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镜海
汲渊静静地看着树上那张熟悉的脸。
那人雪肤乌发, 浅笑嫣然,头上只戴了根简单的木簪,斜插在发髻上, 汲渊以为自己早已刻意遗忘了的东西,此刻却清晰如昨日。
那根木簪是他在轮回镜里亲手雕刻的,并不是一蹴而就, 而是花费了他足足三日的时间,才精雕细琢出来的。
“长乐,戴上看看?”
“哇,相公你的手好巧, 我很喜欢, 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
“簪子很好看, 但是相公,你以后不要半夜刻东西了, 看你手上的伤口, 是昨夜新添的吧?”
“我会心疼的。”
……
“长乐, 你别看那树上的灵石了,”穷奇拉了长乐一把,“你眼珠子都要粘上去了,那都是假的。”
长乐一边被穷奇拖着走, 一边恋恋不舍地回望那棵树。
堆成了座山般的极品灵石,树梢上的灵石都快要把树枝压弯了, 长乐连梦都不敢做那么奢侈的:“它要是真的就好了, 我好想每晚睡在上面, 不敢想象那得多幸福啊。”
穷奇不赞同道:“我小时候睡过,一点都不舒服,还有点硌屁股!”
长乐狠狠地嫉妒了。
“你离我远点。”
“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
“我又怎么惹你了?”
“你说话有口臭, 我不想听你说话。”
“哈~我闻闻~哈——根本就没有,你又骗我!!!”
队伍缓慢地继续前行,但汲渊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乌殷默默地站在边缘,隐匿的视线时不时落在长乐头上,刚刚那棵树的位置,还有主人刚才怀念的表情——
这群进入的修士毕竟大都是高阶,除了长乐跟穷奇两个金丹,其余的人最次都是接近化神的元婴巅峰,迷雾森林并没有困住这帮人,大家安稳无事地出了森林。
森林外,大家被一片湖泊挡住了路。
湖泊的能见度也不高,因此也看不到这湖到底有多大。
长乐傻眼了,没有路,那她的大螃蟹咋办?难不成就这么丢在岸边?螃蟹都是生活在水里的,也不知道她匆忙造出来的螃蟹能不能——
“这里就是镜海了,古有记载,此海埋葬过数以万计的冤魂,渡过镜海的船只不需要舵手,等人上去后,船只会自动带所有人驶过湖面。”
“大家记住了,上船后眼睛最好不要睁开,更不能与湖面对视,特别是湖水中的影子,镜海是没有倒影的,那不是你们本人,若是有人不听,后果嘛,看看那湖面上的东西就知道了。”
说话的人是太初门的雪缘,她负责给大家带路。
长乐看到了湖边上的几艘石船,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上面刻录的文字被侵蚀了大半,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
而墨绿色的湖面上,有许多尊石雕,在雾里若隐若现,所有的石雕都以一种很诡异的形态跪在湖面上,头呈现望天的姿势,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仔细去看,那些石雕面容却很平静。
长乐一开始只是觉得那石雕表情诡异,经前面的人一提,大致猜出了,这些石雕,也许并不是真正的石雕,而是渡湖的修士或者妖兽化作的,这个结论,顿时让长乐觉得这湖面有些可怖了。
“诸位,上船吧。”
能用的船只只有三艘,长乐跟着汲渊上了最后一条船。
乌殷提前上去,给主人寻了个好位置,还特意打扫了番,结果主人不知道伫立在岸边想些什么,等到长乐都上船了,自家主人才慢悠悠上了船,然后坐在了——
长乐旁边。
乌殷:???
长乐惜命得很,上船就闭上了眼睛,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就有些疑惑,毕竟穷奇在她之前就上了船,趁着船还没开始下水,她睁开半只眼看过去:“…道君?”
汲渊抬眼看她,眼神冷淡:“有人?”
长乐速度摇头:“啊,不是。”
两人沉默,长乐再次闭上眼睛,穷奇坐在船只另一头,嘴角鼓着,怨念地看着两人。
等人上齐后,果然如那些人所说,船只自动划到了湖面上,没多一会儿,船只就行驶了老远的距离。
“汲渊,上次在妖界见你,还是在无涯尊者的寿宴上,时光过得可真快啊~”鹏天打招呼道。
汲渊看向对方:“妖界一应事务,历来都是无涯尊者徒弟般无期主持,这回怎么换作是你?”
鹏天端详了汲渊面容片刻,发觉对方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心情也不错道:“老猪我也不知啊,本来这次原定是般无期过来的,结果临到出发的时候,尊者又把人叫去了,后来便派了我来。”
“哎,我咋也没想到,要去禁地啊,”鹏天抠了抠耳朵道,“上一次的千年之期都只是三界商议就算了,要是早知道要去禁地,说什么我也要把这差事推掉。”
汲渊沉吟了片刻,忽然问他:“无涯尊者,快要过第五次命劫了吧?”
这也不是秘密,鹏天也没想着隐瞒:“不到三百年时间了,飞升之道已断,不管尊者能不能撑过这最后一次命劫,留给妖界的时间都不多了,般无期若是不能顺利突破大乘,三界之中我们妖界怕是难了。”
“这艘船上也没魔界的,我老猪也不怕说两句他们不爱听的,魔界那位正值盛年,近千年来派了无数魔修来禁地外围活动过,谁不知道他们野心勃勃?”
“我在来的路上就遇到一处死气沉沉的城池,他们的人在搜寻禁地的火种,那要命的东西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打算的,要不是我们这批妖修身板子硬,差点就着了道。”
汲渊眼里闪过些许阴霾:“太初门的天眼石近年来频频预警,修真界大劫恐怕真要来了。”
鹏天晃了晃头:“我老猪才不管那些,过得去就躺,过不去就是个死——唔,汲渊身边那女修,你一直盯着我耳朵干什么?”
汲渊偏过头看她。
长乐咽了咽口水,说:“那个,弟子觉得鹏天道君的耳…耳钉很好看,衬得您特别英武。”
汲渊视线移到鹏天那猪耳朵上面。
一枚紫色的针尖大小的耳钉,连反射出的光都很微弱,在模糊的夜里几乎被人忽略,有什么好看的?
鹏天鲜少被人夸长相,顿时乐不可支道:“哎,你这弟子有眼光啊,你跟汲渊坐那么近,修为我看看——嗯,只是金丹?你这是有啥想不开的,进来送死啊?太初门的人?”
长乐还没开口,汲渊就说话了。
“她是我归元峰的人。”
鹏天有些惊讶地道:“哦?是你座下的弟子?”
长乐抢一步开口道:“我不是道君的徒弟,只是宗门安排到归元峰的弟子,算记名弟子吧,不过我姨母是太初门的人,这次来禁地也是姨母安排的。”
言外之意,她跟汲渊可没啥关系。
鹏天眼神怀疑地看向两人。
这两个是不是当他老猪眼神不好使啊,这亲昵的姿态,还有举手投足间的默契。
半晌,鹏天恍然大悟道:“哦,汲渊,她是你收的炉鼎?还是妾室?这禁地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你不能仗着你来过就忽视这里的危险啊。”
炉鼎?
妾室?
汲渊听到身侧船板上传来指甲剐蹭的声音,刺耳至极,他冷漠地看向对面:“鹏天,别把你妖界那一套搬过来,这是对她的羞辱。”
鹏天撇撇嘴,不明白汲渊为何突然翻脸。
那姑娘资质修为都一般,做汲渊的炉鼎都是抬举,他老猪的炉鼎里面,元婴的都不少呢。
见汲渊眼神晦涩,鹏天不情愿地道歉道:“哎,是我老猪眼神不对,误会了,小姑娘别生气啊。”
长乐心里把鹏天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不怒不气道:“弟子不敢。”
此后,鹏天也没了闲聊的兴致。
长乐移了移屁股,坐得都快要贴着身侧的船壁了,周身都是低气压。
穷奇偷偷狠狠瞪了眼鹏天,而后看看长乐,又瞅瞅汲渊,心里想着,待会儿下船后一定要抢先挤到长乐身边。
他爹说了,老婆是靠抢的,不是等着天上下的,轮回镜里汲渊大哥要脸,修真界的汲渊道君要面,那他穷奇不要啊,长乐这个恶婆娘还是让他娶了吧。
长乐完全不知穷奇脑子里的想法。
她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个画面,全都是与汲渊相处的场景,赤焰流火下的谄媚,秦族里的殷勤,轮回镜里的依恋,可仔细去回忆,都没有对方作为长安陪伴在她身边时,让自己心情畅然,那时候她无论如何对待长安,长安给的反应永远都是那么自然妥帖,自己也无需去绞尽脑汁地算计什么。
遇到险境也好,和妖兽斗法也罢,她从来不会有太多顾虑,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转身,长安就会在她身后。
也许,她只是在留恋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而已。
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荡起了涟漪,因为不能往水里看,所以一开始都没人注意到,直到微弱的涟漪变作了汹涌的波浪,船只也在水里剧烈晃荡起来,众人赶紧抓紧身边能抓稳的一切东西。
但有人来不及,直接掉进了水里,连个泡都没冒,就消失在了湖里。
“不好,有人掉下去了!”
“不准看湖面!”
“风语!你疯啦!不能往下跳!”
“风语!!!”
“都说了,不要直视湖面中的自己!”
“浪越来越大了,雪缘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不行我们能不能返航?”
“不行的,镜海的船不会走回头路的,走了也是死!”
“那可怎么办啊?”
“刚刚掉下去的那几个元婴,连挣扎都来不及,这禁地果然可怕!”
长乐紧紧闭着眼,一个波浪打过来,他们所在的船只也差点翻了,汲渊抓住长乐稳住身子,其他人就没好运了,好几个人都掉下去了。
这时候,湖面上开始扬起了大风。
第102章 禁地中心
大风席卷而过, 扬起了更大的浪。
鹏天仗着吨位,一直没觉得多可怕,直到船只颠簸得更加厉害, 湖水倒灌,船只倾覆是早晚的事情,他有预感自己也会掉下去, 不得不求救道:“汲渊,船要翻啦!”
“人与妖界的情谊,就看你救不救我老猪了!”
汲渊头也不抬:“聒噪。”
又是一阵风浪过来。
“船翻了!”
“抓住船舷!”
“救命!水里——”
暗无天日的镜海里,大浪翻涌。
墨汁般粘稠的湖水, 轻易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不要动, ”汲渊一手将长乐抱在怀里, 另一手握着拇指粗的玄色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勾住了穷奇的脖子, 使得对方不
至于沉到湖里去, 鹏天翻下去的时候, 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锁链。
“汲渊,你这锁链什么材质,摸起来恁地刺骨!”鹏天面上都是湖水,连眼睛都睁不开。
“你个死猪妖!别用力扯链子, 我脖子要给你扯断了!”锁链被鹏天一拽,穷奇脖子被勒更紧了。
鹏天‘呸’一声吐出了嘴里咸涩的湖水, 骂道:“太初门的小少主, 毛都没长齐, 来送死的吧!”
长乐被护在汲渊怀里,幸运地没尝到湖水的味道,但她半截身子也在湖水里, 只感觉这湖里的水重力好像不对,而且还在把人死死地往深处拽。
连鹏天都顾不得与穷奇骂街了。
“汲渊,这水不对,我好像还在往下沉!”
“不行,猪妖你太沉了!你就不能减点肥吗?我——咕嘟咕嘟——你放开,我要被你一同扯下去了!”
“恁地娘,老子这会儿怎么苗条得下来!”
被鹏天拖累,汲渊右手腕悬着的锁链,嵌进了他的肉里,见锁链的另一端还在不断下落,鹏天本来一半身子在空气里,呼吸间就只剩下了鼻梁往上,汲渊无悲无喜的目光落在鹏天身上。
鹏天眼睛一眯。
“鹏天,你该放手了。”
“嘿嘿,汲渊啊,我老猪怎么也算妖界先锋,不能才走半道就给扔湖里啊?两界的荣光——”
眼看汲渊锐利的视线扫过来。
鹏天大喊道:“别别别!我老猪还没活够呢!!!你怀里那个太轻,我太重,咱们早晚要沉湖底去!”
“你让我跟她换一换!”
“你抱我!你抱我就掉不下去!!!”
“……”
长乐刚才没说话,是因为她在用心感受她的大螃蟹,没法使用灵力,与法器沟通就稍微费劲些,湖里有股力量,在疯狂地把她往下拽,她感觉脚都快要抽筋了,急得满头大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微妙的感应自湖底传来——
“我感受到了!!!”
“我的大螃蟹过来了!”
没多久,‘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一只巨大的铁锈色大螃蟹浮出水面,石墨色的眼珠子在黑夜里闪烁,汲渊待长乐坐稳后才放开她,接着着手将湖里已经快要淹到头顶的两人拉了上来。
“噗嗤——”
“呸呸呸,这水好难喝!又酸又苦又咸!”
“死猪妖,你差点把我害死!”
“你这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尊老,小心老子一拳砸死你!”
“你还不知道爱幼呢!明知道自个儿沉,还死活拽着锁链,比谁都怕死!你看看我这脖子!”
见两人劫后余生后,骂兴大发,长乐无语地打断道:“行啦,别吵啦!再吵就把你们两个扔下去!”
方才还浪潮翻涌的湖面,顷刻间变得平顺无比。
“遭了,我们船没了,咱们怎么离开?”鹏天呆呆地望着平静的湖面。
汲渊沉下眼,禁地的变化已经不可控。
“长乐,你与座下之物心意相同,你试着感受一下,找找方向。”
长乐闭眼去感受,没过多久就睁开了眼睛,定定望着汲渊:“道君,它自己在动,我没有给它指令。”
闻言,汲渊眉头轻皱:“能让它停下来么?”
长乐刚刚就试过了,她紧绷着脸摇头:“不行,而且它速度很快,比刚才我们坐的船快了至少百倍有余。”
鹏天惊呼道:“百倍?可我看这湖面,感觉这玩意儿没有动啊,长乐姑娘,你确定没有感受错么?”
汲渊代长乐开口道:“我们确实已经离开原地很远了。”
接下来,几人也没有轻举妄动。
大螃蟹不知疲倦地在湖面上快速驶行,期间他们没遇上任何一个活物,湖面也始终平静,再没有起风起浪的迹象,十个昼夜的时间过去了,他们却还在湖面上,没看到任何陆地的影子。
汲渊声音微哑道:“石雕在变少。”
周围黑暗的环境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将光线与色彩全部淹没,让人无端端感受到一股沉重的阴郁感,长乐试着调动气氛道:“石雕在减少,也许是我们快要上岸了。”
在幽暗潮湿的环境里待久了,穷奇觉得自己的翅膀都潮乎乎的,他将背后的翅膀展开,意图去去潮气,百无聊赖地来回扇动着翅膀,雾气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是陆地!”
“我们可以上岸了!”
穷奇激动地站起身来,指着弥漫雾气里露出的一点影子。
鹏天那个兴奋,本来他本体就恶水,忍受了这么久的水面生活,终于可以上岸了,他两只耳朵高兴得打起了拍子。
窥到那一角黑色的陆地,汲渊默然站着,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里的地面好硬,”长乐在地上踩了踩,质感比水泥地还硬,“不像是矿石。”
鹏天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地上蹦哒了下,脚下纹丝不动,别说坑了,就连半个脚印都没有:“奇怪,以我老猪的重量,不应该啊。”
穷奇将翅膀收回去,紧了紧鼻子:“这里味道好难闻,比镜海都要臭。”
长乐嗅了嗅:“没有啊,我没闻到。”
汲渊走到前面,手中出现个赤金色的龟背。
龟背只有半个巴掌大,从荷包里刚出来,就在众人眼里,寸寸断裂,然后崩碎。
鹏天原地跳脚:“恁地娘!三足玄天龟!”
“有大祸!有大祸啊!”
“老猪我就知道,狗日的般无期,非要我来,这是要老猪把命丢在这里啊!”
“大货?”长乐眼睛都清亮了,“哪里有大货?什么样的宝贝?”
汲渊察及到长乐的眼神,连日的紧绷都松动了两分,内心升起一股无奈的情绪。
“长乐,是灾祸的祸。”
“哦。”
长乐趁着鹏天在原地咬牙诅咒的功夫,凑到汲渊耳边,小声说:“那你待会儿走后边,让那个猪妖走前面,是时候把立功的机会交给别人了!”
“你看他那么嫉恨般无期,想来在妖界地位不高,你把这个出头的机会让给他吧。”
“等他回到妖界,够他吹嘘好久了。”
……
长乐一路上都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很少有主动离这么近的时候。
汲渊没应声,眼睫微垂,听着长乐的鬼话连篇,听着她说得天花乱坠,实则想让人踩雷的心思昭然若揭。
最后,汲渊‘听劝’地让鹏天走在了前面。
鹏天不可置信道:“汲渊你…我老猪没得罪你吧?”
汲渊抬眼:“你可以选择,自己走。”
鹏天再次捶胸顿足,明明他都算计好了,上船的时候位置在中间一波,硬是留到了最后这艘,结果汲渊这老好人的性子说变就变了。
“汲渊大哥,那你可要好好看着周围,撤退的时候千万别忘了我老猪啊~”鹏天语气哀切。
汲渊语气倏然变冷:“我没你年纪大。”
鹏天:“……”这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再说了,我老猪倒想叫你一声弟弟,你敢应吗!
一行人缓慢地行走在雾气弥漫的土地上,周围没有一棵树,连腐木都没有,没有鸟声,没有虫鸣,甚至连风都消失了。
鹏天带的队伍,速度比蚂蚁还慢,穷奇差点左脚踩后脚,顿时气急败坏道:“鹏天,你是第一天化形吗?两条腿走得这么慢,你不如变作原型好了,四条腿至少快一点!”
要不是顾忌炽火的面子,再加上汲渊护着,鹏天早就弄死这小子了。
“不如,你走前面来。”
穷奇也是虎得很,对长乐不断眨眼的动作视而不见,直接走到前面:“我来就我来!”
鹏天面上愠怒,实则内心偷笑着回到了第二梯队。
长乐摇头,深以为穷奇的脑子除非重塑,否则是没救了。
“这里的坟堆也太多了吧,”长乐几人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跋涉,穿过了平地后,来到了丛丛叠叠的坟堆前,“这里的坟立得好密集,都望不到头,这么节约地面吗?”
汲渊走到一处坟堆前。
“长乐,把你手里的剑给我。”
“你用剑干什么?”长乐疑惑地问了一句,这剑是她放在大螃蟹上的行李里附带的,有敌人时它可以对敌,要煮饭时它也可以切菜,长乐将剑递了过去。
汲渊拔出剑,将坟堆下面的泥土翻了翻。
随着汲渊的动作,坟堆下面的泥露了出来,土层分明,外面那层是黑色,里面是褐色,再往下挖,一道手腕粗细的锁链从土里显露出来,锁链上面还有猩红的血迹,如同从锁链里沁了出来,染红了剑尖。
只消一眼,便让人能感受到锁链上传来的不详气息。
“上古破天绝杀阵!”
“咱们的方向没错!”鹏天语气轻快道:“我们到的地方,就是地图上的天墓界了吧?果然如炽火所说,那么多修士甘愿陨落于此地,成为牵制禁地的钥匙。”
“不,”汲渊直起身子,幽暗的目光落在分层的土地上,“这不是天墓界,但坟墓却是天墓界的。”
长乐记得那张模糊的地图,她当时在大殿上瞄过几眼:“道君…是什么意思?”
汲渊轻叹一声道:“若我没猜测,这里应该是禁地中心。”
“错了,我们都错了,”看向远处成堆的坟墓,望不到底的小小土堆,是整个修真界数万年来,无数修士甘愿前仆后继、牺牲自我换来的希望,如今却阴差阳错成为禁地的供养所,汲渊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道:“禁地在汲取这些修士留在骸骨上的灵力。”
“什么?!!”
几人震惊地看着这一片黑压压的坟墓。
每个人的心口好像压上了一块巨石,让人无端端喘不过来气。
第103章 耳朵
鹏天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扑倒在一座如山般高耸的坟堆上。
坟堆表面的土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稀薄,正好露出了两只弯弯的灰褐色长角,表面伤痕累累, 可以猜测对方临死前应是受了莫大的痛苦,那座坟墓的主人应该是个妖修。
“这…这怎么回事?”
“不可能啊,骸骨…骸骨怎么会…会风化?”
鹏天跌坐在地上, 他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粉末,而面前的坟堆里,明明该放着完整骸骨的地方,只剩下了两根肋骨似的东西, 就在他手触碰到的时候, 突然化作了粉末。
“不是风化, ”汲渊走到那座坟堆前,“是灵力被禁地窃取了, 上古破天绝杀阵禁锢了尸骸, 却正好被禁地利用, 成为供养禁地的肥沃土壤。”
鹏天头低垂着,语气很低沉:“那我妖族这么多年的牺牲算什么?”
“依照三界协议,每一个千年,我妖族派出的修士是最多的, 最后回来的修士是最少的,你们人界、魔界都清楚, 我们妖族虽然寿命绵长, 但进阶却最不容易, 天劫是最多的,现在你告诉我,数万年来, 这些修士都是在白白送命,没有丝毫的价值!”
鹏天抬头,死死盯着汲渊的眼睛:“汲渊道君,我们的牺牲没有一点价值!!!”
汲渊沉默。
长乐看不惯鹏天的咄咄逼人:“鹏天道君,可你族的牺牲,也不关汲渊道君的事啊,那劳什子的协议,是三界在万年前确定的,那时候汲渊还没出生呢!”
鹏天又低下头,撕下道袍的一角,颤抖着把手里的粉末包起来。
汲渊的眼眸里蓄出晦暗的色彩,这里到底是部分的坟墓,抑或是全部?如果——
“师尊!”
“师尊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你出来啊!!!”
“师尊!!!”
“人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欺骗自己?”
“师尊,你给我出来啊!!!”
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
这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但却饱含痛苦和绝望,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悲伤,让听者不由动容。
“柒月?”
长乐终于看清了人影,果然不出所料是她。
柒月抬眸,空洞的眼神在几人身上扫过,直到汲渊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底,她踉跄着扑倒在汲渊跟前,红肿的眼带着一丝丝希翼,还有几分疯狂。
“汲渊道君!”
“求您救救我师尊红莲!!!”
见到柒月在此,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以红莲的个性,鲜少有安分守己的时候。
汲渊垂眸:“本君知道了。”
长乐读不懂柒月脸上由悲转喜的情绪,与柒月分开并没有多久,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村子的时候,绝没有现在的颓丧,她不明白短短时间内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
蹲下身,长乐给她擦了擦眼泪:“柒月,一切会好的,别担心。”
柒月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她胡乱擦了擦眼角:“长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长乐瞥了她一眼:“说不定我也死了,咱们在地府相会呢。”
柒月破涕为笑道:“那还是算了,死了还要跟你纠缠,怪折磨人的。”
见长乐两句话就让柒月精神了些,汲渊开口道:“你们是如何进来这里的?”
柒月斟酌了下,决定还是将真相说出口:“是我师尊,在那个小村子里,他似乎从圣魔宗的魔修尸体里,找到了特别厉害的一只墨知,从墨知那里寻到了进入禁地的方法,但当时他隐瞒了这一切,没有让您知道,我们离开后,师尊就带着我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禁地。”
“圣魔宗的人发现了密道?”鹏天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们居然有进入禁地的其他路径,这么多年都没露出马脚,魔界到底是何居心?”
“还有太初门,他们就是这么守护禁地的吗!”
“还是说,他们跟圣魔宗的人有私下交易,削弱人界、妖界的高阶修士,意图将两界一网打尽?”
见鹏天矛头对准自家宗门,穷奇不满道:“鹏天,你说话注意点,别想把屎篓子按到我们宗门头上,我宗修士牺牲在禁地的不在少数,你个猪妖不要张口就污蔑别人,我还说你们妖界与魔界有勾连呢!”
“你个金丹小儿,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本君底线,本君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别以为有汲渊护你,本君就不敢动你!”鹏天对穷奇的屡次出口不逊,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要是在外边,穷奇还不敢这么大声,但在禁地里面,他可不怕对方。
“动我?就凭你如今被禁地压制的修为?”穷奇挑衅地扬了扬眉,“哼!你以为我老爹把我扔在这禁地里,就没做什么准备?我劝你还是老实点,不要仗着修为对别人颐指气使,小心我让你永远地留在禁地!”
见两人剑拔弩张,长乐出口打断道:“我说二位,以为这鬼地方是你们家后花园呢?你们就没发现,这雾气越来越重了?”
汲渊接着长乐的话道:“不光是雾气更重了,还有坟堆,随着底下的锁链,在移动位置。”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一道沉甸甸的锁链从旁边的坟堆里蔓延出来,锁住了鹏天的脚脖子,迅速拉着人埋入了地底下,就这么消失在众人眼前,连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汲渊追过去,用剑挑开坟堆。
坟堆空荡荡的,地面出现了个看不见底的深坑,就在他剑插下去的刹那,深坑直接就消失了,剑尖碰了个空。
“什么东西?”穷奇夸张地叫道。
长乐立即挨到汲渊身旁:“坟堆下的锁链是活的,鹏天被拖走了!”
汲渊看向柒月:“你师尊也是这么消失的?”
柒月凝重地摇摇头,面容纠结道:“我师尊似乎很熟悉这里,我跟他当时就走在这片坟堆里,也不知道他忽然看到了什么,匆忙间给了我出去的方法,就主动消失了。”
长乐登时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出去啊,你师尊这次总算是做了个好人。”
柒月拒绝了,眼神还巴巴地
望着汲渊:“汲渊道君,我师尊定然有不少事情隐瞒了您,这也是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大事,您找到我师尊后,就能知悉一切了。”
说是为了修真界,还不是为了救她师尊。
长乐闷头想着,怎么短短时间,柒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红莲那么在意起来?要是她的话,趁着大家还不知情,立马飞奔回去继承对方的遗产,后续的修炼资源也不用发愁了,那不香吗?
长乐的目光变得有几分奇怪。
注意到长乐投来的目光,汲渊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长乐问道。
汲渊把剑收回剑鞘里,沉声道:“活人的气息跟尸骸不同,鹏天化神的修为,不可能瞬间毙命,我们沿着他的气息追过去就是。”
“长乐,把鹏天的东西拿出来吧。”
穷奇跟柒月转头看长乐。
“……”
“啊,我这里好像,额,我好像是‘捡’到了鹏天的一个小物件,哈哈。”
顶着几人的灼灼目光,长乐从身上的小荷包里掏出来个精巧的小摆件,是一只三层楼高的迷你小船。
穷奇惊叹道:“那不是猪妖的伏羲宝船吗?”
伏羲宝船是鹏天用了数千年打造的,本体是制作乾坤戒的天罡石,平素看着只有三分之一的巴掌大,展开来的话,几乎能将太初门整个装下去。
“伏羲宝船!”柒月看向长乐手里的小船,只觉得内心也砰砰乱跳起来。
汲渊伸出手:“给我。”
长乐极为不舍地把宝船放到了汲渊手心,在对方要收回去时,身体反射性地一把握住了汲渊的手。
手背被对方的手心包住,汲渊好像被烫了下,动作也停了下来,低头哑声道:“长乐,放手。”
长乐也不想表现得那么见不得世面。
可这是伏羲宝船啊,本来要沉到湖底的,连鹏天都可惜地放弃了,是被她的大螃蟹捡到的,她还打算回去后重新祭炼了这玩意儿。
那可是天罡石啊,相当于数千个乾坤戒啊,就好比在一个身无分文的人面前放了座金山银山,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穷奇斜睨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
柒月深吸口气,见两人的手并没有一触即离,她眼神也变得不对起来。
汲渊拿她无法:“回去后,会给你的,算是鹏天的买命物吧。”
这算什么?
堂堂化神道君,就这么毫无底线的,满足了长乐这个无耻的家伙?柒月百思不解,但大为震撼,她似乎明白了两双手为什么握得那么自然了,她木着脸道:“长乐你…手酸不酸?”
穷奇面容扭曲道:“握这么久…要等到地老天荒吗?”
长乐一怔,才发现自己还没松开汲渊的手。
汲渊收回宝船,定了定神,开始掐诀,由于禁地的天然压制,他能使出来的法术也受到了限制,但冥冥中的一条线从宝船延伸到雾气里。
“走吧。”汲渊抬步离去。
几人跟在了汲渊身后,不知在雾气里走了有多久,长乐等人来到了一处簇新的坟堆前,面前的坟墓像是新堆的,翻新的泥土洒得到处都是,这里的坟堆比刚才所见的那片要密集一些。
那条模糊的线指向了其中一个土堆。
汲渊正要上前,长乐连忙拉住他:“这里这么古怪,还是让我的大螃蟹先上吧。”
汲渊点头,提着剑走到一旁,长乐指挥着大螃蟹上前刨土,不知道是不是没了灵力,单凭造物主与器物的联系太过微弱,反正大螃蟹的动作透着笨拙以及莽撞,一钳子下去不仅把鹏天带了出来,还削掉了对方一只耳朵。
“啊啊啊——我的耳朵!!!”
鹏天哆嗦着手,捧着地上的耳朵,还冒着热气的耳朵上沾着泥跟血。
柒月吃了一惊,长乐的秉性她深有感触,凑到长乐耳边小声道:“你故意的吧?”
长乐疑惑:“什么故意?”
柒月对着在地上哀嚎的鹏天支了支下巴,“为了伏羲宝船,你也是够狠的,可惜角度偏了,不然划到脖子,来个‘意外’就好了。”
长乐:“……”
长乐黑着脸道:“我不是故意的!”
柒月点点头:“嗯,我信。”
第104章 慧智和尚
虽然获救了, 但鹏天却悲伤得不可自抑。
他们妖族除了某些有断肢重生天赋的种族,对于他这种妖兽来说,若是身体残缺了一部分, 要么适时服下断肢丹,要么就只能等下一次进阶才有重塑身体的机会了。
可他下一次历的劫是大乘劫,他鹏天有自知之明, 以后他都要成为只有半只耳朵的妖兽了。
“呜呜呜——我再也不是个完美的妖了。”
“我的耳朵,我那么好看的耳朵,我最受欢迎的耳朵,呜呜呜——”
汲渊走到鹏天面前:“抱歉。”
鹏天以为是汲渊搞出来的, 但对方确实救了自己, 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老泪纵横地看向手里的耳朵。
见鹏天还沉浸在失去耳朵的痛苦中,汲渊朝着其他新鲜的坟堆走去, 长乐也不好再让大螃蟹继续干刨土的活计。
汲渊站在一众坟堆前, 凝神听了片刻, 随即朝着一座坟堆走去。
长乐跟了上去,走到跟前,才发现这座坟堆顶上,有一截金灿灿的佛珠正艰难地从内里向外推出来, 汲渊几下将人解救了出来。
“咳咳咳,是汲渊施主啊。”
从坟堆里爬出来个面容慈和的和尚, 正是长乐在太初门大殿上见过的, 金佛宗的慧智和尚。
对方气喘吁吁的, 眉毛由黑变白,原本圆润的身材变成了瘦削的模样,连僧袍都穿得空荡荡的, 缓了半天才叹道:
“好在汲渊你来得及时,否则贫僧就要提前去见佛祖了。”
说完后,慧智原本放松下来的表情,又再度紧绷起来。
“汲渊,跟我一船的修士,也被拖进了坟堆里,”慧智脸色难看地说完,闭目凝神,眼皮下的眼珠子快速地抖动,片刻后才睁开眼,朝着西北方走去:“还有个活口。”
汲渊跟慧智联手将坟堆里的人救了出来。
被救的人是玄天剑宗的破空道君,对方处境比慧智稍微差了点,奄奄一息的模样,意识都不清醒,长乐从大螃蟹身上掏出来瓶丹药,递给了汲渊,汲渊倒出颗丹药给对方服下。
汲渊跟慧智谈论起了禁地的变化。
慧智语气沉重:“天墓界越来越危险了。”
“这里确实是禁地中心,不是天墓界。”汲渊声线平稳而坚定。
慧智略有些沉重道:“其实贫僧心里已经有预感了,当时上岸后,就感受到一股晦暗至极的气息,本以为是感知出了错,没想到是真的,看来贫僧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
汲渊沉吟道:“禁地近年来暴动如此频繁,我们来此正好了解清楚。”
慧智不如汲渊乐观,他悲悯的视线扫过周围的坟堆:“也许,禁地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毕竟两千年前,不管是玄天剑宗的执骨剑人,还是你们太虚宗的闻芷尊者,哪个不是惊才艳艳的人物,他们甚至都没进入禁地中心,就陨落在了天墓界,我们这些人又怎么可能离开得了?”
汲渊目光幽深道:“不,闻芷她进入了禁地中心。”
慧智眼神凝重,握着佛珠的手刹时冒起了青筋,语气艰涩道:“你是说…两千年前就有人进入了禁地中心?”
“是,”汲渊视线望向远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闻芷她进入了禁地之眼,她只来得及给我留下寥寥数语,就掉入了禁地之眼。”
“不过,闻芷在太虚宗点过命灯。”
说着,汲渊顿了顿:“那盏灯,也许被她师弟红莲带了进来。”
“命灯?燃着的命灯?”慧智急忙追问道:“难道闻芷没有死?”
“不能确定,”汲渊研究过数次那盏命灯,“她命灯的火只留了一息,你我都知道,命灯那种濒死的状态不可能一直维持,而我宗太上长老曾经为她卜算过,结果是对方已然陨落。”
“而命灯还剩下一息,也许是禁地与世隔绝的原因。”
不知为何,柒月突然激动起来:“是的,我师尊他不相信闻芷尊者已经死了,一路过来,那盏命灯都被他护得很好,你们猜不到我师尊是怎么放置命灯的——”
柒月神情凄楚道:“他…他把命灯放在心口的位置,来到禁地后,我…我亲眼瞧见他用刀把那盏灯…剖了出来。”
啧——红莲是个狠人。
长乐旁听都觉得红莲疯劲很大,也不知道柒月当初直面这种现场,心理阴影得有多重。
通过柒月的表情,慧智显然明了了几分,他叹了口气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痴人,痴人啊~”
汲渊默然了片刻,道:“闻芷临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红莲这个…师弟。”
长乐听出了汲渊的话外之音,那位著名的、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差点成为太虚宗宗主的闻芷尊者,对红莲并没有私情,只是把对方当做了最亲密的师弟。
看向表情压抑沉痛的柒月,啧,又多出来个情种。
这两人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长乐异常好奇,柒月这个向来提着大刀就上,一心只有大道,对结侣之事不屑一顾的豪爽女子,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对红莲生了情愫,他两人在万音峰那么多年,可啥也没发生啊。
“对了,那位红莲,包括眼前这位小友,贫僧记得都不曾出现在这次太初门召集的队伍里。”慧智马上发现了疑问。
汲渊道出实情:“他们从圣魔宗修士的身上,找到了另外的密道进来。”
慧智再次叹道:“修真界又要变天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只希望不要再发生那些生灵涂炭的事。”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慧智,”汲渊打破了慧智的奢望,“火种之事,有圣魔宗的人推波助澜,他们安排了人私底下寻找并研究禁地的火种,意图将火种范围扩大。”
慧智知道汲渊这人不会说谎。
“如此看来,圣魔宗的人又要在修真界掀起一片血雨腥风了。”
鹏天把耳朵收拾好后,过来就听到了最后这几句,他骂骂咧咧道:“我就知道魔界的崽种想搞事,我们妖界每年消失那么多修士,一直没找到缘由,说不定就是圣魔宗的人干的!”
慧智长叹一声道:“既然大家阴差阳错到了这里,也是命里该有这一劫,不若大家找找那座传说中的泥池,看看火种是怎么回事?”
汲渊颔首同意。
鹏天没啥好说的,只能跟着。
“可我师尊?”柒月欲言又止。
“你师尊要找闻芷的下落,必然会去禁地之眼,而泥池,就在禁地之眼外围。”汲渊的话,安了柒月的心。
一行人重新出发,还昏迷着的破空道君,被长乐放到了大螃蟹的背上。
长乐走在最后面,发现穷奇已经很久没说话了,脑袋耷拉在胸前,很难受的样子。
“穷奇,你怎么啦?”
穷奇勉力抬起头,长乐惊了,对方整张脸通红通红的,两颊上出现了粗粝的绒羽,毛乎乎的,伸手摸了下穷奇的额头,烫得她立马缩了回来。
“不好,穷奇要化形了!”长乐叫住前面的人,“他身上好烫,再不降温,就要起火了!”
汲渊很快走过来。
“这是……太古火凤!”鹏天惊呼出声。
汲渊眉眼冷厉地看向鹏天,鹏天连连摆手:“我就是太震惊了,上古四大奇种之一,没想到太初门居然有上古火凤的血脉。”
慧智喃喃道:“他身上的血脉不知为何被激发,导致返祖了。”
见汲渊面色还是很冷酷,鹏天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老猪可不是那起觊觎别人血脉的人!”
汲渊神色晦暗不明。
他知道炽火的打算,但本来可以更隐秘一点。
见这些人无动于衷,长乐不由急道:“我说几位,你们赶紧想想法子啊,别到时候烧成个傻子,要是能回去,那也不好跟炽火宗主交代呀!”
汲渊眉峰锐利:“这是属于穷奇的天劫,旁人不能干预。”
长乐彻底傻眼了。
才过了几个呼吸,赤红色的绒羽就覆盖了穷奇全身,翎羽迅速变长,褪去了灰暗而变得华丽,将穷奇整个都包裹在其中。
炙热的火焰照亮了整方天地。
就在几人焦急等待的时候,空气里传来一阵粗噶刺耳的声音。
“咕嘎咕嘎——”
“咕嘎咕嘎——”
那声音由远及近,音量不大,却极度刺耳,仿佛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直逼人神魂颤抖,五窍出血。
“啊啊啊啊——”
“什么鬼东西,让它闭嘴!”
“我受不了啦——”
汲渊迅速用手掩住长乐的耳朵。
长乐总算摆脱了这道酷刑,刚才的感觉,就跟有人拿了把勺子在自己脑袋里疯狂翻搅一样,让人痛不欲生。
她拭干净眼角的血泪,震惊地看着其他几人在地面上翻滚。
“怎么办?”长乐问。
汲渊声音冰寒道:“是黑鸢,穷奇的火把它们引来了,我们有麻烦了。”
见汲渊嘴巴张张合合,长乐听不见对方的话,急得要命。
柒月修为毕竟更低,眼看着人都要不行了,汲渊不敢放开手,脚尖勾起落在地上的佛珠,将珠子散开,甩过去堵上了那几人的耳朵。
这下子,柒月等人五窍里面,就只有耳朵在流血了,还比刚才更猛烈了些。
“啊啊啊啊啊——”
穷奇突然发出一声嘶吼,盘旋在天际的黑色大鸟,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比游隼还快的速度向下俯冲。
“咕嘎咕嘎!!!”
见怪鸟攻向穷奇,长乐想扑过去救他,但被汲渊牢牢扣在怀里。
“穷奇乃上古神凤,只要历劫成功,这些鸟奈何不了他。”汲渊视线紧盯着那道火团。
长乐读懂了汲渊的唇语,她气笑了,问题是穷奇还没成功历劫啊!
眼睁睁看人死在自己眼前,长乐做不到,正当她努力要挣脱汲渊的控制时,那几只怪鸟身上突然着起火来。
“咕嘎咕嘎——”
“咕嘎咕嘎——”
怪鸟的声音充满痛苦,地上的柒月几人耳朵里又流了一滩血出来。
怪鸟没多久便化作了灰烬,汲渊这才将人松开,长乐扑过去,用手扒费劲拉开穷奇身上的焦黑羽毛。
“穷奇?穷奇!”
“你醒醒!!”
穷奇费力地睁开眼皮,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我还没死,长乐你可不能丢下我啊。’就晕了过去。
长乐是又气又好笑。
怎么着,她看起来就像个特别无情的人吗?
汲渊探了探穷奇的身体,而后有些遗憾地道:“失败了。”
长乐将穷奇脸上焦黑的羽毛扯了扯,免得挡住他呼吸的口鼻:“那他身体没事吧?”
汲渊看长乐动作轻柔细心,沉声道:“死不了。”
长乐松了口气:“没生命危险就好,血脉突破失败就失败了吧,没什么大不了。”
汲渊上前去查看了其他几人。
柒月神魂严重受损,破空伤势次之,鹏天跟慧智伤势轻些,两人很快清醒过来。
“道君,我记得您备了颗魂海丹,弟子能不能求您……”长乐第一次这么求汲渊,柒月的伤势过重,再不救治,识海一旦出现不可逆的损伤,就算柒月最后醒过来,道途也基本没戏了。
汲渊抬眼看她:“那是给你准备的。”
魂海丹得来不易,炼制它的丹师已经作古,很多材料也都已灭
绝,这一颗也许是修真界最后一颗了。
长乐抿了抿唇:“我用不上,给柒月吧,这样她好恢复得快一些,找不到她师尊红莲,我看她恐怕也不太想活了。”
有了魂海丹,柒月果然很快恢复过来。
对于修士来说,神魂受损是要命的事,魂海丹那么重要的东西都给了出去,鹏天好生羡慕。
“多谢长乐。”
柒月知道救她的是谁。
第105章 太古火凤
众人也不敢在原地久留, 长乐将晕迷的穷奇跟破空都放在了大螃蟹上。
走在路上,长乐忽然有点惆怅:“道君,若是遇到什么对付不了的, 尽管把我扔下好了,不用顾及我,反正这辈子我活了那么多年, 还送走了爹娘,虽然日子过得拮据了点,但见识的东西还挺多的,我就算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我就是个小人物, 没有济世的情怀, 但也不想拖累别人。”
汲渊没回头, 目光幽深地平视前方。
“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出去。”
长乐侧头看他:“我是认真的, 就像刚才那种情形, 穷奇被炽火宗主点名进来, 他应该是对这苍生更有用的吧,你不该第一时间救我,而是应该去救他,他更重要。”
汲渊停下脚步, 语气平缓道:“你更重要。”
长乐愣了,随即意识到对方话里的意思, 耳朵晕红一片, 立即转身看向其他人。
汲渊明白她的顾虑:“他们耳朵现在是半聋的状态, 是听不到的。”
长乐抬头看慧智跟鹏天,那两人果然在闷头走路,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藏藏掩掩的姿态太过可笑。
缓缓吐了口气,长乐自嘲道:“我重要?那我对你,意味着什么呢?”
汲渊沉默。
“轮回镜里那几十年,也许时间太长,又或许后劲太大,我好久都没走出来,有时候做一场梦,醒来后总是很恍惚,会四处寻你,总以为你还是轮回镜里那个,永远会留在原地,陪着我的人”
“后来在十方境里,我问过你,你亲口说对我无意。”
“的确,你是高高在上的汲渊道君,不是我的长安啊,我怎么会分辨不清呢?”
自从出了轮回镜,长乐还是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谈论这件事,面上越是云淡风轻,心里越是难过。
她一点都不想跟所谓的汲渊道君扯上关系,她只是个不小心误入此间的路人,她并没有太大的抱负,她只是想念她的长安,她偶尔,只是偶尔会回忆起轮回镜里,那个日夜守护着她的人。
进入禁地后那么多化神、元婴的陨落,让她内心突然脆弱了几分。
如果在轮回镜里永远不醒来就好了。
汲渊默然。
他步伐平缓而坚定地前行,只是指尖微颤,眼底的阴霾好像浓到化不开。
此时的沉默无声胜有声,见对方仍然毫无动静,就好像她的话从来没有传到对方耳朵里,长乐有些失望,片刻后又释然了许多,不管这次能不能顺利出去,就将所有的不甘都留在这里好了。
“长…乐…”大螃蟹上的穷奇悠悠转醒,嘴里呻吟着,打断了长乐的思绪。
长乐快步走到他旁边,见对方眼睛半眯着,问道:“穷奇,你现在怎么样?”
穷奇趴在大螃蟹的背上,稍微一动就疼得他龇牙咧嘴:“嘶——我爹还跟我说特别轻松,我差点命都丢在这里了,长乐,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爹啊。”
长乐附和道:“嗯,你爹都没给你带点防身的,是有点不靠谱。”
闻言,穷奇忽然心虚别开眼,道:“也…也不是完全没准备,就是…就是我出发的时候,忘带了。”
人到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哈,你怎么没把你脑子留在宗门呢?”
穷奇抱怨道:“那我也不知道出行会那么匆忙啊,说走就走,再说了,我爹说他偷偷把半个宗门的财产都给我了,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诓我的。”
长乐气到不想跟穷奇说话。
穷奇趴得难受,又不敢换动作,拖长声音唤道:“长——乐——”
长乐考虑到这厮重伤未愈,勉强压下坏情绪,语气生硬道:“你要干嘛?”
穷奇觑了前方的汲渊一眼,特意压低声音道:“要是我们真的能出去,长乐,我娶——不对,你把我娶了好不好,到时候我爹把半个宗门都当嫁妆,送给你。”
柒月见这两人嘀嘀咕咕了一路,不晓得在说些什么,专门凑过来,就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对话。
关键是长乐还重点思考了下,说道:“不太合适,嫁妆都在新娘子手上,又到不了我手里。”
柒月:“……”
“我说二位,刚刚汲渊道君扔过来的佛珠,从你们俩耳朵蹿到脑子里了吗?”柒月麻木地道。
长乐跟穷奇异口同声道:“我没塞耳朵啊。”
柒月生气,居然又差别对待。
不过,见这两人吵吵闹闹,穷奇还一口一个‘我娶你’、‘你娶我’的,前面的汲渊道君竟然一声不吭,本来误会长乐跟汲渊有奸情的柒月,此时也有些不确定了。
“这是什么东西?”鹏天感到脑门上一阵冰冷感。
慧智摊开手,洁白的冰晶飘落在掌心:“这是……下雪了。”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晶莹的雪花。
汲渊让人停了下来,穷奇前一秒还在观察这雪粒与他们宗门山上的雪有什么不同,下一瞬就剧烈惨叫起来:“啊——我燃起来了!”
长乐心一惊,回头看去,晶莹的雪花一沾上穷奇的皮肤,就立马化作了火星子,一点即燃,长乐眼疾手快,直接将穷奇从大螃蟹背上踹了下去。
穷奇本来在扑火,被长乐这么一踹,有些受伤地看向长乐。
长乐讪讪道:“我怕大螃蟹被你点燃了嘛,而且破空道君还在上面。”
几人合力扑火,可雪花一直在飘,长乐想了个主意,将穷奇埋在了土里,隔绝了与雪花的接触,火焰才被熄灭了。
众人忙活一阵,正打算休整时,就见地面上的雪花落地便化作了黑泥,地面好像被融化了一样,几个呼吸的时间,众人便被沼泽包围。
沼泽里冒出了无数个漩涡,接着,一个个无头泥人怪露出了沼泽。
长乐悚然。
“赶紧把我挖出来啊!我不要变成泥人怪!”穷奇大喊道。
“那你配合使点力啊,我拖不动你!”
长乐费劲地去拖穷奇,但对方就跟长在地里似的,完全动不了一点,穷奇都要绝望了。
汲渊上前,冷着脸一把将穷奇提溜起来,扔在了螃蟹壳上,幸而此时雪已经停了,没多久,随着沼泽的区域逼近,众人都踩在了大螃蟹背上,由于空间不大,玄天剑宗的破空都是被鹏天背着的。
“阿弥陀佛,阿鼻地狱现世,修真界浩劫要来了。”慧智面上满是愁绪。
鹏天骂道:“秃驴,少危言耸听!不过是个小小沼泽,你就怕成这样,也不怕堕了你金佛宗的名声!”
慧智脑门上汗涔涔的,还不忘挖苦道:“你不是号称妖界不死身么,你要是不怕,那你别一个劲儿往里挤啊,你下去游个来回给贫僧看看。”
“你以为我傻啊!”鹏天绝不下去。
长乐脸色有点白:“各位,我的法器要支撑不住了,这沼泽好像有腐蚀的作用!”
“什么?这玩意儿连镜海都可以渡,这会儿怎么就不行了?”鹏天脸色发青,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几人站在法器上无计可施,连离开都成了奢望,那群无头泥人怪像是注意到了这里,朝着他们飞快涌了过来,汲渊握着剑,挑开一个个涌上来的泥人怪。
但鹏天那方就惨了,泥人怪不仅一口咬掉了他的本命法器流星锤,还啃掉了他好几口肉。
“你们快想想办法
啊,我老猪撑不了多久啊!”鹏天浑身都是血,看起来有些可怖。
慧智也道:“汲渊,我这边也快挡不住了!”
“再坚持坚持!”汲渊手都舞作了残影,但泥人怪数量太多,且源源不断,哪怕是他能挡住大部分,但仍有一小部分会突出重围。
鹏天面临的泥人怪是最多的。
眼看着要力竭,鹏天心狠地看了眼穷奇,趁人不备,将其踹向沼泽里的泥人怪群里。
“啊啊啊——”
“你个猪妖,背后偷袭!!!”
“穷奇!”长乐根本来不及抓住对方。
就跟鱼食洒向了饿急眼的鱼群一样,穷奇在瞬间就没了踪影,无数个泥人怪前后扑了过去。
“鹏天道君!”长乐恶狠狠地瞪向鹏天:“你怎么这么卑鄙?一个化神道君,为了活命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你才最应该从我的法器上滚下去!”
鹏天本点不愧疚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一个金丹火凤敢进来,就要有送死的觉悟!”
说着,阴狠的视线从长乐身上扫过:“你要是不想落到他那个境地,就闭嘴!”
汲渊眼神冷凝:“鹏天,你违背了约定。”
慧智念了声佛号。
鹏天冷笑一声道:“这么多年我妖界反正是牺牲最大的,你们这些人类修士,说得再冠冕堂皇,我也不会再信了,休想再把我妖界骗得团团转!”
长乐根本不管他们如何吵,将包袱里的东西一个个往下面扔,好吸引泥人怪的注意,寻找穷奇的踪影。
汲渊制止了长乐的动作。
长乐明白汲渊没有义务救穷奇,虽然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但对方阻止她做这些是不是略有点无情了些。
汲渊握住长乐的手腕,不让她挣脱:“穷奇的天劫被黑鸢打断了,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不能干扰他。”
长乐使劲甩脱汲渊的手,压抑着怒火喝道:“什么狗屁天劫,明明是——”
不远处从沼泽里冒出来的巨大火团,让长乐直接失声。
“太古火凤的血脉被彻底激发了。”慧智遥遥望向远处。
鹏天眼睛一眯,神态紧张地注视着远处的景象,连手里拿着的半截锤子掉在了沼泽里都没有注意。
赤红色的火焰犹如掉进了油锅一般,不光将整片天空照得透亮,还把沼泽里的泥人怪都点燃了,刺耳的嘶吼声蔓延开来,长乐眼神紧紧地盯着火团中心的穷奇。
汲渊倒没有去看穷奇如何重塑血脉。
他只是低头看着长乐的手,在她袖子半掩的地方,有块铜钱大的伤疤,是被穷奇身上的火焰燎伤的,汲渊拉过长乐的手,避开伤口轻声道:“你的手——”
“不重要。”长乐冷漠地抽回手。
第106章 我的长安死掉了
大概过了三个时辰, 火焰才逐渐熄灭。
一只火红色的凤凰显出身形,赤色的翎羽全部展开,双目炯炯有神, 振翅飞翔于天际,空中传来几声嘹亮的鸣叫。
长乐目光注视着天上的火凤,没多久火凤降落下来, 落在了长乐跟前,温顺地低下头,将头放到她身前。
“穷奇?”长乐试探着把手放下去。
刚感受到羽毛的丝滑,身前的凤凰就在她眼前变成了乌发白肤的少年, 穷奇抓住长乐的手腕道:“长乐, 你看到了吗, 我成功了!我再也不是太初门的废物了!”
长乐也被他的喜悦感染:“穷奇,恭喜你!”
穷奇还在喋喋不休:“我, 我…我真的成功了, 长乐我刚刚是不是好厉害?你刚刚看清楚没有, ‘嗖’的一下,那些怪物就被我的凤火烧没了!”
“可惜没有留影石,不然就可以拿回去给我爹还有尊者看了,太可惜了。”
长乐明白他为什么激动, 穷奇的降生被寄予了太多希望,却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表现出什么出众的天赋, 想来自小得到最多的目光便是失望。
长乐肯定道:“不管是你爹, 还是我姨母, 他们肯定觉得你很厉害!”
穷奇眉眼弯弯,额际的火焰印记更加鲜艳。
慧智夸赞道:“穷奇道友,你体内太古火凤的血脉已经彻底激活了, 贫僧也为你高兴。”
穷奇:“多谢慧智大师!”
就连鹏天都主动递了台阶:“穷奇,也不怕你笑话,我老猪就是个贪生忘死的家伙,方才为了逃命,情急之下不小心踹了你一脚,你可要原谅我老猪的冒失之举啊。”
穷奇才不给鹏天面子:“什么情急之下,明明是故意的!”
鹏天脸皮向来厚,就当没听到似的。
穷奇还凑到长乐汲渊身旁,大大咧咧道:“汲渊道君,我厉害吧!以后长乐的安危,就不劳烦您老人家了,尊者说了,以后长乐都留在我们太初门了,我在禁地里都会好好保护她的!”
对于汲渊来说,穷奇此举,犹如稚童炫耀他新得的木剑可以杀人。
汲渊连回应都没给穷奇,对众人道:“出发吧。”
穷奇对着汲渊的背影,小小地‘呸’了一声。
长乐走过来,敲了下穷奇的脑袋:“自己偷着乐吧,我们还得赶路呢。”
后面的路程都是汲渊在前面领路,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参照物,只是多了许多灰白色的石头,一碰就碎,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直到一座三米多高的界碑将众人拦住,界碑用巨型的锁链绑着,而界碑后面,赫然出现了一片枯木林,但四周都静悄悄的。
碑上鲜红的字体,只有明晃晃的四个字。
来人止步。
鹏天纳闷道:“这是谁立在这里的?”
慧智像是发觉了什么,上前用手捻了点红色的粉末,放到鼻子下嗅闻,半晌后他对鹏天沉重道:“鹏天,这碑文是用血书写的,若贫僧没猜错,这血的主人应该是你——”
“祖宗。”
众人:“……”
鹏天眼睛瞪如铜铃,骂道:“死秃驴,你胡咧咧什么呢!你怎么不说这上面的血,是你祖宗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来消遣我老猪!”
见鹏天暴跳如雷,慧智不解道:“可这上面的血,确实是你祖宗的啊,天蓬一族,血脉这么纯正,不就是你们那支妖系么?而且从这字迹残存的灵压来看,这血迹的主人生前已经到了大乘的修为。”
“什么?!!”
鹏天大跨步上前,一把挤开慧智。
鹏天方才没注意,直到近前,都不用送到鼻子下细闻,他都能判断出慧智的话没错。
“太祖啊~”
“太祖——您怎么会死在禁地了呢?”
“大家都以为您已经飞升了,原来您居然葬身在了这里,太祖啊~”
鹏天扑在石碑上,痛哭流涕。
离开那座石碑后,鹏天一直提不起精神,整个人恹恹的,连一直跟鹏天斗嘴的穷奇,都难得没去打扰对方。
长乐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受刑。
经过一条小溪时,汲渊忽然出声道:“停下稍作休息。”
流水淙淙的声音环绕在耳边,长乐走到溪水边蹲下,小溪清澈透亮,溪水的底部铺满了灰白色的鹅卵石,还有枯木枝干沉在水底较深的地方。
奇异的是,水底既没有水草,也没有鱼,只有枯木枝上长出了一朵朵墨黑的木耳。
“走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有生命的东西。”长乐说完,从包袱里拿出个半米长的棍子,抽拉了两下,那棍子被拉长到三米,正好把带着木耳的枯枝勾上了岸。
哦,忘了说,长乐的大螃蟹被那片沼泽腐蚀掉了。
“是幽灵花,没想到禁地里居然有这种东西。”慧智有些诧异。
长乐问道:“幽灵花,有什么作用?吃了能长修为?”
慧智不知道怎么回她,倒是汲渊开口道:“对于鬼修来说,此物乃大补之物,长于死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可使魂魄更为凝聚,不过五千年前鬼修一脉相继被圣魔宗的人灭门后,此物已经很久没在修真界出现了。”
长乐歪头好奇:“所以不能吃?”
怎么重点还在吃上面?汲渊顿了顿,继续说:“可以食用,它有修复识海的作用,不过有些副作用,服用完后会让人见到其最思念的已亡人。”
“还有这功效?”长乐有些跃跃欲试,“大家不是受了那黑鸢的攻击么?既然吃了它可以修复识海,那还等什么?”
众人没有异议。
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点,连汲渊都得了几朵,长乐不想生吃,去捡了一堆干枯的树枝,架了个小火堆,开始烤起了木耳般的幽灵花,顺便还从包袱里掏出三条巴掌大的小鱼还有些装了调料的瓶瓶罐罐。
柒月在一边眼睛都瞪圆了:“不是,你来禁地还…还带了这些鬼东西?”
长乐头也不回道:“肚子饿,带点吃的怎么啦?”
将鱼架在了火堆上,不知是不是很久没动手的原因,手有点生,翻面没来得及,火堆上忽然传出了焦糊味。
“嘶——”长乐手忙脚乱地收拾,手被烫了下。
汲渊伸手拿过长乐手里的鱼,在旁边坐了下来,动作有条不紊地烤着。
“坐着,等。”
“额,好吧。”
另一边的几人早已从那两人的相处中猜到了什么,虽然刚开始有点惊讶,但也很快过去,只有穷奇干瞪着眼,很不是滋味地吃着味道寡淡的幽灵花。
酸,这花真酸。
穷奇一大口把几朵幽灵花干嚼了下去。
长乐守在汲渊身前,眼里只有对烤鱼的渴望,半点眼神都不给身旁的男人。
见其他几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柒月都靠坐在枯树旁闭眼休憩了,自己的鱼还没好,长乐不由带着几分怨念道:“你烤鱼的技术退步了。”
汲渊很坦然地道:“很久没烤了。”
长乐先吃了鱼,半条都没给汲渊留,等对方把烤熟的幽灵花递过来的时候,长乐有些迟疑:“……吃了真的不会出事吗?”
汲渊瞧了眼那几人,除了慧智闭着眼在流泪以外,其他几人都快要睡过去了。
“不会。”
“那你…先吃一口给我看看。”
汲渊见幽灵花被长乐高高举着,恨不得亲手喂到自己嘴里,顿时有些无奈地吃下了一朵。
长乐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足足盯了汲渊十来分钟,见对方确实没毒发,才一咬牙吃下了一朵,十来个呼吸后长乐软软地晕在了汲渊怀里,判断长乐只是睡着了后,汲渊才放下心来。
长乐足足睡了三个时辰。
众人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的,见汲渊把那叫长乐的女修紧紧抱在怀里,一直在对方耳边轻唤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不自知的焦急和关切,还时不时轻柔地替对方擦拭眼泪。
“柒月小友,那长乐可是汲渊的心上人?”鹏天小声八卦道。
柒月见对方刚才还哭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跟没事儿人一样,还有心情八卦,顿时无语道:“鹏天道君要是那么好奇,何不问问当事人?”
鹏天不悦道:“我老猪岂是那等八卦之人?”
柒月:“……”那您老问我做什么!
穷奇愤愤不平地开口道:“什么见鬼的心上人?我才是长乐的心上人!我才是!”
鹏天不怀好意地道:“嘿嘿,那你去把人抢回来?”
要是打得过,还用得着你说!穷奇气得背过身去。
慧智摇摇头,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长乐醒来的时候,人很是恍惚,只觉得眼睛胀痛酸涩,头痛欲裂。
“我只是…咳…怎么了?”长乐声音嘶哑地开口。
哭得这样伤心,眼睛都肿成了核桃,汲渊低声问道:“梦里……可是瞧见了你逝去的爹娘?”
咦,我怎么躺人怀里?
长乐飞快地从对方身上爬起来,柒月关切地道:“长乐,我记得你爹娘不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吗?原来你一直没走出来,你若是放不下,待我们平安出去后,我到时候陪你一块儿回族里祭拜他们,可好?”
长乐神情萎靡地摇摇头:“我的长安死掉了,我梦见了他临死前的场景。”
汲渊:“……”
柒月愣了愣,眼角余光瞄向汲渊道君,见对方一副沉思的表情,登时又糊涂了。
长乐醒来休息会儿,几人又再次出发。
第107章 傀儡
穷奇的笑忽然僵住:“那……那是什么?”
“我眼花了吗?”长乐揉了揉眼睛, 声音发颤:“一模一样,跟我们一模一样!”
雾气里凭空出现了五个人影,除了穷奇跟他背上昏迷着的破空以外, 其他人身边都出现了,跟镜像人一般,与长乐几人模子相同不说, 连神态都几乎一样。
“孽畜!”
汲渊举着剑迎了上去。
寥寥几招,汲渊就解决了对方,那东西被一剑刺穿后就消散在了雾里。
大家很庆幸,这些东西虽然能模拟动作, 但总归比较生疏, 还是比较好对付的。
鹏天哈哈大笑:“不过是低贱的精怪, 也配化作我老猪的模样!这些鬼魅杂碎,连老猪一招都撑不过, 看来这禁地也没那么可怕嘛, 哈哈哈哈——”
没多久, 鹏天就笑不出来了。
消散的雾气很快汇聚,而且每次重新出现的人影,不管是动作还是修为都越来越接近被模仿的那人,因为全场只有鹏天打得最欢, 他那边的精怪能力最强。
“都停止攻击与自己类似的镜像人!”
汲渊很快发现了问题,并喝止了几人的盲目砍杀, 但自己这方停止了攻击, 镜像人却没停下, 长乐明白了汲渊的意思,当对方的镜像人挨近自己时,长乐一刀就挥了过去。
比起刚才与汲渊争斗的凶残, 这镜像人看着长乐过来,眼里竟是流露了出了受伤的表情,也没有作出攻击的动作,呆呆地望着长乐,表情看得长乐十分怪异。
“这镜像人疯了吗?!”
柒月差点被自己的镜像人砍掉脑袋,一看长乐那边,那跟汲渊道君长得一模一样的镜像人,诡异地停止了攻击不说,竟然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直到消散前都没有作出反击。
难不成攻击别人的镜像人就是破题关键?
慧智跟鹏天对视一眼,纷纷迎向了对方的镜像人,本以为轻而易举就能解决对方,结果被打得抱头鼠窜。
“鹏天,贫僧可是被你害苦了,这镜像人比你修为还高!”
“秃驴,你造出来这个也不遑多让,攻击手段跟你学了个全!”
“鹏天,贫僧跟你换回来?”
“那不成。”
汲渊看着长乐没有丝毫动容,没有半点犹豫地解决了自己的镜像人,他眼里闪过一抹晦暗的情绪,剑尖指着与长乐一般相貌的镜像人,长剑却迟迟没有挥过去。
“道君,您还等什么呢!”长乐催促道:“再不出手,她就要弄死你了。”
汲渊敛下眼里的情绪,收了剑:“你修为不够,伤不了我。”
“我伤您干什么?”长乐反手一剑,将重新凝聚过来的镜像人轻松解决了,嘴里还不忘反驳道:“是那个长得跟我一样的镜像人啊,您留着她干嘛?”
汲渊见长乐再次对自己的镜像人一箭穿心,直接缄默了。
没多久,长乐连砍几次就把汲渊的镜像人解决了,后面她就跟玩似的,给了镜像人好几个不一样的死法,直到五六次后镜像人再没有重新汇聚,长乐还有点遗憾。
窥见长乐的表情,柒月抽了抽嘴角。
好在长乐还是比较靠谱的,最后还帮柒月解决了她的镜像人,三个时辰过去后,除了长乐的镜像人,其他人的都解决了。
鹏天见状有些戏谑地道:“我说汲渊,真人就在这,你对一个镜像人那么珍爱干什么?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就让我老猪来解决了她。”
对此,汲渊冷漠道:“不用。”
旁观的柒月有些难过,说实话,她有些羡慕汲渊道君与长乐的关系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情愫,哪怕最后两人没成,也总好过她与师尊——
最后,汲渊用绳子将长乐的镜像人绑了起来,做完后才对众人道:“这片区域已经被封锁,需有镜像人带我们出去。”
长乐皱着眉头,看着汲渊绑着与自己长相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镜像人,不知怎么地,总觉得有些怪异,而且为什么对方动作感觉蛮熟练的。
期间,长乐的镜像人还不小心跌倒了,然后汲渊下意识接住。
这还不住,将镜像人扶正后,汲渊还动作轻柔地理了理镜像人凌乱的道袍。
长乐看得一脸震惊加问号。
“长乐,你干什么呢,跟个猴子一样。”柒月扯了扯长乐的袖子提醒道。
长乐大皱眉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柒月看了看前面:“有什么奇怪的?”
长乐指着汲渊:“你看他刚才的动作,那么亲和,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他内心其实想把我当宠物养啊,就像对待阿猫阿狗一样!”
“早知道我刚刚也把他的镜像人留下来,把绳子套到他的脖子上,然后拖着他走!”
柒月:“……”
这下给柒月整无语了,长乐就没注意那镜像人被绑的手吗?那绳子绑得根本就不结实,汲渊道君全程对长得跟长乐差不多的镜像人都护得跟什么似的。
这…这还不够明显吗!
“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长乐疑惑地摸了摸脸。
柒月嫌弃地看了眼长乐:“你眼神有点问题,回去找个靠谱的丹修看看吧,不要讳疾忌医。”
长乐怒了:“你才有病呢!”
大概走了三天,几人才走出了这片区域。
汲渊看着手里空荡荡的绳子,难得有些发怔,一路上这镜像人虽然老是试图攻击他,但对于汲渊来说,对方那三两招就跟幼猫对人嘶哈伸爪子一样,不仅无法让人感到威胁,还觉得对方有些可爱。
“道君,很好玩吗?”长乐充满怨念的脸凑到汲渊身边,双手举高高:“没玩够,我真人还可以给您绑绑。”
汲渊收回神,目光落到长乐的手腕上:“胡闹。”
长乐悻悻地收回手。
几人穿过了这片区域,又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石碑,比他们之前见过的还要高出许多,上面的字迹更加清晰,那鲜红色的血渍仿佛是刚喷上去的,石碑后面有座庞大如山般的骸骨,也不知在这禁地里过了多少年,这具骸骨的骨架仍然很鲜活,玉白色的肋骨上,还残留着点点血肉。
“太祖!!!”
“太祖啊!!!”
“太祖您怎么就走了啊,怎么不把妖界那个老不死给一起带走啊!”
鹏天重重跪在了那具庞大的尸骸前,泪涕涟涟的。
慧智上前查看了碑文,念出了三个字:“无根海?”
“汲渊,这里你可曾来过?”
“进入禁地的路线不止一条,此地我也未曾涉足。”
慧智有些失望,但也理解。
穷奇走到石碑后面,抬眼望了望前方,一片平整没有起伏的土地,绵延无际,连块凸起的山丘都没有。
他无知无觉地又走了几步,嘴里嘟囔道:“哪里有海啊?莫不是这里以前是海,现在变成了陆地?”
穷奇才刚说完,脚下就是一沉。
“什么东西!”
“下面好像是空的,似乎有水!”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长乐走到穷奇身边,仔细观察了番穷奇刚才踏上去的那块地面,果然在其表面看到了被泅湿的部分,可再一瞧,那水迹又很快消失了。
“真是奇了怪了。”长乐刚要用棍子去戳一戳,就被汲渊适时拦住了:“不要去碰,上面是无根土。”
无根土?
长乐忽然想起脑海里那本册子,她曾无意间窥见过这个名字,一时之间她倒吸了口凉气,不敢置信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根土?这一片都是?”
“那我岂不是发财啦?”
长乐眼睛都在发光,如果前面这一片都是无根土,那这聚宝盆未免也太大了吧。
柒月是了解长乐脾性的人,看长乐那乐开花的表情,不由好奇道:“无根土是什么?我为什么没听说过?”
鹏天好奇心也上来了:“我老猪也不曾听过,秃驴你听说过没有?”
慧智思索了片刻,随后摇摇头:“贫僧也不曾听闻过。”
汲渊轻描淡写地解释道:“这东西不过是稀有点的矿石罢了,你们不曾听闻很正常,长乐是个器修,热衷于各种矿石。”
听说是稀有的矿石,鹏天就不感兴趣了。
长乐心里暗道,汲渊的解释一如既往的简短啊,这无根土确实是稀有的矿石,但还要加一个前缀,这特么在仙界都是比较稀有的那种啊!是她做梦都只敢梦见指甲盖那么一小撮的矿石啊!
哪里想到这里有一大片啊!
长乐才惊叹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嗡鸣声,响声过后,随之出现的是一群手持巨锤的壮年男性。
每个都几乎有三米多高,鼓鼓的胸肌,古铜色的肌肤,上身没有衣裳避体,只下身围了一块粗糙的麻布,数不尽的壮汉朝着长乐他们奔袭过来。
鹏天眉毛拧了拧:“咦,那是什么?”
慧智也注意到了不对:“这禁地里居然还有原住民?没听炽火说过啊?”
鹏天瞥了眼穷奇:“不会是你爹特意隐瞒了这一点吧?”
穷奇骂道:“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个猪妖,一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我还说你有问题呢!”
汲渊这时候出声道:“那些都不是活人,是傀儡,大家要小心了。”
傀儡?
长乐惊了,这炼器的技艺也太高了吧。
没过一会儿,傀儡就逼近了几人,长乐游走在汲渊身边,对敌还是比较游刃有余的。
穷奇往后退一步,正想效仿长乐的举动,忽然脖子处传来一阵剧痛:“嘶——我的脖子!这破空道君是属狗的吗!”
要不是穷奇最后躲了下,他背上的破空差点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穷奇费力将人扔了出去,破空在地上滚了滚,嘴里发出嘶吼声,眼睛里赤红一片。
眼看着破空还要朝穷奇扑过去,汲渊将人定住,两指放在对方眉心。
须臾,破空清醒过来:“汲渊?这…这是哪里?”
鹏天没好气道:“是禁地,大家差点死了好几次,你破空倒好,睡了一路!”
穷奇摸着脖子不爽道:“还咬了我一口!”
破空虽然不知道他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但见自己引起了众怒,还是致歉道:“对不住,是在下连累了大家。”
“别寒暄了,”慧智提醒道:“这些傀儡冲上来了!”
众人赶紧迎敌。
破空虽然才清醒过来,也不好意思撇下大家去休息,只得勉力杀傀儡,只是不知为何,自己不巧与眼前这个傀儡对视了一眼,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砰砰砰’
‘砰砰砰’
长乐回头,惊恐地发现,那位玄天剑宗的破空道君,被一个三四米高的傀儡扣住了脖子,脑袋压在地上,傀儡手上的大锤,正邦邦邦地敲着破空的脑袋瓜。
慧智正要上前去解救,结果‘吧唧’一声,傀儡大锤下的破空,脑袋像个大西瓜一样,被人敲了个粉碎,红色的脑浆像西瓜汁一样涌了出来。
“破空!!!”慧智怒目。
“这脑袋真脆啊。”长乐瞠目。
穷奇觉得嗓子有些发干:“这死得也太惨了,早知道就不背他过来了,累得够呛。”
第108章 没有回头路
汲渊抽空看了一眼, 见人没救回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离长乐更近了, 将围着她身边的几个傀儡解决掉。
后面又有很多傀儡围拢过来,穷奇脑袋顶还不慎被一个傀儡的大锤敲了一下,头上登时冒起了个大大的包, 气得他当场直接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火凤,飞到半空中,对着面前的一堆傀儡喷出了火焰。
‘呖——’
‘呖——’
火焰席卷而过,所过之处都化作了焦炭。
但偏偏——
“奇怪, 穷奇少主身上的火焰, 不是号称能焚尽一切么?”慧智诧异地望向场中毫发无损的傀儡。
鹏天正要嘲讽穷奇, 不巧被一锤子砸中了脑袋:“嘶——该死,这什么路数?老猪我这脑袋都差点给锤个稀碎!”
长乐咽了咽口水, 生怕自己的脑袋成为下一个西瓜。
“道君, 快护住我的脑袋!”
许是穷奇刚才那一手, 傀儡源源不断地朝他涌了过来,穷奇傻眼了,也直接往汲渊身边凑,嘴里大喊道:“道君, 也护护我的脑袋啊!!!”
汲渊冷声道:“聒噪。”
说来也奇怪,这些傀儡一个劲儿盯着大家的脑袋瓜不放, 鹏天作为大妖, 平日里最注重炼体, 偏偏他的脑袋被傀儡砸得最狠,而且这些傀儡还不是那种普通的死物,居然还会偷袭, 他鹏天脑子只有一个,实在不敢硬碰硬。
“汲渊,秃驴,赶紧想想办法啊!”
见穷奇把一群傀儡都引了过来,长乐差点没被他气死
有穷奇这个捣乱的,傀儡越来越多,汲渊没看住长乐,长乐脚下一个滑铲躲开了傀儡的一锤,结果却没注意跌倒了无根土上,刹那间整个人就跟落在浮萍上,当她以为自己要落下时,那块漂浮的无根土又把她托了上来。
“长乐!!!”
汲渊语气里的着急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直接让开了自己这边的防线,朝着长乐追去。
躲在后面的鹏天就惨了,本来有汲渊挡在前面还可以轻松点,汲渊这么一走,他整个人直接两面夹击。
“汲渊!”
“儿女情长要不得啊!”
“哎呀,我老猪要被你害死了都!”
长乐脚刚踩在无根土上,她手里的钵忽然剧烈抖动起来,很快从长乐手里脱离,升到了半空。
仿佛从这片无根土上吸收了什么未知的能量,钵体从半米的直径扩大到了三米,甚至还有继续变大的趋势。
汲渊脚尖一点,落在了长乐身边:“你的本命法器,是怎么回事?”
长乐懵逼地回道:“这…我也不知啊。”
汲渊想到了长乐的特殊,对方出神入化的炼器技艺,便提议道:“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八重幽火释放出来,取用这片土地上的无根土炼器。”
“啊…就这里?”长乐有些半信半疑地道:“能行吗?”
汲渊忽然在她耳边低声道:“不要怕,尝试着去带动你体内的两枚雲晶石。”
长乐闻言,惊讶了一瞬,时间不等人,趁着汲渊在旁边挡住傀儡,她疯狂地呼唤着八重幽火,在荒村里始终呼唤不出来的八重幽火,此刻竟然轻而易举地唤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识海深处,两枚黯淡的晶石忽然星光大亮。
而那本金册也自动翻页,最后停在了无根土这一页。
长乐心念一动,半空中的钵极速地旋转起来,外壳在高速旋转中脱落,最后变作了巨大的宝鼎模样。
无数的泥点子,像是自己生出了根,向着半空中那道宝鼎而去,八重幽火绿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将宝鼎烧得通红,长乐按照着金册里的指点,盘坐在地上,开始闭眼掐诀。
“那是什么东西?”鹏天惊道。
慧智看向半空中那道宝鼎,再看向地上与长乐寸步不离的汲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御敌的时候晃了下神,锃亮的头颅差点挨了一锤。
“是…天选之人么?”
“死秃驴你说什么呢?”鹏天只看到慧智的嘴型,没听到声音,又追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慧智似乎在顾忌什么,只道:“贫僧不过是在感叹,汲渊道友身边这姑娘的炼器技艺登峰造极罢了。”
说到炼器、音律或者符篆这些,鹏天所在的妖界确实是差了点。
他也没当回事,说道:“都是投机取巧的把戏,嘶——这锤子到底什么玩意儿做的,怎么这般坚硬!”
柒月埋头对敌,好不容易歇口气时,就看到了半空中离谱的一幕,顿时惊呼出声:
“老天,长乐从哪里得了这么个大鼎?”
“她是在炼器?!!”
不过是过去了三炷香的功夫,半空中的大鼎忽然发出了尖锐的轰鸣声,紧接着有无数个及膝高的小人从鼎里一跃而出,落到了长乐身边,叽叽喳喳地叫着:
“主人!主人!”
“主人,第一次见面,非常荣幸!”
“主人,主人,您长得真好看!”
“主人,这些小个子欺负您了是不是?”
“主人,我们帮您!”
长乐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虽然她平时炼制的法器,都有各种不同的灵通,但这么有灵智的东西她还是第一次造,被小人儿夸得晕头转向不说,周围的傀儡竟是被这些小人儿击退了。
不过这些小玩意儿忠心是忠心,就是吵了点:
“主人,看小的们帮您打天下!”
“哼,敢欺负主人,我们让你有来无回!”
“嘿,小个子!你敢用锤子砸我?”
“啊啊啊,这些小个子锤断了我一条腿,小的们,为我报仇!”
“冲啊!为主人冲啊!”
“冲啊!!!”
现场之混乱,远远超出了长乐的想象,而且这些小人好像还有些敌我不分,鹏天被一个小人跳起来打肿了脸,连慧智的脑门都被踹了一脚。
长乐急了:“错啦!错啦!”
“打傀儡!”
“冲啊!!!”
“打拿锤子的傀儡!”
“为主人冲啊!!!”
“打那些不穿衣裳的听到没有?”
“为主人的明天冲啊!!!”
长乐吼得喉咙都痛了,她身边还有几个小人守着,其中还有个机灵鬼,拍着小胸脯道:“主人,这些小个子都不值一提,我们很快就能为主人您解决!”
“小个子?”长乐嘴角扯了扯,用手比划了几下:“那些傀儡差不多有你们七八个叠在一起高了。”
主人这么说,小人们不开心了,纷纷反驳起来:“主人,是您修为低了,所以把我们造成了这样!”
“是呀,是呀,我们本来可以长到十丈的!”
“他们就是小个子!”
“打不过我们的小个子!”
“主人您不要自卑,等您以后修为高了,我们还可以回炉重造的!”
“是啊,是啊!”
无根土炼制的小人别看个子不高,只到得了人膝盖,但武力却是不低,很快就将冲过来的傀儡打退了,柒月几人总算可以喘一口气,穷奇快要累瘫了,直接往地上一躺。
“长乐姑娘,你这炼制的小玩意儿好生神奇!”自从小人儿把傀儡击退,鹏天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起来:“反正你有这么多,不知道能不能送老猪我几个把玩把玩?”
“嘿,猪妖,小爷可不是你能觊觎的存在!”
“猪妖大哥,你耳朵好生别致,单独不成双,你生来就缺一只耳朵吗?”
“可是这样有点难看哎?”
“要不,猪妖,你把另一只耳朵也一起割了呗?”
……
鹏天听得额头青筋直冒,不善的眼神看向长乐。
长乐连连摆手:“误会,误会,我没有教过他们讲话!”
鹏天半点不信,要不是他亲眼目睹了这些东西被炼制出来,他是绝对不相信这东西是后天制造的,反而更像天生地养的东西,灵智已经高得离谱了。
鹏天身边有只小人儿伸手戳了戳他的膝盖:“猪妖,有种不要为难我们的主人,我们与你单挑!”
“你们?与我单挑?”鹏天挑了挑眉:“小东西,你知道什么叫单挑吗?一个对一个,那才叫单挑!这么看,你们灵智还是欠缺了点嘛。”
这话成功惹怒了小人,对方当即跳起来拽住鹏天的头发:“我们可是仙将,你敢瞧不起我们的灵智?你个猪妖,你祖宗升仙后都是在我们家的后花园当肉食呢!”
鹏天瞬间被激怒:“你个杂碎,你敢侮辱我老猪?!”
慧智从刚才起就很沉默,这会儿突然出声道:“鹏天,这些小东西刚才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堂堂一个化神道君,就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与他们争论了,不觉得丢人吗?”
鹏天这才按捺下心头的不爽。
不过这汲渊修为比自己这边厉害就罢了,身边还跟了个炼器这么厉害的弟子,尊者的交代的事情还没践行,自己是得好好打算了。
“各位,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鹏天不耐道。
长乐一直有被某种东西暗中窥视的感觉,一开始这种感觉很轻微,可现下这种感觉已经变得十分强烈,因此她也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又有傀儡出来了!”
“还有?!!”鹏天‘腾’地一下站起来。
穷奇一溜烟地从地上翻起身来,看向远处比刚才那一波还要多出几倍的傀儡,他心头拔凉拔凉的:“不是吧,这么多傀儡怎么对付啊?要不咱们跑吧,换一条线路不好吗?”
汲渊打破了穷奇不切实际的想法:“禁地里只能进不能退,我们来此地的路已经消失了。”
“怎么可能?”穷奇不是很信任汲渊的说法,他倒退了好几步,结果发现了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哪怕他退后再多,但其实还是在原地踏步:“怎么会?怎么会呢?”
鹏天跟慧智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这两人没有一个打算走回头路。
因为禁地根本没有回头路。
第109章 小将
“那就辛苦长乐小友了, ”慧智慈眉善目地感谢道:“接下来,还请让这些小将,发挥他们的力量了。”
“和尚, 算你识相!”
“还是你比较礼貌,比那头猪妖聪明。”
“和尚你猜得不错,我们确实是小仙将, 果然秃顶比较聪明!”
“和尚,你比一般的秃驴有慧根多了。”
“要不你以后跟着我们主人,我们带你打天下!”
“等我们主人坐稳宝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和尚你以后就是国师!”
“……”
仙将的说法慧智没在意, 这些小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态度, 自称仙将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这些小人对于自己的肯定, 让慧智颇有些哭笑不得:
“多谢各位小将好意, 贫僧年纪大了, 打天下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好了。”
什么跟什么啊,长乐听得眼皮子狂跳,连忙教训道:“对人家慧智大师尊重点,不要出口不逊哦。”
这波傀儡的力量比方才那波更厉害, 连鹏天跟慧智都觉得有几分吃力,无数的小人还是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 长乐在后面摇旗呐喊:
“加油啊, 小将们!”
“打不过就逃跑, 不要硬拼啊!”
不知为何,汲渊心头重重一跳。
他莫名的目光始终落在无根海的深渊处,好像透过不知名的屏障, 注视着深渊处的某种存在。
小人们冲杀很厉害,在傀儡有后退的迹象时,直接忘乎所以地追了上去。
“啊啊啊,冲啊!”
“我要成为主人身边第一仙将!”
“为主人冲啊!”
“冲啊!!!”
没多久,这些小人儿身影都消失了大半,明明很顺利,傀儡甚至被追得溃散而逃,但长乐不知怎么地,就是有些担心,但她站着的这块无根土比较厚实,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当傀儡后退的时候,大家都没冲上去。
汲渊:“先休整一会儿。”
只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小人们就匆匆跑了回来,就跟火点着了屁股似的,跑得屁滚尿流的,长乐诧异地看向这些逃难般的小人,赶忙问道:“前面出现什么事了?”
小人吵吵嚷嚷的。
“主人,快跑!快跑!”
“有大个子,好多大个子!”
“主人,我们快跑啊!”
“再不跑,后面那些大个子会把我们吃了的!”
“快跑啊,主人!”
声音又吵又多,长乐耳朵都要被炸掉了,汲渊身体紧绷地看着雾气里出现的东西。
“恁地娘!哪里来这么多大乘?!”鹏天头皮都要炸了。
“问题是这些傀儡的修为没有被禁地压制!”慧智眉头紧皱。
柒月恨不得拔腿就跑,但她知道他们这群人没有后路:“咱们会…被拍成肉饼吗?”
眨眼间,傀儡就到了众人眼前。
穷奇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一巴掌扇在了地上,翅膀都断了,整个身子都被砸进了土里,好在他站的地方不是在无根土上,只是掉进了土里生死不知了。
“老猪我还没活够呢!”鹏天四处躲闪。
慧智应付得也很吃力:“汲渊,你指个方向,大家一起往前冲,这次谁能活就靠运气了!”
而汲渊根本没动,他双眸暗沉,说出的话几不可闻:“它…来了。”
什么来了?
就连离汲渊最近的长乐,都没听清楚汲渊的话。
可紧接着,一股远胜于大乘的威压横扫开来,几人当即就吐了血,勉强从坑里爬出来的穷奇,吐了口血后又两眼一翻,再次掉了下去。
“大乘之后是…是…那东西吗?”慧智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一具穿着盔甲的将士般的人物显出身形。
那浑身透着锋芒的傀儡,鼻子翕动了下,似乎闻到了什么东西,手里的矛举向了长乐的方向,长乐只感觉到一股冰寒的死意降临在自己身上,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汲渊一个闪身挡到了长乐面前,还不忘安抚道:“别怕,它伤不了你。”
盔甲傀儡根本不把其余人放在眼里,小人们虽然打不过对方,但要想伤害他们主人,那是万万不可的。
“保护主人!”
“赶走大个子!”
“大个子,回你的墓里去!”
盔甲傀儡无视攻击,朝着长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砰砰砰’
‘砰砰砰’
汲渊燃烧着心头血,抱起长乐疯狂地往另一个方向逃窜,长乐眼睛通红地看着后面,无数个小人为了保护她自爆了。
虽然时间比较短,但长乐对这些小人的印象非常深刻,也许是小人们的灵智太高了,会思考,会说话,让长乐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对方自爆的决绝也让她十分动容。
“汲渊,你要不把我放下?”
“我觉得那些小东西应该挡不住它,它目标应该只是我。”
“你把我放下吧。”
汲渊充耳不闻,抱着人不断前行。
长乐趴伏在汲渊肩上,她被对方抱得很紧,甚至力度箍得她有些不舒服了,她听见对方胸膛里那颗跳动不已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感受到对方温热的胸膛和强劲有力的心跳了。
时间也许不多了。
那她贪恋几分也没关系吧。
果然没多久,盔甲傀儡就冲了过来,并且下一刻直接闪移到了两人面前,挡住了汲渊前进的路。
汲渊将长乐放了下来,用比平日还要柔和的声音叮嘱道:“看到那道门了吗?什么都不要想,等我把它引开,你就冲进去。”
长乐猛地抬眼望去,一道通体墨黑的石门坐落在盔甲傀儡身后。
“汲渊你——”长乐抓住汲渊的袖子。
汲渊低头深深地看了眼长乐。
“你小
心!”
“我知道,待会儿把握机会。”
汲渊上前,盔甲傀儡俯视着地上的蝼蚁,抬起一只脚,如同踩碎地上的蚂蚁般踩了下去,下一瞬,地上的蝼蚁忽然化作了一条庞大的赤金色的蠃鱼,体型与傀儡有得一拼。
傀儡与大鱼缠斗在了一起。
长乐焦急汲渊的处境,并没有直接进入那道门。
汲渊的真身,她已经几百年都不曾见过了,犹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是她刚进入十方境的时候,当时还以为自己在海里捡到了灵力十足的稀罕宝贝,可惜怎么煮怎么烤都没用。
“汲渊的伤势,原来已经恢复了吗?”
长乐悚然一惊,朝着出声的地方看去,居然是慧智,此刻对方稍显狼狈,连胳膊都断了一只,也不知这一路上经历了什么,虽然身上伤势不止一处,但神态看起来却带了几分莫名的癫狂。
也许是她看错了也说不一定。
“长乐小友,你觉得汲渊会失败吗?”慧智道。
长乐的话不知是对着慧智说,还是对着自己说的,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道:“他没死,我们就一起活,如果他死了,我跟他一块做伴就好。”
“好好好,这样…黄泉路也不孤单。”慧智喘了喘,才把话说完。
汲渊一开始就处于下风,到后面也不知是不是找到了傀儡什么破绽,才勉强又胜了几次。
长乐见汲渊身上添了许多道伤口,心里头揪得紧紧的,她知道以对方的修为跟资质,是很难受这么重的伤的,可见这争斗的残酷。
“慧智大师,你怎么一点都不关注上方的战斗?”
慧智闭着眼调息:“贫僧就只剩这半条命了,就如小友刚才所言,汲渊胜了我们都活,汲渊输了,黄泉路上大家一起走也不觉得孤单。”
长乐一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上方,一边回道:“慧智大师,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毕竟你是佛祖那边的,咱们下去后还不一定在一个道上走呢。”
慧智:“……”
见蠃鱼的背脊上添了很多道伤口,最深的甚至看得到骨架,长乐简直想把那傀儡挫骨扬灰。
傀儡手里的矛从大鱼的腹部穿透过去,大鱼被冲击得掉下来,泛着冷芒的尖矛将大鱼定在了地上,让其动弹不得,大鱼腹部的伤口不断有大股冰蓝色血迹流出,远处传来一道微弱的哀鸣。
“汲渊!”
刹那,长乐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紧紧攥紧了,心跳停止,连呼吸都变得费力,半空中的盔甲傀儡落在了地面,一步步朝着地上的大鱼迈去,长乐急得手指尖都在发抖。
“你这个怪物!”
“你不是要找我吗?我在这里!”
“来啊!”
“来杀我啊!!!”
长乐向怪物的背后跑去,腿上没命的跑着,用整个胸腔都在振动的力量大声呐喊着。
傀儡果然被长乐这个‘蝼蚁’吸引了视线,它庞大的身躯往后转去,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地上的小人。
长乐见傀儡不再往前,这才停下狂奔的脚步,她也不再逃,轻轻闭上眼,以张开手臂的姿势平静地迎接死亡。
会被踩扁吗?
还是被捏成血泥?
在长乐即将落入傀儡手里的时候,地上的大鱼费力地跃到了半空。
傀儡的矛还斜插在地上,大鱼的腹部被洞穿了,伤口从腹部直穿到脊背,伤痕累累的大鱼嘴巴一张,古老的语调在整片空间里回荡: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声音所过之处,冰雪覆盖,寸草不生。
地面一寸寸崩裂,山岳倾倒,河流横断,无数的地底生物瞬间被冻住,随即崩碎。
极寒的冰雪从傀儡脚边升起,迅速蔓延至头顶,将整个傀儡包裹,傀儡挣扎不休,却无法摆脱。
下一刻傀儡的丹田处赤红一片,散发出的温度比地心还滚烫,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覆盖其上的冰雪渐渐消融。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颗龙蛋大小的珠子破体而出。
漆黑色的珠子普一现世,黑暗迅速蚕食着整片空间,禁地的天空霎时变得浓黑如墨,晦暗的阴寒之气从禁地中心,向外辐射而去。
第110章 金宝
太虚宗山门前。
又到了百年一度的收徒日, 无数的修士鱼贯而入,挤到了这条唯一通向山门的小道。
“太虚宗就不考虑拓宽一下这条路吗?这也太挤了!”
“别问,问就是惯例。”
“今年的人也太多了吧, 这要排到什么时候啊。”
“还不是咱们没能耐,那些修真世家的人可不走这里。”
“听说今年有不少俗世王朝的后辈都来了,他们不是一向自诩高贵, 有自己的传承么?”
“道友有所不知,这几百年来,修真界还好,俗世是灾难频发, 陨落的王朝多了去了, 若能寻得太虚宗庇佑, 那以后就不愁了。”
“修真界也不太平,这几百年, 听说好多门派的天骄都陨落了。”
“这我也听说了, 就是太虚宗内门都不能避免, 比如说问器峰,听说好几个排在前头的、资质不错的弟子都死了,他们峰上的大师兄如今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出来的,叫什么幺娘来着, 听名字就不正经。”
一棵需有十几人合抱的松树下,站了几个青年, 其中一个背靠树干, 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身边有好几个修士, 与他同一个地方来的,比旁人表现得要熟稔一些。
“金宝,你祖上可是在太虚宗呆过的, 听说还是内门,就没给你点信物啥的?”
“是啊,金兄,与你老祖同辈的修士,如果还在的话,随便提携提携你,飞黄腾达不在话下啊你!”
“金兄,你祖上应该传来东西下来吧,都到这儿了,可否给大家窥一眼?”
“可不,给我们看一眼,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其他几人说说笑笑,嘴上虽然恭维着,但都没把金宝当回事,毕竟对方家族混得本就不咋地,他那祖辈也没传出什么名声来,金宝这个隔了好几辈的,够呛能攀上高阶修士。
金宝只觉得这几人有些吵闹。
祖上自然有东西留传下来,但那东西他实在难以启齿,甚至十分怀疑其真实性。
犹记得离家前,他爹神秘兮兮地把他叫到一边,从过了五道锁的宝箱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自己,当时他很是激动,追问他爹东西是什么。
他爹说:“你过世的曾祖金文,以前可是太虚宗内门弟子,老祖他生前虽然没什么建树,也没把咱们宗族发扬光大,但他当时结交了不少有前途的修士,你此去太虚宗,必定能留下来。”
“都说人走茶凉,能有啥好的?”金宝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他资质很一般,早有预感不会被太虚宗选上,小心地将包裹着东西的几层布揭开,“这是什么?”
“欠中品灵石九十三颗半”
金宝读到这里,倒是有些惊讶,不过一笔拖欠了几百年的欠款,还是有零有整的那种,想来当初跟曾祖借钱的人应该十分缺钱,虽然数额对于现在的家族来说,是一笔巨款,但也不至于让他为利所图的爹这般看重吧?
他接着往下看。
右下角留了几个小字:“太虚宗归元峰长乐留。”
“爹,这什么意思?”
“笨,半个月前拿给你的太虚宗绘本,你是不是没有仔细看?归元峰啊,那可是太虚宗除开宗主之外最厉害的那一脉,如今的峰主可是鼎鼎大名的汲渊道君,跺一跺脚修真界都要分崩离析的人物啊!”
“这是天大的机缘啊儿子!!!”
金宝从回忆里脱离出来,眼神很是忧愁,不知道那位借了他曾祖灵石的高阶修士,如今还在不在人世,毕竟他爹确实花了好多灵石也没打听出来,就算那人还活着,自己真的能借此进入太虚宗么?
能跟他混得一般的曾祖借钱,对方…也不像有能耐的样子。
就在金宝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
倒不是他突然晕了,而是整片天空仿佛被什么东西遮蔽了,让人毫无准备,众人先是静了一瞬,接着就议论纷纷起来。
“天怎么黑了?”
“难不成有大能在斗法?”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咬我——噗”
“杀人啦——”
“太虚宗的前辈救命啊——”
“轰隆隆”
“不好,什么动静?”
“听声音,好像是太虚宗出事了,啥玩意儿炸了?”
禁地。
化作人形的汲渊嘴角的血迹都没擦,他摇摇欲坠地站着,手里还举着把灵剑,剑尖的一端刺入了珠子中心。
下一刻,漆黑色的珠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咔嚓咔嚓咔嚓’
珠子直接崩碎在半空中,被冰雪覆盖的巨型傀儡身体开始寸寸崩裂。
黑暗褪去,在禁地的上空,一缕光忽然从云层里穿透进来,这片区域数万年迎来第一道霞光。
汲渊吐出一大口鲜血,跪伏在地上。
长乐拼命扑过去,拥住即将倒地的人,像从前对方对她做过的很多次那样,将人揽在了怀里。
“汲渊,你…不会死的,对吧?”
“长乐,你什么时候能咳…学会…听话?”
长乐知道对方在说她为什么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进入那扇门,可刚才经历的一幕已经让她太疲惫了,懒得去辩驳,她带着鼻音回道:“你知道的,我腿短,我跑不动。”
汲渊轻轻推开长乐。
也许是劫后余生,汲渊也不忍心再苛责长乐。
慧智走了过来,眼里露出了然道:“汲渊,原来你的伤势已经好了,你缺失的那块脊骨回来了,想必进阶大乘只是你一念之间的事情吧?”
汲渊撑着剑站了起来,神色有些复杂:“不,只是有人相助,填补了那一处。”
慧智有些惊讶,正要追问,汲渊却不想多提,只道:“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找找吧。”
慧智点点头。
那扇拱形的大门离他们所在的地方确实有好一段距离,等长乐走近时,才发现他们好像进入了一处破败的宫殿式样的建筑,而汲渊没有一开始走向那扇门,而是走到了一处高高的祭台前。
祭台造型精美,犹如被一朵巨型的芍药托举着。
周围的石柱甚多,几乎有十来米高,有的倾倒,有的被削去一半,地面上有枯槁的藤蔓和破碎的石块,角落里有三四米高的灯柱,在有人靠近时,便无风自燃起来。
“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呢?”长乐小心地避开障碍物。
慧智回她:“这里应该最接近禁地中心了,可惜穷奇不在,否则可以问问,想来太初门应该是知晓的。”
汲渊否定了慧智的猜测:“炽火没想过我们会进入禁地中心,他不会把秘密告诉穷奇。”
汲渊说完,走上了祭台。
莲花之上的祭台中心,是块平整的白玉状的平面,中间有道线作为分割,看起来是像个太极的形状,汲渊用剑划破了掌心,将滴血的手掌贴在了祭台中心。
‘咔嚓咔嚓’
下一瞬,白玉状的平台从中间裂开。
“哎,这里居然有活着的灵植?”长乐呆呆地看着那抹绿色,稚嫩的枝丫不过三寸高,枝端挂了个巴掌大的绿色像豆角一样的东西,“唔,它还结了个豆荚?”
就在长乐说完没多久,那个豆荚突然爆开。
分开的两瓣荚壳里,只有一边装了个奶白色的玉石,另一边是凹陷着的。
“是白雲晶!”慧智眼神炽热。
汲渊却皱了皱眉:“有人盗走了另一块。”
“什么意思?”慧智笑容收敛了几分,忽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相传五色石里,白雲晶跟黑雲晶相生相伴,两枚晶石不出现则已,一出现便是成对的出现,本以为传言有误,难不成是真的?”
汲渊将奶白色的晶石取了下来。
绿色的植株立马枯萎了。
“没错,两枚晶石是双生石,但成熟的时间却不同,黑雲晶被人提前取走了。”汲渊沉声道。
慧智大为疑惑:“守护此地的傀儡修为早就超过了大乘,若不是此方天道限制,仙人不可莅临,贫僧猜测那傀儡还能更厉害些,那么…到底谁能无知无觉地取走另一颗晶石呢?”
说完,慧智澄澈的目光落到了长乐身上。
“这些年天道频繁示警,为了找出天选之人,外面的天骄被人迫害了那么多,没想到真正的这一位,被你汲渊隐藏呵护得这般好。”
汲渊定定地看向长乐:“不,天道的警示并不单指一个人,被挑中的人有长乐,也有其他人。”
长乐不明所以,要不是她整个人是清醒的,还以为自己昏迷了好几集一样。
此时此地,汲渊认为长乐也到了知道真相的时候。
“长乐,还记得你收获的第一枚晶石吗?”
长乐当然记得,那块蓝雲晶,凝聚了人鱼箜篌跟人类女修的爱情:“我记得,后来还去宗门藏书楼查过资料,书上有讲五色石的由来,但具体的作用却没说,只是模糊地记了几笔,说是能提纯灵根,以及挡雷劫之类。”
汲渊:“那不重要,你可知宗门的太上长老为何从不出山?”
长乐更迷惑了:“不是说在闭关么?”
慧智插了一嘴:“不是闭关的原因,而是为了躲避天劫,进阶大乘之后有五大天劫,天劫过后修士才能飞升,但此界因为不知名原因,飞升之道已经断绝数万年了。”
长乐这下惊诧了:“所以那些大乘是为了躲避天劫,才龟缩在宗门?难怪修真界的大乘那么少,还一个个比谁都低调。”
记得她刚进入修真界的时候,还疑惑过这件事,怎么那些高阶大能那么沉得住气,难不成修到最后就真的无欲无求了吗?
汲渊神情沉重道:“长乐,此界灵气愈发稀薄,天道还在苦苦支撑,但也撑不了多久了,飞升之道如果不能及时打开,不能获得上界的供给,再过数年,修真界将彻底沦为末等世界。”
“届时,天道为了自救,会吸光所有的灵气,所有以灵气维生的修士与妖兽都会逃无可逃。”
“最后,此界将成为没有灵气的一界。”
长乐心道,她上辈子看的书没有这么复杂的设定啊。
“那既然为了修复飞升之道,为何那些潜在的天选之人,又遭了暗算呢?”长乐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合理。
“由贫僧来解释吧,”慧智叹了口气,“阿弥陀佛,长乐小友,天道虽有警示,比起少部分人的深信不疑,大部分人都是持怀疑的态度,阴谋从来没有停止的时候。”
汲渊目光幽深道:“多年来,都有天选之人可以修复飞升之道的说法,但还有种说法,言天选之人是天道的谎言,解决飞升之道的人将会如同俗世王朝那般,统治此界。”
这么离谱?
长乐呼吸急促了几分,巴巴地望着汲渊:“道君,我觉得我不适合做大事,叫我混吃等死可以,普度众生我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被挑中的事了吧?”
长乐觉得她识海里那两枚晶石有点烫手了。
咸鱼惯了,当救世主还是算了。
“用到你的地方不多,我不会把你暴露在人前,”和煦的目光落在长乐身上,汲渊温声道:“不用担心。”
得到汲渊的承诺,长乐安定了些,正要再问问具体要做什么时,汲渊手上那枚奶白色的晶石忽然脱离开他的手,落到长乐面前,一道光闪过,奶白色柔和的光便把长乐包裹了起来。
长乐瞬间失去了意识。
冥冥中好像有股力量,将包裹着长乐的光团推到了那扇门里。
“长乐,到了你化婴的时候了。”
空气里传来一道叹息。【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