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没有束缚的感觉……


    郁知南拿到离婚证的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跟过去彻底告别,迎来了新生。之后的路她终于可以自己选择怎么走。


    她非常庆幸在谈离婚时勇敢了一把,提出离婚后陆砚庭不得限制她的自由这点。


    没有束缚的感觉简直不能更好!


    顺利离婚,接下来她的精力将主要放在郁家那边。


    她决定答应赵界祁的交易。


    前天她把交易的事告诉周玉瑾和郁顾北时,周玉瑾有所顾虑,但郁顾北一万个乐意。


    周玉瑾觉得把事情弄成交易的话很可能就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性。赵界祁是生意人,每一笔账都算得非常清楚,这种看起来郁家得利的交易很可能就是一种拒绝的信号,交易完成便斩断联系,合情合理。


    郁顾北却认定自己是特殊的,再说有更多的单独相处的机会就是好事,她有信心能在这段时间搞定赵界祁,至少能建立不一般的关系。


    而且,郁知南说了意外遇见她的朋友,差点穿帮这件事,让她决定找个机会告诉赵界祁她脚受伤了。一旦能确定这个交易,脚受伤也无所谓,最关键的是名头。


    她不希望因为脚受伤耽搁太多跟赵界祁相处的机会,始终是她要跟赵界祁建立关系,不能总让郁知南代替她。本来一开始找郁知南代替她就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如今也算有了保障,她可以不用顾忌太多。


    最终,因为能得到的东西非常诱人,再加上郁顾北的坚持,结果就是同意交易。


    不过,由于郁顾北说了想告诉赵界祁她脚受伤的事,她不介意坐轮椅去见赵界祁,郁知南慌了。然而,她却没办法单独联系赵界祁,她非常害怕会把事情搞砸。


    慌乱过后,她觉得情况没那么糟糕,车到山前必有路,再想别的应对方法就是。何况还有赵界祁,对方时常出其不意,她先按兵不动,等着打配合就行。


    对方确实有对策,甚至在她回应对方之前,对方就先走了一步棋。


    郁顾北得到赵界祁突然要去隔壁C市出差几天的消息,很明显,如果她同意交易,就可以去C市“偶遇”,正式开始两人的交易。


    交易确实是同意了,但这样的话,郁顾北脚受伤的事便暂时不宜说了。


    郁顾北十分郁闷,却也只能让郁知南继续代替她。不过她提出要一起去C市,毕竟她才是郁顾北,留在A市万一出现意外呢?而且要去了C市才能更切实地体会,免得以后产生漏洞。


    周玉瑾答应了,表面说是姐妹俩一起去C市玩几天确实也更合适。赵界祁自然明白一切是由头,到了C市,不见郁知南的身影根本无所谓。即使郁知南想见赵界祁,对方还不一定答应呢。


    陆家那边,对于郁知南要跟妹妹去C市玩是不大满意的,尽管上次跟赵界祁见面后郁知南就一直待在陆家。可郁知南这段时间突然跟郁家人走太近,总觉得另有所图。


    当初两家联姻,明显郁知南被当做了棋子,郁家还能突然转性疼爱这个嫁出去了的棋子女儿?没有人会相信。


    不过,周玉瑾开口,有些事不愿意也得答应。陆、郁两家是亲家,表面上谁也不能给谁难堪。反正陆砚庭和郁知南已经顺利离婚,郁家想搞事情也会受限-


    赵界祁因为行程安排太满,出差也只能等结束A市的行程,晚上坐车到C市。到达酒店估计得凌晨,他跟郁知南的见面自然安排在了次日。


    与赵界祁不同,郁知南和郁顾北一大早就出发前往C市,林助理开车,小悠陪伴。郁顾北脚受伤的事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所以必须一万个当心。


    从A市到C市,开车要三个多小时。


    一路上郁顾北烦得慌,毕竟她的腿不能乱动,坐在车上格外难受。


    郁知南闭目养神,除了不主动招惹郁顾北,连对方朝她说重话,她也默默忍着,她没必要在意这些。


    在她们快到达C市时,收到了赵界祁将入住的酒店的地址,这让郁顾北高兴了一点。


    后来,到达酒店,先去办理入住的林助理回来说前台特意为郁顾北女士预留了房间,郁顾北随即喜笑颜开。然而,当她意识到预留的房间是属于郁知南的那一刻,愤然作色。


    随后,她让郁知南先跟她一起去她的房间,她有话要跟郁知南说-


    林助理和小悠将郁顾北和郁知南送到郁顾北的房间后便离开了。


    房间里的气氛不怎么好。


    郁顾北躺坐在多人沙发上,手里把弄着抱枕,斜眼看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郁知南:“住在同一家酒店,还特意预留房间,你不能再把事情搞砸吧?”


    郁知南在郁顾北准备单独跟她谈话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不对劲,不过这一次她并不慌张,因为她才是真正跟赵界祁做交易的那个人。心里有底,她还能跟对方在语言上推拉:“我没有办法预知即将发生什么,但我会努力做好我该做的。”


    “你这是在跟我装不懂?”郁顾北脑袋微偏,眸光一凛,将不悦摆在脸上。


    郁知南没有回避:“你有话直说吧。”


    “这个时候好意思了?你还真是只在妈面前装纯情。”郁顾北冷哼一声,“你个结了婚的人过夫妻生活的时候指不定有多浪荡,现在只是说……”


    “小北!”郁知南一脸严肃地打断郁顾北,“既然你知道我是结了婚的人,就该有分寸感,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一定要分清楚。”


    “你是在假装我!你要把我到手的机会放走吗?我告诉你,没门儿!当初我们交易的时候就说好了的,你现在想临阵脱逃?不可能!”


    “我们最早说好的只是你脸过敏期间,我代替你去孤儿院参加活动,跟赵界祁……接触。我们……”


    “接触?那只是妈为了让你面子上过得去说的话。你也太天真了吧?你要的可是外公外婆的遗产!光接触就能交换?别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些遗产本来就是外公外婆留给我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当初要不是妈和爸费尽心思地想办法,你根本拿不到多少遗产!比起你,那些遗产更应该属于妈。能分给你一部分已经很不错了,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们是我的父母,帮我争取我应得的东西不是应该的吗?你话里话外却完全把我当作外人。我也是他们的女儿,是你的姐姐。”


    “我们不一样,你是灾星,当初差点害得郁家家破人亡!哼,你去了外公外婆家,又克死了他们!你简直……”


    “不许乱说话!我没有!”郁知南瞬间红了眼眶,提到外公外婆她是真忍不住。


    “呵!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郁顾北笑着往后靠了靠,“我也告诉你,我没有姐姐,只有一个弟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家里人都这么认为。没有一个人不讨厌你,要不是需要商业联姻,根本不会接你回来!”


    “当年的事根本不是我的错,不过是家里人病急乱投医,遇到了巧合,所以才……”


    “你准备自欺欺人一辈子吗?当初你生病的时候我们都还很小吧?弟弟更小,可为什么大家都知道那件事呢?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你是灾星呢?面对现实吧,你自欺欺人是没用的!”


    “好,当初的事没必要说了,你有你认定的真相,我有我认定的真相,争吵没有意义,我们不可能说服对方。现在说回赵界祁的事,作为……”郁知南一想到郁顾北根本不拿她当姐姐,不禁顿了顿,“我管不着你是什么想法,但从我跟他相处的情况来看,他确实只想交易,没有你所谓的那种想法。”


    “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我的魅力?”郁顾北手一挥,抱枕差点落到地上。


    “我没有质疑你的魅力,我只是觉得赵界祁说交易就是交易,没有别的意思。”


    “你很了解他吗?”


    “我……我不了解。”郁知南轻叹一声,“好,算我多嘴。赵界祁的事我做好我该做的,其他的……听天由命。还有,小北,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要说一句,请你认真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吧,不要被外界裹挟着走。”


    “你没资格来教育我!”郁顾北撇撇嘴,毫不掩饰嘲弄与嫌弃,“你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被外界裹挟着走的那个人。还有,我从来就看不起你,你说的任何话,在我这儿都是废话。”


    郁知南蓦地心脏一紧。


    没错,她曾经是被外界裹挟着前进的人,她从失败的经历中得到了教训和经验。她是不想妹妹步她后尘,可惜,对方根本看不起她。


    她明白,讨厌她的不只是妹妹一人。对方的话佐证了一些残酷的现实。


    既然如此,她也该抽身了。


    “好。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说这些。”郁知南说着站起身,“我们之间就是交易,我会好好完成交易,也请你们遵守承诺。”


    “谁让你走了!”郁顾北抓起抱枕扔向郁知南。


    郁知南赶紧扭头,因为她不想抱枕砸到她脸上。抱枕最终砸在了她肩上,她微微皱眉:“我回房间去研究怎么勾引赵界祁,可以了吧?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郁顾北双手抱臂,“你欲迎还拒那么多次,就为了现在这一刻吧?”


    “我不像你那么有魅力,我欲迎还拒再多次也没用。你想做的事还是你自己去做吧,我只做我能做到的,毕竟赵界祁感兴趣的人是你不是我。你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有太多亲密接触吧?尤其,我还是你讨厌的人。”郁知南说完转身就走,不想在此处多留一刻。


    “郁知南,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郁顾北大吼起来。


    “你不想闹得人尽皆知的话就安静点。”走出几步路的郁知南回了头,她清楚自己不能完全是强硬的态度,“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听着。”


    “不准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一旦闹得人尽皆知,倒霉的是你这个有夫之妇!”郁顾北眼中泛着寒光,“我可以让你身败名裂!”


    “你到底想怎样?”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郁顾北挑了下眉。


    郁知南轻叹出声:“到时候你想做什么,跟我说清楚,我只能说我尽力。赵界祁的想法谁也猜不透,有些行为只会让他反感,适得其反,就像上次聊香水的事一样。请你在决定一件事之前想清楚,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郁顾北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似乎在思考,没有立即回话。


    “我先回房间了,有事电话联系。”郁知南趁机赶紧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郁知南潸然泪下。


    她浑身无力地缓缓走向沙发,边走边流泪,沉默着泪流满面。


    刚才她走了一步险棋,因为她想暗暗打探一些周玉瑾和郁顾北隐瞒的东西。


    如今,确认了。


    母亲和妹妹并没有把她当成女儿和姐姐,她好像就是一个工具,既然有她这个工具,那就敲骨吸髓,榨干她的价值。当然,母亲和妹妹背后是整个郁家,刽子手背后还有更残暴无情的统治者。


    因此,她再努力展现自己的用处也没用,在郁家人的眼里,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是下位者的讨好,一文不值。


    她想要的是亲人之间的感情,她明白家人见到她会想起最黑暗的那段时光,所以她谨小慎微,竭尽所能。没想到“厌”与“恨”已经根深蒂固,剩下的只有交易。


    无比难受,心如刀绞。


    第22章 欣赏风景,人亦是风景


    郁知南虽然主观认为赵界祁就是单纯跟她做交易,但有时也会担心对方真像郁顾北说的,会有那方面的意思。


    她是拒绝的。好不容易恢复自由,能自主选择前方的路,她不可能再让自己走上错误的道路。


    她决定好了,就算嘴上答应郁顾北要做一些不好的事,但实际是绝对不会做的。她的目的就是稳住郁顾北,在对方脚伤痊愈之前,安然无事地完成跟赵界祁的交易。


    只要顺利交接,之后的结果即使不好也不能全怪她。


    至于遗产的事,往后放放没关系,外祖父母肯定不希望她再走上错误的道路-


    到达C市的第二天,郁知南早早地出了门。


    既然跟陆砚庭说了是到C市游玩,她当然该四处看看。


    郁顾北还在休息,她出门前只在微信上跟林助理说了一声。即使之后郁顾北醒来,她的理由很充分,对方挑毛病也不至于不准她出门。


    赵界祁要先忙工作,两人预计下午能见,所以她上午可以自行安排。


    她倒也没有去什么旅游景点,只是在这个城市逛逛,享受难得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时光。


    天气渐凉,但C市在A市南边,加上今天阳光明媚,待在外面是舒适的。尤其C市的城市绿化做得特别好,她去了城市当中一座挺出名的公园,绿树成荫,闹中取静,能让人慢下来,安静下来,越待越安适。


    中午,她没有回酒店吃饭,独自找了家小店品尝当地美食。


    她去得早,店里人不多,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女性,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她从老板那里知道了不少C市好吃好玩的地方,十分期待接下来的时间能去试试。


    自从结了婚,她几乎没有自由。很多事情不能做,很多地方不能去,好些时候还需要提前报备。


    她需要时刻维持一个有品位的富太太形象,但同时陆家又没有真正把她当做陆家的女主人。她根本不能自主地去做一些事,就连偶尔利用漏洞打个擦边球都会被责骂,完全是被操控着的傀儡。


    真的非常非常累,极其渴望自由。


    眼下,只是抓住一点点自由的机会,她便会去做往日不能做的事。


    万分畅快-


    午饭结束,郁知南回到酒店,休息一会儿就要开始准备下午的事,她需要彻底变成郁顾北。


    上午她出门去玩,郁顾北不怎么开心,不过因为她下午要去见赵界祁,对方暂时没发气,估计晚上不会好过。


    没关系,晚上的事晚上再说,她现在不愿多思多虑-


    赵界祁谈生意的地方在一处园林里的茶舍。


    这次的园林比上次在A市吃饭的那个园林还要大,是个旅游景点,一墙之隔,一边游客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一边只有预约的客户能进入,私密清幽。


    赵界祁谈生意直接包了一个小院,郁知南由胥助理和茶舍的工作人员引着入内,林助理则是在停车场等候。


    小院内有两座小楼,赵界祁在主楼谈生意,郁知南则是被安排进另外一座楼休息。当然,她也可以在庭院里散步,欣赏风景,小院里不会有其他人进入。


    等赵界祁谈完生意,胥助理会来告诉她,带她去赵界祁那边。


    郁知南今天被要求穿了一双八厘米的薄底高跟鞋,她不想走太多路,于是选择在小楼里休息。


    休息的地方茶点俱全,透过窗棱看外面的美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坐久了有点乏,她便到二楼去眺望远处。


    踩在木质楼梯上,听着细碎的声音,仿佛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好似看到了小楼与岁月定下契约。


    到了二楼,景色豁然开朗,跟楼下完全是两种风格。如果说楼下的景色能让人静心,那楼上的景色便是能让人明朗。


    还有意外之喜,一处转角的窗户居然可以看到在另外一座小楼里谈生意的赵界祁。因为中间有树木,影影绰绰的,但那个身影却不会认错。


    人亦是风景,郁知南倚靠在窗边,悠闲地欣赏窗外的风景。


    赵界祁好像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模样,连谈生意都能慢条斯理,让人觉得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卬首信眉,坚韧不拔。


    郁知南非常欣赏赵界祁这点,因为这正是她没有却需要的。她希望自己也能慢慢成长起来,前方的路注定不好走,但她要努力走下去,为自己争取一个好的未来。


    清风阵阵,树影婆娑-


    赵界祁谈生意结束,胥助理引着郁知南去与之见面。


    房间内,赵界祁依然坐在桌边,安闲地喝着茶,郁知南进屋时他抬了一下眼。


    其实刚才他注意到了郁知南在另外一座楼的窗边眺望。风光旖旎,诗情画意,树影中一抹丁香色的身影,青丝如瀑,绰约多姿。此时此刻,对方从门外进入,有种画中人从画里走出,走进了现实中的感觉。


    妙不可言。


    郁知南被安排坐在赵界祁的对面。胥助理为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便离开了。


    “喝点茶?”赵界祁先开口,他拿起公杯。


    “好。”郁知南点头。她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先喝点茶也好。


    赵界祁倒好一杯茶,将骨缥色的茶杯放到郁知南面前。


    郁知南拿起茶杯,闻到浓郁的茶香后顿住了。按理说赵界祁给的茶,她即使不喜欢也该喝下去,但是,她莫名觉得对方在这方面是通情达理的人,喜不喜欢直说出来对方并不会介意。


    她呷了一口,抿抿唇,抬眸望向坐在对面的人:“是肉桂吗?”


    正在品茶的赵界祁眸光微动,不过只有一瞬间,下一刻抬起头的他神色如常,视线轻轻瞥了一下旁边的木盒:“对。”


    郁知南顺着赵界祁的目光看到了盒子里的茶罐,是牛栏坑肉桂,论泡卖,她手上这一小杯就值几百块。她的指尖稍微用力,捏了捏手中的茶杯:“我……喝不惯岩茶。抱歉。”


    赵界祁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放下茶杯的同时问道:“普洱可以吗?”


    “我比较喜欢熟普。”郁知南下意识开口,因为正如她所猜,对方是通情达理的,所以她放松了不少。


    “好。”赵界祁打开了另外一个盒子拿茶。


    郁知南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冒昧,于是又说:“我是怕暴殄天物,挺多好茶我都喝不惯。我外公喜欢喝茶,他跟我说喝不惯不需要强迫自己喝,换别的就好,好茶有很多。”


    温杯,投茶,润茶,冲茶,出汤,分茶,赵界祁的动作不疾不徐,行云流水,浑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质。他将新的茶杯轻轻放在郁知南面前:“最适合的就是最好的。”


    “谢谢。”郁知南端起茶杯,闻了闻,然后细细地品。


    郁知南不太会品茶,却也能感受到手中的茶非常香。她慢慢地喝完,好一会儿,放下茶杯,她知道自己该讲她这边的情况:“我妹妹说只要交易确认,她想告诉您她脚受伤的事。反正重要的是名头,坐轮椅,无伤大雅,或许还更……显得难能可贵,有助于帮忙挡……那些人。”


    “这次是因为您提前透露到C市出差的事,所以才是我来,但之后……您觉得怎样更好?”


    赵界祁用手指轻转手中的茶杯:“你不需要太客气。她想说的话就让她说。”


    “哦,好。”郁知南点头。果然赵界祁需要的只是一个挡桃花的名头。


    她又有一丝丝的失落。她明白原因,谁都希望被坚定地选择,谁都希望成为最重要的那个人,她亦是这样的。


    可惜,目前的她还没有足够的价值。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对方本来需要的就是郁家千金郁顾北,而不是她郁知南。她要做的不是多愁善感,而是做好她能做的事。


    “对了。”郁知南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家里……她们让我打探一下,这个交易是否需要签合同?”


    赵界祁做事向来谨慎,这种事签合同十分正常。


    “不需要。”赵界祁放下茶杯,动作和声音一样轻。


    郁知南明白对方的意思,对方说话算话,承诺的东西一定会给。至于不签合同,估计是有别的思量。她不必多问,微微颔首:“好,我会跟她们说的。”


    “你呢?”赵界祁抬眸看郁知南,“你想要什么?”


    “啊?”郁知南脑袋稍偏,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交易的事,“哦,我……不用。”


    外祖父母离世后,很少有人会问她想要什么,即使只是交易,往日她也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如今突然有人主动询问,还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她真有点不习惯。


    “不用?”赵界祁显然是不相信的。


    “我……我能把这件事做好就很好了……”


    “你确定她们会把承诺的东西给你?”


    郁知南心中一惊,她不知道对方是猜到这种程度还是调查过,又或者是在试探她。不管是哪种情况,她并不愿意把什么事都说出来,于是轻轻一笑:“船到桥头自然直。”


    “好。”赵界祁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待会儿我还有事,你自己安排。明天会去松川游湖,你也去。”


    “知道了。”郁知南只管应下。赵界祁的话一向简洁,具体的之后胥助理会安排、联系,不必担心。


    “再喝会儿茶?”赵界祁扬了下手中的茶杯。


    “嗯。”郁知南颔首,然后拿起自己的茶杯。


    赵界祁放下自己的茶杯,拿起公杯给郁知南又倒了一杯茶。


    随后两人没再谈什么事,就安静地坐着品茶。


    窗外美景如画。


    窗内的人,竟也闲适自在。


    第23章 风情万种,懂不懂?


    “什么!你们一起坐了半天,就只说了明天游湖这一个有效信息?”郁顾北对林助理没能跟着郁知南进到园林里面,而是被留在停车场这点相当不满,再听到没有任何进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赵先生是谈生意,能让我进去已经是因为双方的交易。再说我也是在不同小楼里一个人单独待了许久,最后跟赵先生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少。”郁知南声音虽小,但比起以前,少了几分怯懦感。


    她在尝试着模仿赵界祁,她希望自己尽可能像对方那样,从容一些,从容才能思考,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你们不是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吗?不聊天,光喝茶呀?”尽管郁顾北不认为郁知南敢背着她做什么,可当一切脱离了她的监视,她仍是会不安。


    “赵先生让我品茶,我……一开始喝的肉桂,我不太会喝,后来又喝了普洱,合我的口味点。品茶需要安静地慢慢品尝,我怕乱说话会惹他生气。”郁知南确实不太会撒谎,但她清楚自己不能老老实实,于是说真实情况的同时隐瞒重要信息。


    “你真是笨得要死!你可以好奇喝的茶,然后问茶相关的问题!男人最喜欢表现自己的博学,他们非常享受女性的仰视与崇拜,你怎么就错过了这么美妙的一个机会?”


    “可……那是赵界祁,不一定……”


    “哪有什么不一定?几千年了,向来如此,不要那么天真。男性认为女性天生就该崇拜他们,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赵界祁这种站在顶端的优秀男性更加享受被崇拜的感觉,因为一切都是顺理成章,都是理所应当!地位越高的女性对他们臣服越能让他们愉悦,征服感对于男人来说是难以抗拒的!”


    郁知南真没想到郁顾北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有点呆愣。


    “你都结过婚了还不懂这些?难怪抓不住男人的心,我就觉得陆砚庭根本不是真心对你,小心婚姻出问题!”郁顾北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今天算是免费教你了,好好琢磨,绝对能让你受益匪浅!”


    郁知南心中叹气,表面却只能眨眨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婚姻一开始就不对等,而且是郁顾北不愿意,她才被强迫去进行商业联姻。这样的婚姻迟早会出问题,谁来教都没用,何况对方也不是真心要教她,不过是嘲讽罢了。


    “明天别再给我丢脸。”郁顾北撩了下头发,眼眸一动,“去松川游湖……你明天穿旗袍,那边的景色很适合旗袍。氛围感懂吗?天时地利,利用起来!”


    “知道了。”郁知南点头,“对了,胥助理提醒过我,松川那边有一些地方的路不大好走,所以穿鞋要注意点。”


    “你就别去路不好走的地方啊!”


    “胥助理都那么说了,万一赵先生……”


    “你不会是露马脚了吧?”


    “啊?”郁知南心里不由得一惊,表情稍稍有点僵,“没……没有吧……”


    “上次去马场,你骑马了吧?”郁顾北淡淡扫了一眼郁知南,“马靴的鞋跟可不高。”


    郁知南清楚自己不能慌张:“林助理帮我垫了内增高的鞋垫。我跟赵先生也保持了距离,离得最近的时候,我在马背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哼!瞧你那胆小的模样。”郁顾北满是嫌弃,“明天见到赵界祁之后,打电话给我,我要听过程。”


    郁知南明白郁顾北是不满今天没能得到太多信息,她尽可能不跟对方起冲突,反正她也拒绝不了对方的要求,不如干脆一些:“好。”-


    第二天一早,郁知南收到林助理的消息,让她今天不要出门闲逛,晚点换好外出要穿的旗袍后先去郁顾北房间里一趟。


    她明白郁顾北又要开始挑刺,却也不得不去。


    果然,之后一进屋就被嫌弃。


    “你穿的外套也太厚了吧?准备过冬呢?”郁顾北本来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喝咖啡,看到郁知南的穿着打扮后立即不爽地放下杯子。由于太用劲,咖啡还晃出杯子,洒在了桌子上。


    “游湖风大,万一感冒了,之后会很麻烦。”郁知南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算不上厚,搭配旗袍还挺温婉优雅。


    “让你穿旗袍是为了展现你胸大腰细的身材,你裹得跟蝉蛹似的看什么?”郁顾北恨铁不成钢,“换披肩,穿得松弛点,别又把披肩裹在身上了,胸腰腿全部露出来。风情万种,懂不懂?”


    其实郁知南穿上旗袍的时候就察觉不妥,去游湖,到了船上必然是坐着,她身上的旗袍开叉可不低,坐下是非常不方便的。本来穿了中长的外套还能遮一遮,可现在外套快保不住了。


    “怕什么冷啊!冷了的话,正好让赵界祁脱外套给你。呵,怎么什么都要我教你?”郁顾北仿佛什么都计划好了,“到时候你可别扭扭捏捏的,聪明点,不要放过任何语言拉扯和肢体接触的机会。”


    这次要打电话,没法先答应,到了却不做,因此有些话郁知南必须先说出来:“我……我身体不好,很容易着凉感冒。万一我生病了,赵先生让我回A市怎么办?”


    “赖着不回去呗!生病也是因为他提出去游湖,肯定要想办法让他来探病。等他到了你的房间,你还能什么都不做?赵界祁在C市就待三天,今天生病也值得!”


    “我感冒容易发烧,会很严重。估计没有精力考虑别的,很可能连说话都困难。我没有夸张,是真的。”


    “那就生个大病!看能不能让对方有点歉意。”郁顾北反而开始不耐烦。


    “我不能生病的,回A市后我需要……我得在陆家待着,不然……”


    “那就在C市养好了再回去。一个感冒能有多严重?顶多两三天就好了。”


    “我……”


    “行了,先这样,其他的以后再说。”郁顾北撇撇嘴,将目光移到林助理身上,“林助理,帮她换披肩,按时出门。”


    郁知南顿时明白她说什么都没用,不如乖乖回去换条厚点的披肩,然后赶紧出门,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披着偏厚的披肩,坐上去往松川的车,郁知南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刚到达松川,天空便开始下小雨。


    松川的景色很美,雨景亦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对于穿得比较单薄的郁知南来说,下雨并不是好事,毕竟一下雨,到处湿漉漉的,风也变得更冷。她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落下的雨,一点儿也不想下车。


    “郁小姐。”停好车的林助理转头看向郁知南。


    “我想在车上再坐会儿。”郁知南的目光从窗外移回车内,“胥助理说我可以先自己逛逛,那……我待在车上也可以吧?应该没那么急的……”


    其实按照郁顾北的性格,根本不会管什么下雨,她想做的事,风雨无阻。可是,郁知南不同,尽管长大后养好了身体,却依然体质偏弱,平时是需要多注意的。


    林助理清楚郁知南的情况,加上郁知南对人总是以礼相待,她亦觉得假如对方真生病了,对之后的事不利,因此动了恻隐之心:“好,不过不能太晚。”


    郁知南如释重负,轻轻勾起唇角:“嗯,谢谢。”-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许久。


    因为是露天停车场,而且车刚好停在边缘角落的车位上,所以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雨景,还挺惬意。


    仿佛能暂时忘记烦恼。


    郁知南在车上待了好一阵,直到不得不下车。


    下车的时候雨刚好停了,意外之喜让人开心。然而,随即发生了件让人不开心的事。


    “郁小姐,抱歉。”林助理扯下郁知南身上的厚披肩,换了条薄的披肩给对方。


    带着体温的厚披肩被拿走,换成了好看却不大能保暖的薄披肩,郁知南的心也凉了一截。她清楚是郁顾北授意的,因此没有为难林助理,平静接受。


    可能今天注定要感冒。


    不是天意,是人为。


    不过不要去想不好的事,尽量忽略掉。


    想想好的方面,至少今天穿的是一双六厘米的粗跟鞋,走路舒服不少。而且能到风景优美的地方散散心,多惬意。再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感冒生病了,好歹也能休息一阵。


    郁知南就这么安慰着自己,不知不觉到了乘船的地方。


    木制的摇橹船比想象中要好,有窗有门,够宽敞,乘客跟船夫所在的空间亦是分开的。


    上船后,关上客舱的门,窗户也只留一扇打开,便没有太冷,郁知南稍微安心了些。


    可惜,她的安心却没能持续下去。


    赵界祁那边临时情况有变,谈生意的时间会延长许多,如此,郁知南等待的时间自然也会延长。可是船已经由湖入河,如果下船去,船无法一直停在岸边等待,因此一会儿还要再去特定的地方上船,太麻烦,于是决定就一直待在船上。


    不料,在船上待久了,逐渐起了凉意。


    薄薄的披


    肩根本没法保暖,郁知南有些撑不住。就在她琢磨着该如何提出上岸这件事的时候,林助理接到了胥助理的电话。


    胥助理打来电话,倒不是赵界祁那边结束了,而是询问郁知南坐的船在大概在哪个位置,有东西要拿给郁知南。


    听到胥助理要送东西来,郁知南的第一反应是趁着船靠岸,可以跟胥助理聊上几句,说不定能找到机会上岸。她满心期待!


    后来没多久,双方在一座桥旁边的河埠头碰面。


    意外之喜,胥助理送来的东西居然是一条羊毛披肩。说是太阳下山之后容易起晚风,怕长时间等待的郁知南会冷。


    雪中送炭,解燃眉之急!


    拿到毛毯的郁知南内心窃喜。


    她用赵界祁送来的东西,郁顾北不能说闲话,省去很多麻烦。有了温暖的羊毛披肩,感冒的可能性降低,也不用担心旗袍开叉高,晚些时候露着腿和赵界祁见面会尴尬。


    不论是对方料事如神,还是纯属巧合,总之非常合她的心意,她由衷地感谢对方-


    披肩真的万分暖和,郁知南裹上披肩后感受到的温暖是由内而外的,极其舒适,后来她甚至渐渐昏昏欲睡。


    脑袋变得沉沉的,耳边的声音十分模糊,意识开始迷离……


    不知不觉,她靠在窗边睡着了。


    ……


    再醒来,好像是因为听到了雨声。


    雨滴落在船篷上,“噼里啪啦”,雨滴落在水面上,“滴答滴答”。


    缓缓睁眼,朦胧中看到一抹身影。有些熟悉的身影。


    睁开双眼,看清了旁边的人。


    是赵界祁!


    并且只有赵界祁。


    第24章 她好像惹对方生气了……


    迷迷糊糊醒来的郁知南发现身边只有赵界祁,不由得疑惑、惊慌,连忙扭头往后看。看到船尾的船夫时,她回过神来,但确实不见其他人。


    “助理在前面的船上。”赵界祁轻声解释,“大概十分钟前换的船,现在是晚上七点。”


    “哦。”郁知南直起身体,理了理身上的披肩。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居然在赵界祁面前睡了十分钟的觉。她不是装的,是真睡着了,双方换船竟然没把她吵醒,她亦是惊讶。


    赵界祁望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对了!”郁知南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虽然有些难为情,但也得说出来,“我妹妹说这次跟赵先生见面后,让我打电话给她,她需要听……一听。她,怕我露马脚。”


    “好。”赵界祁答应得十分淡定,有种根本不把这件事当事的轻松感。


    郁知南第一反应很惊讶,不过下一刻她想到先前说郁顾北想表明脚受伤的事时,对方亦是万分从容,便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也许对方早就料到了,也许面对什么事都是从容不迫的,何况她这些都是小事。


    既然对方已经答应,她便拿出手机,拨打郁顾北的电话。


    当电话接通,她将手机放回手提包中。然后看了一眼赵界祁,见对方毫无反应,依然望着窗外,她便也继续看窗外的景色。


    沉默,没有交谈的声音。


    雨声连续不断,期间下大了一阵,随后逐渐变小,直至雨停。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否能听到。


    大约过了十分钟,到达下船的地方。


    助理所乘坐的船在前面,胥助理和林助理自然先下船。于是当郁知南下船时,有林助理帮着搀扶,赵界祁只在船上看着,并没有搭手。


    下船后,双方便分开了。因为停车的地点不同,所以各自前往停车场-


    郁知南依然披着胥助理送来的披肩,用了别人的东西,当然要洗干净再还,正好也多了个再见面的机会。


    天黑后温度降了不少,她将披肩裹得更严实,接着拿出包里的手机,却发现郁顾北已经挂断了通话。不知道对方是嫌弃一直没人说话时挂断的,还是刚才听到双方分开后挂断的。反正肯定是对方挂断的,不然只要对方想听,还可以再打电话过来。


    郁顾北主动挂断电话,郁知南不需要再有什么交代,一切等回去再说。


    这时,林助理突然得到消息,她们要去的南门A出入口临时封锁,需要从南门C出入口绕行才能到达那边的停车场。


    “郁小姐,待会儿你在C口找家店坐着等吧,我把车开过来会提前给你打电话。”林助理穿着平底鞋,去哪儿都方便。


    “南门C口……”郁知南忽然想到昨天吃午饭跟老板聊天时,对方有提到这边的美食,“时间不早了,我先去D口吃个晚饭吧,那边餐厅多。林助理你也先吃晚饭,反正这个时候回去路上容易堵车。”


    “好。”林助理点头,“我去A口那边吃饭,吃完在车上等着,郁小姐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行。”


    随后,林助理先离开,往停车场方向去,郁知南则是慢慢走,去吃晚饭。


    身边没了其他人,郁知南乐得自在。


    没想到的是,刚换方向走了一小会儿,竟然遇到了赵界祁,而且对方就是在等她。原因是胥助理也收到南门A出入口临时封锁的消息,赵界祁这边有司机,可以随时开车到出入口,所以想着载穿着高跟鞋的郁知南一程。


    林助理估计是抄小道,因此恰好没碰上赵界祁等人。


    “谢谢赵先生,不过我准备先去D口吃个饭。”郁知南如实回应,“林助理待会儿会开车来接我。”


    “那一起吃个饭吧。”赵界祁的语气平淡如水。


    落在郁知南耳中却是惊涛骇浪,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不方便吗?”


    “没有没有。”郁知南赶紧摆摆手,“我……我准备去的是一家街边小店,我怕……”她的话没说完,赵界祁自然能听懂。


    “需要提前预订吗?”


    “不需要。”


    “那走吧。”赵界祁先回复郁知南,然后看向胥助理,“你去停车场等我。”


    “是。”胥助理快速颔首,接着大步流星地离开。


    郁知南有点懵,她怎么就要跟赵界祁一起吃晚饭了?对方是有话要跟她说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走吧。”赵界祁看出郁知南的疑惑,简单解释,“今天下午发生了点意外,所以晚上的行程取消了。”


    “哦。”郁知南回过神,赶紧迈步往前走,“情况不严重吧?”


    “没什么,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郁知南有点拘谨,不想说话却又觉得该找点话题,“对了,电话,通话已经结束了。”她觉得有必要说一下她现在没有跟郁顾北在通话。


    “嗯。”赵界祁并不意外。


    继而是一阵沉默。


    两人没有并肩而行,赵界祁走在郁知南侧后方,隔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今日郁知南穿的高跟鞋不高,于是身后的人变得格外高大,她没法忽略,说不出是畏惧还是害怕,可能二者皆有吧。


    经过一棵大树时,忽然有好些树叶飘落,可是此时并没有起风。


    郁知南疑惑地停步抬头往上看,赵界祁也跟着停步、抬头。原来,是几只小鸟在树枝上蹦跳着玩,被摇落的树叶纷纷扬扬,倒是挺漂亮。


    “原来是鸟儿,就说为什么只有这棵树有树叶飘落。”郁知南望着飘洒的树叶,眉眼带笑,她侧身往后看,恰好跟赵界祁四目相对。


    落叶中的赵界祁双眸深邃似潭,仿若有涟漪泛起,隐隐透出几分深情。


    “你头上落了树叶。”或许是被那几分深情蛊惑住了,郁知南边说边伸出手,竟想帮对方拿下落叶。可下一刻又反应过来,于是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整个人像僵住了一般,万分尴尬。


    没想到的是,赵界祁竟然朝着郁知南的方向微微前倾身体,然后低头。


    很明显这是接受的姿态,郁知南惊诧无比,但手上的动作继续,轻轻将对方头上的两片树叶拿了下来。


    “谢谢。”赵界祁垂眸看着郁知南。


    “不客气。”郁知南却根本不敢抬眸,随即转身继续往前走。


    最近一段时间,赵界祁刻意跟郁知南保持着距离,因为不想受香气的影响。刚才他见郁知南抬手,莫名一时兴起。而在对方帮他弄掉头上的树叶时,他又清晰地闻到了对方身上独特的香气。


    霎时间像羽毛在心头轻扫了一下。


    但他依然淡定,因为他清楚偶尔的触动是正常现象,跟他当下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有关,不必太在意。


    他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到达目的地,发现眼前的店还挺大,也很干净,郁知南松了口气。


    毕竟赵界祁一身正装,带对方来街边小店吃饭已经有点抱歉,要是店面真不怎么样,味道再好她也会转身离开。再说她身上还有对方给的披肩,肯能要保证披肩的完好,即使是她一人吃饭,她也是会考虑的。


    “在这里吃可以吗?”进门前郁知南还是先询问了一下。她能接受的地方赵界祁不一定能接受,此时还是以对方为主。


    “可以。”赵界祁没有半点嫌弃。


    于是两人走进店里。


    店铺大,客人也多,有服务员引两人坐下,给了菜单,说选好菜品写在便利贴上就行,然后便匆匆离开去忙了。


    也是难得,现在竟然还有餐厅用纸质菜单加便利贴的形式。


    不过仔细看菜单后,发现好像也没必要扫码点餐。因为这家店是固定搭配的汤锅,一共就十个选项。


    三分钟后,两人选好菜,把便利贴交给了服务员。


    其实基本是郁知南在做选择,因为赵界祁让她选她喜欢的就好。她明白赵界祁的意思,于是挑选大众向的,询问对方是否能接受里面的菜品,然后快速做决定-


    “你做攻略找到的这家店?”等待期间,居然是赵界祁先开口。


    点完餐后郁知南开始惊叹她竟然真的跟赵界祁在街边的餐厅吃饭,始终怀疑对方是不是有别的意图。


    现在对方问她是否做了攻略,她又是一惊:“不是,是我昨天在外面吃饭,店铺老板跟我讲了不少C市好吃的店。今天到这边,刚好有一家推荐的,所以想尝尝。”


    “你看起来有点惊讶、恐惧。”赵界祁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你害怕的是我?”


    “没有!”郁知南下意识否认,她稍稍扯了一下身上的披肩,“我只是……有的时候有点无所适从。跟我的性格有关。”


    赵界祁眸光微动,其实他还想说话的,但没有立刻开口,缓了缓。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上热乎乎的汤锅。


    “尝尝吧!”郁知南随即转移话题,“那个推荐的老板说这家餐厅的汤锅特别鲜,来的游客不多,但当地人很喜欢。要是周末,还得排队呢!”


    “好。”赵界祁说着拿起筷子。


    郁知南则是先脱下披肩,将披肩叠好放在一旁。餐厅里温度高,不穿外套也不会冷,放到一旁免得弄脏。


    接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尝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下一刻,不由得抬眸看赵界祁的反应,她希望对方也能喜欢。


    然而,郁知南抬眸的刹那,路过的服务员被另一边突然起身的客人撞了一下,手中的汤锅泼洒出来,热汤洒在了赵界祁的手上。


    “快点冲凉水!”郁知南边说边站起身,她看向服务员,“洗手间在哪儿?”


    “那边!”服务员惊魂未定,赶紧用眼神指路。


    还好洗手间不远,郁知南迅速拉起赵界祁,快步走向洗手间。而后打开水龙头,拉着赵界祁的手,持续冲冷水。


    “没事,不严重。”赵界祁的声音像是在安抚郁知南,“只洒了一点,汤也不是特别烫。”


    “还是多冲会儿水吧,有的时候当时不严重,就怕之后起水泡。”郁知南用双手握住赵界祁的手,专心为其冲水,生怕有没冲到的地方。毕竟是她带对方来这里吃饭的,对方要是有个好歹,她负不起责任。


    她曾经也被热汤烫伤过。当初是婚后的她尝试着学做菜给陆砚庭吃,因为不熟练被烫到。当时以为不严重,没仔细处理,结果晚上就起了个泡,不得不去医院,难受了许久。


    她不希望赵界祁被烫伤。


    满是担心的郁知南一心盯着赵界祁的手,没注意其他的事。


    不一会儿,有服务员过来询问状况。


    赵界祁突然使劲,抽回了手:“没事了。”


    “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稳妥点。”郁知南隐隐感觉气氛不大对,可她的担忧是掩不住的。


    “好,我会让胥助理送我去,你继续吃饭吧。今天的事,当没发生过。”赵界祁说完转身离开。


    郁知南望着离去的背影,怔愣在原地。


    她好像惹对方生气了……


    第25章 毫无悬念的二选一


    郁知南还是生病了。


    从松川回到酒店时,她的身体没什么异常,可次日醒来,感冒,咳嗽,发烧,愈发严重。


    郁顾北见郁知南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决定立即回A市。


    跟赵界祁那边直说是不小心扭了脚,加上家中有事,所以先回A市。


    反正赵界祁也是今晚就回A市,剩下的时间不多,对方又很忙,没必要一直在C市耽搁时间。而且她的脚好多了,之后的事她自己可以出马,还围巾这个由头她得好好利用。


    至于病恹恹的郁知南,就自己去休息吧,免得碍事-


    回到A市后,郁知南在郁家待了一天便被送回陆家。


    至于原因,一是她的病有点严重,不是两三天就能好的;二是赵界祁的助理要到郁家探望扭伤脚的郁顾北,她在那儿不方便;三是陆家不满郁知南长时间待在郁家,自然越早回陆家越好。


    郁知南明白,不管是哪个原因,都不是从她本人出发,而是利益使然。


    她没有因此自怨自怜,垂头丧气,反而看清了形式,坚定自己选择的路是正确的,或许她还该更无情一些。


    不过病中不宜多思。


    这次她养病养了一个多星期才痊愈,期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全都不知道。有种被全世界抛弃,没有人需要她的感觉。当然,她好像,也抓不住谁。


    要是一直这么平静下去倒也不是坏事,不过她清楚不可能,至少陆砚庭还需要她配合着表演恩爱夫妇。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病好之后,第一个主动找她的人居然是郁顾北。


    当时郁知南正在家里吃晚餐,郁顾北打来了电话。


    “你的病全好了吧?”郁顾北的声音不是关心,而是质问。


    “嗯。”郁知南如实回答,餐厅里只有她一人,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她没想到郁顾北会打电话给她,她不禁有些担忧,害怕是对方察觉以前她跟赵界祁相处时出了什么问题。过了这么久,那两人肯定见过面了。


    “你还真是把事情给我搞砸了!”


    听到郁顾北带着怨怼的话,郁知南惊得手抖了一下,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但没有说话。


    “我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到赵界祁面前,跟他单独相处,他竟然没反应?两次见面都是这样,把我一个人晾在一旁!”手机里又传来郁顾北的声音,带着怒气,“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把我搞成木头形象了吗?”


    郁知南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听起来郁顾北没发现她被赵界祁识破身份的事:“我……我没做什么。赵先生说了是交易,每次也只让我……我也没办法。”


    其实她是不安的。上次在松川,她跟赵界祁去吃晚饭,结果发生那样的意外。


    赵界祁突然离开,说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她便没有把吃饭的事告诉给郁顾北,免去了面对郁家的


    麻烦。可明显赵界祁生气了,而她不知道对方是只有生气,还是有别的不满。


    她亦不知道对方烫伤的状况严不严重,她实在没法单独联系对方。


    她猜不透对方的态度。


    现在从郁顾北的话来看,情况有点糟糕。


    沉默了好几秒。


    “呵呵,骗你的,他怎么可能不理我?”郁顾北的声音带笑,却又透着几分怪异,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想问的是,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不是我的?”


    听到这个问题,郁知南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儿,大惊失色,不寒而栗,整个人好似晕乎乎的。不过,她清楚自己必须尽快说话,垂死挣扎也可以,一定不能就这么认了:“什……什么?没有吧?我……不知道……没有啊……”


    “他都跟我说了,你还被蒙在鼓里呢?”郁顾北冷笑一声,“你可真是糟糕,被发现了还继续演,跟个小丑似的。”


    郁知南顿时感觉心脏抽抽地疼。她清楚郁顾北与赵界祁之间有她不懂的渊源,赵界祁把一切都告诉给郁顾北十分正常,毕竟她才是完完全全的外人。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可以退缩,她一后退就什么都没有了,强演也得演下去。何况万一还有别的隐藏情况呢?


    她缓缓吸了口气:“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伪装得很好。我已经完全按照你们说的去做了,我……不应该啊!他,他是怎么发现的?”


    “还装呢?”郁顾北的声音变得严肃。


    糟糕!郁顾北什么都知道!赵界祁把跟她做交易的事也说了吧?果然,赵界祁是猜不透的,对方始终是唯一的掌局者,她永远只是被摆弄的人。郁知南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颤,她咬了咬嘴唇:“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沉默。


    惶恐,纠结。


    等待。


    “哼!”郁顾北冷笑一声后挂断了电话。


    郁知南愣了几秒,然后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看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忐忑不安。


    到底是什么情况?郁顾北最后的冷笑是嘲笑还是故作高深?之后又将怎样呢?会有一系列不好的事等着她吗?


    什么都没有了吧。


    郁顾北和赵界祁之间……


    当初的交易……


    不对!要是郁顾北知道她的伪装暴露,绝对不可能只是这样,必然闹翻天。而且应该是周玉瑾给她打电话,郁顾北的情绪不可能平静到能给她打电话。


    更多的可能性是周玉瑾和郁顾北商量好后续的事,然后来通知她,让她承担不好的后果。或者提前给她挖好坑,暗暗引导她往坑里跳。


    所以,郁顾北是在诈她或者玩弄她!她差点被带着走了!


    可是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呢?


    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赵界祁有派助理去探望脚扭伤的郁顾北,郁顾北亦想跟赵界祁相处,加上有交易在,双方必然有过接触。就像郁顾北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见过两次,不过见面的情况是怎样的就不得而知了。


    根据已知的信息,分析推测的话,大概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郁顾北跟赵界祁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要复杂。郁顾北在相处过程中察觉到不对劲,而赵界祁却不在意这些,或者有别的打算,于是两人没明说,各怀心思。这种情况下,郁顾北自然是从她这边试探。


    第二种是郁顾北跟赵界祁的关系很普通。但因为她上次和赵界祁相处时惹对方不高兴,所以赵界祁对郁顾北的态度与往日有区别,导致郁顾北不开心。郁顾北不开心不可能向赵界祁撒气,于是就找了她。


    不论是哪种情况,她得先稳住。


    放下手机,她花了好一会儿时间静坐着平复心绪。


    她告诉自己,她现在多思多虑只会杞人忧天,她管不着郁顾北,更管不着赵界祁,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按兵不动。


    待心里没那么慌乱,她继续吃饭。


    吃饱喝足,养好身体,这样才有精力面对之后的事-


    郁顾北的那通电话过后,是一段平静的时光。


    平静得让郁知南有些不安。这份不安不仅仅是害怕一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因为她莫名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可她找不出原因。


    忐忑不安,日子却得继续过-


    这日,郁知南外出逛街。


    她其实没什么要买的,纯粹是想出门到热闹的地方逛一逛,让自己多一点社交。


    漫无目的地四处逛,逛累了便去喝个下午茶。


    商场七楼有家咖啡厅的蛋糕很不错,吃点甜食能让人心情更好,那里就是她的目的地-


    今天是工作日,咖啡厅里的人并不多。


    郁知南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入座。然而,刚点完餐,竟然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陆砚庭从洗手间回来,目光一直落在坐着的慕容欣身上,情意绵绵。


    慕容欣穿着宽松的衣服,没有显怀,不过三个多月了,胎儿稳定,是可以出门逛逛的。也是巧,居然就这样碰上了。更巧的是慕容欣的座位正好背对着郁知南,郁知南当然认不出对方的背影。


    不远处的两人有说有笑,满是浓情蜜意。


    虽然已经离婚,但让郁知南亲眼看到这种场景,她心里仍然是难受的。毕竟那两人是在她和陆砚庭婚姻关系存在期间有的孩子,以前她为了婚姻稳定做出的那些努力完全成了笑话。


    她半点都不愿跟那两人处在同一空间,随即拿了包,准备付钱走人。


    “啊啊啊——”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到所有人。


    尖叫声来自咖啡厅的一个服务员,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拿着刀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用刀指着服务员,满脸怒气,气势汹汹:“蒋洲在哪里?告诉我!不要跟我装不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你们逼我的!快说!”


    “我……我不知道,我跟他已经分手了,早就分手了,我们很久没见面。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服务员侧身靠在桌边,颤颤巍巍,一个劲儿摇头。


    看到有人持刀行凶,自然有客人想逃离此处。而一旦有一个人开始逃跑,其他人必然也会跟着逃。


    人员的移动立刻刺激到中年男子,他随即用刀指向离开的人:“坐下!全都坐下!不许动!谁动我砍谁!”


    已经站起来的人不会放弃逃命的机会,尤其是离得远的,根本没理睬,继续匆匆逃走。


    “不许动!我砍人了!不许动!”中年男子火冒三丈,一边怒吼一边往面前的服务员手臂上划了一刀。


    服务员本来就吓得浑身发软,手臂再被划伤一刀,见血后她直接摔坐在地上,快要晕过去。


    郁知南的座位离中年男子最近,她自然不敢动。而且她相信安保人员很快会到,她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她危险,服务员更危险。


    因为中年男子的关系,不远处的陆砚庭和慕容欣当然看到了郁知南。不过陆砚庭压根没心思理睬郁知南,因为慕容欣非常恐惧,孕妇敏感脆弱,完全受不起这样的惊吓。


    郁知南能看到慕容欣浑身颤栗,呼吸急促,也能看到陆砚庭的担心。刚才陆砚庭甚至第一时间立刻坐到慕容欣身边,用双臂护住了慕容欣。


    但让郁知南没想到的是,陆砚庭竟然揽着慕容欣起身离开。在中年男子怒吼的同时对方没有搭理,反而跟随远处离开的人群。


    中年男子见自己的威胁没用,气急败坏,瞬间发狂。服务员已经晕倒在地,他想威慑的是客人,轻视他的也是客人,他发狂的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客人。毫无意外,离他最近的郁知南成了这个受害者。


    郁知南被中年男子抓住的瞬间,除了恐惧还有心寒。她眼睁睁看着陆砚庭揽着慕容欣离开,对方明知道继续逃离会激怒中年男子,竟然还是那样做了。


    所以,在对方眼里,连她的命都如草芥一般。


    真是可悲。


    不,是可笑——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来上一章想预警一下这章前夫超级渣,结果定时直接发布了


    第26章 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被陆砚庭以残忍的方式抛弃,郁知南以为自己会心如死灰,筋疲力尽。然而,当刀架在她脖子上的那一刻,她惊恐万状,求生欲瞬间占据了她的脑袋。


    陆砚庭不在意她再正常不过,为了保护怀孕的慕容欣和孩子,选择让她陷入危险中,不足为奇。她没必要在意对方的行为,对方的任何行为都不该影响她的自救。


    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不能惊慌,要镇定,千万不能再激怒发疯的中年男子。回过神后,她没有恐慌地挣扎,尽可能配合拿着刀的中年男子。


    不幸中的万幸,中年男子抓住郁知南后没有再乱用刀伤人,只是禁锢住了这个人质。


    紧接着商场的安保人员到达,没敢轻举妄动,先疏散人员,保证现场的秩序,防止中年男子再乱来。


    不一会儿,在商圈巡逻的警察赶到了,随即展开营救。


    见到救援人员,郁知南安心不少。


    不过,下一刻,外界的信息似乎模糊了。她能看到周围有人,却看不清人的面容和动作,人似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离得很远,越来越远,摸不到,抓不住。


    她很想清醒,却清醒不了。


    她好像只能听到歹徒的的声音。


    “我要见蒋洲!让蒋洲滚出来!他才是恶人!”


    “不要动,所有人不要动!不然我杀了她!”


    “蒋洲呢?让他来见我,我要跟他当面对质,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他才是狼心狗肺的坏人!我要替天行道!”


    “我不去警察局!蒋洲很会耍无赖,很多人都被他骗了!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让他马上来见我!今天我必须要见到他,不然鱼死网破!”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我真的会杀人的!杀了她我再自杀!都去死!”


    “快点啊!找不到人打电话也可以!”


    “蒋洲,你滚出来!你会遭天谴的!”


    “不许骗我!不许骗我……”


    ……


    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歹徒的吼声仿佛是倒计时。


    越来越迷糊,有种光明被黑暗逐渐吞没,随时可能迎来死亡的无望感。


    就在郁知南快要撑不下去时,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虽然她不清楚警察是如何跟中年男子交涉的,亦不清楚中年男子口中那个叫“蒋洲”的人是否有出现,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被救的。但她终于被安全地救下了。


    大概就是忽然有警察从后方突袭,夺走歹徒的刀,控制住歹徒,再有其他警察冲上前,救走了她。


    一切发生得非常快。


    获救的郁知南依旧精神恍惚,瑟瑟发抖,她知道有人在关心她,可她听不清,开不了口,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仿佛自己不是自己。


    她想回家,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去。


    不对!郁家和陆家都不是家!


    她需要亲人的陪伴,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


    可是,疼爱她的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了,其他人……


    她甚至有一瞬间希望陆砚庭能回来。希望陆砚庭安顿好慕容欣后良心发现,回来看一眼她这个曾经的名义上的妻子。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好,毕竟两人离婚的事还没公布,既然今天同时出现在餐厅里,那有些表面上的事还是该做的。


    可惜,这样的希望太可笑。


    刚才陆砚庭亲手切断了她的救命稻草,她现在居然还期望对方回来,乞哀告怜,真是神志不清。


    其实,之后陆砚庭确实回来了,但是回来得太晚,郁知南已经被带走。


    而带走郁知南的不是别人,是赵界祁的助理。


    这座商场是赵家的产业,赵界祁今日恰好来这边有事,听说发生意外后自然派人查看情况。后来知道被劫持的人是郁知南,他立刻赶往现场。


    不过他到的时候警察已经救下人质,他便让女性助理邵助理带郁知南去休息室,他则是先处理商场的事。


    出事的咖啡厅被封锁,邵助理是以商场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入,跟现场的警务人员沟通后才见到郁知南。


    郁知南本来是懵懵的状态,什么也不想做,看到邵助理这个至少是认识的女性后,安心了一点。接着经过沟通,她愿意跟对方去休息室。


    只是,郁知南的精神状态非常差劲,即使被邵助理扶着,她依然诚惶诚恐,外界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惊扰到她。从咖啡厅到电梯间的路并不长,却也走了好一阵。


    举步维艰,难受至极。


    “别怕,没事了。”赵界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一件温暖的西装外套。


    赵界祁察觉到郁知南的情况太糟糕,于是把商场的事交给其他人处理,自己跟上离开的郁知南。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身上,将对方揽进怀中,揽着对方走进电梯里。


    赵界祁身形高大,又有外套披着,郁知南终于感觉自己被包裹起来,可以跟外界隔绝,顿时安心许多。


    此刻的她真的不想要外界的任何东西,连关心都不想要。直到被带到休息室,坐在沙发上,她依然瑟缩恐慌,将自己关闭着。


    赵界祁明白不能这么下去,经历生死攸关的事后需要心理疏导,他吩咐助理赶紧联系心理医生过来。


    其实这个时候非常需要家人的陪伴,可仔细想想,不论是出轨的丈夫还是总想着利益的娘家人,没有一个是合适的。


    邵助理给郁知南倒了杯热水,郁知南有伸出手拿杯子,可她的手在发抖,拿不住杯子。她瞬间心烦,收回手,整个人又蜷缩了回去。


    赵界祁见状皱起眉头,他思忖片刻,让邵助理先退到一旁,自己上前蹲在郁知南身边:“没事的,你现在非常安全,不会再有危险,不用害怕。”


    郁知南抬眸看了一眼赵界祁,但只有一眼,她继续垂着脑袋,整个人恹恹的。


    “你放心,所有事我都会处理好,你不需要再面对其他人,不论是警察还是……家里人,都不需要。”赵界祁的声音温柔而沉稳,“什么都不要想,你可以好好休息。”


    郁知南没有回应,但眉心动了动。


    “你愿意喝水吧?”赵界祁说着拿起水杯,缓缓递到郁知南面前,“我帮你,慢慢来,喝点热水会舒服些。”


    郁知南看着水杯,犹疑片刻,抬起颤抖的双手,捧住水杯。赵界祁没有放手,她在对方的帮助下,慢慢喝了两口热水。


    见郁知南喝了水,赵界祁松了口气,他将水杯放回桌上,然后准备继续跟对方说说话。这个时候对方需要有人陪着说话,千万不能让其回忆刚才可怕的情况。


    不过赵界祁开口前,邵助理收到了消息,便先轻声汇报:“赵先生,心理医生预计半个小时后到。”


    郁知南听到这话瞬间瑟缩了一下,快速撇开脸,一副不想见其他人的模样。


    赵界祁用眼神示意邵助理去外间。邵助理立刻离开,不过没有关门,所以两间房依然是通的,只是视觉上隔开了。


    待这间房只剩下两人,赵界祁再次温柔开口:“你需要心理医生的疏导,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我们可以等等,等多久都没问题,不需要着急,直到你愿意。”


    郁知南抿抿唇,双手握成拳头。


    赵界祁耐心安抚:“你现在整个人是堵着的,一直这样下去会出问题。或许你此刻还不算特别难受,可积少成多,到后期会非常痛苦。”


    “你放心,心理医生是专业的,能够处理好现在的状况,不会让你感到不适。心理疏导过后,你一定可以舒服些。”


    “我们慢慢来,不着急,你想什么时候见心理医生都可以。”


    “或许,你现在可以先跟我说说话。”


    郁知南没想到赵界祁会这样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这么多话,此时的她确实非常难受,但她表达不出她的难受。她只想将自己包裹起来,却又总觉得包裹得不够严实,惴惴不安。


    她好像没有办法处理自己现在的状况,需要外界的帮助。无奈她万分害怕,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她抵触外界的一切。


    “你没有抵触我,不是吗?”赵界祁忽然又说了一句,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用安抚的姿态触碰郁知南的手臂,“谢谢你信任我。”


    郁知南没有抗拒赵界祁的触碰。


    赵界祁轻轻拍了拍郁知南的手臂:“别怕,有我在,会好起来的。”


    郁知南蓦地心尖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瞬间红了眼眶,有些撑不住。


    “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发泄心中的难受。”赵界祁当然注意到郁知南的变化,“想哭就哭,想大叫就大叫,你不需要过分坚强,发泄出来才是……”


    “呜呜呜——”郁知南顿然哭出声,她抬手抓住赵界祁的手臂,往对方手臂的方向靠,她需要支撑。


    赵界祁没有继续说话,只要对方愿意哭出来,愿意发泄出来就很好。同时,他感受到对方需要依靠,他思索了几秒,最终起身将对方揽进怀中,用双手稳稳抱住对方。


    被抱住的郁知南百味杂陈,委屈、酸涩、害怕、担忧……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继而泪如雨下,依偎在了对方怀里。


    赵界祁紧紧抱着怀中人,同样思绪万千-


    上一次在松川和郁知南吃饭,被烫伤的赵界祁并不是因为生气而离开。


    当时他的手被烫到,郁知南第一时间拉着他去冲凉水,他已经有点触动。不过他还能自圆其说,毕竟被人帮助会产生感动的情绪十分正常。


    可随后跟对方靠太近,对方身上那种独特的香气仿佛缠住了他,让他产生别的想法。他没法在短时间内驱散那些想法,亦无法改变自己的感受。于是他意识到自己被迷住了,必须要赶紧抽离,所以他离开了,逃似的离开了。


    他从未这样过,莫名失控,丢盔弃甲地逃走,万分狼狈。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按照自己规划地进行,不允许自己脱缰。


    古往今来,栽在情色欲望上的人可不少。他一直认为自己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能掌控这方面的欲望是好事,他确实也因此获利不少。


    正是因为这样,当他察觉自己也会不受控的时候,当然惊慌。


    他相信世界上存在生理性吸引,但不认为自己会遇上。他的第一反应是远离,他也这样做了,从在孤儿院相处的时候他就这样做了。


    可惜,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两人仍是有了接触。


    既然无法避免,那就迎难而上,解决这个难题!他赵界祁从来不怕挑战。


    之后,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挑战对待,似乎好了不少。当慢慢找回掌控感,他再次安心,认为自己可以顺利处理掉这个难题。


    然而,在松川的时候,可能是他大意。先是主动靠近对方,低头让对方拿下他头上的树叶,后是任对方拉着他的手冲水,肢体接触愈发亲密。于是,情况不妙。


    而这一次,当他得知郁知南陷入危险时,他是真的慌了,立刻冲去现场。好在郁知南已经被救下,让他找回理智,镇定下来。


    他原本是想完全找回理智,认真专注地处理他该处理的事。可是,他看到郁知南的状态不对劲的瞬间,内心难以平静,即使他告诉自己,有得力的邵助理在,不会有事,他依然放心不下。


    内心挣扎过后,他决定走向郁知南。


    他明白自己的这个选择万分危险,却依然毅然决然。


    于是,情况逐渐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第27章 我从来不在你的考虑范围……


    郁知南遭遇这样惊险的事,必然要通知家属。


    不过如赵界祁所言,郁知南不需要自己面对其他人。


    商场是赵家的产业,赵界祁刚好在这边,郁知南是认识的人,赵界祁出面处理这些事也算是顺理成章。而郁知南状态糟糕,不想见任何人亦是正常的。


    最后,郁知南平安且安静地回到了家中。


    回家后,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让所有人都不要打扰她。虽然做过心理疏导,某些方面是舒适了一些,可一切无法很快全部恢复。


    独自待在房间,她只安静地坐着,并没有睡觉。她睡不着,也知道自己会睡不着觉,即使睡着了大概也会做噩梦,这点心理医生提前跟她说过。


    她坐在窗边,看窗外的景色。天黑了也一样看,看树木,看夜空。


    她知道陆砚庭回来过,但只是如表演一般,表演关心,表演担忧,表演体贴,表演忙碌。然后离开了这个家,去守护他真正想守护的人,他的白月光和孩子。


    说好扮演恩爱夫妇,陆砚庭却敷衍了事,郁知南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太顺从。反正已经离婚了,她可以有自由。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如果她再如往常那般软弱,必定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尽管是赵界祁帮忙挡去了其他人,但同时也证明其他人是真的不关心她,跟她之间没有所谓的血缘、情感关联。


    现在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她可是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捡回一条命的她想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天时地利,她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要好好利用。


    这晚,她思考了许多。


    很累的同时睡不着觉,也不敢睡。大概,会这样一直到天亮吧-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在凌晨一点过。


    郁知南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来自赵界祁的电话。


    “医生说过你会睡不着,所以……或许我能陪你聊聊天。方便吗?”赵界祁的声音透着几分担忧。


    郁知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家里,她确实一个人待着会更加舒服,她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才能安心。然而,独自待久了并不舒服,空虚与恐慌仿佛在慢慢吞噬她,她却无计可施。


    她拼命坚强想要熬过这最艰难的一夜,她用尽了力气,甚至用痛苦鼓励自己。比如只要她能靠自己撑过这次的痛苦,那之后的路都将非常简单,她可以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难忍受的,即使会把自己撕得稀碎,她也要尝试。


    她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万分痛苦,而这个时候,竟然会有人愿意伸出一只手拉她一把。她真的没有办法拒绝这种救赎感,强忍也忍不住。


    堵在身体里的东西似乎有了宣泄口,她潸然泪下。


    “怎么了?”赵界祁的声音有很明显的担忧,“你哭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郁知南抬手抹眼泪,她非常想停止哭泣,可眼泪就是不断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没有……没有什么事……只是……我……我不知道,我忍不住要哭。对不起,我……”


    “没什么对不起的,想哭就哭,没关系。”赵界祁的声音温柔而沉稳,“我陪着你。”


    郁知南泣不成声-


    赵界祁一向说话算话,他确实陪着郁知南。


    先是在郁知南哭泣的时候温柔安慰,之后又耐心开导,最后甚至哄睡。直到天快亮,确认郁知南睡过去,他才挂了电话。


    郁知南睡得不大安稳,但好歹是睡着了。她非常需要休息,不然她的身体撑不住,精神也会更加糟糕。只要能睡着,即使只有两、三个小时也是好的。


    她的睡眠很浅,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小时,在午饭前醒来。


    让她意外的是,陆砚庭今天竟然回家吃午饭。


    正好,有些事现在就可以说清楚-


    “你还好吗?”陆砚庭回家先去了一趟书房,然后才到的餐厅,他到餐厅的时候郁知南已经坐在餐桌边。


    佣人正为郁知南端来一碗松


    茸花胶鸡汤。郁知南闻到鸡汤气味的瞬间蓦然想吐,她随即推远面前的碗,侧身往一旁发呕。


    “没事吧?”陆砚庭连忙上前,抓起纸巾递给郁知南。


    郁知南没有接陆砚庭的纸巾,她用手在胸口捋了捋,为自己顺气。她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此时自然吐不出什么来。待顺好气,她坐直身体,但没有看陆砚庭:“我有话要跟你说。”


    “好。”陆砚庭将纸巾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刚才佣人见陆砚庭上前关心郁知南,便赶紧去拿垃圾桶,此时回来却察觉气氛凝重,又识趣地离开。


    餐厅里只有郁知南和陆砚庭。


    “我要自己搬出去住。”郁知南一本正经地开口。


    陆砚庭眼神暗了暗,思考片刻才回应:“好,你想去哪边住?中海、景和还是古……”


    “我要自己搬出去住。”郁知南重复刚才的话,将“自己”一词加重。


    陆砚庭眉心微蹙,却也平静道:“可以,不会有人去打扰你。”


    “我说了是‘自己’,我会自己找房子。”郁知南也想保持平静,可看到陆砚庭她就会想起昨天的事,不由得急躁,“我需要属于我自己的房子,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没必要,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自己出去住,家里有那么多房……”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们已经离婚了。”郁知南打断陆砚庭,她眼尾泛红,“这里从来不是我的家,只是一栋房子,你比我更清楚这点。”


    “那你可以把其他地方也当做房子,你只是去居住而已。”陆砚庭不由得加快语速,“不要意气用事,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差劲,不能再折腾。”


    “只要待在跟你有关的地方,我的状态就好不了。”郁知南十分坚决,“所以,我必须搬走,今天下午就搬走。”


    “今天下午就搬走?你也太……这不切实际。”


    “有什么不切实际的?住酒店、租房,都可以,非常简单。”


    陆砚庭意识到郁知南不是在发脾气,是认真的,他叹了口气:“是,当时是我没法考虑太多,所以让你……受到惊吓。但,昨天的事是意外,谁都不想的,我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我从来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我知道。”郁知南顿然变得平静,“说好的即使离了婚,依然需要扮演恩爱的夫妻,可是恩爱的夫妻,丈夫不会故意让妻子陷入危险之中。所以,我也不需要再循规蹈矩。”


    “欣欣怀着孩子,当时她被吓坏了,一旦出事,那就是两条人命,我不得不带她离开。当时离开的客人不止我们,我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不是要和你争论这个,我有自知之明。我只是在表明我的诉求,我们说好的,你不可以限制我的自由,我有权利去过我自己的生活。”


    “欣欣当时非常不舒服,她的脸色惨白,不停地发抖,任谁看了都不敢耽搁。之后我送她去医院,医生也说她受到很大的惊吓,如果再晚点……”


    “这些和我没有关系。”郁知南稍微加重了语气,“和我有关系的是我看清了一些事,明白了一些事。我现在是告知你我要搬出去,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你没资格限制我的自由。”


    “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果关系的,我没想到你会这样……”陆砚庭很想用“无理取闹”这个词,但他觉得说出这个词会让事情更糟糕,他确实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于是忍住了。


    “在你眼里我不是一直不是个好人吗?”郁知南嘴角带着点冷笑,“你一定要讲因果关系的话,可以,那我们就从头讲,讲最重要的。”


    郁知南说着轻呼一口气:“当初我们商业联姻,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要下这么大一盘棋,那就该跟我讲清楚。即使一开始不好说,之后……你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两年,我们的婚姻存在了两年。”


    说到这儿,郁知南不禁有点难受,她顿了顿才继续说:“我,很努力地当一个好妻子。学习该怎么管理家里,强迫自己去社交……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可我努力了,而你却根本不在意、不需要这些。你不该做一些让我产生错觉的事,该果决地推开我。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傻子吧?强迫你商业联姻的不是我,你何必要戏耍我?”


    “我没有戏耍你,也没有故意做让你产生错觉的事,我只是尊重你。”陆砚庭一脸严肃,“就算没有感情,我们也结婚了,正常的关心不应该吗?”


    “所以又是我的错?”郁知南非常委屈,皱了皱鼻子,“好,好……那,对不起。对不起!我很少跟异性相处,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跟同龄异性相处的尺度,是我自作多情,误会了你的意思!对不起!”


    郁知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边说边站起身:“我道过歉了,反正我们已经离婚,以后分道扬镳,各行其是。不论如何,我一定要搬出去住,我不想被逼成疯女人。”


    “好!”陆砚庭用声音阻止郁知南离开,“但如果有需要我们一起出现或者待在一起的情况,你需要配合我。”


    郁知南没有看陆砚庭,对方果然是个利益至上的人:“我知道。”说完她便离开了。


    陆砚庭也没有吃饭,在餐厅坐了几分钟,然后直接离开了家里-


    回到卧室的郁知南先调整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昨晚她已经计划好了,如果买房子她必然要买自己喜欢的房子,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家,不能马虎,要精挑细选,肯定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搞定的。所以在此之前,她先租房住,租房的选择面很大,租到合适的不会太难。


    租房之前就先住酒店。


    她不知道陆砚庭的这栋房子里有多少她的东西,她不清楚是多还是少,所以整理、收拾需要一些时间。她不会带走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同时也不愿把属于她的东西遗留在这里。


    既然要搬家,就得彻底一点。


    刚才跟陆砚庭谈过之后,她确认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确。


    待冷静下来,她立即拿出行李箱收拾最近几天需要穿的、用的东西,她不想再待在这里,多待一刻就难受一刻。她需要待在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自我疗愈,然后才能有精力面对、处理之后的事。


    她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收拾好行李箱。


    随后,当她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如释重负。


    似乎天空都变得更广阔了。


    第28章 屋内的情景让她瞠目结舌


    郁知南独自在酒店待了三天,身心逐渐恢复。


    期间赵界祁有联系过她,她搬出来后不再像出事当天那样诚惶诚恐,于是慢慢开始把握说话做事的尺度。比如赵界祁提出帮忙找房子,她果断拒绝了。


    至于原因,一是她始终觉得郁顾北和赵界祁之间关系特殊。赵界祁对她的善意或许跟郁顾北有关,或许只是出于上位者的怜悯。不论是怎样,她不该自作多情。


    二是赵界祁在国内不会待太久。即使比原定的时间长,那也是因为事业。分别随时可能出现,那两人之间的联系不适合有太多。


    三是她明白之后的路需要她自己走。为自己找住处这是很重要的一步,她必须尝试着去做,即使做的不好,也是有用的经验。


    之后她努力屏蔽外界的一切,专心找房子。


    她没有自己做过这类事,所有步骤都是陌生的,她需要投入许多精力。她感觉挺好,有事情做,可以不胡思乱想-


    郁知南跟陆砚庭好几日一点联系都没有,直到郁知南的父亲郁广颐生日这天,必须要碰面。两人得一起去宴会,而且郁知南需要回陆家换礼服。


    郁广颐的生日是很重要的事,陆砚庭自然提前跟郁知南沟通好。不过郁知南没有提前一晚回陆家,而是当天一早回到陆家做准备-


    郁知南到陆家后,佣人告知她陆砚庭在书房。


    她不在意陆砚庭,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今天穿什么早就计划好,等换好衣服,立即去到梳妆台前坐下化妆。


    没一会儿,房门被敲响,随后进入的人是陆砚庭。


    陆砚庭进房间后没有马上说话,待走到衣帽间,看见坐在梳妆台前的郁知南,依然没有说话。他停在离郁知南两米远的地方,通过梳妆镜看对方。


    郁知南从镜子里瞥了一眼陆砚庭,然后继续自顾自地化妆,就当对方不存在。


    衣帽间里十分安静,没有人声,只有窸窸窣窣化妆的声音。


    好一会儿,陆砚庭轻声开口:“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郁知南正在画眉,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很好。”


    陆砚庭听到回答并不意外,但他顿了顿才回应:“那就好。”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我去书房了,你准备好我们就出发。”陆砚庭平静地说完,转身离开。


    待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人,郁知南长长舒了口气。她放下画眉的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看了好几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鼓励自己,随后继续化妆-


    郁广颐的生日,作为女儿的郁知南和作为女婿的陆砚庭自然要早些到达,在更多客人来之前,一家人会一起喝个茶-


    “哟,郁卓成,你这是谈恋爱啦?挺漂亮的女孩儿嘛!”


    “我看个班级照片而已,怎么就谈恋爱了?你老古董啊?”


    “说谁老古董呢?我是你姐,又不是你姨!”


    “切,姨才不会偷看我手机多管闲事呢!”


    “谁偷看了?我路过!你放大看别人的照片,加上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还想狡辩?”


    “这有什么好狡辩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再说了,追我的女生一大堆,我要想谈恋爱,随时都行。”


    “废话,就我们家这优良的基因,谁不是万人迷呀?”


    郁知南和陆砚庭进屋的时候,郁顾北在和郁卓成在聊天。郁卓成是郁知南和郁顾北的亲弟弟,在S市上大学,这周特意赶回来为郁广颐庆生。


    “大姐夫和大姐来了呀!”郁卓成跟郁顾北拌嘴拌得差不多,朝着进屋的两人挥挥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没有起身。


    郁顾北只往来人方向瞥了一眼,没笑也没张嘴,接着低头拍了下郁卓成的肩膀:“哎!你要真谈恋爱,记得多挑挑,别什么歪瓜裂枣都谈。要是帮不了家里还拖累家里,那……简直糟糕。”


    郁知南和陆砚庭朝郁卓成点头示意,然后继续往里间走,郁广颐和周玉瑾在里间,他们需要去打招呼。


    “是,我哪有姐你厉害呀!”郁卓成抬起双手往脑袋后面放,仰头看郁顾北,“赵界祁这样的人物你都能搞定,这都不是万人迷了,得……Superman!”


    “闭嘴!”郁顾北用手指戳了一下郁卓成的脑袋。


    “姐你不会还不好意思了吧?不是说他本来都该走了,是你邀请他来爸的生日宴会,他才在国内多留一段时间的吗?”


    ……


    郁顾北和郁卓成的聊天没能听完,只是听到这些,已经让郁知南的内心有所波动。不过她努力心无旁骛,因为当下最重要的是跟父母见面。


    其实有陆砚庭在,她不必担心。陆砚庭除了不爱她,其他一切都能做得非常好,面面俱到。


    今天亦如此。


    郁广颐和周玉瑾问起夫妇两人的近况时,郁知南含糊其辞,神情有点不自然。于是大部分时间都是陆砚庭在说话,他跟郁知南完全不同,神气自若,应答如流,像个没事人一样。


    陆砚庭在郁广颐和周玉瑾眼中是很优秀的女婿,当初要不是郁顾北连尝试着多接触都不愿意,根本不会轮到郁知南。他们一直认为郁知南嫁给陆砚庭是捡了便宜,应该要感谢家里才是。


    当然,也是因此,郁知南和陆砚庭的婚姻不够美满时,他们会觉得是郁知南的错。有些时候,即使表面上给郁知南面子,实际仍是只把她当做交易的一环。


    双方有一段时间没见,聊了好一阵。


    待气氛和洽,有些话题便可以出现。


    “说起来你们也结婚两年了,既然如此恩爱,就该有个孩子。以前,鉴于小南年龄小,现在,很合适。小南,相夫教子可是你作为妻子的责任。”周玉瑾先提生孩子的话题,她作为母亲,更适合聊生育相关的事。


    嘴上是提点郁知南,实际在试探陆砚庭。而她敢说这话,是因为她带郁知南去医院检查过。郁知南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怀不上孩子,绝对不会只是女方的原因。


    “顺其自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郁广颐笑着道。催生从来不能太生硬,需要唱红脸的人,此时他就是这个人。


    对于郁家而言,郁知南和陆砚庭的婚姻只要没有孩子就不够稳定。孩子是最重要的筹码,即使之后夫妻之间的情感破裂,但只要有孩子在,利益牵扯就还能谈。


    当初这两人结婚比较急,培养感情的时间太少,是需要多引导的。两家的长辈明里暗里沟通过,皆是希望两人早点有孩子。


    郁知南一开始有些恐惧,旁人不敢逼她。后来周玉瑾引导、试探过许多次,郁知南逐渐接受,愿意尽早怀孩子。可是,已经两年了,两人还没有孩子,当然让人不安。


    “长辈的意思我们都明白。”陆砚庭从容接话,微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郁知南。


    郁知南却不想说话。提起孩子她就想到怀孕的慕容欣,心里非常不舒服,倒不是心痛,更多的是恶心。


    “砚庭一向是有规划的人,我们不必操心。”郁广颐察觉出气氛不对,随即接话,他的目光看向周玉瑾。


    “是是是。”周玉瑾立刻会意,本来也就只准备顺便提一提这件事,“作为长辈,出于关心提醒一下。具体的,当然是他们自己决定。”


    “我们确实也需要长辈的提点。”陆砚庭伸出手揽住郁知南的后背,一副温情的模样,“以前一直顾虑着小南的身体弱,只想着以她的身体健康为重,考虑得不够周到。以后,会多多注意的。”


    “长辈的话属于建议,你们的身体和意愿才是最重要的。”郁广颐说这话时看不出情绪,但聪明人能懂他的意思。


    “嗯。”陆砚庭微微颔首,明白话里有话,他便没有多说。


    “行了,你们年轻人去外面放松放松吧,随意些。”郁广颐说着端起茶杯喝茶。


    “去吧。”周玉瑾露出温和的笑容。


    “好,那我们先出去了。”陆砚庭说完拍拍郁知南的肩膀,接着两人一起离开-


    郁知南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非常虚伪,令她作呕。她不想跟任何人待在一起,反正已经打过招呼,便以外出透气为由,独自去外面。


    陆砚庭本来提出陪她一起去,但她果断拒绝,非常直接地说了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陆砚庭是识趣的人,而且并不是真心想陪她,当然没有坚持。


    郁知南快步离开,直到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地方,她终于感觉舒服了一点,深呼吸了好几下。


    外表平静的她实则心乱如麻。她明白自己混乱的原因是复杂的,除了跟郁家和陆家有关,还有别的。可她不愿也不敢细想,非常努力地让自己放空,她宁愿恍恍惚惚也不想撕开某些东西。


    她就这么迷糊地回避着,一会儿在花园里走走,一会儿在无人的厅里休息,一会儿去趟洗手间……


    不过,当开始有宾客到来,她明白自己的回避时间结束,她需要去虚与委蛇。


    她带上笑容,回到虚伪当中。


    她是可以做好陆家的夫人,郁家的女儿的。毕竟以前努力了那么久,早就习惯,即使不舒服也能强忍着坚持,一向如此。


    然而,当她看到郁顾北满心欢喜地迎接赵界祁,内心猛然翻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好似乌云压顶,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看,不想听,不想接触。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一咬牙,任性地逃离了。


    并且这一逃,她是能不见赵界祁就不见,如果可以,她希望整场宴会都不与对方见面。此时她是郁知南,不是郁顾北,她恢复了原本的身份,不该与对方有过多联系。


    虽然对方帮了她很多,她该当面跟对方道个谢,可她始终调整不好心态。与其以糟糕的状态出现在对方面前,不如等以后专门找个更好的时机再说。


    而赵界祁只要现身,周围不会缺人,自然没空在意她。


    总之,她想方设法回避赵界祁。


    到后来,周玉瑾找郁顾北有事却打不通对方的电话,她甚至主动提出她去找郁顾北。


    宴会期间没注意手机,或者手机不在身边是十分正常的,自然要找人也并不容易。但对于郁知南来说,远离人群才能让她安心,即使是让她去找会嫌弃她的郁顾北,她依然愿意-


    郁知南通过询问服务员,得知郁顾北可能在三楼的包间里。


    但是她去到包间,却没有看见郁顾北的身影。


    没办法,只能再去别的地方找。


    她倒是不嫌多走路累,就是担心找郁顾北的时间太长,周玉瑾会不耐烦。万一耽误了重要的事,她必定又会被骂。估计周玉瑾还会让别的人去找,希望别人能找到,这样至少顶多抱怨她没用。


    郁知南离开包间,准备下楼,却听到隔壁包间有动静。


    今天三楼这一片几个房间都被郁家包下,待人的通常只有最大的房间,不过不排除会去其他房间。


    “咚咚咚——”郁知南随即敲门。


    “小北,你在房间里吗?”


    无人应答。


    “咚咚咚——”再次敲门,房间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郁知南思考了两秒,觉得自己可以进去看看,毕竟刚才确实听到了响动。没人的话无所谓,万一真是郁顾北在里面,却不舒服一类,她也好赶紧帮忙。


    “我进去了哦?”扬声询问过后,她下压门把手,欲推门而入。但是,门打不开,应该是从里面反锁了。


    看来真的有人在房间内,她下意识又按压了几下门把手,没想到突然就把门打开了。


    门开了,她自然往里走。


    然而,进屋后,屋内的情景让她瞠目结舌。


    第29章 据说结了婚会玩得更花


    郁知南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撞见妹妹和一个男人亲热。


    男人躺坐在沙发上,郁顾北骑坐在男人腿上,男人摸着郁顾北的腰臀,郁顾北搂着男人的脖颈,两人相拥着激吻,亲密无间,如胶似漆。


    郁知南只看了一眼就脑袋空白,她没能看清男人的长相,也没搞懂是什么样的情况,回过神的瞬间赶紧转身。她只想逃离,立刻离开这个房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站住。”然而身后蓦然响起郁顾北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嫌弃与不悦,“看来门锁坏了啊。”


    郁知南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却也停下脚步。但她没敢回头,只呆呆地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进来干嘛?没人回应你就该走啊。”郁顾北拖长了声音,极其扫兴,“怎么会有你这种……唉……”


    郁知南想解释,可她明白她的解释必然没用,反而还会让对方觉得她是在狡辩,于是没有开口,仍然保持沉默。


    “你先出去,我跟我姐有话要说。”郁顾北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因为这句话是对男人说的。她的手指在对方的胸膛上划动,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男人没说话,乖乖点头,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外套,边整理衣服边迈步离开。


    “借过。”走到门口,男人轻声朝郁知南说话。


    落在郁知南耳朵里的声音是陌生的,年轻,带着几分轻佻。虽然刚才只看了一眼,但她清楚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是不熟悉的,或许以前见过但没说过话,或许今天是第一次见,反正是非常差劲的印象。


    她感受到对方在看她,她没有抬眸看对方,随即侧身往旁边移动了两步。


    男人很快离开,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过来坐吧。”郁顾北坐在沙发上,拿了纸巾擦嘴。


    “妈找你有事,打不通电话,我……”郁知南站在原地解释,“你先下楼去吧,也许有重要的事。”


    “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就是让我交际吗?先解决这里的事。”


    郁知南明白自己逃不掉,她转过身。看着沙发上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脑海里又闪现过刚才意外看到的一幕,不由得尴尬。她混乱地找话说:“刚才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郁顾北冷笑一声,然后盯着郁知南挑了下眉,故意拖长声音说道:“不——是——”


    郁知南更尴尬了,有点手足无措。


    看到郁知南的局促,郁顾北嘴角上扬:“呵,你果然是个……算了,懒得跟你费口舌。说重点,今天的事如果有第四个人知道,我不会放过你。所以你最好走出这个门就忘得干干净净。”


    “如果是刚才那个人说出去的呢?”郁知南非常讨厌其他人总是把责任全部推到她身上,因此即使说这些话会惹郁顾北不开心她也要开口。


    “你什么意思?”郁顾北目光一凛。


    “你……你要怎么样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但请你不要把责任往我头上推。”


    郁顾北神色微动,稍稍偏头,眯起眼审视门口的人。忽地,她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会装害羞,结果……不愧是结了婚的人啊!据说结了婚会玩得更花,让人瞠目结舌的那种!诶,给我讲讲呗,你们玩过**吗?”


    郁知南眉头紧皱,她是真的生气了,满脸严肃:“小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请你不要乱开玩笑,就算你不喜欢我,也请你学会尊重人。”


    郁顾北仰头冷笑好几声,耸耸肩,舒展身体侧靠在沙发上:“你真是让我……无语。我总算是明白病秧子一直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了,难怪你永远一副怯懦的模样,拿不出手。劝你一句,这里不适合你,小心被玩死。”


    “小北,性开放不代表先进,在目前这个社会体系下,女性始终要承担更多的风险。你不要因为年轻气盛,为了与众不同而跟着去做一些……有些事看似你情我愿,但你要考虑到背后一系列的情况,你很可能会吃亏。”


    “原来我们家的老古董在这儿啊。”郁顾北不以为然,“都什么年代了,还带着父权社会给你的枷锁呢?你需要贞洁当嫁妆,可我不需要,我哪儿哪儿都优秀,贞洁这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对于我来说毫无价值。”


    郁知南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奈与反感:“你……你不是对赵界祁……你这样……不好。”


    “不好?哪儿不好了?”


    “你跟他……你不是喜欢他吗?那你为什么要……”


    “你这是给我假设了一个封建的未来男朋友?拜托,我现在单身,我是自由的,双方自愿的男欢女爱又不犯法。那些连自己的生活都掌控不了的人追求性自由才是向下自由,只有你这种碌碌无为的人才会斤斤计较。你就是网上那种会问


    为什么李治不嫌弃武则天当过李世民妃子的人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郁顾北忽地提高声音,怫然不悦,“还不是你把事情搞砸了,当初那么好的相处机会,你竟然能什么进展都没有!我都不说内里的东西,觊觎我外貌身材的人不计其数,我郁顾北谁勾不到啊?结果你……怎么就能把事情搞成纯交易?”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去办……而且不是每个人都……都……”


    “食色性也,越是上位者越清楚这点,人类的基本需求罢了,能掌控就能享受。我郁顾北样样都是顶配,没有男人能拒绝我!除非……他不行。”


    听到最后一句话,郁知南顿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郁顾北冷哼一声,撩了撩耳畔的头发:“行了,多说无益,懒得跟你费口舌。我还是刚才那句话,今天的事如果有第四个人知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小北,我是希望你……”


    “砰——”


    “滚!别给脸不要脸,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郁顾北说话之前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扔向郁知南,她火冒三丈,眼神能吃了对方。


    郁知南大惊失色,因为扔过来的烟灰缸几乎是擦着她脸庞的头发而过,差点砸中她的脑袋。以郁顾北愤怒的程度,应该是真想砸中她。


    此时不适合再有任何谈话,以前她明明说过不会再管郁顾北的事,双方只剩交易,结果却……


    或许是这样的事太超乎她的想象,又涉及到那个人,所以她慌乱了。


    不过既然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就该赶紧结束。


    她随即转身开门,匆匆离开-


    郁知南的背脊一阵阵发凉,她呼吸急促,心脏跳得非常快,脑袋混乱得跟浆糊一般。她需要赶紧远离此处,由于慌乱和不安,她不想坐电梯,怕遇上其他人,于是选择了走楼梯。


    没想到的是,刚走到二楼,竟然遇见了赵界祁。


    郁知南站在楼梯上,高于站在平地上的赵界祁,俯视该让她有底气的,可她却下意识移开目光,不看对面的人。


    赵界祁看出郁知南的回避,他上前两步,右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抬眼盯着对方:“为什么要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包间里的意外才刚结束,郁知南惊魂未定,她很努力让自己平静,抿了抿唇:“没……没有啊……”


    赵界祁蓦地察觉不对劲:“你,在害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郁知南下意识否认,但她的声音在发颤。


    “你……”赵界祁担忧地边开口边抬脚往楼梯上走,对面的郁知南见状连忙往后上方退。在楼梯上后退太危险,他立刻停下动作,慢慢收回了脚。


    沉默。


    台阶下的人注视着台阶上的人,台阶上的人却避开了台阶下的人的视线。


    郁知南混乱不堪,可她能感受到赵界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明白回避没用,必须要面对。她在心里准备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赵先生,之前的事,谢谢你。”


    “那件事我有责任去做。”赵界祁轻声回应,“而且,是我愿意的。”


    赵界祁前后两句话的语气明显不一样,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再加上对方温柔的眼神,郁知南当即心中一颤。她再次移开目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离婚的事没公布,她现在名义上仍是陆砚庭的妻子,赵界祁跟她说这样的话是相当冒犯的。她可以用不友善的态度回应,理所应当,不需要在意身份地位。


    而且她应该果断拒绝。


    可是,心里有些压不住的东西在阻止她。万分纠结,心慌意乱。


    “我,近期不会离开。”赵界祁又开了口,声音跟平日不同,包含了情绪。


    郁知南惊讶地望向对方。四目相对,对方的眼神里满是柔情。


    “我这次回国,其实会在国内待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有特殊情况,不能对外公布。”赵界祁的神情是严肃的,语气却尽可能温和,他直直望着郁知南的眼睛,“除了提前布局需要的人,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郁知南顿感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牵扯,瞬间紧张,连呼吸都被打乱。下一刻,手拿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正好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连忙低头拿手机。


    拿出手机,发现是陆砚庭打来的电话,她不由得咬了下嘴唇,然后侧身往后,背对赵界祁,接起电话。


    通话内容十分简单,陆砚庭长时间没见到郁知南,所以打电话问问。郁知南告诉对方她去了一趟三楼包间,马上就下去。


    挂了电话,郁知南准备离开:“我先生在找我,失陪。”


    她刻意加重“先生”一词,下楼梯时也特意绕开赵界祁,跟对方保持距离。


    没想到的是,跟赵界祁错身而过的瞬间,对方居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赵先生!”郁知南惊慌失色,立马往后退,同时欲收回自己的手。只要最表面的东西不戳破,就还能相安无事。她恐惧未知,所以希望能相安无事。


    赵界祁看到郁知南惊恐的表情,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他手上慢慢泄力,松开了对方:“我不想让你为难、害怕,我只是……”


    “我先生陆砚庭在等我!”郁知南打断赵界祁,她呼吸急促,顿了顿才道,“抱歉,失陪。”说完,她匆忙离开。


    赵界祁伫立在原地,神色还算平静,眼眸深邃似渊。


    过了一会儿,三楼突然有人声传来。


    “不要带宠物!互相尊重!明知道我讨厌猫猫狗狗还要带,过分了啊!别跟我说宠物很乖,会跟我保持距离,我就是……”郁顾北打着电话走进了电梯。


    听到楼上传来的话,赵界祁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他抬起手,左手轻握右手腕,慢慢活动手腕。


    他的神情逐渐放松,嘴角浮现隐隐笑意。


    第30章 你没必要这么在乎他们


    郁知南找到合适的租房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搬了进去。


    回陆家搬东西时,她尽可能避免跟陆砚庭见面,所以专挑对方去公司的时候。而且她待的时间也不多,她只需确认要搬哪些东西,整理打包都是佣人负责。


    最后,她在跟陆砚庭一面未见的情况下,从陆家搬了出去,这让她轻松愉悦,觉得老天都认为她做的是对的-


    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郁知南无比兴奋,就算之后会因为跟陆砚庭离婚的事被狠狠责骂,依然值得。


    这套房不论是房子本身还是小区环境、地理位置,她都挺满意,因此直接租了一年。接下来的一年,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有属于自己的港湾。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空间,她非常享受,搬过来的东西她全部自己慢慢整理,一点都不嫌累。


    她计划好了,这个家能不让其他人进入就不让其他人进入。包括以后打扫房间,也找钟点工来做,在她规定的时间来,打扫完就立刻离开-


    这日,郁知南照常在家里整理搬过来的东西。


    独自在家,她过得自在而健康。午饭过后会午休,午休结束,起床的她准备给自己泡杯果茶,去窗边坐会儿,看看风景,然后再继续整理。


    她刚走出卧室,手机响了,打来电话的竟然是陆砚庭。两人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面,估计是有什么需要她配合的事。


    她接起电话,没出声,等对方先说话。


    电话接通后,陆砚庭是希望先听到郁知南的声音的,可惜迎接他的是沉默,他只能先开口:“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嗯。”郁知南简洁回应。


    得到回复,陆砚庭没立刻继续说话,顿了两秒才说:“奶奶生病了,阿尔茨海默病。”


    听到这个消息,郁知南是难过的,因为陆奶奶是陆家对她最好的一个人。而这种病没法根治,非常无奈。


    “奶奶忘了很多人,记忆一阵有,一阵无,并且十分混乱。她愿意多说话的人只有爷爷,但爷爷最近身体也不好,需要修养。”陆砚庭的声音缓缓的,似乎有顾虑,“还有就是……她还能记得的一个人,是你。”


    郁知南有点惊讶,虽然陆奶奶对她挺好,但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陆砚庭这个亲孙子。再说有那么多家人,她跟陆奶奶相处的时间是最少的。


    “你去陪陪她吧,去老宅住几天。”陆砚庭的声音有几分疲惫,“也许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郁知南感觉内心有很多话想说,不过无法组织好语言说出来。最后,她只轻声应下:“好。”


    陆砚庭松了口气:“我现在在老宅,晚点去接你,正好你也准备准备。”


    “好。约个具体的时间吧,我提前去小区门口等你。”郁知南即使答应继续跟陆家人相处,却也拒绝陆砚庭跟她现在的生活靠太近。她知道陆砚庭要查她住在哪里并不难,可有些防线是要坚持的。


    陆砚庭思忖片刻才道:“那……五点?”


    “嗯,就这样吧,我微信发地址给你。”郁知南言简意赅,想尽快结束通话。


    “好。”陆砚庭一向不会跟郁知南闲聊,说完正事便可以结束通话-


    挂了电话,郁知南随手将手机放在餐桌上,然后继续去厨房给自己泡果茶。她不希望跟陆砚庭相关的事影响到她的生活,与对方见面之前,她要正常做自己的事。


    无奈,事与愿违。


    她的心绪非常受影响。


    在倒水的时候,她的手被热水烫了一下,并不严重,但突然的疼痛让心不在焉的她回过神。


    她在思考某些关系,某些让她头疼的关系。


    手被烫到后,她想起了在松川跟赵界祁吃晚饭的事。


    当时赵界祁的手被烫伤,她拉着对方去冲冷水,结果对方突然离开。被留下的她除了担心对方的伤情和害怕对方生气之外,其实还有几分失落。


    那次对方先是考虑到她穿高跟鞋走多了路会累,等着想载她一程。又是在她说出去街边小店吃饭后提出跟她一起去。路上还愿意低头让她拿头上的树叶,免了她的尴尬。


    种种情况,她真的快要沉浸在某种微妙的氛围中。


    后来,商场遇险,陆砚庭薄情抛弃她,而赵界祁却帮了她,温柔仔细还非常有耐心。一丝一毫,千丝万缕,真的触碰到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好似被香甜的果实诱惑住,心荡神驰,蠢蠢欲动。但她知道自己掌控不住,会付出巨大代价,所以不敢迈出那一步。


    她虽然和陆砚庭离婚了,却还有利益牵扯,他们之间签了协议,她需要配合对方继续扮演恩爱夫妻。他们离婚的事没公布,在公众眼中她依然是陆太太,她跟其他男性牵扯不清就是偷情,就是出轨。


    一旦东窗事发,会造成非常糟糕的后果。


    首先陆砚庭和陆家不会放过违反协议的她。接着郁家也会知晓一切,她的欺瞒是双重的,罪加一等。还有目前的她不能确定赵界祁的想法,万一对方只是玩玩,对方倒是随时能全身而退,她却不行,她会万劫不复。


    而且她没法像陆砚庭那样坦然,她有羞耻心。她清楚陆砚庭自己出轨有一万个理由,但如果她在协议期间跟别的男性有情况,即使说好的她拥有自由,对方也必定会责怪她。


    所以,她压抑着内心的萌动。她希望等对外公布她与陆砚庭离婚的事之后再光明正大地迈出那一步。


    不过她不确定赵界祁是否愿意等她,毕竟对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凭什么在她这里受委屈?


    其实,如果对方不愿等,很可能就是想玩玩她,正好也免了不少麻烦事。她如此安慰自己,希望自己此时克制住,以后不要心碎。


    对,她现在不该考虑赵界祁,而该考虑陆砚庭。


    这次她从陆家搬出来,算是主动与陆砚庭划清界限,两人变成了纯粹的协议合作关系,并且她不欠对方的,该对方对她有愧。


    正常情况下,除了必要的事,两人不需要联系。


    从自身利益角度出发,她不宜跟陆家人再有接触。可一是既然陆砚庭提出让她去见陆奶奶,就不会轻易放过她,她不想跟对方起争执。二是陆奶奶对她确实不错,老人生病,她该去看看。她不愿变成陆砚庭那种利欲熏心,事事计较得失的人。


    她会把握尺度,只做她该做的,不受外界影响-


    晚些时候,郁知南收拾好心情,收拾好行李,早早走出家门,准备去小区门口等着。


    可刚出门,她震惊得愣在原地,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因为她看到赵界祁从电梯里走出来。


    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找她的?


    她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新住处,对方怎么会知道她住在这里?对方查了她的新住处?的确,对方知道她要搬出陆家的事。


    可对方这样做……


    难道对方是觉得她搬出陆家这件事是个信号,所以……


    疯了吧?不论如何她名义上依然是陆砚庭的妻子。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性。


    对方住她隔壁!


    这一层有两户,先前她看房的时候没遇到过邻居。她考察就关注了房子本身和小区的环境、配套设施等,根本没有考虑过邻居的事。


    如果真是邻居,那也太巧了,难以置信-


    “你要去哪儿?”赵界祁停在郁知南面前。他看了一眼郁知南拖着的行李箱,眼里划过担忧。


    对方先发问,郁知南的思绪随即被带着走:“我……有点事。”


    赵界祁眉心微动,他刚才的语速有点急,再开口,缓缓说:“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郁知南果断拒绝,又觉得有些事说清楚更好,于是补充道,“我先生会来接我。”


    “你……”


    “陆奶奶生病了,我要回去陪陪她。”郁知南害怕赵界祁会说出某些话,所以用打断拒绝,也掩饰她的忧虑。


    “你没必要这么在乎他们。”


    听到这句话,郁知南脑海里浮现出三件事。


    第一件是赵界祁应该知道商场遇险那次陆砚庭弃她而去。咖啡厅有监控,调查期间肯定要调监控。赵界祁若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也是看监控最直观,商场是赵家的产业,他能拿到。


    第二件是对方大概知道作为小三的白裙女生挑衅的人是她。咖啡厅的事,陆砚庭护着别的女性离开,弃她于危险之中,有些事再明显不过。前后两件事联系起来,情况便明了。


    第三件是对方跟她说她是除提前布局需要的人之外,第一个知道对方会在国内待很长一段时间的人。现在想到这点,她的心跳依然会加速,这句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对方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可她拒绝的态度亦非常明确。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混乱,一混乱就只能先逃离:“抱歉,我先生在等我。”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逃离。幸好电梯还停在本层,她很快逃进电梯里。


    进入电梯后,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电梯操纵盘,快速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关闭的时候她依然不敢抬头,但她清楚她害怕的同时还隐隐有几分动摇与期待,她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在最后一刻抬起头。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她没有放松,反而心情十分复杂-


    电梯到达一楼,走出电梯,郁知南长长呼出一口气。不过仅仅是呼气,她并没有感到放松,整个人依旧是紧绷的。


    前往小区门口的路上,她一直在调节自己的状态。她努力不想赵界祁的事,努力平复心绪。她不愿被陆砚庭察觉出任何异常,不想再因此生出别的事。


    而到达小区门口后,她没精力再想别的,因为陆砚庭已经在门口等着她。并且只有陆砚庭一个人,没有司机或助理。


    陆砚庭看见她出来,下车帮着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接着两人上车,随后都没有说话。


    一直没有说话。


    沉默对于郁知南来说是好事,可以掩盖她的不安,她也有更多的时间来调整自己。可是,以她和陆砚庭目前的状况和今天要去做的事来说,不该是沉默的。


    透着几分古怪。


    直到到达陆家老宅,停了车,陆砚庭仍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郁知南意识到对方有很重要的话要跟她讲。她不禁担忧,害怕是陆奶奶的病情很糟糕。


    又沉默片刻,陆砚庭终于开了口。然而他这一开口,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有件事要先告诉你。”


    “嗯,你说。”


    “今天,欣欣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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