样,她依然认出了对方,对方的表情显然也认出了她。在这里遇见十分惊喜,她随即笑盈盈地跟对方打招呼:“你是……Cailee!”
“嗯……”赵月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她现在才看到她预测的郁顾北该有的反应,显然她把双胞胎姐妹搞反了。
可是,据她查到的资料,姐姐郁知南已婚,妹妹郁顾北才是单身。拍卖会上,她确实也亲眼看到郁知南挽着其丈夫陆砚庭的手臂,所以她查到的资料是正确的。
那……
霎时间,她的瞳孔开始地震,震得快要碎掉。【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