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变小


    不知过了多久。


    沉睡在地底的长乐, 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


    “姐姐?”


    “长乐姐姐?”


    长乐自黑暗里苏醒,入眼便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那道嗓音听起来那般熟悉, 她内视识海,惊讶地发现识海里那本金册悬在空中,在自动翻页。


    “姐姐, 你醒啦?”


    这声音——长乐忽然记起来是谁,她试探着问道:“你是…莹莹?”


    识海里的声音变得愉悦:“是我啊,姐姐,我是莹莹啊, 我本来一直附着在紫雲晶上沉睡, 不能动, 还不能跟姐姐你说话,但是紫雲晶好像不需要我了, 现在我就成了这本金册的器灵啦!”


    “哇, 我有好多话要跟姐姐说!”


    莹莹的声音变得有些兴奋, 长乐唇角带上了笑意:“原来莹莹还活着,真好。”


    金册在空中旋转,长乐依稀间好像看到轮回镜里,那个扎着花苞头的小姑娘嬉戏的模样, 转了会儿,金册停了下来, 传出拟人化的声音:


    “姐姐, 你沉睡的时候, 汲渊哥哥还有个和尚在外面说你的坏话!”


    “哼,我已经把他们的谈话已经录下来了。”


    时间回到几十年前。


    幽幽空谷里,两个人影隔着不远的距离, 一坐一站。


    “汲渊,你与长乐那姑娘有段情缘吧?”见汲渊冷淡的视线瞥来,慧智呵呵笑道:


    “你不用藏着掖着,贫僧虽然对女色不感兴趣,却恰好长了对慧眼,人的眼睛是无法骗人的。”


    汲渊垂眸:“我们…无事。”


    慧智别有深意道:“汲渊啊,你着相了,贫僧怎会不明白你的顾虑,长乐虽然是天选之人,但一来,你二人还有大把的时间,二来嘛,近些年来,天道昏招频出,种种举措犹如困兽之斗,说实在的,贫僧对救世之道其实不抱太大期望,就算长乐最后能成长到有资格进入禁地之眼的人,但终究是蚍蜉撼大树,更何况已经到了极限的此界。”


    “既然结果已预料,何不在她进入禁地之眼前,给对方一个交代?”


    慧智说完,仿佛空气也变得缄默。


    枯萎藤蔓攀爬过的石柱上,留下了被侵蚀过的痕迹,斑驳陆离,犹如汲渊此刻的心境,不知沉默了多久,汲渊才缓缓开口道:“慧智,自我心中有此打算时,就不曾考虑过让长乐进入禁地之眼。”


    慧智猛然看向汲渊。


    “你的意思是?”


    汲渊古井无波的眼眸注视着那扇门:“进入禁地之眼的人,是我。”


    慧智拧眉道:“汲渊,你可知若是非天选之人进入禁地之眼,意味着什么?你宗门的闻芷尊者,那可是离仙身只差一步的人,那样的人物,那样的结果,不可谓不惨烈,你可想明白了?”


    汲渊早就做好了打算,他早就察觉到了长乐灵魂有异,明明是异世之魂的身份,却与这具身体如此契合,曾经当过他‘岳父、岳母’的两人,当初也不知与轮回镜做了什么交易,舍了一切只为让长乐在另一个地方安然活着,却还是没有避过天道的追踪,最后又回了修真界。


    还记得轮回镜崩碎前的半个时辰。


    “汲渊,长乐背负的命运,想来你不可能不知道,”秦长风眼神放空,似乎陷入了回忆里,


    “我跟玄清当初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借助轮回镜的力量,才让她脱离此间世界,可最后,她还是回到了这里。”


    汲渊早就推敲出事实,并没有多惊讶。


    秦长风直直看向汲渊:“就容我秦长风逾规越矩,不用秦氏子弟的身份,而是以轮回镜里数十年临时岳父的身份,请求汲渊你一定护好我这唯一的血脉。”


    “我们夫妻当时能力有限,计划匆忙,她吃了太多太多的苦难,就容我秦长风生出点私心——”


    “拜托你,无论怎样,一定要让她平安。”


    ……


    收回追忆,汲渊敛下眼里的情绪。


    “我已经为她铺好了路,不论结果好坏,她都有另外的去处。若是失败,此界至少有数千年的时间,届时长乐有充裕的时间寻到另一个人,相伴到老;若是侥幸成功,她也有飞升资质,没了感情的牵绊,她飞升之途必定更加顺畅。”


    “我一个将死之人,自然不该——”


    “耽误她。”


    慧智长长叹息一声:“痴人,痴人啊~”


    从金册里传出来的声音已经停了,长乐却久久没从刚才的状态里醒来。


    莹莹围着长乐转了转,有些担忧地道:“姐姐,你怎么啦?汲渊哥哥不要你了,你不开心是吗?”


    伸手盖住眼睛,长乐哑声道:“莹莹,你不懂,你汲渊哥哥不想拖累我,不是要离开我。”


    莹莹还是不懂:“可那不还是要分开的意思吗?”


    她记得,在轮回镜里,婶婶跟叔叔就是死的时候,都是牵着手的。


    长乐姐姐跟汲渊哥哥,也是夫妻啊,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人类的感情真的很难懂啊,也许等她再长大一些,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就在长乐情绪激荡的时候,三颗晶石从她眉心处钻出,在空中开始了融合。


    与此同时,长乐识海里的金册快速翻卷起来。


    “姐姐,你要进阶了。”


    “莹莹会助你的。”


    门外。


    汲渊陡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门上的结界。


    禁地的上空忽然升起了无数的大型劫云,堪称恐怖的威压降临在这片土地上,天劫的规模几乎与大乘比肩,劫云几乎以压迫性的力量将禁地包绕其中。


    电闪雷鸣,暴风大作。


    一时间,禁地里飞沙走石,遮蔽了所有的视线,可见度无限接近零。


    慧智震撼于天劫的强大,感叹道:“这么大的天劫,天道难不成想毁了它选中的人?”


    汲渊抬头直视劫云,语气带着压抑:“不,是上界过渡来的威力,注定要消散的天道不甘心被放弃,它会留长乐一线生机的。”


    看着天上的可怖劫云,慧智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在那几颗晶石在长乐手里,应该能避开这必死的雷劫,五色石那么难找,一经出现,没多久就销声匿迹,想来也是天道刻意隐藏的结果。”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别人的天劫是一道道劈的,到了长乐这里,简直是生怕她不死,每一道惊雷几乎有十来丈宽,而且还是同时降落,劫雷落下的地方,能烧的全烧掉了,连无根海里的水位都降到了底。


    劈了三天三夜,雷劫都没有停止,甚至有加重的趋势。


    “汲渊,你过去干什么?”


    “回来!!!”


    见汲渊化作大鱼,游到了长乐天劫的范畴,慧智哪里不知道对方的打算,这是打着替长乐扛雷劫的主意,他心里哀叹对方的死心眼,却无法强拉对方回来。


    天劫像是发现了大鱼的意图,一道道劫雷跟不要钱似的劈了过去。


    赤金色的大鱼在空中游曳,身躯很庞大,动作却很灵活,巧妙地避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雷劫,高空的天劫似乎被这愚蠢的妖兽激怒,降下的雷劫越来越重。


    ‘轰隆隆’


    大鱼身上多了许多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慧智看得身体都禁不住抽搐了下,那么大的劫雷,劈在身上那得有多痛啊。


    十来天过去。


    天劫竟然还没有停下,可禁地里能劈的都被劈了,禁地之眼的深处忽然传来剧烈的颤动,以一种地动山摇的架势倾覆了整片禁地,恐怖晦涩的威压自禁地之眼升起,将整片禁地,包括禁地上空的天劫都给封锁了。


    ‘轰隆轰隆’


    “轰隆轰隆”


    长乐历劫的地方,忽然破开了个巨大的口子。


    有呼呼的风从里面传来,谁都没发现的密道口,在天劫与禁地的较量中,显露了出来,那口子撕裂地越来越大,将周边能够卷入的东西全部吸收了进去。


    须臾,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


    破开的通道已经消失了,没过多久,长乐方才所在之处突然多出了两双靴子,一黑一白,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才消失。


    一处山坳里。


    稀疏的几棵柏树下,半人高的灌木布满了整片山坳,有清脆的鸟鸣声从灌木丛里传来,有只麻雀嘴里衔着颗红色的小果子,朝天缩了缩脖子,正打算把果子吞下去。


    ‘啪嗒’


    是果子掉地上的声音。


    ‘叽叽叽’


    是那只麻雀匆忙振翅飞翔的声音。


    ‘碰——’


    ‘叽叽叽叽叽——’


    半空中远远的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朝着山坳这边极速落下,惊起一片鸟鸣。


    那黑影降落的地方,紧接着出现了个男人的影子,前后不过三息的时间,可见这跟上来的男子速度有多快。


    长乐一个倒栽葱的姿势,斜插在了草丛里,头朝里,两只脚朝外的模样。


    汲渊将人拔了出来,待人站在他面前,素来天崩地裂都处之泰然的汲渊,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恍惚的神色。


    他低头看着跟前的人,及膝的身高,不合身的衣裳,凌乱的带着枯叶的头发,以及长长的拖在地上的长发。


    “我……我怎么变小了?”


    长乐拖着衣袍走了两步,差点被裙摆绊了一跤。


    脏脏的小圆脸上,满满的不可置信,抬头想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脖子都快要抽筋了,都没看清楚。


    “汲…汲渊?”


    “是我。”


    熟悉的声音勉强让长乐心镇定了几分,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内视丹田,结果丹田处空空如也,长乐小身子晃了晃:“我…我元婴呢?我突破失败了吗?”


    她挨了那么多道雷。


    难道…白挨了吗?


    汲渊蹲下身,都比长乐高出很多,见小小的长乐跺着小小的脚,歪着头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他声音柔得都快要滴出水来:“长乐别急,你已经是元婴了,只是你的元婴与旁人不同,不用担心。”


    长乐怎么可能不着急。


    她刚才就发现了,她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而且整个人软绵绵的都提不起力气,长乐怀疑汲渊在骗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汲渊,声音略显稚嫩地吼道:“失败就失败了,何必诓我?”


    “还有,我怎么整成这个鬼样子?”


    “你快说!我什么时候能长成大人的模样?”


    第112章 鑫文将军


    小不点的长乐, 就是生气都让汲渊觉得她好乖。


    喊了半天,长乐自个儿焦急得不行,身前的男人倒好, 用着溺死人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仿佛她像个不听话的小孩子在胡闹一般。


    气得长乐一个俯冲,栽在了对方怀里, 然后故意把脸上、身上的脏东西全部擦在了对方道袍上。


    “呵呵,好看吗?”


    长乐露出了个邪恶的微笑。


    汲渊摸了摸长乐的发顶,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将她没弄掉的树叶摘了下来。


    “长乐, 天劫出了点状况, 你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长乐丧气地叹了口气:“咱们是在哪里啊?还在禁地吗?”


    汲渊见长乐的头发散得到处都是, 他撕开衣袍的一角,替长乐把头发扎了起来, 还不忘抽空回她:“这里是妖界, 至于具体的地方, 等我们出去后就知道了。”


    禁地通向妖界?


    长乐本就不甚清醒的脑袋,顿时更糊涂了。


    半个时辰后,汲渊抱着长乐走出了密林。


    长乐已经换上了一件与汲渊同款式的小道袍,月白底绣蓝色祥云的衣裳, 是汲渊从储物戒里翻出来的,是他自己的道袍, 好在衣裳能自动收缩大小。


    就是没有合适的鞋子, 鼓成包子脸的长乐被汲渊抱在怀里, 晃荡着光光的小脚丫。


    一处市集的小客栈里。


    抱着孩子的汲渊一进入客栈,大多妖兽都惊艳了一把,妖兽化形不是每个都那么好看的, 更何况汲渊长相本就出众,又抱着个眉眼精致的小孩,所过之处大家都纷纷投以善意的目光。


    “哎,小兄弟,来这边坐!”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店里已经没有空的桌子了,头上长了双豹纹色猫耳的大汉朝汲渊二人招了招手,汲渊抱着长乐坐了下来。


    猫耳大汉抠了抠脚,对着汲渊怀里的长乐笑眯眯招呼道:“小姑娘是不是饿了?来,别客气,桌上的都可以吃。”


    长乐见对方一只脚搁在旁边的长条凳上,随意地用手抠了抠脚底,紧接着又用同一只手从盘子里抓起一只包子,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吃啊,千万别客气!”


    嘶——


    脚气拌饭?


    长乐倒吸了口凉气,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


    见长乐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小身子努力后仰,汲渊微笑着拒绝了猫耳大汉的好意,自己招呼跑堂的重新上了一份。


    猫耳大汉没推销出去吃的,也不在意,他瞅了瞅汲渊,又低头看了看恹恹的长乐,随意地聊了起来:“兄台打哪儿来啊,我看你这头上的角,也不像湖里河里能长出来的,不知是什么族系?”


    汲渊进入市集时,就让头上的两根白金色的角露了出来。


    “我离家已有多年,族地是在一处深海,离这里比较远。”汲渊将筷子递给长乐,让她先吃。


    猫耳大汉了然地点点头:“是海妖啊,那没错了。”


    “不过,你这小孩——”猫耳大汉挠了挠头,颇为好奇。


    汲渊掀了掀眼皮,淡然地说着准备好的说辞:“我乃妖族,她生母乃人族。”


    听了这话,猫耳大汉眼里露出同情,砸了砸嘴道:“啧——原来是个半妖。”


    看着汲渊怀里的姑娘抱着碗狼吞虎咽的模样,猫耳大汉同情更甚,早就听说人妖结合的后代,有一定概率会生出智障,想来眼前就是了,猫耳大汉直叹道:


    “原来不光是个半妖,哎,还是个——”


    “半残啊。”


    半残?


    长乐放下手里的筷子,小手缓缓握成了拳头。


    她拳头硬了。


    汲渊眉心添了些许不耐,将长乐握紧的拳头松开,摸了摸她干瘪的小肚子,将筷子重新放到她手里。


    长乐板起脸把筷子‘啪’的一声摔在桌上,气鼓鼓的模样让汲渊失笑,他端起碗来亲自喂她吃。


    猫耳大汉根本看不清眉眼官司,还在絮絮叨叨地说。


    “既然你女儿是半妖,那你一定去过人界了,”猫耳大汉有些憧憬地道:“听说人界最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妖了,要不是凑不齐路费,我怎么也得去人界溜达一圈。”


    隔壁桌有妖嘲笑道:“大风,人界喜欢的可不是你这一款,你这样的,还是当砧板上的肉比较受欢迎哈哈哈哈——”


    话匣子一打开,客栈里的妖都说笑起来。


    “咱们的鑫文将军不就去过人界吗?”


    “可不是,这家伙自打来咱们这儿,可把城主府闹得不轻,什么都要按照人界的来,一点妖的排面都没有!”


    “是呀,不知道妖庭派这么个妖过来干啥。”


    “我看这半妖倒是可以领到鑫文面前去,说不定能讨得一笔封赏哈哈哈。”


    “可惜就是年纪小了点,不然嘿嘿嘿——”


    ……


    汲渊多年前来过妖界,那时候由人妖结合的半妖多不胜数。


    现下看来,妖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让半妖的身份变得如此敏感,汲渊垂下眼睑,心里思索着对策。


    “我不想吃了。”长乐焉耷耷地说着。


    汲渊放下碗:“不是饿吗?”


    长乐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明明食物已经进了胃里,但她就是觉得很饿,很饿。


    汲渊见长乐精神不济,便抱着她离开了客栈,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客栈里先是‘轰隆’一声炸了,接着嘈杂的声音传来:


    “是谁!”


    “是谁炸了客栈?!!”


    “老子的腿断了!老子艹他八辈子祖宗!”


    “活该,谁叫你刚才对鑫文将军出言不逊!”


    “我特么讲两句荤话,这也碍事啦?!!”


    “我看不一定就是——”


    “不是他,还能有谁?!!”


    汲渊抱着长乐行


    走在市集里,寻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卖鞋子的地方。


    长乐试了试几双鞋,都觉得鞋底有些偏硬,她的小脸绷得紧紧地,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慌,小孩子模样还可以说是天劫的问题,汲渊也说了后面她会恢复,但她穿那么软的鞋子都觉得硬,那就太离谱了吧。


    她好歹已经是个元婴了啊!


    连鞋子都觉得硌脚,那她突破的啥?


    豌豆公主吗?!!


    “小姑娘长得真俊,性子也好,不像我家里那几个崽子皮得很。”


    “这双鞋是蜥蜴皮做的,小姑娘穿着特别精神。”


    “不喜欢吗?那这双怎么样?”


    “这鞋底的绒毛,可是翠凰鸟的羽毛做的,城主小时候都穿这个呢!”


    长相穿着都很富态的店主一个劲儿地介绍着,豆大的眼往汲渊身上一瞧,就知道对方手头宽裕得很,因此拿出来的鞋子材质都是一等一的。


    汲渊一直关注着长乐的表情,见她小脸沮丧,嘴角抿得紧紧地,便打断了店主的推销:“有没有更柔软一点的毛皮,适合刚出生婴孩的?”


    这也太宠孩子了吧,店主不认同道:“咱们妖界的崽子可不能这么宠,养得太娇贵了,不利于以后的成长。”


    汲渊:“有,还是没有?”


    店主点点头,有些为难地道:“有倒是有,但你家小孩也穿不上啊。”


    汲渊把长乐抱起来,将她脚上的鞋子脱掉了。


    “把布匹卖给我就行。”


    “行嘞!”


    汲渊又寻了处客栈,定了个二楼的房间。


    房间是临街的,打开窗户可以看到下面的街道,长乐身子太矮,只有坐在桌子上,才能看到下面的场景。


    她晃荡着小脚丫,时不时看看正给她做鞋子的汲渊,看着也忒‘贤妻良母’了,长乐包子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汲渊,你很喜欢小孩吗?”


    汲渊有些眉头不展地看着手上的鞋子,鞋头好像有些小了,听到长乐的声音,他抬眼望过去。


    “怎么了?”


    忽然想起汲渊的年纪,长乐想了想,有些释然道:“你这么喜欢小孩,以后一定是个好父亲,你有没有想过——”


    “自己生一个?”


    “……”


    停下手里的动作,汲渊眼里添了几分疑惑,就听长乐用稚嫩的嗓音说道:


    “那我给你生一个就好了嘛。”


    “又不是生不起。”


    “不过,还是要等我长大了再说。”


    汲渊:“……”


    长乐见对方表情怔怔的,趁热打铁道:“凡间自古以来都有惯例,生孩子有奖励的,唔,我也不要多的,又不是卖孩子,到时候你就把十方境送给我就好啦。”


    眨巴着大眼睛,长乐紧紧地盯着汲渊。


    汲渊心里的不解更多了,这一路过来,长乐总是若即若离的,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表现得乖一点,安全的时候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现在更是主动提出了这样奇怪的话题,完全料不到长乐脑子里在想什么。


    不过长乐的性子,他一直都摸不准。


    汲渊重新捡起鞋底:“不要胡说。”


    长乐瞥了眼无趣的汲渊:“切,没劲。”


    转身趴在窗台边,长乐无聊地数着底下路过的妖,化形的妖占了大多数,还有少部分以原型示人,不长的时间里,长乐见到了各种各样的妖兽,地上跑的,天上飞的,不胜枚举。


    街上还有些有势力的妖出行,坐在由低等级的妖兽拉的车上,旁边跟着大量的随从,看起来威风极了。


    人群里忽然传来杂乱的议论声。


    “鑫文将军过来了!”


    “快快避开!”


    “前面的都让开!”


    “大家赶紧避一避,将军座下的九头鲶可不是吃素的。”


    “他来了,今天不知道有哪只妖要倒大霉了!”


    ……


    没过多久,长乐就见街角出现了几支鲶鱼头蛇身的妖兽,体型庞大,约莫占据了半条街,妖兽背上驮着个带华盖的轿子,轿子周围的流苏都是用极品灵石点缀的。


    长乐一下子眼睛都直了。


    第113章 白狼城主


    “啊呀——”


    长乐一个不留神, 整个人直接往下掉。


    汲渊闪身出现在窗边,左手还拿着做到一半的鞋底,右手稳当地拉住了长乐的领子。


    “不要淘气。”汲渊轻声斥责。


    长乐指着窗外, 激动得手舞足蹈:“那,那,那…那谁, 那个将军——”


    汲渊往下看去。


    华盖下的青年正好扫来随意的一撇。


    汲渊表情淡淡,对方瞳孔地震。


    ‘碰——’


    “鑫文将军掉下来啦!”


    “快快快!把九头鲶牵走!”


    “侍卫死哪儿去了,这蠢货差点把将军的头踩爆了!”


    “快护驾!!!”


    底下的喧闹不绝于耳,长乐半趴在窗台上, 目不转睛地看着底下的混乱, 嘴里喃声道:“不愧是金文, 简直是妖兽的公敌,每次看到他, 不是在妖兽的前面, 就是在妖兽的蹄下。”


    汲渊注视着底下的动静, 眼里无波无澜。


    长乐支着下巴:“不过,金文什么时候混成人家妖界的将军了?”


    汲渊没去解答长乐的疑问,金文其人,究其过往, 不过是太虚宗一普通的弟子,修为不过金丹, 却只身出现在妖界, 汲渊将长乐从窗台上抱下来, 说道:“待他上来,先不要暴露自己。”


    “那肯定啊,”长乐看看自己的五短身材, 皱着脸道,“你看看我这个样子,要是让金文知道,我不得被他笑死!”


    汲渊摸摸她的头,唇角微弯:“你现在很可爱。”


    “可爱个头,”长乐立马翻脸,“你怎么不变矮点,让我天天抱着你溜达?”


    两人叙着话,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汲渊收起笑容:“进来。”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金文闪进屋子后,又立马反身把房门关上了。


    关门后,对方又把耳朵贴近房门,凝神听了会儿,发现没什么动静,才转过身来。


    “长安!”


    “你怎么来妖界了?”


    金文滋着个大牙几步就走到了汲渊面前,等挨近时,正好与长乐来了个对视。


    这熟悉的眉眼,这傲娇的表情,跟印象里那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丫头,金文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长安,你,你,你跟长乐,生了个,生了个小姑娘?”


    汲渊:“……”


    长乐:“……”


    汲渊低头,长乐抬头。


    忽然想起,自上次与金文相见,已有数百年时间,而对方熟悉的也只是长安的身份。


    想到这里,长乐咧开小嘴,眼皮掀到一半,以白眼对着汲渊露出了个夸张的笑容,嗓音脆生生的:“爹!”


    汲渊身体一僵,眸子里闪过一抹无奈。


    “爹,抱我。”长乐张开双手。


    汲渊将人抱起来,用左手托着,再看向金文的时候,脸上温和的表情还没散完:“你怎么出现在妖界?有人带你渡过了万幽海?”


    金文还在两人育有一女的消息里回不过神来,直到被小丫头狠狠瞪了一眼,才连忙回神道:“哦不是,我是进了个上古秘境,不慎掉入了座传送阵,这才阴差阳错来了这里,以我这修为去渡万幽海,那不是找死吗?”


    长乐‘哦’了一声:“你偷渡啊,那你还混得不错。”


    金文得意瞥了眼小丫头:“那是,我金文去哪里都混得开,小不点,我跟你娘当年可是一同历过艰险的患难同门,感情那是相当的好,按辈分来算,你该叫我一声叔叔才是。”


    长乐扯了扯嘴角,神特么跟你是好朋友。


    “叔叔,”长乐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既然你跟我娘都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了,那你给我的见面礼呢,应该不会太寒酸吧?”


    本来听到‘叔叔’这里,金文脸上就堆上了笑容。


    ‘见面礼’三个字,让金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里没好气道:“你这个小不点,真不愧是长乐所生,这爱财的性子跟她是一模一样。”


    “哦对了,你


    娘哪里去了?她还欠我好大一笔灵石呢!”


    “不知道,”长乐面不改色道:“谁欠你钱,你找谁去,我的见面礼你可不能少给!”


    金文挫败地叹了口气:“我身上没揣什么宝贝,我现在住在城主府上,你跟我回府去,到时候什么宝贝随便你挑。”


    说完,金文小声地凑到汲渊身边道:“长安,我遇到了点麻烦,咱们好歹是同门,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汲渊没理金文,而是俯下身问长乐道:“是不是又饿了?”


    他怎么知道?


    长乐诧异地点头,两个食指在胸前浅浅地比划,语气十分真诚地道:“只有一点点。”就亿点点吧。


    汲渊直起身体,看向瞪着他答话的金文:“你那边还有没有极品灵石?”


    “要多少?”


    “至少数千。”


    数千?这把他这身份卖了也不够啊!


    金文有些为难,半晌才道:“我身上也就只十来颗极品灵石,还是从…别处得来,平时用来撑撑场面罢了,你要这么多,那就只有回去看看城主府的私库有多少了,说实话,我觉城主府也够呛。”


    说着,金文忽然想起来件事,补充道:“对了,再过不久,会有妖庭的巡抚经过这里,若我消息没错的话,他会押送一批灵石回妖庭,以长安你的修为,说不定可以等等。”


    “等不及了。”汲渊看着怀里有几分昏昏欲睡的长乐,脸色冷了下来。


    见汲渊脸色那么差,金文不敢再打听出来的事,只好带着两人出了客栈,一路疾行回了城主府。


    在回程的途中,汲渊让金文把那十来枚极品灵石从轿子上抠了下来,让长乐吸收掉了,但数量太少,长乐感受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饥饿感,抓心挠肝的,让她实在难以忍受。


    金文看着小姑娘一口咬到汲渊的肩膀上,牙齿直接嵌进了肉里,血瞬间濡湿了月白色的长袍。


    而被咬的长安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手还放在小姑娘的背上,不断安抚着。


    “长安,你养的小姑娘是吞金兽啊?”见汲渊根本不在意肩上的伤口,金文有些咋舌。


    城主府。


    “鑫文将军回来啦?”有管事迎了出来。


    金文摆出一副威严的表情道:“城主的私库在哪里,你带我们过去,本将军想借城主一物。”


    那管事头上垂下来的两只兔耳不规则地抖动了下,这位的幺蛾子真是层出不穷,他试图劝说道:


    “将军,城主府的府库里什么宝贝都有,不若将军先去府库瞅瞅,若是没找到合适的,到时候小的再通知城主——”


    “闭嘴!”金文拽过对方的兔耳骂道:“老子说去就去,少哔哔赖赖!”


    兔耳管事耳朵耷拉下来,对着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神,才带着几人前往了城主的私库。


    “你再带着老子绕圈圈,老子今晚就去掏了你的兔子窝,把你的子孙后代全部做成麻辣兔头!”不过才走了一圈,金文就意识到对方打着拖延的注意,顿时没好气地给了对方一脚。


    兔耳管事被对方残忍的话吓得打了个摆子:“使不得,使不得,将军,小的这就带您去!”


    “马上带您去!”


    “快点!”


    果然,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谁还顾得上主人财物的得失?


    等到城主赶来的时候,长乐已经把私库里的极品灵石洗劫一空,金文替她数过了,也就二百三十一颗。


    “灵石!!!”


    “老夫的极品灵石啊!!!”


    城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元婴妖修,大抵是寿元所剩无多,头上的白毛狼耳也露在外面。


    这些极品灵石他攒了好久都不舍得用掉,还想着给后代留着,这天杀的鑫文,怎么没来道雷劈死他!


    “灵石啊!”


    “真该死啊!”


    “怎么还不死啊,还不死啊——”


    金文听得眼皮一跳,这老家伙拐着弯儿骂自己呢。


    不过拿了人家的灵石,金文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上前诚挚地道歉道:“城主,这极品灵石算本将军借的,明天,不,改日,改日还你!”


    白狼城主当他在放屁,还瘫坐在原地,捶胸顿足:“祸害啊——”


    “一点灵石都守不住!”


    “真该死啊,真该死啊——”


    长乐吸收了几百块极品灵石,总算觉得肚子饱了几分。


    看着老狼城主哭天抹泪的样儿,没心没肺如长乐,也有点心虚,她让汲渊把自己放下,走到城主面前道:“城主,您别伤心了,金文,不是,鑫文将军不是故意的,他心里也有愧,他以后会加倍还您的。”


    金文:“……”


    白狼城主哭声一停:“没有凭证,如何让老夫相信他?”


    长乐眨了眨眼:“借条啊。”


    汲渊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长乐胡闹。


    金文傻眼了,这长乐生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连劝人打借条都那么熟练。


    在众人的见证下,金文给白狼城主打了张借条。


    白狼城主将借条收入储物戒,方才还悲戚难受的脸顿时喜笑颜开:“哎呀,这就是将军在外认识的故人么?果真是一表妖才啊,还有这姑娘,生得也是钟灵毓秀,一看就前途无量啊。”


    送走白狼城主,金文回到汲渊两人身边。


    “长安,你可要说话算话啊,极品灵石已经给了你丫头,我金文的命你可一定要放在心上啊!”金文巴巴地望着汲渊。


    汲渊淡淡颔首。


    金文心头的重压去了几分,带着两人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将军,午膳可需要端上来?”有小厮上来问道。


    金文摆摆手:“先去准备着,本将军与贵客还有要事相商,待会儿自会传音与尔等,期间就不要来打搅本将军了。”


    “是,将军。”小厮跟丫鬟都退了下去。


    见人都离开后,金文往椅子上一靠,开始叙说起了自己的奇遇。


    第114章 考虑不全面


    “其实过程也算不上多惊险, 纯粹是那傻缺脑子少根筋,你说说,为了争个女人, 把他爹特意留给他的宝贝拿来暗算护着他过来上任的化神,这不是脑子有毛病是什么?”


    金文现在这个身份的主人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代,亲爹是妖都的实权人物, 可惜此人是个私生子,在妖都快被嫡支搞死,这才被他爹安排了个将军的身份,匆匆送了出来。


    可惜时运不济, 白白便宜了金文。


    长乐鼓着腮帮子:“那你怎么那么轻松顶了人家的身份?”


    毕竟来上任的, 身上总得有表示身份的东西吧?


    金文眼神发虚, 轻咳了声才道:“那个啥,既然长乐那个大嘴巴子不在, 告诉你们俩也没关系, 我吧, 嗯,当初来此界受了重伤,为了活命,事急从权, 就——”


    见两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金文吐了口气,望天道:“就, 我就情急之下, 扮作了个女人。”


    “……”


    这也太巧了吧, 长乐斜着眼,狐疑地看了看金文:“那个被他们主仆俩争抢的女人,不会是你吧?”


    金文继续望天。


    长乐见对方不说话, 一副默认的状态,顿时惊得不行。


    这厮比她还不要脸啊!!!


    金文被小姑娘鄙夷的眼神伤到,他辩解道:“小不点,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迷惑敌人才使出的计谋,你听过就算了,可不能把这事儿告诉你那个大嘴巴的娘,要是被你娘传出去,我都没脸回太虚宗了!”


    原来这厮也知道丢人啊,‘大嘴巴’长乐无所谓地道:“我知道了。”


    到时候给你传得到处都是!


    金文转头看向汲渊,讨好道:“长安,我的难处你也看到了,过些日子,押送灵石的那位巡抚必定会经过此地,他与我这个身份的爹熟识,便宜爹担心他好大儿在这边过得不好,特意托这个人来送些东西。”


    汲渊问他:“为何不提前离开?”


    金文愁眉苦脸道:“你以为我不想吗?这破地儿资源也不丰厚,留着也没什么意思,地方上的那些个大户,妖妖都瞧我不起,背地里都骂我呢,但问题是我不能跑啊,那个巡抚派来的小厮还在城主府上呆着呢,我敢跑吗我。”


    汲渊又道:“还有多久?”


    金文脸色一喜:“大概还有一旬左右。”


    汲渊应下后,便抱着长乐离开了。


    两人到了客房,汲渊将长乐放在桌上,掌心抚在长乐头顶上,凝神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才把手放下。


    汲渊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


    “我这是怎么了?”


    长乐焦急地抓住汲渊的袖子,那种时不时涌出的饥饿感太诡异了。


    汲渊安抚道:“你原本突破元婴后,会自动汲取周围的天地灵气,但灵气被禁地掠夺了,待你补上灵气的缺口后,这些不适的感觉都会消失,别担心。”


    所以,她又缺灵石了吗?


    而且这次更夸张,她缺的是极品灵石啊天…


    犹如晴天霹雳,长乐的小肩膀都塌了下去,万分沮丧:“也就是说,只要灵气一日不恢复,我就永远是现在这个样子。”


    汲渊坐下来,与长乐保持平视的姿势,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长乐,会好的。”


    夜里。


    长乐很早就发困了,她现在这个身体,不知是不是缺灵气的原因,总是很容易犯困。


    汲渊没有放她单独去睡,而是睡在了一张床上,两人在秘境里同床共枕多年,也不必忌讳那么多,更何况长乐如今就是个小孩模样,汲渊也不放心。


    汲渊闭着眼,却并没有睡。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汲渊立即睁开眼。


    床里侧的长乐已经醒了,小身子蜷缩成一团,额上不断冒出豆大的冷汗。


    “又饿了?”汲渊眉心蹙起,明明白日里查看的时候情形还好。


    长乐咬着牙道:“我…我能忍。”


    除了忍也没办法啊,去哪里给她找那么多极品灵石?普通的灵石她倒是试过了,只能说收效甚微,就她现在废掉的灵石,已经够养好几个大型门派了。


    汲渊将自身的灵力渡了过去,长乐缓过那阵不适后,就立马拒绝了。


    “不要再给我输灵力了,”长乐满脸疲惫,“你替我挡了好几次天劫,伤势都还没好,妖界这边也不太平,要是你修为再出问题,我们两人谁也走不出这里了。”


    汲渊见长乐强装无恙,心也揪了下。


    他沉默地从床上起来,开始给长乐穿衣裳,长乐配合地伸手,脸上还带着茫然。


    “大半夜的,我们这是去哪里?”


    “此城名丰城,多年前便是因为灵石矿而建城,如今灵脉虽然已枯竭,但开采出来的灵石,还在那些大户手上。”


    长乐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家光风霁月的道君,无比正气凛然的人,这是为了她要去做梁上君子的事了?


    汲渊给长乐穿衣裳倒很利落,只是给她扎头发费了大劲,等收拾好准备出门时,长乐突然叫停。


    “等等!”


    “汲渊,你说这个城池是因为采矿才建立的,那现在城里的富户,当年应该是采矿的受益人,他们有没有犯什么事?”


    汲渊不明白长乐纠结的意义是什么,但还是回道:“采灵石的活计,无论是人界、妖界抑或是魔界,都是极苦的差事,灵脉通常不太稳定,采矿途中随时有爆炸的风险,太虚宗每年采石的矿工,都是由罪人及犯错的弟子构成,而魔界及妖界对待矿工手段一向酷烈。”


    “此地当年灵石矿还在的时候,被镇压的底层妖修不知凡几,扎根于此城的本地家族,没有不染血的。”


    言外之意,刽子手户户都是。


    长乐当即没了心理负担,举起拳头,亢奋道:“那我们就去替天行道!”


    汲渊单手抱起长乐,正要出门,却再次被拉住了:“你说金文对咱们这么好,安排这安排那的,怪不好意思的,这里大部分家族都瞧不起他,咱们就去给他出气好了。”


    “你觉得怎么样?”


    “好。”


    长乐的主意存在太多漏洞,但汲渊并不在意。


    他早就知道,长乐对他有所误解,认为他求的道是济世救人的道,是普渡众生的道,其实并不是。


    他汲渊求的不过是打开此界与仙界的通道,只要还剩下一息生命,那他认为就是值得的,为此要陨落多少生命,他并不在意。


    他本体便是冷漠的。


    只是长乐不知。


    长乐被汲渊带到了金文平日里办公的地方,喜滋滋地找出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都是与金文交恶的家族,长乐将其记下后,就指挥汲渊带着她出府,两人挨个将名单上的大户人家‘拜访’了个遍,竟然‘劫富济贫’了一千多极品灵石,收获超出了长乐的想象。


    第二日。


    整个丰城都轰动了。


    几年都见不了一次面的富户当家人,今日齐聚城主府,城主府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谩骂声不绝于耳。


    金文过来的时候,汲渊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动作轻柔地给长乐洗头,因着长乐身子太过脆弱,承受不了丁点法术,连洁净术都能让她皮肤泛红,汲渊只得赶鸭子上架头一遭,学着给她清洗头发。


    “下次不许淘气了。”长乐变成小孩子后就老是坐不住,汲渊怕把她头发箍太紧,挽发都比较松,这就造成了长乐的下半截头发尤其脏,沙砾杂草掺杂在头发里。


    长乐小身子蹲着,根本听不进去。


    手还在盆里乱搅和,还时不时吹吹泡泡,玩得开心极了。


    金文进来就见到这一幕,顿时心情更郁闷了:“我说你二人倒好,在这儿尽享天伦之乐,我就惨了,差点被外面那帮人烦死,要不是看在便宜爹的份儿上,我看那些老东西都要把我给活撕了。”


    长乐又吐了个泡泡:“长安,下次给我洗头的时候,放点茉莉花进去,这皂荚的味儿太冲了。”


    “不要乱动,小心水进眼睛,”汲渊眸子里都是笑意,手下越发轻柔,“下次洗头的时候,给你提前备好。”


    见两人根本不理会自己,金文自顾自说着:“你们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那些老东西府上昨儿夜里被贼子光顾了,损失了大笔的极品灵石,真是活该啊。”


    “不过这些老东西也太过分了,居然想把账算在我身上,你们说这离不离谱?”


    长乐吐泡泡的动作顿住。


    “金文,你是说,他们都觉得那贼子是你指使的?”


    “不大不小的,叫叔叔,”金文嗤了一声,“那些势力都是与我绝对不对付的,偏偏就这些人府上遭了窃,啧,这明摆着就是有人暗算我嘛,要真是我干的,我能犯这么没脑子的错?”


    长乐:“……”


    金文这么一说,昨晚考虑好像,似乎,是有点不全面。


    汲渊还在给长乐拭发,神情专注,长乐‘唔’了声,顺着金文的思路道:“那义士还是比较明事理的,专门挑与你有仇的人家,就算出了事,明白人都知道不是你干的,你也洗脱了嫌疑,又惩罚了不听话的势力,一举两得啊。”


    金文摸摸下巴,思索道:“小不点,你说的有道理哎,不过这些老家伙可真讨厌,一直围着城主府,非要让我给个说法,我连出去逛一逛遛遛那头愚蠢的九头鲶都没机会。”


    长乐完全站在了金文这边的立场,义愤填膺道:“老不死最讨厌了,简直是为难你,他们非要说法,那你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他们,不就是咯?”


    金文脸上浮现思索的表情。


    呆了没多一会儿,金文就起身走了,等人一走,长乐一直埋着的头突然抬起来:“汲渊,他没怀疑咱们吧?”


    “他没那个脑子。”汲渊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第115章 通缉令


    八日后。


    妖界巡抚垚不欺骑着七头驹到了丰城。


    因着妖主的敕令, 他每至一处城池都会受到当地上下的热烈欢迎,但丰城却遇冷了,令他倍感疑惑的是, 一路走来,对他饱有恶意的妖倒是不少。


    他也未曾在丰城当过职啊?


    “巡抚,这丰城好像有些不对劲?”手下也大为不解。


    “还用你说, 老子没长眼啊!”垚不欺很是恼火。


    垚不欺哪里晓得,他所承受的后果,全是由他那好‘侄儿’干的。


    金文当初为了摆脱那帮人,假模假样地派人查了几日的案子, 就在那些富户都以为他要妥协, 自己等人损失能够挽回时, 两日前城主府出了公告。


    翻来覆去车轱辘话很多。


    但罪魁祸首只有一个,那就是即将要莅临丰城的巡抚。


    那些大户敢跟金文叫板, 却哪里敢跟那巡抚叫板, 那不是嫌命长吗?而


    金文为了出口恶气, 后续又找人装作贼子再次洗劫了这些富户,那些富户是有苦难言,怨声载道。


    “算了,还是先去侄儿所在的地方看看。”垚不欺打算找侄儿问问, “找个妖问问,他住哪儿?”


    手下随意逮了个兔妖过来问话, 那兔妖一到了垚不欺跟前, 直接被吓趴下了:“将军…将军住在城主府, 城主府…城主府在东边,小的——”


    看那小妖战战兢兢的模样,垚不欺不耐地挥挥手:“问点话都吓得屁滚尿流的, 呆在妖界也是浪费灵气,老子看你最该呆的地方是人界的餐盘!”


    “滚!”


    兔妖连滚带爬地跑了。


    垚不欺带着人很快杀到了城主府,白狼城主急忙赶出来迎接。


    “巡抚大人莅临丰城,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垚不欺骑在七头驹上并没有下来,冷喝道:“老子的好侄儿呢,怎么不来见他叔叔我?”


    白狼城主苦着脸道:“这几日将军为琐事烦忧,不胜其烦,这几日都躲到城外去了,许是没料到巡抚大人要过来。”


    “行了,说话文邹邹的干甚?”垚不欺不耐烦地抽了抽手里的鞭子,“那些人界的礼仪,老子听着就烦,你先跟老子说说,谁敢给我那侄儿气受?”


    白狼城主三言两语地讲清了始末。


    垚不欺一听,哪里不知道是他那个侄儿又不安分了,打着他的幌子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过对方在妖都是混账惯了的,垚不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他侄儿那样的身份,这些地方上的小妖不好好感激,竟然敢以下犯上,是得好好敲打了。


    就这样垚不欺还没进府,就先派人去那几个大户府上作威作福一通。


    “这妖界的管理模式,好像咱们俗世那一套哦,”长乐跟汲渊站在人群里,看着巡抚的人□□掠的场景,感叹道,“就是那所谓的巡抚,做事也太粗糙了,感觉就是流氓行径。”


    “画虎不成反类犬,四不像罢了。”汲渊点评道。


    周围闹哄哄的,围观的人群非但没有退去,反而越来越多。


    “砸得好!”


    “这家子恶人总算有人收拾了!”


    “我爹娘就是被这家的少爷活生生打死的,他们也有今日,哈哈哈——”


    “我妹妹被他们家折磨死了,连尸骨都不让收,这家人活该!”


    “砸啊,都砸啊!”


    “他们库房里的宝贝多着呢,快抢啊!”


    ……


    汲渊驻足了一会儿,便抱着长乐走了。


    垚不欺左等右等不见他那好侄儿回来,心里暗骂对方是个软蛋,几个地方豪强就吓得不敢回来,他毕竟还有要务在身,把他爹托付的东西扔给城主后,就准备离开丰城了。


    出门的时候,垚不欺对他侄儿的做法还有点不喜,但才走了不到半里路,垚不欺就对他改观了。


    “老天,将军送了这么多东西给巡抚?”


    “我记得将军来的时候,身边好像没带什么东西啊?”


    “将军可真有孝心啊。”


    “丰城的那几个大户快被掏空了吧?”


    垚不欺对此很满意,他巡查的时候虽然偶尔也会收‘一点点’礼物,但绝没有在丰城收得多,侄儿虽然没来见他这个叔叔,但垚不欺觉得他孝心可嘉,值得褒奖。


    没过多久,带着大笔财宝的垚不欺带着人浩浩荡荡出城了。


    与此同时,丰城的十来个富户都集结在了一起,他们各自府上都损失惨重,但要说到最不能忍的,那便是极品灵石,这是他们数千年的积累,是府上的根,被人洗劫一空,他们能忍?


    路上早就做好了安排,不光要把失去的灵石抢回来,对方押送的那一笔也要扣下来。


    垚不欺在一处密林遭到了埋伏。


    “大人既然不想小的们活,那大人也别走了!”


    “杀了垚不欺,灵石就是我们的啦!”


    “冲啊!!!”


    “老子就知道会有不怕死的老鼠过来。”


    “哈哈哈哈,想要我垚不欺的命,下辈子吧,哈哈哈哈——”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垚不欺虽然受了伤,但并没有放在心上,解决完最后一个妖,他轻描淡写地丢开法器,擦手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一点细微的动静。


    一身月白底绣蓝色祥云的男人从密林处走来。


    日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对方那张俊美异常,又无比冷漠的脸上。


    “人界的…汲渊道君?”


    “你怎会在此?”


    垚不欺是见过汲渊的,对方无端出现在这里,让他心里突然多出几分慌乱来。


    “汲渊道君,数年不见,您修为又高出垚某好大一截,垚某真是惭愧啊。”垚不欺面色自然地叙着旧,私底下却迅速而隐秘地试图给妖庭传信。


    汲渊指尖夹着一枚竹叶。


    下一瞬,垚不欺的左手被削了下来,他手心里用以传信的蝉蛊也掉在了地上。


    “汲渊道君,你这是何意?”垚不欺质问道。


    汲渊看了眼地上已经碎了的蝉蛊,声音清冷道:“垚不欺,你修炼邪门功法,为此血洗了那么多妖族,深夜打坐时可有一丝愧疚?”


    “愧疚?”垚不欺哈哈大笑道,“那些低贱的妖兽,活着也是浪费灵气,他们该感激老子,再说了,这是我妖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人修来管,你汲渊不觉得管太宽了吗?”


    汲渊表情淡淡地道:“既然如此,那本君今日便要借你一样东西了。”


    垚不欺道:“借什么?”


    “借你的命。”汲渊提剑迎了上去。


    与汲渊对上,垚不欺心里是有点忐忑的,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在人妖魔三界都声名鹊起,不是他这种能匹敌的。


    过了几招,垚不欺惊讶地发现对方有些后劲不足,像是重伤未愈。


    垚不欺顿时喜上心头,这大名鼎鼎的汲渊要是死在他手上,不说妖界,就是整个修真界都会传遍他的事迹。


    长乐躲在林子里。


    见汲渊一时落了下风,长乐便明白汲渊的伤势有多重,她完全把对方离开前的叮嘱忘了,将储物戒里仅剩的无根土掏了出来,唤出八重幽火,现场锤炼了三个巴掌小人出来。


    “主人,我又见到您啦?”


    “咦,主人您怎么变小了?”


    “哇,我们三个叠在一起正好是您的身高欸。”


    长乐哪里有空与他们多说,极致的饥饿感再度爬上来,她勉强撑起小身子,指着前方的战场艰难道:“你们快去,快去帮帮汲渊。”


    三个小人很快听令过去。


    不知是不是长乐还没恢复的原因,三个巴掌小人并没有禁地里那么厉害,但穿插其中,给汲渊争取机会还是能做到的。


    汲渊见到那三个小人出现,眉心狠狠一拧,长乐灵气本就不足,再这么下去——


    汲渊加快了速度。


    半个时辰后,垚不欺倒在了地上,眼睛到死都没闭。


    汲渊赶到了长乐所在的地方,将人抱起来,长乐已经变得十分虚弱,眼睛都快要不能睁开,三个巴掌小人也化作了无根土,汲渊抱着长乐的手微微一颤:“不要睡,马上就好。”


    长乐已经站都站不住了。


    汲渊将所有的极品灵石摆在了长乐面前,伸手一挥,面前的一堆灵石霎时被碾成了灵液,将长乐紧紧包裹起来。


    金文也赶了过来。


    他站在不远处,震撼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又是三个时辰过去。


    灵液被消耗殆尽,长乐也从空中落了下来,汲渊伸手将人抱在怀里。


    汲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软软的一团,好像随时都可能消失,他就这么什么也没做,看了怀里的长乐许久。


    “她怎么没醒?”金文走了过来。


    “灵力还没稳固。”汲渊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


    长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们三个人正坐在一个马车上,与人界不同的是,这匹马车是飞在半空中的,赶路的天马长着双巨大的翅膀,正速度


    飞快地带着几人赶路。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长乐揉了揉眼睛。


    汲渊见人已经醒了,立即探向她的身体,过了好几息脸色才和缓下来,金文随口回她:“小不点,你爹说要去找只鸟,到底什么鸟啊,还值得你爹这么惦记,你娘他都不急着找。”


    长乐闻言,立即反应过来要找的是谁。


    “长安,我们是去找穷奇吗?”


    汲渊轻轻点头。


    金文在一旁发出了个大大的感叹:“我说你们两个,爹不像爹,女儿不像女儿的,长安,你女儿就这么直呼你名字,你也不管管?”


    汲渊淡淡开口:“她喜欢就好。”


    长乐这次吸收完灵石又昏睡了三天后,感觉浑身都充满力气,有时候还觉得腿偶尔有抽筋的现象,她猜测她可能要长大了。


    她哪里知道,她吸收掉的那笔灵石,那可是整个妖庭大半年的收入,那数目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你们怎么知道穷奇在哪里?”长乐好奇道。


    金文轻啧了声:“通缉啊,我也是服了,你们打哪里认识的妖兽,也不知道犯了啥事儿,悬赏金开到那么高,我来妖界这么多年了,悬赏金这么高的就遇到这么一位。”


    金文的话勾起了长乐大大的兴趣。


    这穷奇的债主开价那么高,她高低得去看看。


    第116章 绿帽子 青羽城


    青羽城


    几人进了城, 汲渊牵着长乐走在最后。


    长乐扬着头好奇地张望着,城里的妖以飞禽类居多,鸟类喜洁净, 羽毛追求艳丽,因此这里的妖都追逐华丽的服饰,夸张的妆容, 长乐仿佛进入了大型秀场,看得目不转睛。


    见长乐眼睛在那些妖头上打转,汲渊带着她来到一摊贩前,地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羽帽。


    “小姑娘, 挑一顶帽子吧?”


    “我这里的帽子都是真材实料, 绝对童叟无欺!”


    摊主热情地招呼着, 特别是看到汲渊头上那角之后,笑容变得更深了。


    要知道, 海妖向来比陆地的妖兽富裕。


    “真材实料?”长乐登时来兴趣了, “我听说鸟类最爱惜羽毛了, 这要都是真羽毛,那你岂不是拔光了好多妖兽的毛?大叔,卖东西得讲究诚信。”


    “妖不骗妖哦。”


    头上顶着山羊角的摊主哈哈笑道:“小姑娘,这鸟妖会定期褪毛, 羽毛可没有想象中的精贵,况且人有百样人, 妖有百样妖, 有些穷困点的鸟妖会卖羽毛补贴家用。”


    “除此之外, 还有那些赌徒,每季的赌资就靠身上那点羽毛了。”


    长乐有些惊讶。


    拔身上的毛卖了换钱赌博,可还行?


    金文蹲了下来, 准备挑一顶帽子戴戴,长乐见他来回在那几顶帽子里打转,纠结得眉毛都打结了还是没挑出一顶来,长乐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他:


    “你为什么非要…挑绿色的?”


    金文正拿着顶绿帽子在自己头上试:“绿色的怎么啦,不好看?”


    长乐包子脸皱成一团:“凡间好像有个约定俗成的说法,戴绿帽子即是道侣背叛你的意思。”


    “通俗来讲,就是你道侣偷偷跟别人在一块儿了。”


    “也就是说,一顶绿帽子就代表一个情人?”金文拿帽子的手一顿。


    这样理解好像也没错,长乐迟疑地点点头。


    接着就见金文将那顶绿帽子牢牢地扣在了自己头上,然后豪气地对摊主道:“你这摊位上的绿帽子,还有多少?我金文全买了!”


    “绿帽子越多,代表着我未来的道侣情人多,我未来的道侣情人多,意味着我的家族会无比庞大,到时候开枝散叶,用不了几代,我金家就会称霸一方。”


    “不错,不错。”


    “……”


    长乐惊呆了。


    好清奇的理由。


    她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金文就在长乐震惊的眼神下,真的将摊主的绿帽子全买了。


    关键是他还顺手挑出了一顶小号的帽子,转身就给长乐戴上了:“小不点,这一顶叔叔送给你,叔叔祝你未来也能繁衍出一个大家族!”


    “……”


    长乐恍恍惚惚。


    汲渊将长乐头上的绿帽子摘掉,扔到金文怀里:“再这样胡说八道,就废了你的舌头。”


    金文委屈,明明这话题是你那宝贝闺女提的,真是宽于待己,严以待人!


    摊主促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还不错,长乐稚言稚语地打探道:“大叔,我们是从南边来的,我记得好几个城池都张贴过同一张通缉令,上面说了,谁要是得到了火凤的消息,就来青羽城,会有重赏,不知道这消息是真的吗?”


    摊主摇摇头:“你们来晚啦,那火凤已经被城主给逮着了。”


    长乐追问道:“那只火凤可还在城里?”


    “那就不知了,”摊主搔了搔自己的山羊角,说:“青羽城的城主脾气一向暴烈,也不知道那只火凤是如何得罪了城主,不过我听说几个月前那只火凤被捉的时候,烧了城外好几个山头,那火凤的血脉定然很纯粹,啧啧,可惜了。”


    “可惜什么?”金文问道。


    摊主白了眼金文:“当然是血脉炼化那档子事儿呗,妖界现在这风气,早就不是几千年前了,自从妖主闭关后,更是大不如从前了,哎~”


    几人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至于打探消息这种事,自然落在了金文身上,概是长得普通的原因,金文总是能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大群体里。


    子时三刻。


    睡成大字的长乐两条腿突然抽了抽,汲渊正在屋里修炼,就是打坐的时候都留了一分神识在长乐身上。


    长乐一动,他便结束了冥想。


    “长乐?”


    长乐被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腿有点痛,是不是要长个儿了?”


    汲渊伸手一探,随即渡了点灵力过去。


    长乐感觉抽痛好了些,但还是有些困,就伸手道:“你抱我睡吧,我好困。”


    汲渊这阵子抱人已经很熟练了,便满足了长乐的要求,将人抱在怀里,两人闭眼躺下。


    “睡吧。”汲渊轻声说。


    等到怀里的人彻底安静下来,他又睁开眼,温和的目光落在长乐略显稚气的脸上。


    按照卦象的节点,他陪不了她多长时间了,终是不能陪长乐到最后,看不到她嫁人生子,虽心有所憾,却并不后悔,好在来之前已经给长乐安排好了后路,但愿他能多陪伴她一段时间。


    黑夜里传来一道长长的叹息。


    汲渊再度闭上眼。


    长乐睡意袭来,刚要彻底睡过去,就感觉身体仿佛倏然被电击了下。


    汲渊感觉怀里一沉,他睁开眼。


    长乐只感觉腿有点凉,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汲渊倏地用被子给捂上了。


    紧接着,身上的道袍才随着她身形变长,长乐后知后觉地在被子里蹬了蹬腿,然后缓缓抬头,木然地与汲渊对视。


    “额……你刚刚看到了啥?”


    汲渊:“没什么。”


    这么平静?


    可她身材也不至于——


    长乐大受打击,汲渊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起床离开,长乐一把将人扯过来,汲渊毫无防备之下躺回了床上,长乐顺势俯身趴在了对方身上,执拗地盯着汲渊:“不是说好了要陪我睡觉吗?”


    汲渊神色冷淡道:“不要胡闹了,长乐。”


    长乐心里冷嗤一声,老古板。


    “我们在轮回镜里当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汲渊冷漠地看她:“你也说了,那是轮回镜。”


    “你明明对我有情,为什么不承认?”若不是莹莹俯身的金册将汲渊与慧智的对话录了下来,长乐恐怕永远无法从汲渊冰冷的面孔下,猜测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汲渊避开长乐的视线,冷声道:“只是幻境罢了。”


    哪怕距离近得连双方的发丝都缠绕在了一起,对方却仍然回避,长乐是个直性子,无法理解这种舍我的做法,汲渊是否从未想过,她长乐根本不需要对方奉献的这一切。


    就算飞升之道打通,就算修真界摆脱灭世危机,就算她能够获得无限漫长的生命,如果这世间没有了汲渊这个人,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见人直挺挺躺在床上,面若冰霜,无动于衷,长乐心随意动,俯身亲了上去。


    短暂如蜻蜓点水,长乐抬起头:“这样,你也觉得无意吗?”


    汲渊眸子里的淡漠如潮水般退去,长乐的一颦一笑被一点点刻在了他心里。


    “可我是你妻子啊,我们约好要一直陪伴对方的,你若不离,我便不弃,这句承诺就算是出了轮回镜,依然有效,我也……自始至终在践行,我不信你对我——”


    “无意。”


    汲渊眼里充斥着长乐看不懂的喧嚣。


    转瞬过后,对方又恢复了平静,长乐不甘心道:“如果我们在轮回镜里的感情,让你觉得廉价且不堪,连回想都令人作呕,那你尽管推开我。”


    月色如寒霜,从半开的窗户里延伸过来,给床上交叠的人影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下意识藏在识海深处的记忆又翻卷出来,轮回镜里的拥吻,有时是甜糕般软糯,有时是茱萸般辛辣,有时是豆沙般粘腻,可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犹如过夜的凉糕,沁凉而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汲渊伸出的手虚拢在半空,缓缓握成了拳。


    长乐感觉自己就像跟个假人在索吻一样,身下的人神态清明,似乎从不曾沾染一丝俗世的尘埃,那抹她在轮回镜里亲过无数次的薄唇,始终没有给她留一丝缝隙。


    直到身上的姑娘手伸进了自己敞开的道袍里,汲渊才推开长乐,从床上坐起来。


    “既然睡不着,就起来好好修炼。”


    “汲渊道君真是个正人君子,我都像个炉/鼎来自荐枕席了,你却还坐怀不乱,我可真是失败啊~”长乐跪坐在床上,低头自嘲一笑。


    汲渊眼里闪过一丝怒意:“长乐,不要轻贱自己。”


    长乐倏地抬头,赌气道:“哈,你瞧不上我算了,你不是想补偿我吗?正好这妖界化形的妖都很好看,你去给我选几个,正好我从宗门藏书阁里挑的那本双修秘籍还没用上。”


    “长乐,不要胡说。”


    “你又不是我相公,你管的着嘛你,我就算一晚换一个,夜夜笙歌也不关你的事!”


    汲渊嘴角紧抿。


    长乐固执地抬头看他。


    深深看了长乐一眼,汲渊推开门出去,长乐还对着他的背影高声喊道:“记得多挑几个,性情要温柔一点的,会主动的。”


    “……”


    汲渊站在廊下吹风。


    长乐呆在屋子里生闷气,谁也没理谁。


    第一缕霞光洒过来的时候,长乐又变回了小孩模样。


    金文从外间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不过他也没想那么多,将自己连夜探查的消息说了。


    “城主好像闭关了,整个府邸都升起了阵法,我进不去,”金文进不了城主府,但去城主比较看重的几个手下府上转了一圈。


    “那只火凤留下的线索不多,只知道被抓进了城主府,那道阵法等级过高,连城主的心腹都没有资格进去,大家都猜测城主在炼化那只火凤的血脉。”


    长乐担心穷奇的安危,暂时放下了成见:“再等下去,穷奇怕是撑不住。”


    汲渊:“夜里行动。”


    第117章 穷奇的下落


    有汲渊带着, 三人顺利进入了城主府。


    刚进去,长乐就觉得有些不对,整座府邸实在太安静了, 而且一盏烛火都没亮,只剩下清冷的月辉铺洒在整片建筑群的屋檐上。


    “过来。”汲渊对长乐道。


    出门的时候,长乐死活坚持走路, 到了这里,汲渊不放心她一个人,长乐别别扭扭地又回到了汲渊的怀里,几人来到了城主常住的院落。


    “什么东西?”金文突然大叫一声。


    长乐抬头看去, 数根发丝般细密的线从院落最高处向外辐散, 不远处的丝线上好像挂了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在空中摇摇晃晃的。


    几人走近一看, 原来是无数具妖尸。


    而且都是无头那种。


    “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长乐看这些尸体都快要风干了, 怕是被挂在这里的时间不短了。


    好像风干的腊肉。


    汲渊神识从这些尸体上扫过:“尸体做了处理, 死因不明。”


    “是不是那种诡异的阵法?”长乐猜测。


    汲渊:“这里没有阵法的痕迹,妖兽的头都被割去,也许是留下会暴露死因。”


    长乐仔细观察了这些妖兽,又疑惑道:“这些妖兽的修为参差不齐, 最高的是个金丹,最差的才堪堪练气, 太奇怪了。”


    汲渊忽然瞥向一处阴影:“出来。”


    长乐跟金文都没发现周围的动静。


    就在汲渊刚说完, 角落里缓缓走出来一道人影, 身着胭脂红的长裙,眉心中的一抹朱砂透着妖冶的红,脚踝上的赤金铃铛随着她的走动, 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尊。”霜云停下脚步。


    汲渊眉头微拧:“你我师徒之情已断,不必如此称呼。”


    霜云强笑了下,不自在地避开汲渊冷漠的眼,目光落在了对方左手抱着的小姑娘身上。


    待看清楚那小孩的眉眼,霜云忽然失语,无数句想说的话如同泡沫般碎开,过了好久,霜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尊,她……她是谁?”


    见霜云面色青白交加,眼里的情绪来回翻涌。


    长乐咧嘴一笑,对着汲渊喊了声:


    “爹。”


    “……”


    汲渊低头,眼里闪过一抹无奈。


    爹?


    霜云不敢置信地看向汲渊,声线颤抖着道:“师……师尊,她在……说谎……对不对?”


    “她不可能是您孩子,对吗?”霜云眼神破碎地望着对面的人。


    “你以前还收过女徒弟呢?不过我怎么闻到了魔息的味道,”金文不合时宜地插声道:“不过这小丫头的确是他闺女,她跟她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师尊抱人的姿势,呵护的姿态,霜云明明内心已经有了判断,却迟迟不愿意相信,还固执地直直望着汲渊。


    “师尊,您告诉弟子,那不是真的……对吗?”


    汲渊没有任何动容道:“你怎会出现在这里,元魇呢?”


    霜云身子晃了晃,指甲嵌进了肉里都没注意。


    怎么会?


    她的师尊,汲渊,怎么会?怎么能!跟人生了个孩子?


    霜云狠绝的目光落在长乐身上。


    长乐感觉有无数道恶意落在自己身上,汲渊挡住了霜云的视线,语气冷淡道:“若无事告知,你便离开吧,回去告诉元魇,他与圣魔宗密谋的事,我已知悉。”


    霜云心头大恸,面上也带出些许。


    “师尊,你是想找太初门那只火凤吧?”


    汲渊面上没什么表示,倒是长乐眼睛望了过来。


    “师尊,弟子能跟您……单独谈谈吗?”


    汲渊对穷奇的下落并不在乎,长乐扯了扯他的袖子,霜云进了旁边的院落,汲渊抱着长乐跟了上去,霜云见汲渊始终没把人放下,也没多说什么。


    沉默良久。


    霜云拂过心口的位置,鼻尖是月见花荼靡的味道,此刻闻起来略显苦涩,她顿了顿,手心朝上,一截赤金色的玉骨从她胸口破出,淡淡的光辉落在她眼底。


    “师尊,这枚玉骨代替您陪伴了弟子多年,如今弟子伤势痊愈,”霜云伸手,直直望向汲渊,“这枚玉骨也应该物归原主,耽搁了师尊的修行,弟子有愧。”


    汲渊冷眼一扫,手一挥。


    搁在霜云掌心上的玉骨,在瞬息间化作了虚无。


    霜云立即握起手心,试图抓住那截玉骨,却还是来不及,她怔怔地望着玉骨化作星点,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与汲渊之间唯一的联系也被斩断,霜云咬唇:“师尊,您对弟子就这般狠心吗?”


    “失了这截玉骨,您还如何进阶大乘?”


    “您就算对弟子再是怨怼,也不该——”


    汲渊出言打断了霜云的话:“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说完,汲渊转身就走,霜云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见汲渊时刻将他怀里的小孩护着,曾几何时,她也幻想与汲渊组成一个小家,夫妻琴瑟和鸣,幼儿环绕,可如今怎样也回不到从前。


    她一时急火攻心、口不择言道:“既然你已知晓魔界的意图,你以为你护得住你怀里的孩子吗?”


    汲渊脚步一顿:“你尽管让他们过来。”


    见汲渊毫不犹豫地离开,霜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穷奇的下落,你也不管吗?”


    “生死有命。”


    “师尊!!!”


    院子里只剩下霜云一人。


    她脚步踉跄,面色惨白地扶着一旁的石桌,手撑在桌面上,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自知拖延的计划失败了,她也分不出心思去传递消息,她甚至怀疑起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当初……她是不是做错了。


    几人连夜离开了青羽城。


    金文见长安打坐修炼,便控制不住八卦的心思,凑到小姑娘旁边:“小不点,你爹与他那个老情人见面到底说了什么?你复述给叔叔一遍,叔叔给你参谋参谋,可不能让你娘吃亏。”


    长乐无语:“郎无情,妾有意呗。”


    “没啦?”


    “没了。”


    等了半天,金文都没等到下文,他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道:“还……总结得还挺精辟。”


    汲渊睁开眼,平静地看着长乐,长乐无辜地对视回去。


    她此刻心情还是比较放松的,概因刚才他跟那个霜云谈话的时候,长乐自始至终没有发现汲渊心情有片刻的波澜。


    不然要真的有个什么,但凡有一丝丝的余情未了,她长乐必定要给汲渊表演个‘翻江倒海’。


    “饿了?”汲渊问。


    长乐包子脸皱了皱,她又不是饭桶:“我不饿。”


    汲渊将人拎了过来,又渡了道灵息过去,才放开她。


    过了很久,汲渊忽然开口:“那截玉骨,已被补全。”


    这句话即是对刚才的解释,长乐心里明白,不打算揪着不放,况且金文的绿豆眼紧紧盯着这边,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长乐轻咳了声,问:“爹,你一直没跟娘举行结侣大典,你打算什么时候补上呢?”


    汲渊:“……”


    长乐眨巴着眼,无比乖巧。


    金文紧紧瞅着汲渊,眼里兴味十足。


    “你看我都这么大了,你可不能做出背叛娘亲的事哦,”长乐用稚嫩的嗓音说道,“不过外面的小妖精太多了,防不胜防。”


    “为了不让您堕落,也为了彰显娘亲的身份。”


    “我觉得这个结侣大典很有必要。”


    金文煞有介事地跟着点点头:“确实有必要。”


    三个月后。


    长乐等人来到了妖界的都城。


    一路走来,他们所经过的城池都挺热闹的,没见有戒严的,妖都反而秩序森严,在一向崇尚自由散漫的妖兽来说,这样的管理很有些不妖道。


    “这妖都怎么多了这么多守卫?”


    “上次我来还没有呢!”


    “没听说城里有啥大事发生啊,搞得这么严,进个城这么麻烦。”


    “兴许是妖庭有大变动,不是听说有好几个势力被一夜拔除吗?”


    “势力洗牌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听说一个活口都没有,这也太古怪了。”


    长乐一行人排了大半天的队伍,才进了城,城里气氛倒是还好,并没有城外那么紧张,妖都是妖界最大的都城,汇聚了各类风俗建筑,他们三人进入了一座白色高塔式的建筑。


    “多年不见,道友风采依旧啊。”中年打扮的修士自然地与汲渊打了声招呼,两人看起来是熟识。


    汲渊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通体黑色的螺,递给了对方:“你要的东西。”


    “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小小的承诺,不枉费我冒着被妖庭发现的风险联系你,”白元收下东西,笑意加深,“此处不是交谈的好地方,随我来吧。”


    白元带着人在白色的巨塔里穿行。


    所过之处所有妖修都躬身行礼,看起来汲渊这位老友在妖界地位不低。


    过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才到达了目的地,白元设好结界后,才面容一肃道:“你来的时机不巧,妖庭这段时间正大肆打压进入妖界的人修。”


    汲渊蹙眉道:“无涯尊者呢?”


    白元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那位的时间所剩不多,天劫将至,尊者已经数年不曾露面了,如今妖庭的话事人是般无期,那家伙跟走火入魔似的,颁布的法令经常朝令夕改,让人摸不准头脑。”


    汲渊沉吟道:“没有妖反抗?”


    白元摇头:“你也知道,妖界可不是铁板一块,没有无涯尊者的管束,妖界只能称得上一盘散沙,更何况般无期那一脉万分仇恨我等海妖一系,现下我族行事都颇受掣肘。”


    “对了,禁地应该是出问题了吧?”


    “你如何断定?”


    见汲渊神色莫名,白元当即摆手道:“别误会,我可没那个势力往禁地那边插一手,这些年来妖界天象灾害频发,妖兽死伤无数,更何况人界跟魔界也出现了类似的现象,除了禁地出问题,我想不出其他。”


    “魔界的人,你可有注意?”汲渊问道。


    “几个月前,北相大街好几家势力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净,妖庭怀疑魔界的人出手,但,”白元神色有些凝重道,“奇怪的是,在妖庭准备出手时,整座城里的魔修都突兀地消失了。”


    “这件事不重要。”


    “有个人我想,你需要见见。”


    第118章 再见慧智


    长乐没料到等着要见他们的是慧智。


    慧智这次的扮相比较奇怪, 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套黑不溜秋的斗篷里,走路都没声音的,长乐直接出声道:“慧智大师, 你这是什么打扮?”


    慧智掀开斗篷的一角,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对方锃亮的脑门一直延伸到左侧眉梢,那刀痕上带着的煞力十足, 汲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跟般无期交手了?”


    看到汲渊怀里的姑娘,慧智本来想问什么情况来着。


    汲渊这么一说,他顿时回神:“说来你可能不信,这道伤并不是般无期所为。”


    白元在一旁说道:“没错, 他身上的伤口乍一看像般无期的手笔, 但你仔细去看, 那刀痕带着几分刻意,而非一气呵成, 这是模仿般无期那柄弯刀的纹路。”


    汲渊思量了番, 说道:“有人想混淆视听, 搅和三界目前的局面。”


    慧智面色很是难看:“也不知道哪方势力干的,而且贫僧怀疑魔界的人消失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白元忽然插了一句:“我的人从魔界传来消息,那位最近好像出关了。”


    汲渊沉声道:“看来有必要见一面无涯尊者了。”


    白元不抱希望道:“这点恐怕有点难,这些年般无期在妖界倒行逆施, 激起了众怒,但尊者却没有出面, 哪怕派人苛责都没有。”


    “说句大不敬的, 尊者也许陨落了都不一定。”


    密谈并没有持续太久, 白元还有事,很快就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慧智、汲渊和他怀里的长乐, 金文一早就被支开了,人并不在这里。


    “我说汲渊,这才多长时间,你就跟长乐姑娘造出来个女儿?”慧智


    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长乐。


    长乐捂嘴笑道:“慧智大师,我历劫出了点问题,变小了而已。”


    慧智了悟道:“原来如此,我道汲渊还带个小孩儿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你这段时间在妖都,可有什么发现?”


    “以白元的势力都没查出什么来,贫僧能有那么大能耐?”


    说到这里,慧智正了正脸色:“你怀疑白元——”


    汲渊打断慧智的话:“非常时期,再是谨慎都不为过。”


    慧智沉思了两秒:“白元此人,我们也认识多年了,他那个性子也不至于,不过他们海妖一族除了白元外,还有那位白瞳,他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汲渊低头,理了理长乐耳边的碎发:“越快越好。”


    等慧智离去后,长乐跟汲渊来到了白元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道友,跟我们一块儿来的那人呢?”长乐问起旁边的随侍。


    侍从回道:“那位公子,左等右等不见二位出来,说是要自己出去逛逛,让小的跟二位交代一声。”


    到了夜里。


    长乐又变回了大人模样,她已经很习惯自己突然变身了,很淡定地坐在床上,原本悬在半空中的脚也落到了实地上,她烦躁地道:“我还要这样到多久?”


    汲渊淡然地瞥了她一眼:“时机到了,自会恢复。”


    也是奇了怪了,只要自己变回来,汲渊就跟失忆了似的,明明白天跟小孩子说话的她要有多温柔有多温柔,到了夜里就要有多冷漠就有多冷漠。


    不知道的,还以为汲渊精分呢。


    长乐冷哼一声,走到汲渊身边,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直接跨坐在了对方身上,双手交叠,怀抱住男人的脖颈。


    汲渊冷声道:“下去。”


    长乐才不怕他:“我就长你身上了,有本事你把我手脚砍掉好了。”


    汲渊拧了拧眉心:“长乐,不要胡闹。”


    每天一句‘不要胡闹’。


    长乐都会背诵汲渊的口头禅了,她仰着脖子,打算跟汲渊死磕到底:“你白天抱我那么熟练,晚上就不理人,你难道在欲擒故纵?”


    汲渊黑脸:“不要胡说。”


    长乐吐了吐舌,凑到对方耳边呵着气道:“你那么喜欢小孩,我给你生一个,好不好?”


    汲渊‘腾’的一下站起来,却没有成功让长乐下来。


    长乐双手还攀附在对方脖颈处,汲渊站起来的姿势,使得她直接一副树袋熊的姿势挂在对方身上,长乐觉得手臂吊着有点累,索性双腿环到对方劲瘦的腰部。


    汲渊呼吸都沉了沉。


    “下去。”


    “不下。”


    “长乐,你听话些。”汲渊无奈地妥协道。


    长乐不仅没有适可而止,还学会了得寸进尺,她吧唧给了汲渊一口,然后在对方莫言的表情下说道:“怎么?我是你妻子,你让我在轮回镜里守了那么久的活寡,我现在讨点利息又怎样?”


    “长乐,我说了,下去。”汲渊声音发沉。


    “哦,你反应这么大,”长乐唇角一勾,“你是不是不行了?”


    汲渊:“……”


    “呵呵,想不到一向清心寡欲的汲渊你,私底下居然是这种面目,霜云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多伤心呢。”


    一道阴柔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长乐跟汲渊同时看过去。


    不等汲渊出声,长乐就乖乖地放手了。


    汲渊看向来人:“元魇,你来干什么?”


    元魇平日一向活得恣意,今日穿的紫纱外衫依然没有用带子系上,胸膛要露不露的,汲渊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长乐的目光。


    “怎么,我这是打扰了二位的情事?”元魇舔了舔唇,朝着长乐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你若是不满,不若让我加入你们,三人行也不是不行。”


    汲渊眼里闪过杀机:“你找死!”


    元魇食指勾起一缕乌发,缠绕在指尖,笑着对汲渊道:“瞧你,反应这么大做甚?我这不也是怕你——”


    “不会嘛~”


    汲渊直接一掌过去,元魇收起笑意,迎了上去。


    半晌后,元魇白着脸,后退了好几步,语气阴沉道:“你的伤势,竟然恢复了?霜云那贱人是不是又心软了?真是个养不熟的东西!”


    长乐觉得对方的话实在太难听:“让你失望了,那截玉骨,已经被汲渊毁了。”


    元魇用手指擦拭掉嘴角的血迹,语气阴森道:“怕是那贱人没送出去吧。”


    虽然霜云的做法让人无语,但这位更让人厌烦。


    “你不要说话那么难听,嘴上积点德吧。”


    “长乐是吧,就算你爬上了汲渊的床,我跟霜云之间的事情,也由不得你来置喙!”


    汲渊声线冷淡地开口:“你今夜前来,到底有何目的?”


    元魇面上的邪肆散去,难得正经了两分道:“你不是要跟那秃驴进妖庭探无涯的虚实吗?算我一个。”


    后续两人的谈话,长乐并没有听到。


    汲渊跟元魇改为了传音,两人也不知道谈了什么,反正脸色都不好看,连一向面不改色的汲渊都被激怒了两分。


    长乐虽然不晓得具体谈话内容,但从元魇那厮不时瞥过来的眼神,估摸着汲渊因为自己妥协了。


    三日后的子时。


    汲渊几人偷偷潜入了妖庭。


    妖庭虽然守卫森严,但对于化神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威胁。


    “就是这里了。”在出发之前,白元也跟了上来。


    有了白元的带领,汲渊等人很轻松地找到了无涯所在的宫殿。


    无涯所在的宫殿并不单指一处,而是将整个山头都包绕了起来,整座山都被挖空了,而无涯所在的地宫,就在山腹的中心。


    “这阵法可真够烂的,妖就是妖,脑子一根筋,只会捡现成的阵法。”元魇不屑地嘲讽了声,几下就解开了阵法。


    慧智虽然不认同元魇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也没多说什么。


    但白元冷冷地看了元魇一眼。


    汲渊等人自从破了阵法后,后续的路,便十分平稳,没有丝毫特殊。


    “先等等。”汲渊停了下来。


    慧智也觉得有点不对:“这里太安静了,什么防护都没有,禁制也只有刚才那一道,不太正常。”


    “有什么不正常的,”元魇嗤了一声,“秃驴,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这无涯在自己家里修炼,谁能想到有人会闯进来?”


    慧智反驳道:“那也不可能什么安排都没有。”


    元魇轻啧了声:“这妖兽的脑子就这么简单,就算修成了人形,那也聪明不到哪里去,秃驴,你别把无涯想得太厉害,好歹有点志气。”


    白元忍无可忍道:“元魇,你这满嘴喷粪的习惯多年都改不了,要不要老夫给你洗洗狗嘴?”


    元魇冷喝道:“白元,你我虽然都是化神,不过你那点子修为,在我面前还不够看,莫要自取其辱!”


    白元还要还嘴,元魇却不耐烦地多迈了几步。


    不知道他迈出的哪一步,触发了阵法,现场的几人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长乐被汲渊拉着,睁眼的时候,很是惊愕了一番。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密闭的空间,大大小小分布了许多个血池,池子里装着满满的血液,浓重的腥味直冲人脑,长乐捏着鼻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祭祀?”


    汲渊脸色阴沉下来:“是血脉祭炼。”


    长乐会意道:“都说妖界的无涯尊者大劫难逃,他这是换血以保平安?”


    汲渊:“不知如此,这里面的血脉力量极为菁纯,应该炼化了数以万计的高等级血脉妖兽。”


    ‘轰隆’一声。


    汲渊没在现场停留,带着长乐,寻着声音往里走去。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面前的空间忽然豁然开朗,长乐诧异地看着巨大的空间,这直径,这宽度,怕是整座山都全被挖空了吧?


    “那是什么?”长乐率先发现不对。


    只见空间的中心处,有无数绿油油的藤蔓从地上延伸到半空。


    一颗纯黑色,没有一丝杂质的玉石静静地呆在藤蔓的中间,有丝丝缕缕的灵力在源源不断地从玉石向藤蔓传输。


    “是黑雲晶?!”长乐惊道。


    “不要过去!”汲渊叫住了上前的长乐,自己走到了藤蔓的另一边,长乐见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地上的东西,也忍不住上前,等她看清楚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后,内心巨震。


    “这个不会是——”


    第119章 大战一触即发


    “是无涯。”汲渊眼神复杂地看向宝座上躺着的尸体。


    无涯已经死去多时, 样貌十分枯槁,满头的银发,下半身化作了蛇类的尾巴, 看不见一处完整的伤口,其心口的位置插着一柄长剑,地上有一摊干涸的血迹, 这大概就是他的死因了。


    长乐一下子瞪大了眼:“这可是大乘尊者,谁能——”


    “轰——”


    长乐话还没说完,汲渊就抱起长乐紧急跃开了原地。


    而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地面上被腐蚀出了个巨大的深坑, 若不是他们二人跑得快, 必定已经遭了殃。


    “汲渊, 你终于来了。”


    “本君已经在这里久候你多时了。”


    说话的人身着黑色大氅,黑墨般的羽翼垂在地上, 眉心处的紫黑色弦月泛着冷芒, 眼神睥睨, 看蝼蚁的目光看向汲渊跟长乐。


    汲渊握紧了手里的剑:“你不是墨岩,你是谁?”


    那人缓缓开口道:“本尊是谁,又有何关系呢?”


    长乐虽然不认识来人,但听汲渊的称呼, 便想起了这人是谁。


    墨岩正是修真界仅存的三个大乘之一,魔界圣魔宗宗主墨岩尊者, 同时也是三大尊者里面最年轻的。


    “你杀了无涯, 又俯身于墨岩身上, 你意欲何为?”汲渊说话的间隙,将长乐送到了入口的结界外。


    “本尊不是墨岩,又是谁?”那人眼神冰寒的眼神瞥向汲渊, “至于地上的这头孽畜,本尊不过是送其去了它该去的地方罢了。”


    “那些愚蠢的东西,还想让本尊久等,呵——”他轻蔑地嗤笑了声。


    “既然此方天道选择了你,那本尊只要解决你一个就好了。”


    虽然受制于此方天道的限制,来人无法使出权力,但对付一个化神倒是绰绰有余,哪怕是堪比大乘的化神,在他眼里,也没比蝼蚁好多少。


    ‘轰隆——’


    ‘哗啦——’


    无涯的这处闭关之所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汲渊提剑与墨岩斗在了一起。


    “受死吧!”墨岩五指成爪,掌心上汇聚出刺眼的雷炎,朝着对方甩过去。


    汲渊飞速避开那一击,即便速度够快,但仍然受了波及,他咽下嘴里的鲜血,对其喝道:“不过是个不敢露面的懦夫,算不得什么。”


    说着,汲渊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墨岩冷笑一声,手上带着凌厉的掌风向其劈砍而去:“本尊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汲渊双目变成了赤金色,凝视着对方。


    墨岩只是失神了片刻,就被汲渊一掌砸到了墙里,等他反应过来,随即暴怒。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老夫马上让你体会一番什么叫生不如死!”漆黑的雾气朝着汲渊疾速包绕而去。


    汲渊避无可避,挥剑劈向黑雾。


    一道金光闪过,雾气里传来声声刺耳的嘶吼,仿佛百鬼夜行。


    “长乐,出去后找慧智离开此地!”汲渊只来得及交代这么一声,便匆匆将人移出了山外。


    “死到临头,还放不下女人,果然是低等世界的产物,”黑雾笼罩的黑影哈哈大笑道:“待老夫取了你的性命,必会将那女子送下去陪你,藏到哪里都一样!”


    “咳咳——”汲渊本就是强弩之末,又送了长乐出去,他勉强撑住身体,阴寒的眼神扫向那团黑雾,“那恐怕不能如你的意了。”


    翻手掐诀,眉目间赤金色的火焰印记若隐若现。


    丹田处的灵力在一瞬间压制到极点,山外浓重的劫云积压了一层又一层。


    长乐跪在地面上,面色惨白地望向空中的劫云。


    慧智不知道何时走到了长乐身边,他悲悯的眼神望向半空,口中喃喃道:“虽早有预感,贫僧还是不太赞同汲渊此举,这种情形下晋升大乘,哪怕真的败退了敌人,以后的道途也毁得差不多了。”


    长乐神情恍惚,低声呢喃道:“他若是有别的办法,也不会……”


    “我师尊在里面对不对?!”一道历喝从耳边传来。


    霜云赶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她眼神痴妄,盯着处于劫云中心的大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般无期带着妖庭的守卫赶了过来,搁得远远的,并没有靠近劫云附近。


    “白元,你可真是有本事,趁着尊者闭关,居然敢联合人修,损害妖界的利益!”虽然无法靠近劫云,但收拾白元还是很方便的。


    白元呵呵笑了笑:“般无期,尊者又不在,你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我海妖一族只听从无涯尊者的命令,至于你嘛,可代表不了整个妖族。”


    “你——”般无期阴冷地扫了白元一眼,“按时间来算,这是尊者最后一次历劫,你我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指望尊者替你撑腰,白元啊,你恐怕要失望了。”


    这厮还以为长安渡劫的是尊者?


    白元笑笑不说话。


    大乘的历劫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劫云持续了大概一月之久,到了后来,劫云甚至有扩散的趋势,大半个妖庭的范围都被笼罩了进去,所有人不得不一退再退,数万重劫云噼里啪啦地将整片区域都横扫了一遍。


    长乐最后是被慧智一掌打晕带走的。


    望海镇。


    这是一处小镇,但热闹程度却不低。


    茶馆里歇脚的修士不少,人修跟妖修都有,概因此处是人妖两界交界的地方,来往的两族修士比别处都多,茶馆的生意跟以往相比并没有太大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


    此刻茶馆里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人修与妖修之间再没有从前的融洽。


    “人类都是道貌岸然之辈!”


    “没错,为了利益,他们能出卖一切!”


    “不应该再放任人类进入妖界,凡是进入妖界的人修,都应该被判处绞刑!”


    “等新的妖主选出来,咱们就响应妖主的号召,攻入人界!”


    ……


    妖修咄咄逼人,人修也不全是忍气吞声的。


    “你们这些妖修,莫要口出狂言!”


    “就是,杀了你们妖主的是太虚宗的汲渊,关我们人修什么事?”


    “再不济,你们也该去找太虚宗的麻烦,关我等何事?”


    “对啊,汲渊这类伪君子,惹了事就消失,害得我等好苦!”


    “汲渊那个小白脸,听说已经叛逃魔界了,他那个美艳的徒弟,不就是枯骨宗的人吗?这会儿子说不得在魔界左拥右抱呢!”


    “那些魔女甚是放荡,也不知道汲渊受不受得住,哈哈哈——”


    听着耳边的污言秽语,长乐刚要站起来,就被慧智按下了:“长乐,妖界探子到处都是,汲渊可是嘱咐了贫僧把你好好带离妖界,你可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让汲渊的安排付之流水。”


    长乐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坐下。


    过了好久,长乐才沙哑着开口道:“大师,他……还能回来吗?”


    那双眸子里的黯淡让慧智不由叹了口气,含糊道:“也许,会吧。”


    长乐把脸埋在手臂里。


    从大门外吹拂过来的咸涩海风,吹起长乐袖摆处的轻纱,半透明的金线半明半暗。


    “接下来,长乐姑娘你有什么想法?”慧智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又道:“若是没有别的去处,等离开此地,长乐姑娘不若就同贫僧回金佛宗去吧。”


    长乐声音闷闷的:“随便吧。”


    但最终,长乐也没有跟慧智去金佛宗。


    乌殷带着人过来接应长乐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弟子,虽然极力装作稳重的样子,但那探头探脑的动作,还有频频看向长乐的好奇眼神,还是出卖了这个小伙子的


    不喑世事。


    但长乐已经无暇去关注任何人。


    “走吧。”


    “去哪里?”


    乌殷挑挑眉,一如既往地刻薄道:“怎么,大小姐去外面玩了一圈,连宗门怎么回都忘记了不成?”


    长乐瞥向乌殷,顿了顿,才道:“道君他都……我还能回去?”


    乌殷很自然地道:“咱们都是隶属于太虚宗归元峰的人,你又没有大错,有什么顾虑的?至于——”


    说到这里,乌殷停顿了下,接着若无其事道:“暂时还没有定论,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总之,你先跟着我回去,后面若有消息,呆在宗门总能够早些知道。”


    “再者,主人如今的风评可不大好,若没了宗门庇护,你在外怕也是寸步难行。”


    长乐本无意回去,但听到可以早点探听到汲渊的下落,就决定回太虚宗了。


    回程的路上,乌殷跟长乐聊了几句,见她始终摆着一副死人脸,忍不住将跟他一起的弟子拉过来,指着对方道:“长乐,这小兄弟,你可认识?”


    长乐平淡地扫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不认识。”


    乌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长乐道:“你是不认识,但人家可是为了你,过五关斩六将才进入咱们太虚宗的。”


    长乐转过头来,蹙眉道:“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呢?”


    乌殷不怀好意地看向长乐:“你再仔细瞅瞅,这脸,这模样,你就没有想起来什么?”


    长乐本来心情就郁闷,才懒得与乌殷玩猜来猜去的游戏:“无聊。”


    说着,长乐起身就要进屋子,被乌殷拉住,对方操着鄙夷的口气道:“看看,果真是欠钱的大爷,这债主虽然已经作古,可你这欠钱的人,不能就直接忘了啊。”


    长乐语气不太好:“我可没有欠你的钱!”


    见长乐怒气染上眉梢,金宝赶紧插声道:“师……师叔,我叫金宝,是……是您从前的好友金实的曾孙子,那个,那个——”


    见金宝实在难以启齿,乌殷‘好心’地提醒道:“长乐,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欠人家金实的灵石,不要以为人家死了账目就了了,现在人曾孙过来了,你可要好生照顾,该还钱还钱。”


    “哦对了,本来这小子资质烂得很,是够不上咱们宗门的招收标准的,可不巧被我发现了那欠条,为了不败坏归元峰的名声,我少不得要给你收拾收拾烂摊子,特意将人招了进来。”


    “不用太感谢我。”


    “感谢你个头,”长乐将金宝手里的欠条扯过来一看,上面熟悉的字迹,回忆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放下借条,看着眼前的人感叹道:“金文竟然已经逝去多年了么?”


    金宝小心地瞥了眼长乐,说:“我爹说了,曾祖走之前曾对他说起过,他很遗憾不能与诸位好友共寻修真之道,但在太虚宗的日子,是他一生最快活的日子。”


    长乐点点头。


    “过些日子,若是有空,我会去祭拜他的。”


    “那曾祖他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


    第120章 故人


    果然如乌殷所说, 宗门并不在意长乐的去处,十方境里的日子依然风平浪静。


    当然,也有可能宗门上层在等待最后的消息, 只有最终确定了汲渊没有了威胁,才会有人去觊觎十方境的归属。


    “金宝,你在做甚?”长乐走到庭院里。


    金宝放下手里的扫帚, 老实答道:“乌殷师叔让弟子清扫院子里的落叶。”


    长乐抬头望向赤焰流火,这棵被她从秘境里移栽过来的树,仿佛长高了几寸,有几片树叶落在石桌上, 数年前在树下喝茶的那抹身影仿佛在眼前一晃而过。


    “辛苦了。”


    金宝傻笑道:“不辛苦, 这院子里也就这一棵树会掉叶子, 左边院子里那片灵植才是厉害,花不见衰败, 叶不见枯萎, 连打扫都免了, 都是弟子从未见过的珍品。”


    长乐恍惚了一瞬。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干的傻事,那片花圃竟是没有拆除吗?


    沉默良久,长乐才收回思绪,对金宝说出她的来意:“你跟我回一趟你的老家, 我想去祭拜一次金实。”


    金宝为难道:“可是乌殷师叔说了,宗门这段时间限制弟子外出, 归德堂那边已经有人来通知过了。”


    长乐自然知道现下修真界表面还算平静, 实则暗潮汹涌, 只是她必须去搞明白一件事。


    “我已经炼制好了傀儡,不会有人发现的。”长乐如今的炼器手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金宝不明白长乐师叔为何这般着急, 但还是同意了,他二人走得匆忙且隐秘,回到金宝老家的时候,也没去见金家的族人,长乐只是去金实坟前祭拜了一次,接着便来到金实生前的居处。


    金宝一直跟随左右,应师叔的要求,将曾祖的遗物都拿了过来。


    长乐师叔翻着曾祖生前的杂记,脸色很是凝重,金宝不解,缅怀故人是这副神情吗?


    “师叔,曾祖生前还有个经常去的别院,可要弟子带您去看看?”


    长乐摇头,金实生前写下的杂记——


    也许是她猜错了吧。


    “我们要回去了。”长乐道。


    金宝一头雾水,也没去看自家爹娘,跟着长乐回到了太虚宗。


    长乐回到宗门后,就直接闭关了,连乌殷都没发现两人出去过。


    弹指一挥间,数十年的时光匆匆而过,长乐刚出关,乌殷就来到了她面前,只是数十年不见而已,乌殷就像老了许多岁,那头令人羡慕的乌黑长发竟已半白。


    “怎么回事?”长乐皱眉道,“你的修为出问题了?”


    乌殷不在意道:“主人不在,总有些小人要出来蹦跶,不碍事。”


    长乐也知道对方的处境,想了想,提议道:“你要不也离开这里吧,汲渊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宗门里想落井下石的人不少,没必要与他们硬拼。”


    “也?”乌殷却注意到了长乐话里另外的意思,“你要离开太虚宗?”


    长乐:“我要晋升了,不能留在这里了。”


    乌殷十分惊讶:“你迈入元婴才多久?”


    长乐释放出身上躁动的灵压,乌殷脸色一变:“你想去哪里?主人还有几个挚友,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们,让人给你护法。”


    “不了,”长乐拒绝了乌殷的提议,“现在这修真界乌烟瘴气的,哪个又能信得过?”


    “修真界现在的灵力越发稀薄了,你突破的动静必定不会太小,那几人——”


    “我要去禁地。”


    乌殷见长乐执意要去禁地,便将自己打听过来消息告诉了她:“禁地你是进不去了,十年之前那地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总之一夜之间,太初门消失了,禁地也消失了。”


    “那地方如今一片荒芜。”


    “禁地此事一直只有三界高层才知道,就是此事发生之后,禁地的存在才被所有人知晓,禁地的消失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连太上长老都去看过了,禁地确实消失了。”


    长乐当然不会轻易放弃,她对乌殷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那是我避不开的命数,我这一去,也不知道跟你还有没有再见的缘分,只是金宝那傻小子,就拜托你帮我照顾了。”


    乌殷劝了几句,最后叹道:“你与主人的关系,我之前也怀疑过,却迟迟不愿意相信,但这几十年闲暇的时候,慢慢回忆起从前那么多处巧合,我可真是——”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可能不知道,主人每次看你的眼神都那么明显,隐忍而克制,我不知他有什么顾虑,但总之是处处为你打算的。”


    “那么此行,祝你顺利。”


    “多谢。”


    长乐别过乌殷,去问器峰找到了金文,直接将人拉出了炼器室。


    金文走的时候心事重重,等一离开问器峰,弯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哎呀,长乐你可真是来得巧,我这修为本来都可以申请自己的峰头了,我师尊那个死


    老头非说我炼器手艺生疏了,非要让我给他炼制一百件像样的东西才肯放我自立山头。”


    “哼,谁不知道老东西与人打赌输了一大笔灵石,这是接了外宗的单子,疯狂敛财好补上窟窿呢!”


    “啊对了,还没问你,长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长乐言简意赅:“去妖界。”


    “什么?!!”


    这好不容易才从妖界离开,金文一想到自己在那边吃的苦,顿时愁眉苦脸道:“咱能换一个地方不?自从妖主死了,你是不知道现在妖界有多恨人修,剥皮抽筋都是轻的。”


    “你那个误入妖界的秘境在哪里?”长乐根本不理会金文的哀嚎。


    金文苦着脸道:“姑奶奶,你也知道我这个体质,你还想着——”


    “在哪?”长乐执意问道。


    金文见劝也劝不住,只能带着长乐前往那个秘境。


    他们经过了数个城池,有不少地方都已经人去楼空,彻底衰败下来,甚至还遇到了一处正遭遇屠杀的小镇,长乐提剑上前将那些行动诡异却迅速的活死人解决了。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长乐擦掉了剑上的黑血。


    金文回道:“你闭关这几十年还不知道吧,自从禁地消失后,这瘟疫就变得到处都是,这都还是算好的,听说离禁地那边越近,这玩意儿就越多。”


    “不要咬我,不要咬我——”


    被推倒在地的摊位下,传来惊慌的呼救声,长乐踢开地上脏乱的布匹,将人扶起来:“老人家,你没事吧?”


    老者头发乱糟糟的,身体一直在发抖,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直接就要跪下:“多谢恩人,多谢恩人赶走了怪物,老朽给您跪下了。”


    长乐拉起老者:“老人家,不用多礼。”


    老者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青白,涕泗横流哭道:“坏了,老朽的孙儿,孙儿他——”


    长乐带着老者回到了对方的家里,万幸那些活死人还没闯到这里。


    “我记得这里是万玉宗范围,为何没人来处理?”长乐离开了老者家里,心情很差。


    金文表情有些沉重道:“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人力不够,毕竟大些的城池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连咱们宗门势力范围,也不可避免会发生这些事。”


    太虚宗可是修真界前三的宗门,若是连太虚宗都搞不定——


    想到这里,长乐想要进入禁地的心越发急切。


    她也不知道为何那么急,她一直都觉得那个天选之人的说法太过可笑,可真面对这些惨状,她又觉得若是能牺牲自己一人,那也不是不可以。


    “我们再快点吧。”


    “不是你说要救人吗?这瘟疫到处都是,救也救不过来啊。”


    长乐两人最终还是找到了那个秘境,好在上古的传送阵比较给力,只是稍微修补了下,就可以用了。


    等到了妖界,长乐看着身旁的金文道:“不是叫你回去吗?”


    金文吊儿郎当地道:“我金文是那种无情的人吗?我能眼睁睁看着你来妖界送死啊?真不知道你咋想的,汲渊道君那样的修为有什么好担心的?”


    “若是真出了事,就你这修为,不还是来送菜的吗?”


    长乐白了他一眼:“那正好,给你收尸的机会。”


    金文一噎。


    不过,长乐发现出了山林后,两人算得上寸步难行。


    现在的妖界管理非常苛刻,不论去哪里,都必须要有通行证,而且那证件上信息特别详细,每座城池的入口处都有专门的搜查侍卫,还有验明身份的灵器。


    也不知那灵器的原理是什么,居然能检测出对方是否易容。


    长乐尝试了一次,差点被逮住,虽然以她的修为完全可以解决了那妖兽,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长乐还是灰溜溜地逃跑了。


    金文跟了上来:“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冒充过将军的人,你应该听我的。”


    长乐无语道:“都这么久了,妖庭怕是早就知道你冒充的那位将军遇害了,你还拿着他身份再继续招摇过市,这不是明摆着给人抓吗?”


    金文笑得很神秘:“那身份不能用了,是有些可惜,但我好歹当过将军,至少知道怎么秘密联系那些大人物。”


    长乐停下脚步:“你说,你联系了谁?”


    “那人你也认识。”


    “谁?”


    长乐见不惯金文继续卖关子,直接给了他一拳:“快说!”


    金文撇撇嘴道:“白元呗,那位化神。”


    “妖主的死因现在都还不清楚,他会帮我们?”长乐只记得那位叫白元的海妖,好像对那位妖主比较恭敬来着。


    金文耸肩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那个般无期没到大乘之境无法服众,现在妖界上层争得厉害,兴许是这位道君想借着人界的势力,好坐上那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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