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墨知 半柱香后。
半柱香后。
一棵巨大的需要三人合抱的黄角树下, 一块用石子搭建的简陋祭台堆放在树下,最上面放着一块巨大的白色瓷碗,红莲跟柒月两师徒难言地看向树下的人。
那人跪着。
双手合十, 对着简陋的祭台,严严实实磕了三个头。
“修真界最神通广大,最全知的神啊, 世间的一切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
一箩筐的好话从长乐的嘴里声情并茂地念出来,瓷碗里的墨玉团在碗底滚动着,一会儿变作朵花, 一会儿变作朵云, 颜色也越发幽深。
“师尊, 难怪汲渊道尊对长乐那么好,这也太会说了。”
柒月从心底里佩服长乐, 这么恶心人的话是怎么从她油腻的嘴里说出来的。
红莲斜眼看向长乐:“所以才说, 汲渊昏了头了。”
“师尊, 您觉得长乐会成功吗?”柒月十分怀疑。
红莲收回目光,看向柒月道:“再看看吧,到时候长乐不行的话,你也去跪一跪吧。”
柒月:“……”她师尊怎么能说出如此不靠谱的话?
哦, 她师尊本来就是疯子,向来不靠谱, 柒月顿时紧张起来, 紧紧盯着长乐那边。
半个时辰后, 长乐看着自己听从墨知的话,从村子各个犄角旮头寻来的东西,很是惆怅。
“这银啊铜的, 我也用不上啊。”
柒月捡了根枯枝,从那堆里扒拉出来一坨裹满了泥的金子,笑话长乐道:“瞧瞧,你伟大的,先知的神,知道你好财,都给你取来了哈哈哈哈哈——”
长乐捧着碗,痛心疾首地道:“先知啊,这金子银子倒是不错,可咱修士用不上啊,您寄身的那具尸体,生前就没有藏匿什么好东西?”
“您再好好想想?”
柒月插了一句道:“先知哪里分得清啥是宝贝,啥是破烂?”
墨知在碗里来回抖动。
终于,两炷香后,在村子中心那棵大梨树底下一丈的地方,长乐挖出来一块黑色的木牌。
“火种?”长乐将木牌都研究透了,也只发现了这两个字,“红莲真君,这木牌会不会像玉简那样,有隐藏的内容啊?”
红莲将木牌接过来,用指尖碾过黑色木牌上的刻字,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们有大麻烦了。”
就在这时,墨知忽然化作了一滩水,长乐可惜地道:“就这点线索,也太单一了吧?真君说的大麻烦是指什么?”
红莲:“木牌是完整的,信息却不全,只能以刻字提示,意味着来者是在灵力被禁锢后才到此地的,以圣魔宗那群魔头的秉性,这村子里携带有墨知的人,绝不止这具尸体。”
“接下来,你们两个要尽快,将这群人找出来。”
长乐只觉天都塌了,刚刚逃跑的时候,这村子里的活死人可不少,这工作量也忒大了吧。
红莲与柒月两人分头行动。
躲在草垛里的长乐看着外面晃荡的一堆活死人,面色十分惆怅:“柒月,我怀疑你师尊是故意折腾咱们的,要把村子里的活死人一网打尽,他是不是忘了咱们,一点灵力都没啦?”
柒月嘴里叼根稻草:“放心,我师尊虽然人向来不靠谱,但也不至于让咱俩去送死,话说,过了这段日子,我也算明白了,我师尊之所以把你掳走,就是为了要挟汲渊道君。”
说到这里,柒月将嘴里的稻草吐出来:“不过,我师尊怎么那么笃定,能用你要挟道君?我怎么看你长乐,也不像是有这么大能耐的人啊?难不成——”
长乐面上放松,余光却紧紧盯着柒月。
“你在十方境里那么多年,是不是抓住了汲渊道君的什么把柄?可以啊,长乐,混了这么多年,居然从杂役混到人道君的心腹,掌握了道君的把柄还没有被打死,就这份卧底的本事,屈才了啊你,你长乐该去魔界当卧底的!”
长乐轻轻呼了口气,敷衍道:
“嗯,你说得对,我早晚去魔界混混。”
聊天的时候,柒月目光放远,忽然,她眼神聚焦在某个方向,使劲儿拍了拍长乐的肩膀:“长乐,我有办法了!”
半晌后,视野开阔的屋顶上。
“柒月,你确定咱们要这么干?”长乐觑了眼手里的钉耙,觉得柒月提的这个计划实在有点粗糙。
柒月手里拿着根粗粝的绳子,约有食指的厚度,眼睛在下面的活死人逡巡着,略有些兴奋地道:“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合力,把下面这个大爷给绑了!”
长乐丢了半块瓦片,吸引那活死人过来。
她两站的屋顶比较矮,当活死人摇摇晃晃过来的时候,长乐用钉耙一把将那玩意儿勾过来,趁着活死人挣扎的时候,柒月快速地将麻绳给对方套上。
“搞定!”
“我就说这个计划不错吧!”
“是是是,还得柒月姐姐出马,我辈甘拜下风!”
两人利用这个方法,又捉了好几个活死人,但遗憾的是,一个带着墨知的活死人都没找到。
长乐将尸体踢开,嫌弃地看了眼钉耙上的黑色粘液:“怎么一个也没有?咱们要不把你师尊找来,实行精准打击怎么样?以咱们这速度下去,张幺娘那两人的尸体都凉了,怕是咱们还没捉完呢!”
柒月也有些累了,坐在屋顶上叹道:“我看我师尊他老人家,压根就把那两人都忘了。”
“你师尊真不是个东西!”
“我师尊确实不是个东西!”
两人累极,后背的衣裳都打湿了,头发汗涔涔地贴在脸上,身上还有股挥之不去的腐尸味儿。
“汪汪汪——”
长乐‘蹭’地一下从屋顶上坐起来,四处张望着:“哪里来狗?!”
柒月也来了精神:“老头儿嘴里说了好几次大黄狗,没想到这村子里还真有条活的狗啊!”
没多久,一只橘黄色的土狗从巷子里钻出来。
柒月手肘碰了长乐一下:“快把你的饼拿出来,把那狗吸引过来。”
长乐望天,两手一摊:“我怎么可能带饼子?”
柒月觑了长乐一眼:“少来,今儿早上,我亲眼看到你从老头的橱柜里摸了张饼子,还是白面带芝麻馅儿的!”
“汪汪汪——”
长乐看着那狗,眼睛是黑色的,动作也不僵硬,“这狗一直叫,咋逃出那些东西的包围圈的?”
“废话,它那四条腿,哪个怪物能追得上?”
“也是。”
两人带着只狗在村子里乱转,小心地避开那些活死人,长乐发现这条狗还挺精明,很快就能领会到主人的意思,居然还会引活死人过来。
“柒月,这狗好像蛮聪明的。”
“应该是被人养的吧?那老头不是说了吗,这村子里还有像他那样的活人呢。”
长乐摸了摸下巴道:“这老头也是挺厉害的,村子里死了那么多人,不少青壮年都遭殃了,他还活得好好的。”
柒月没太在意:“老头不是说过了吗?变故发生的时候,人家都没出门,再加上仓库里囤了那么多粮食,就是再过两年,只要不生病,他都还能活,你信不?”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来时的路口。
长乐捡起地上的铃铛碎片,语气沉重道:“你师尊猜得不错,这村子里果然有活人。”
柒月道:“昨天我们都试过了,这铃铛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非常坚硬,能把这铃铛暴力弄碎,这人对付起来,恐怕不简单。”
“是不是村子里的人都不一定,你师尊不是说了么,这里有圣魔宗修士的踪迹,魔界那边的人我很少遇到,更何况是圣魔宗,这些年来好像修真界都没怎么听到他们的名声,按理说作为魔界的第一大宗,不该如此低调的。”长乐有些忧虑。
“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那两人,然后我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柒月打定主意道。
两人正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安排时,刚才一直安静乖巧的大黄狗,突然嗷嗷叫起来。
“汪汪汪——”
“汪汪汪——”
长乐呵斥道:“闭嘴!不准叫了!”
一声声不间断的狗吠声,很快将附近的活死人吸引过来,那大黄狗还在对着西南角的方向恶劣狂吠,柒月意识到不对:“这狗有问题,它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难不成有东西要过来了?这狗连活死人都不怕,现在居然尾巴都夹了起来。”长乐凝视着西南角的方向。
大黄狗忽然‘呜咽’一声,夹着尾巴朝着东北角跑了,不过这东西还挺通人性
,边跑还边回头等长乐两人追上来,带着她们避开了活死人的包围圈。
“这里是哪里?”
“看起来,有点像祠堂?”
大黄狗像个主人似的,用前掌推开了红漆的大门,表现得非常熟练地进了屋子。
长乐两人对视一眼,也跟着大黄狗进了屋子,进去后,两人才发现,这里确实是座祠堂,院子中间有座天井,正中间的屋子几道大门都是打开的,几个房间全部被打通了,里面陈列着无数道牌位。
屋子里还有三座大鼎,其中一个鼎里的香还没燃尽,剩下尾巴上的一点还带着火光。
长乐两人心立刻提了起来。
“请问,有人吗?”
“冒昧打扰,主人家可在?”
“有人吗?这个祠堂外人能进吗?”
“不能进的话,我们马上出去,主人家能否出个声?”
喊了几遍,都没人答应。
两人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特殊的,正要去看那些牌位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大嗓门,把两人吓了一大跳。
“儿啊!”
“你怎么跑祠堂来啦!”
“你消食闯祸,差点把牌位给点着了,族长不是叫你发誓以后不能进祠堂吗?你个兔崽子,快点出来,可不能惹祖宗们生气!”
柒月无奈地走出了祠堂。
第92章 大黄狗?
“爹啊, 这祠堂里的香火是谁在管啊?”柒月问道。
老头眯着眼:“大黄狗?大黄狗你刚刚不是看到了吗?”
“……”
柒月像是已经习惯了,趁着老头不注意,立即扯过老头耳朵, 大声喊道:“我说——香火——谁点的——”
老头被这大嗓门震了下,半天才哆嗦道:“族长,是族长在管啊。”
柒月:“族长的宅子在哪里?”
老头:“大黄狗?大黄狗住在祠堂里。”
长乐等不及了, 走到老头另一边,柒月动作跟长乐同步,两人一边一个拽住老头的耳朵:“族长——住哪里——”
可怜的老头,两只耳朵都差点给这两人震聋了。
“族长?儿啊, 族长家的姑娘都嫁到隔壁村三年了, 你听爹的话, 别惦记她了啊,”老头愁眉苦脸的, “你这次带回来的媳妇, 可比兰花好看多了, 你要珍惜啊孩子。”
用了三炷香的时间,柒月才磨着老头带她俩到了族长的家。
族长的家在村子最北边,紧靠背后的山脚,宅院非常宽敞, 比老头家的宅子还要宽,门前摆了两道石狮子, 长乐上前去拽门上的狮头铜环, 惊讶地发现门没锁。
‘嘎吱’一声, 大门打开了。
老头赶着回家做饭,也没管两人,拒绝了柒月送他回去, “放心吧,那些个怪物生前都是咱村子里的人,不会伤害我这老头子的,再说了,还有大黄狗呢。”
两人只得让他走了。
进入族长家的宅子后,长乐两人发现宅子确实有人住过的迹象,但晃荡了一圈,还是没有人在,刚刚老头也说过了,族长白天闲不住,爱到处溜达,虽然惊奇对方现在还有这闲心,但也没法立马找到族长。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
“柒月,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天井,怎么每个院子都有?”长乐出了族长的宅子,走在路上问道。
柒月漫不经心地回答:“庄户人家不都是这样?大家打井还不是为了喝水,总不能天天去河里挑吧?”
“说得也是。”
“都这个点儿了,也有点饿了,先回去把饭吃了,再把这一路上的见闻报给我师尊吧。”
长乐点头同意:“嗯,再问问你师尊他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别的线索。”
两人回到了老头的宅子,老头已经把饭做好了,两人没看到红莲的影子,柒月一把拽过老头,直接贴耳大声喊道:“爹——我媳妇呢——”
老头这两天耳朵受到了不小的伤害,神情都有点萎靡了。
“你媳妇儿出去后就没回来,爹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还在锅里留了饭,你去找找她吧?”
柒月跟长乐同时看向对方。
这下事情大条了,红莲/师尊居然不见了。
比起张幺娘两人的失踪,红莲的失踪,柒月重视多了,两人匆匆扒了饭,趁着老头洗碗的时候,走到张幺娘两人的屋子,屋子里的摆设还是跟早上离开前差不多。
“长乐,你说我师尊,应该不会也被人绑了吧?”
“那可说不准,你师尊平时再厉害,这没了灵力,就跟个凡人差不多。”
长乐这么一说,柒月更忧心了,说道:“那怎么办?这屋子咱们也看八百道了,确实什么线索也没留下,而且那两人可是这屋子外失踪的,屋里能留下什么线索?”
看柒月有些焦躁,长乐没管她,自个儿又重新翻看了遍屋子。
“柒月,你看我发现了什么?!”长乐从床底靠墙角的位置,摸到个细长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粘在了墙壁上,不能立即拿出来,长乐蹲下身子,稍微使了点劲把那东西带出来。
柒月被吸引了目光:“这是什么东西?哦,我想起来了,是张幺娘头上那根木簪子!”
“不过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柒月有点气馁道:“一根木簪子而已,说不定是张幺娘梳头时掉落的。”
长乐站起身,将簪子握在手里道:“柒月,这可不是普通的簪子,这玩意儿可不是木头做的,是一种叫凤眼石的矿石炼制的,外表被张幺娘特意做成了木质的样子。”
说着,长乐用指甲轻轻刮掉了木簪的表面。
“这支簪子被主人戴久了,能感知到主人的气息,这是凤眼石的特性,坊市里的凡人喜欢用这东西制作成簪子,但因为这凤眼石等级较低,修士一般很少会佩戴由凤眼石制作的饰品,这根簪子不是随意掉落在床下的,是被人固定住了墙壁上,也许是张幺娘离开前做的。”长乐解释道。
柒月接过簪子看了眼,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矿石:“他为什么那么做?”
“也许有什么不方便?”长乐猜测道。
柒月问:“那咱们什么出发,这好不容易有线索了,还是早点弄清楚比较好,魔界的人可不是好相与的,咱们也尽快找到他们三个。”
长乐点点头。
入夜,柒月将老头赶去睡觉,向天发誓自己夜里不会出门后,老头才安心地回屋睡了。
两人摸黑从宅子里出来,长乐将簪子放在手掌心,那簪子果然如她所说,旋转了几下,然后停在一个方向不动了,两人借着清冷如水的月光,顺着簪子指引的方向走着。
“嗬嗬嗬——”
“嗬嗬嗬——”
两人不断地避开夜里显得有些活跃的活死人,长乐嘴里小声骂道:“这些东西,死都死了,也不晓得安静点,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起来聚会来了!”
柒月忽然脚步一顿,说:“长乐,好像不对,这方向指的好像是祠堂!”
长乐也惊讶地看了眼四周的环境:“难不成张幺娘就在祠堂里,咱们白天居然没发现他们,难不成有什么暗道?”
两人鬼鬼祟祟地打开了祠堂的大门。
烛火照得整间屋子都十分亮堂,长乐走了进去,视线从密密麻麻的牌位上扫过,又看向牌位底下,刚刚拉起桌子下的白布,忽然跟地下的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对视了个正着。
“什么东西?!!”
长乐心头重重跳了跳,这猛然来了这么一下子,差点没吓死她。
“这不是那只狗吗?”柒月还以为有什么不对,凑上来一看,原来是白日里那只大黄狗。
大黄狗本来很警惕的样子,看到两人后,呜咽一声又躺了回去,抱着块骨头啃着,长乐道:“它这骨头好像是生的。”
柒月也看了眼:“生的很正常,不是说这祠堂是那个一直没现身的族长管的么,说不定这狗也是他喂的。”
长乐不再去管大黄狗,而是再
次拿着簪子,开始在祠堂里找来找去,但簪子每次指向的方向,两人都没发现有什么机关,长乐走累了,停下来歇脚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有个地方她们没注意到。
“古井!”
“刚刚我们没有去查古井!”
柒月脸色有点难看道:“我刚刚看了,古井里有水,如果张幺娘真的在里面,那恐怕凶多吉少了。”
两人走到古井旁,长乐找了根绳子系在自己腰上,柒月握着绳子的另一头,以免到时候有什么特殊情况,柒月可以立即将人拉上来。
长乐慢慢下了古井,她注意到自己触摸到的石壁非常沁凉,但却没有青苔附着,对于潮湿的古井来说有些不合理,她把这个疑问放下,又继续往下,走到一半时,手下突然有落空的感觉。
她将从祠堂里拿过来的火石打了打,借着微弱的光,惊讶地发现墙壁上居然凿出了一个空间。
落在地面上后,长乐赶紧点燃了道烛火。
“张强?”
“张幺娘?”
长乐在脚边不远处发现了被捆在一起的张幺娘二人,这两人的造型比较独特,一根麻绳将两人面对面捆在一起,呈现拥抱的姿势,长乐的呼喊,惊醒了张幺娘,看到长乐,张幺娘激动得厉害。
长乐解开了两人的布团:“你们到底被谁弄到这里来了?还有张强,他怎么没意识?”
张幺娘有些黯然道:“张强他只是筑基,体质不如我,被人打晕过后一直昏迷着,这里太冷了,要不是夫子你找过来,张强都不一定撑得了明天。”
“我们是夜里被打晕的,连人是谁都没看清楚,”张幺娘回忆道:“当那人把我们俩扔在这里的时候,我就醒了,只是没让那人发现,对方是个会武的中年男子,力气很大。”
长乐本来都有点怀疑老头的,此时听了张幺娘的话,又打消了注意力。
“先不管那么多了,”长乐站起来,看向隐匿在黑暗里的密道,说道:“这地下的空间太大了,也不知道被人怎么挖出来的,也不晓得通向哪里。”
柒月在上面等了半天,见长乐迟迟不上来,担心对方出事,也从上面下来了。
“长乐你找到人,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害得我在上面担心得要命,”柒月抱怨了声,“还有那只大黄狗,骨头都不啃了,一直围着我打转。”
“对了,张幺娘你看到我师尊没有?”
“没有。”
柒月有些急了,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俗话说好人不长寿,坏人活千年,她师尊那个老不死,再活一千年都足够的,不可能那么容易出事的。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往里面走走吧,来都来了,进去探探,也不知道这暗道通向哪里?”长乐想到一个可能,焦心地道:“如果张幺娘你们两个不是被人从祠堂的古井上面丢下来的话,那么老头所住的那古井,恐怕大有问题。”
柒月认同道:“那咱们往里走吧,早点把我师尊找到,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几人在密道里走了很久,期间遇到了许多个岔道,几人没有地图,也只能凭着感觉走,尽可能往干燥的路走,直到走到一个地方,发现头顶上有光漏了下来,而且向上的石壁上还有往上走的阶梯。
“我们上去看看。”
“这个点儿,天应该亮了。”
张强这时候已经醒了,只是还有点虚弱,张幺娘背着对方,率先出声道:“夫子,让我先上去吧。”
长乐拒绝了他:“算了,你背着张强,待会儿有事你都跑不掉,还是我先上去吧。”
长乐先平安无事地上去了,没多久,其他几人也相继出来,众人很诧异地发现他们又是从一道古井里爬出来的,不同的是,这是一道干涸的古井,而且院子所在的地方,就是他们进入村子看到的第一间屋子。
“又回到了原点。”
长乐看着地面上的碎铃铛瓷片,沉默了许久。
第93章 你可一定要抓牢啊
几人又回到了老头家里。
老头还是老样子, 准备了丰盛的饭菜,长乐看到桌上新鲜的清炒胡瓜,有些惊讶地道:“这菜是哪里来的?我记得后院里没这个菜, 这么新鲜也不可能是窖藏的那种!”
老头虽然没听清长乐的话,但看着长乐手指的方向,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咧着嘴笑道:“是族长,族长怕老头子饿死在家里,一大早天还没亮,就给老头子送来了, 你们啊, 一个个的, 早上也不知去哪里溜达了,本想让你们见见族长, 也没见到。”
“儿啊, 族长对咱们家那么好, 你该好好感谢他的。”老头语重心长道。
柒月凑到老头跟前,大声道:“爹——我待会儿——自己去见族长——”
本以为老头会同意,结果老头直摆手道:“不行不行,族长今儿早上说了, 最近村里有些不平静,他要忙着处理事情, 再过几日就到祭祖的时间了, 到时候自然能见到族长, 你就不要去添乱了。”
看老头的态度,这族长在他们村子里头,看起来很有威望的样子, 长乐越发怀疑这族长,很有可能就是绑了张幺娘两人的罪魁祸首。
而且什么叫村里不平静?
这满大街的活死人,他们这村子平静过吗?
等吃了早饭,几人就出了门。
“你们说,这族长会不会就是幕后之人?”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绑张强两人,而且我们都是外来者,这村子里的秘密看起来不少,他把我们赶出去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搞这么一出?”
“对方没有下杀手,一定有什么我们没料到的!”
柒月最后道:“不管那么多了,按照老头的意思,三日后就是祭祖的时间,我们到时候必定会见到那位神秘的族长,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要找到我师尊。”
长乐倒不担心红莲:“放心吧,你师尊那祸害说不定在暗中查东西呢。”
接下来,长乐跟柒月两人继续狩猎活死人,张强二人探查着村里的天井。
但当她两刚要攀上屋顶,祠堂里的那只大黄狗突然出现了,人性化地围着二人转了一圈,接着停下来,回头示意两人跟它走,长乐两人决定去看看大黄狗的发现。
一处隐蔽的菜窖里,几具腐尸被开膛破肚。
“长乐,这大黄狗领我们来这里看尸体,是怎么回事?”逼仄的菜窖里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
蹲在尸体周围,长乐捏着鼻子仔细查验了一番,小心翻过几具尸体的伤口后,她脸色沉重地站了起来:
“柒月,你师尊说得没错,这圣魔宗的人还有活着的,正躲在暗处,我刚刚看了,伤口干净利落,比你师尊挑的伤口还要简洁,对方很熟练这一套,尸体里藏着的墨知应该已经被人带走了。”
柒月仔细地又看了一遍,沉思了下,说:“长乐,从现在的线索看,第一批圣魔宗的人先到了这里,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最后变作了活死人,但死之前把消息藏到了墨知里,当时的条件应该无法传递消息。”
长乐接着推测道:“所以第二批圣魔宗的人进入村子后,并没有马上发现线索,说不定我们刚来村子的时候,就落入了他们的眼里,他们一定是看到了师尊取墨知的过程,所以先我们一步将墨知取走。”
柒月脸色难看道:“现在他们掌握的线索比我们多,村子里还有族长代表的那一方,咱们目前还一头雾水,甚至都搞不清楚两方人马在角逐什么。”
两人从菜窖里爬起来时,大黄狗已经毫无义气地抛下两人跑了。
夜里,几人回到老头家里。
“我跟柒月发现了疑似圣魔宗修士的踪迹,但无法确定对方藏在哪里。”长乐先说出她俩的发现。
张幺娘接话道:“我跟张强搜寻了十来户人家的天井,其中六道天井是枯井,但并没有暗道,三道天井有井水,但也没有暗道,有四道天井下面藏了暗道,但其中三道已经被人用石头封住了,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封的,只有一道天井的暗道是畅通的,但是单向的,通向的地方,离祠堂有三个巷口的距离,并不算近。”
几人整合了信息,发现还是迷雾重重。
长乐决定不能坐以待毙,打算跟张强两人分开探查天井,但好在活死人视力不太好,也不会爬屋顶,长乐两人靠着大黄狗和攀爬的巧劲儿,避开了好几波活死人。
但俗话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柒月,你说下面那堆玩意儿怎么就不走呢?”
“那只狗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再蹲下去我腿都要麻了,保不住待会儿站不稳自个儿掉下去,也不知道下面那些死人咬口怎么样,说来,咱们还没被咬过呢。”柒月蹲在屋顶上,无聊地数着下面的人头。
长乐瞥了她一眼:“下面这些活死人,感觉有点像我在轮回镜里遇到的低配版,我记得轮回镜里,这些玩意儿不光听力特别强,就连眼神也很好使,动作比活人都敏捷。”
“还好下面那些活死人没进化,不然咱们一堆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柒月数着人头,眼光忽然顿住了。
长乐瞧她面色不对,也往底下看过去。
“老天,那活死人头上戴着的东西,怎么这么熟悉?”
柒月与自家师尊朝夕相处的时间更长,此刻心底一沉:“那支莲花簪,我师尊从不离身,几百年都没见过他换一支,现在却——”
长乐明白柒月的未尽之言。
“柒月啊,你师尊也许遭遇不测了,你赶紧看看下面那堆脏兮兮的活死人里面,有没有你师尊的身影?”
“没有,我师尊那身红衣,水火不侵的材质,哪怕再脏,都能一眼分辨出来。”柒月脑子很冷静。
底下的活死人不愿意离去。
长乐紧张地看了眼底下的人头,朝着上方的人眼神威胁道:“你手一定要抓紧我啊,要是失手了,为了这么一根破簪子丧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柒月!”
柒月额头上都是汗珠子,嘴里敷衍道:“行了行了,你赶紧闭嘴吧,没看下面几颗脑袋都抬起来了吗?待会儿都不好拿簪子了。”
长乐一手被柒月拉着,一手支过去够那活死人头上的簪子。
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
长乐眼睛都忘了眨,手都快要抽筋了,眼看着要够到那只簪子了,那个活死人忽然抬起头,戏剧性地,簪子本就插得并不牢固,就这么顺着那东西抬头的动作,丝滑地掉到了地上。
柒月眼里都是那簪子,簪子掉下去的时候,她手一松。
长乐一向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柒月松手的瞬间,她就反手紧紧握住了对方,饶是如此,她另一只手也直接落在了活死人头上,在对方要咬过来的瞬间,手往对方脑袋上重重一按,借力跃到了屋顶。
“我说柒月,你想我死,晚上睡觉的时候给我脖子上来一刀便是,不用非得送我去活死人堆里吧?”长乐斜眼看向柒月,眼里怒意昭彰。
柒月也后悔自己的大意,小声道:“这次换我来,换我来行吧?”
长乐努了努嘴,一副你不上谁上的表情。
柒月又小小声补充了一句:“簪子掉地上了,得用麻绳才能够得着,你可一定要抓牢啊。”
“行了,别哔哔赖赖的,我难道会跟你一样不靠谱吗?”长乐鄙视地看了眼柒月。
两人换了位置,这次长乐站屋顶,柒月握着麻绳小心翼翼地往下。
就在长乐站着的时候,忽然眼睛被不远处的一道亮光闪了下,她倒是还记得手里的麻绳,没有松开,眼睛朝刚才有光的地方看过去。
就那么一眼,长乐惊得瞳孔一缩。
手里的麻绳嗦嗦嗦地往下掉,彼时柒月正顺利捡了簪子往上爬,来自上方的力道一放松,她直接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了下去。
“啊啊啊——”
“长乐!该死的!”
“我被咬到了,你个混账玩意儿,你想害死老娘啊——”
这声惨叫,立马让长乐回过神,在柒月即将被几个活死人合力撕碎时,长乐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把柒月提了上来。
“嗬嗬嗬——”
“嗬嗬嗬——”
不小的动静将周围的活死人吸引了过来。
柒月在屋顶上骂了长乐大半个时辰,配着底下的活死人‘嗬嗬嗬’的声音,那画面别提有多荒诞。
“柒月啊,你还是先别骂我了,”长乐盯着对方黑沉的脸,有些心虚道:
“那个啥,你手不痛吗?我看…你被咬过的地方好像变黑了。”
柒月顾不得骂长乐,赶紧将手臂上的衣裳撕开,露出比伤口更宽的地方,这才发现在这段时间里,不光伤口变黑了,就连手肘下的皮肤都在逐渐变黑,而且还有向上蔓延的态势。
柒月慌了:“不是吧,这毒气这么大,又没有灵力,我不会要截肢吧?”
长乐面沉如水道:“你这毒气不能再往上了,过了心脉就不好了。”
看了眼下面聚过来的活死人,长乐咬了咬牙,正想着要不要冒冒险将活死人引开,前方的胡同口忽然传来一阵狗吠声,原来是大黄狗回来了,很快便将活死人引开,让长乐两人有了喘息的机会。
“这方向是哪里?咱们不回老头家吗?”柒月注意到长乐带的方向,疑惑道:“老头毕竟活了这么久,可能知道怎么处理被活死人咬过的伤口。”
长乐脸色绷紧着。
刚才她绝没有看错,当时她看到有两人在屋顶上追逐,速度又快又轻盈,被追的那人她没见过,但后面那道身影,那熟悉的穿着,甚至对方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第94章 老头的真面目
她看得清清楚楚。
早上还步履蹒跚, 一走一喘的老头,身轻如燕地在屋顶上跑动,是个人都得震惊!
将柒月带到与张强两人约定的地点, 长乐才将刚才所见告知柒月,柒月顾不得她手上的伤口,怀疑地看着长乐道:
“会不会是你今天看花眼了, 毕竟你害我被活死人咬了一口,内心愧疚之下,眼神不好使,也是可能的。”
长乐:“……”
柒月上下打量了长乐一眼, 狐疑地道:“长乐, 你不会是为了减轻你自己的罪孽, 专门想了个借口来诓我的吧?这个借口也太烂了,你还不如说你尿急憋不住, 还更可信点。”
“放心, 我会原谅你的。”
长乐:“……”
直到再三确认, 柒月都还有点不相信。
正好张强二人回来,长乐将事情又告诉了两人一遍,张强有些半信半疑,张幺娘沉思了会儿, 猜测道:“如果真如夫子所言,那我跟张强那天被绑, 就是那老头干的, 也只有主人家才能这么熟悉屋子的布局, 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两人绑走。”
张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说:“我想到了,老头院子里那个天井我俩没下去探查, 把它漏了!”
四人再次回到老头的院子。
宅子的门是开着的,院子里落在地上的簸箕,地上散落着沾了泥的咸菜,看起来对方走得很匆忙。
张幺娘直奔院子里的天井,不一会儿,从底下传来带着回响的声音:“夫子,柒月师姐,下面有个暗道,面积特别大,比祠堂那
个暗道还要宽敞两倍,下面堆积了好多粮食,暗道是通的,看不到里面通向哪里。”
柒月呆呆地坐在凳子上。
“这么说来,这老头,哦不对,那人身手那么利落,老头肯定是他故意扮来降低我们警惕心的,这个贱东西,居然占我便宜,喊了我这么久的儿子!”
“这个恶心的,面都不敢露的东西,这几天恐怕心里都要笑死了!”
“这杂种,等老娘把他找出来,我要活劈了他!”
“啊啊啊——想当我爹是吧,等我把他找出来,我先送他去下面见我亲爹!”
长乐打断柒月的碎碎念道:“可是…那爹…好像是你自己主动叫上的哎。”
“……”
柒月狠狠瞪了长乐一眼,挥舞着手臂,作势要打人。
长乐眼神落到柒月的那截手臂上,那皮肤,都不光是黑紫黑紫的了,肿起来老高,她重重扶额道:“先别管那老头了,柒月,你的伤口再不处理,我看你这手臂也别要了。”
众人集思广益,所有方法都试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个。
“还是烧吧?”
柒月被长乐紧紧绑在凳子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火堆里,烧得通红的铁铲,她舔舔干燥的唇,对着众人不死心地道:“我觉得这个法子不太好,太不人性了,这跟酷刑有什么两样?”
“咱们再试试别的,好不好?”
“真的,我觉得我还可以再等等,这烙铁看着就吓人,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长乐手里的铁铲就落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整座村子的上空回荡着。
虽然方法是粗糙了点,但幸好结果是好的,柒月皮肤上的黑色往上弥漫的姿势被有效遏制住了,几人商量好后,开始在村子里搜寻着老头的踪迹,但奇怪的是,老头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找了这么久都一无所获,就连那个所谓的族长咱们也没见着,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是继续找吗?老头还说过祭祖的时间,日子好像对于这个村子里的人比较重要,我们要不要做些安排,等到那天好逮住那老头?”张强坐在篝火旁边,昏暗的火光衬得他整张脸更加沧桑。
“那老东西一直在骗咱们,谁知道他嘴里哪句话是真的。”柒月一想到自己叫那老东西叫了那么多回爹,就气得牙痒痒。
“不管怎样,谜题的答案必定在那老头身上,”长乐低头,摸了把大黄狗身上油亮的皮毛,说道:“这大黄狗嗅觉灵敏,这两天带着咱们避开了不少次活死人的袭击,说不定,这狗还能带咱们找到老头。”
柒月记得这大黄狗有些惧怕老头,有好几次她看到这狗经过老头这里,都夹着尾巴匆匆跑过,她想了想道:“也许我们明天可以牵着狗在村子里多看看。”
几人都同意。
长乐凝神听着宅子外活死人的动静,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到了半夜,长乐忽然在梦中感到一阵心悸。
“长乐,你做噩梦了?”柒月今晚负责守夜,长乐的动静很快被她注意到了。
长乐跪在地上,双手撑住两侧的太阳穴,只觉头重如裹:“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这声音,叽叽喳喳地好像以前在轮回镜里——不对!”
“是小孩!”长乐激动地道:“我记得我忘记什么了,这个村子里,柒月,你好好想想,咱们是不是没有见过一个小孩子?这个村子这么大,在这突如其来的瘟疫之前,村子也算不上荒僻,不可能连一个小孩都没有!”
长乐这么一说,柒月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你说得没错,我们捉过那么多个活死人,确确实实一个小孩都没有!”
“活死人只对活人感兴趣,同类并不感冒,咱们遗漏了这点,村子里的小孩子绝对被人藏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藏的是活人,还是死人了。”
柒月跟长乐对视。
“是祠堂!”
“去祠堂!”
两人等不到第二天了,将张幺娘两人扇醒后,几人在夜里小心地避开活死人,花了比白日更多的时间,才到了祠堂。
这次,祠堂里的香烛并没有人去点上,整座祠堂都掩盖在暗沉的夜色里,透着森然的气氛。
将烛火点燃。
长乐走到祠堂正中间的屋子,看了眼台案上密密麻麻的灵牌,粗略算来,至少有上千张,长乐深吸了口气,接着目不转睛地从第一排的名讳开始,一个一个地比对过去。
“找到了!”
“柒月,张幺娘,张强,你们快过来看看!”
在第九排的末尾上,众人看到了二十来张灵牌,雕刻的痕迹很新,又或许是有点匆忙,好多灵牌上还残留有没擦干净的黑漆,字样也并不规整,像是统一雕刻的,而且内容非常简单。
二蛋夭于乙巳年九月初七。
多福夭于乙巳年九月初七。
桃花夭于乙巳年九月初七。
二娃子夭于乙巳年九月初八。
……
不知是不是本地的习俗,这些早夭的孩子,是连姓都没有被冠上的,只有小名,而且死去的时间,都集中在九月初七跟初八两天。
“一共有二十八个。”张幺娘述说着冰冷的数字。
柒月眼神瞥过那一排的灵牌,声音微哑道:“死了也好,活着看自己父母亲人变成怪物,自己又无能为力,才最是煎熬。”
长乐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发现脚边的大黄狗有些躁动。
“呜呜呜——”
“大黄,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等长乐反应过来,大黄狗如离弦之箭往祠堂外蹿出去,速度飞快地消失在巷子口,长乐头疼道:“这狗速度也太快了,咱们追不上啊!”
张幺娘敲了敲手里的钵,对长乐羞涩地道:“夫子,我的本命法器,可以追的。”
长乐连忙问:“怎么追?”
张幺娘有些不好意思道:“只要脑子里一直想着炖狗肉的画面,弟子的法器就会去追的。”
长乐:“……”
本想骂张幺娘是不是魔怔了,结果长乐就真的见到那钵不需要灵力,直接立在了半空中,很快朝着大黄狗的方向追过去,长乐目瞪口呆道:“…这也行?”
看到张幺娘的表现,长乐有点后悔了,自己的本命法器也是个大钵,只是平时不常用,识海里还放着本炼器的金册,就她嫌它占地方,就把它放到了乾坤戒里。
等几人追随着钵的踪迹,找到大黄狗的时候,只来得及看那狗跳到了院子里的天井里。
长乐追到天井旁边,下面已经没了大黄狗的踪迹。
“张幺娘,张强,你们两人不是查过下面了吗?”
“夫子,我们下去的时候,确实没看到什么,石壁是完整的,底下都是水,不应该啊。”张幺娘也趴在天井上方。
柒月挤到天井旁,一只脚跨了进去:“还啰哩吧嗦干嘛呢,待会儿天都要亮了。”
长乐见柒月跳下去后,瞬间就被天井里的水淹没了,半天都没浮起来,也跟着跳了下去。
天井里的水异常得冰冷刺骨,长乐只感觉身体的温度都快要被吸走了,水里很黑,但身体适应过后,就能看见右手边出现了个水中的岔道,岔道的另一头有道淡淡的光线透过来。
‘哗啦啦’
长乐从水里刚冒出头,就见柒月正蹲在地上。
没多久,张幺娘两人也寻到了位置,从水里钻了出来。
“这底下的暗道可真多啊,这村子的下面不会被挖空了吧?”
长乐抬头看着开阔的空间,头顶跟四周的石壁上,挂着很多道锁,锁链有粗有细,还缠绕了许多红色的布条。
张强凑上去细细查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柒月指出了不同:“这锁连锁头都没有,根本开不了,这上面还绑了这么多道红绳,难不成是用来装饰的?”
张幺娘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去,只是脸色有点发白:“这锁,不是用来装饰,是用来——”
“锁魂的。”
第95章 带来瘟疫的修士
长乐‘刷’地回头看张幺娘:“锁魂?”
张幺娘点点头:“是的, 很古老的习俗了,我老家在俗世很偏僻的一个地方,小时候有听族里的老人们讲过, 十二岁以下的小孩早夭,是没有资格进入祖坟的,但小孩先天带着纯元之气, 死后若有不甘,也更容易化作不干净的东西,不过俗世毕竟没有灵气,时间一久, 怨气再重, 也成不了气候。”
“但有了这锁魂石, 就不一样了。”
长乐正在看石壁上的锁,柒月忽然抬头, 心有所感地望向远处的隧道。
“师尊?”
“师尊!你给弟子站住!”
柒月转瞬就消失在了暗道里, 长乐几人也顾不得查看石壁上的锁了, 朝着柒月消失的方向就追过去了,同时在想,也不知道刚才柒月到底看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地追去了。
要说红莲作为柒月的师尊, 平日里也没见她多在意啊。
况且刚才那语气,这徒弟对师尊的态度, 也有点倒反天罡了吧?
不知不觉间, 长乐几人走了很久, 都没有看到柒月的身影,直到空气里传来大黄狗熟悉的‘呜呜呜’声音,几人才加快脚步, 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过去。
“夫子,这大黄狗,不会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的吧?”张强咽了咽口水。
长乐也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不大的空间里,放了二十来个褐红色的坛子,每个坛子里都装着个小孩,清白色的小脸,血红色的双眼,无一不显示这群坛子里的小孩都已经成了活死人的模样。
“你们的担心多余了,阿黄是一条好狗,不会害人的。”最里面有座不高的祭台,声音正是从上面传来的。
长乐抬头望去,祭台上的人穿着脏污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从身形来看,不像是个大人,他身上的衣裳虽然脏,但从质地来看,有点像棉布的料子,比较厚实。
“小孩,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之所以这么说,是长乐注意到了对方的双腿被一道锁链限制了行动。
祭台上的小孩抬起头来,脏兮兮的头发下,是一双黑沉明亮的眼:“我叫吴有学,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爹生前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同时也是吴家人的族长。”
长乐皱眉:“族长死了?”
吴有学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悲凉的笑容来:“我爹要是还在,就不会坐视我这个样子了。”
张强问道:“那到底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目的又是什么?还是说,你爹当族长得罪了人,才害得你被人关在这里受罪?”
“没有人害我,把我关在这里的人,也算是为了我好。”
“为了你好?!”长乐正要骂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就见对方举起了右手,右手空荡荡的,手掌已经被砍掉了,剩下的半截手臂被刮去了一半的血肉,残端处还有黑色的印记,长乐惊呼道:“你的手!”
吴有学表现得很冷静,根本不像个小孩子。
“外面的怪物,你们应该也看到了,被他们咬过后,就会变成他们的样子,我被咬过的伤口已经处理了,只要把新生的腐肉刮去,我就不会变成那些怪物。”
长乐环顾了一圈那些坛子里的小孩,所有孩子的视线,在吴有学举起手的时候,红通通的眼珠子死死粘在那道失血的手臂上,长乐了然:“你为何用你刮去的血肉…去喂养这些怪物?”
吴有学将手臂藏到袖子里。
见小孩垂眸不答,长乐接着问道:“外面那个老头,是不是他策划了这一切,他到底想干什么?!”
吴有学抬起头:“你们见过他了?也是,他有好些日子没来了,算算日子,再过几个时辰就是祭日了,也没必要瞒着你们,他可不是老头,他是我堂叔,不过是装作老头好行事罢了,他在外面做生意回来,村子就变成这样了。”
“外面有仙人,我们村子是有记载的,某天夜里,突然有一团火从天上降落到我们村子里,那火光几乎照亮了我们整个村子,所有人都醒了,以为是有仙人降临,却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
“…后来有所谓的修士进了村子,他们要找的东西一直没找到,我堂叔和我却是知道的,他们要找的东西,就是那夜带来瘟疫,毁了我们整个村子的东西,从那以后,我堂叔便坚信是修真者毁了我们整个村子。”
长乐还是不明白,怎么一个火球出现,瘟疫就算了,灵力怎么样没有了,耳边突然听到祭台上传来道不小的质问声:“你们,也是修士吧?”
张幺娘回道:“是修士又怎么样?我们也是第一次来你们村子,机缘巧合来到这里,根本不明白你说的火团是什么东西,我们只想找到同伴,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而已!”
吴有学定定地看了张幺娘很久,直到确定对方不像是撒谎的样子,才疲惫地道:“那便是你们运气不好了,我堂叔那人已经疯魔了,也不知他从上一批进入村子的修士那里了解了什么东西,弄了这些祭台不说,还把我的血肉喂给已经死去的孩子们,他固执地以为,献祭了修士的命,就能让村子恢复如初。”
“可,已经逝去的时光,又如何能倒流呢?”
祭台上传来一道沉重的叹息。
长乐没去盲目安慰少年,只是道:“你所遭遇的一切,我们虽然同情,但的确如你所说,我们不能让已经发生的事情重新来过,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活着的你,离开这里,你手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黑气,迟早会吞噬掉你所有的血肉,我们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去治病。”
吴有学笑着拒绝了长乐的提议:“谢谢你,不过不用了,那晚我看得清清楚楚,那道火团是从天而降的,就像天罚一样,不是被谁扔过来的,不管是人,还是修士,老天爷的意志都不能左右,我们村子如果注定要消亡,那我愿意与村子一同消失,而不是带着痛苦的记忆,再苟活半辈子。”
长乐默然。
张幺娘跟张强心有不忍地移开视线。
“既然早晚都要死,不如就把你体内那个东西给了本尊,如何?”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道喑哑的声音,无声无息地出现,长乐三人都没发现。
“是谁?还不滚出来!”长乐喝道。
阴影里的人显出了身影,他戴着长长的兜帽,从头到脚的黑色笼罩着对方整道人影,方才就悄无声息地隐匿在黑暗里,不发声时甚至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拉下帽檐,露出一张稍显枯槁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圣魔门的人?”
那道人影饶有兴趣地看向长乐道:“太虚宗虽然一年不如一年,好比一些个元婴,修为虽然有了,却还活在以前的荣光里,但好在你这金丹修为的女修眼力还是有的。”
长乐并不理会对方的夸赞,而是怒声道:“你把红莲真君怎么样了!还有他身边那个金丹女修,你是不是害了他们!”
斗篷魔修没再回答长乐,几步走到祭台上,将祭台上的少年抓了起来:“难怪你这具羸弱的身子撑了这么久,居然是个单灵根,可惜根骨已损,就是给本君做傀儡,也不够格了。”
吴有学徒劳地伸手试图攻击对方,声音凄厉道:“那道火团,你认识对不对?!本来村子里还剩下一些人的,你那些同门,蛊惑了那些村民,让他们都变成了怪物!”
“畜牲!你们不得好死!!!”
“吵死了,”斗篷魔修一把掐住吴有学的脖子,“同门?呵,那些卑贱的人还不配!不过你要是责怪他们害了村民,他们最后也都死了,也算是两清,你这凡人,等本君取回火种,待会儿你也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吴有学被扼住了咽喉,眼神依然不屈道:“你这个魔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凡人,见识也确实差了点,鬼修在修真界可不好混。”斗篷男修正要伸手结果少年的性命,脚下突然蹿过来一条大黄狗,死死地咬走了斗篷男腿上的一块血肉。
斗篷男吃痛地放下吴有学。
“嗬嗬嗬”
“嗬
嗬嗬”
不小的动静传来,长乐三人立即退到一边。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本来还想着要多费点时间,没想到你们这些蠢货,居然自投罗网来了,哈哈哈哈——”长乐看向来人,那身熟悉的衣裳,面容却年轻了不少的男人,不就是那骗子‘老头’吗?
“堂叔,咳咳咳,这个黑衣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地上的吴有学替长乐几人求情道:“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对村子里的事情毫不知情。”
“呵呵,”吴山冷笑道:“好侄儿,这些个修士,从来都是看我们这些凡人如同蝼蚁,你没在外面混过,你不知道,我们凡人的命,在他们眼里,丁点都不是!”
长乐根本没心情理会这对叔侄,而是神情紧张地看向他们身后。
“你为了害我们,把所有的活死人都引了过来,你以为你们能逃掉吗!”长乐怒极。
吴山表情很冷静:“到了这一步,我本就没想着能走,我早就知道,祭台会失败,我也知道,村子里的人根本不能活过来,我选择在祭日这天,与你们同归于尽,这便是我能设想的最好局面了。”
斗篷男冷哼道:“你个诡计多端的凡人,你以为本尊会怕了你?”
“那就拭目以待吧,哦对了,”吴山戏谑地道:“你不知道吧,你洒在斗篷上的药水,已经被我提前换过了,要想避开只想吃肉喝血的村民,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你找死!!!”斗篷男脸色大变。
“嗬嗬嗬”
“嗬嗬嗬”
就这会儿的功夫,暗道里涌来无数道活死人,朝着众人扑过来,好在长乐眼尖,拉着张幺娘两人躲得最快,吴山被活死人扑倒的时候,像是根本注意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他眼神疯狂,手里死死拖住斗篷男的脚。
“咬死他!”
“这些带来瘟疫的修士!”
“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我们都能往生,哈哈哈——”
就在斗篷男被活死人一口咬掉半个脖颈时候,整个地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顶上的巨石纷纷脱落,砸在地面上,把好些个活死人当场砸成了肉泥。
‘轰隆隆’
第96章 我还以为要跟我借钱呢
‘呸呸呸——’
长乐从石头堆里钻出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疯狂吐掉嘴里的泥。
张幺娘两人相继从地底下爬出来,张强顾不得头上被砸出来的大包,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这…这是地震了?”
长乐从碎石堆里站起来, 一眼望过去,村子已经变成了整片废墟,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如闲庭信步般朝着自己这方过来。
“红莲真君,柒月,你们没事吧?”长乐问道。
柒月走到几人面前,说道:“我师尊在密道里找到了□□, 数量庞大, 好像是圣魔宗的人留下的, 不知道为何没用,正好便宜了我们, 反正这个村子里别的不多, 就是天井多, 我师尊放了大部分,后面剩下的小半部分是我亲自放的,效果还不错,我们应该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了。”
这对卧龙凤雏!
看着从土堆里不断爬出来的东西, 长乐哭丧着脸道:“安然无恙就算了,别缺胳膊短腿地离开就不错了, 你们俩咋也不想想, 那魔修的心眼子不比咱们强啊, 他们都没用,那是有顾虑的。”
柒月:“什么顾虑,我们——”
“这些怪物都没死!!!”
几人站在一处, 周围的废墟里不断有活死人爬出来,速度快点的都快要跑到几人面前来了。
拜柒月师徒俩所赐,所有的屋子都倒塌了,众人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站在一处稍高点的石堆上,与下面的活死人对峙。
“师尊,你出的馊主意,可害惨大家了。”柒月控诉道。
“闭嘴!”红莲冷冷瞥了她一眼:“刚才干活最起劲的难道不是你?”
柒月头一扭,避开红莲的视线。
长乐看着圈子逐渐缩小,周围被活死人包围得密不透风,几百上千的活死人聚拢过来,给她一种丧尸围城的感觉,想到待会儿要被这些恶心人的东西啃得七零八落的,就止不住打了个寒噤。
“怎么办?”
“张幺娘你的法器呢?”
“夫子,这些怪物太多了,护不了所有人逃跑!”
除了张幺娘,其他人都各自捡了根木棍,正在几人打算要冲的时候,脚边忽然传来几声‘狗吠’,长乐上前踢开石块,大黄狗从土堆里拱了出来,而后又扒拉了两下,把身后的吴有学拉扯了出来。
张强惊了:“这家伙居然没死?”
见吴有学身上的伤口虽然不少,但人还是清醒的,长乐不由叹道:“你们还不如埋在土里呢,外面这么多活死人,爬出来死得还要更惨些。”
吴有学虚弱地道:“阿黄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活埋的,等我死了,它才会离开。”
‘呜呜呜——’大黄狗趴在吴有学身边,担忧地注视着主人。
‘嗬嗬嗬’
‘嗬嗬嗬’
不知道是不是吴有学的出现,活死人变得更加热切了,朝着众人前仆后继地涌过来,长乐只短短时间里,已经把自己这不短的一生回顾了番,正决定慷慨赴死时,最先冲过来的这批活死人身上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嗬嗬嗬!!!’
‘嗬啊嗬啊!!!’
被火焰舔舐的活死人在疯狂地对着天空嚎叫,吴有学见状,不忍地将视线从这些熟悉的阿伯婶子身上移开。
身着海青色道袍的男人立在半空,毫无波澜的眼神俯视着底下的活死人。
“是汲渊道君?”张幺娘对着高空喊道:“道君来了,我们有救了!”
汲渊道君?
那张脸,不是…长安吗?
柒月缓缓地将目光从男人脸上,移到长乐身上,长安跟汲渊道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此刻的柒月满腹的疑问。
见到那人,长乐心里先是一喜,忽然又觉得不对,怎么对方就可以用灵力,这方世界的灵力不是已经被封锁了吗?就在她思考的这段功夫,整片废墟上的活死人都被火焰化作了灰烬。
困了他们这么久的活死人,就这么被轻松解决了,有种好不真实的感觉,长乐忘乎所以下,直接朝着来人奔过去。
落在熟悉的怀抱里,长乐灰扑扑的脸上洋溢着笑意。
汲渊见人冲过来,也没多想,很熟练地伸手将人抱在怀里,神识往她身上一扫,见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方才还死寂的眼里,添了几许生机。
余下的几人虽无声,却表情各异。
张强:“……”夫子动作为什么这么自然?
柒月:“……”长乐这死丫头就这么扑倒在汲渊道君怀里啦?
红莲:“……”这两人难道当他们是死人吗?
张幺娘:“……”夫子脚下没有石子,所以根本不存在被绊倒的可能。
张强/柒月/张幺娘同时想到:这两人一定有奸情!
红莲面瘫着脸:狗男女真是让人不爽啊。
身后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长乐忽然反应过来,这里可不是轮回镜里,回到修真界后,身边这男人可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自己的人,她可不想给人一种自己苦苦挽留的廉价之感。
长乐下意识用力推开汲渊,往后退的时候,身子猝不及防往后一倒。
眼看着刚才还在怀里的人,就要跌到地上去,汲渊适时出手,将人拉住后才松开她,温声提醒道:“站稳。”
长乐面皮绷得死紧,瓮声瓮气地道:“谢谢,道君。”
许是为了解释,红莲这时候忽然出声道:“这地方的灵力被封锁了,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灵力使不出来,就是凡夫俗子也差点将我们一网打尽,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
一瓶丹药出现在长乐手里,汲渊语气平淡道:“灵力并没有消失,你们只是中毒了。”
中毒?
长乐半信半疑,从瓶子里倒了颗白色的药丸,丹药刚吞下去,就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热流从丹田处朝周身逸散,只有失去过才懂得珍惜,长乐激动道:“我灵力恢复了!”
众人
纷纷服下丹药。
汲渊走到吴有学面前,手掌离对方只有两寸的距离。
吴有学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吸力传来,他灵魂都感到了好像要脱离这具肉身,与此同时,他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钻心的疼痛从身体内部传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啊啊啊啊啊——”
一枚火红色的珠子从吴有学的丹田处破出,落到汲渊的手里,只是一瞬,就在汲渊手里化作了齑粉。
就在珠子消失的刹那,还剩下的几只活死人也瞬息间泯灭,长乐不明白那赤红色的珠子是什么,也许就是圣魔宗的人苦苦寻觅的‘火种’也说不一定。
汲渊冷眼看向红莲:“过来。”
红莲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跟在了汲渊身后,两人走到了远处,设下禁制后,原本打算偷听的众人也没了法子,只看到红莲神色激动得厉害,汲渊表情却很平静。
“柒月,我记得咱们下了暗道后,你就失踪了,你当时是看到你师尊了吧,怎么没打声招呼就跑了。”长乐忽然问起细节。
柒月解释道:“当时的情况应该不容他久留,他手上出现了小九身上的东西,我太着急了,就追过去了。”
“小九?你那战狐?”长乐的确很久没看到那只狐狸了。
柒月点点头,神色复杂道:“一百多年前,我跟小九在一个秘境里失联了,其实也算不得失联,它为了护我,以极其惨烈的方式跳入了阵法,以它当时的伤势,我知道它回不来了。”
“没想到我师尊竟然救了小九,还花了很大的代价。”
柒月思绪有些繁杂。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与小九签订了契约,小九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师尊红莲向来无情,底下的弟子几百来个,连名字都记不全,更遑论救弟子的一只灵兽了。
“话说,一直跟着你的长安呢?”柒月紧紧盯着长乐,“他怎么跟汲渊道君用同一张脸?”
长乐总不能说是自己给汲渊取了个新名字,鬼知道为什么对方当初会同意。
但这样解释的话,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愚蠢,长乐轻咳了下,佯装难过地道:“长安本体是一只妖兽,在十方境里长大,他身边就两个参考,他总不能化作乌殷的样子吧?我可怜的长安,为了护我,沉睡在轮回镜里,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柒月再多的疑问,见到长乐哀伤的样子,也不好继续问下去了。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汲渊撤了禁制。
红莲满脸阴郁地走过来,只对着柒月说了声‘走’,就再也不管众人,直接离开了。
“那我跟师尊先走了,长乐,就此别过。”柒月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灵力恢复后,长乐将疗伤丹药给了吴有学,吴有学道完谢后,带着大黄狗转身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打算去哪里,也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额,道君,我们现在是…回宗门么?”长乐收回目光,看向汲渊。
汲渊低头看她:“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张幺娘看看两人,在长乐莫名其妙的视线里突然跪了下去,语气郑重道:“夫子,我跟张强两人过来找您,其实有个不情之请,望夫子成全!”
长乐站着没动:“…你先说事。”
张强跪在地上,没等张幺娘说话,先开口道:“夫子,其实以我筑基的修为,寿命早该断绝的,是幺娘去各种秘境寻宝,才为我寻来许多可以延寿的宝物,这些年来,他一直替我奔波,是我对他不起。”
“你这说的什么事儿,我难不成能眼睁睁看着你陨落?”张幺娘看向长乐道:“夫子,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您曾经给我俩的器胚?您可能不知道那东西有多珍贵,我俩不仅靠它入了炼器的门,我甚至因为它摸到了金丹的门槛,夜以继日地修炼才突破了金丹,可张强却始终差了点。”
说到这里,张幺娘郑重地给长乐磕了头:“夫子,弟子想再跟你求一块器胚,不管张强这次能不能成功,我俩都想试一试!”
张强也磕头,语气坚毅道:“夫子,弟子资质虽然差,但正如您当初第一次教弟子的时候,告诉弟子的那句话,只要还有口气,就还可以继续,弟子想最后再拼一次,哪怕成不了,也感恩夫子的好意,弟子发誓,若将此事泄露,弟子定将道途断绝,灵魂永堕无根之地!”
这誓言有些重了。
长乐嘘了口气,神情放松下来。
“你俩早说啊,搞得这么郑重,我还以为要跟我借钱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真是,吓我一跳!”
张强/张幺娘:“……”
长乐从乾坤戒里随意摸出了两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张强不明所以。
张幺娘愣了一下,忽然会意过来:“夫子,您的恩情弟子们铭记心中,为了名正言顺地接受您的教导,我俩还准备了学费,希望夫子不要嫌弃。”
长乐装模作样地摆摆手:“哎,使不得,使不得。”
汲渊简直没眼看,转身就走。
第97章 始乱终弃
所有人都走了, 只剩下长乐跟汲渊两人。
“我们也走吧。”
“是。”
身边没有了其他人,就好像没了粘合剂的两块木板,明明相隔很近, 却仿佛离得很远,长乐变得无话可说,与前面的汲渊始终保持一定距离, 一路沉默。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上了宝船,见到黢黑一张脸的乌殷,不知怎的, 长乐特想长出一口气。
乌殷见到比往日还热情的长乐, 顿时后退一步, 警惕道:“你又想干什么?”
“什么叫‘又’?”长乐停下脚步,很不高兴道:“给你好脸色, 你还不乐意了!”
乌殷鼻尖哼出一声冷笑, “你每次想从我这里抠点灵石走的时候, 就是这表情,对了,你前些日子跟我借的灵石,什么时候还?”
长乐脸一垮:“你着什么急?我是那种老赖吗?”
乌殷坦然道:“你是。”
“……”
“对了, 我们这次是去哪儿啊?”长乐忽略掉债务,转而问起目的地。
乌殷斜眼:“去送死, 你去不去?”
长乐上下打量了乌殷一眼:“你吃炸/药啦?说话这么呛人?”
乌殷瞥了眼长乐, 忽然传声道:“你跟我来。”
长乐看乌殷一脸凝重的样子, 茫然地跟了上去,走到船尾的夹角,乌殷停了下来, 手一挥,在周围设了个禁制,长乐不解道:“你干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乌殷神情微妙道:“上回在轮回镜,主人是不是见到…霜云了?”
长乐纳闷:“为什么这么问?”
乌殷背着手,百思不解道:“这次回来,我发现主人心事更重了,在十方境里也经常坐着发呆,有时候还会无缘无故地发笑。”
“还有一回深夜,我无意间居然看到主人提着个竹篓在岛上钓鱼,你说这离谱不离谱?”
“挺离谱的,”长乐眨眨眼:“不过我不知呀,我又不是时时与道君一块儿。”
乌殷恨铁不成钢地道:“那霜云可把主人害得不轻,你可是咱们归元峰唯一的弟子,你得跟我一样,时时警惕,绝对杜绝霜云妄想死灰复燃的心!”
长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乌殷谆谆善诱道:“长乐啊,世间的情情爱爱只会干扰主人的大道,主人虽然不是修的无情道,但没了这些俗世的牵扯,我相信主人必能更进一步,你跟在主人身边,要学会帮主人挡住所有的烂桃花才是!”
这么说,长乐就不同意了。
“好你个乌殷,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长乐瞪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个儿偷偷在院子里又种了几棵向日葵,生怕出问题,禁制是套了一层又一层,你都还想着种那玩意儿求偶,怎么能让别人断情绝爱呢?”
乌殷脸色黑红黑红的,咬牙道:“那不是向日葵,是玄天金葵!”
“那我帮你尝尝?”
“滚!”
“切!”
两人不欢而散。
只不过行驶了七八天,宝船就停下了。
入眼便是漫漫黄沙,头上的金乌炙烤着大地,长乐能感受到这里的气温极高,即便是已经金丹的自己,依然能够感受到炎热的感觉,可以想象此地的温度,难怪地面上没有一丝生机。
“万年以前,此地是片海域,”汲渊眺望着远处的黄沙,神色淡淡道:“沧海桑田,海域变成了绿洲,最后成了埋骨地。”
长乐不解,虽然这里变作了是沙漠,但也称不上埋骨地吧。
紧接着,长乐才渐渐明白汲渊嘴里的埋骨地是什么意思。
随着深入,长乐见到了不少的尸骨,有风化得一碰即碎的,还有新鲜的,大部分都是妖兽的尸骨,期间还有少量的人类尸骸。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骸骨?”
“这里是天墓界外围,误入此地的修士或者妖兽,最终会迷失在这片禁地里,非元婴期不能踏足此地。”汲渊道。
越是往里走,温度就越高。
长乐看了眼汲渊,对方道骨仙风的,再看看自己,狼狈得不像样。
额前的碎发都汗湿了,不像刚才恨不得离汲渊八丈远,长乐此刻很是自然地走到了汲渊身边,近到离对方只有咫尺的距离,感受到整个身体都被冷意包裹,长乐舒爽地叹了口气。
“道君,咱们为什么不坐宝船进去?”
“此界有天然的禁制,除了本地生物,其余都不能在高空飞行,再过不久会有座传送阵,很快就能到了。”汲渊注意到了长乐额际的汗珠,特意多解释了一句。
长乐点点头:“哦,这里太热了,道君,我走您旁边替你遮阳吧?”
汲渊低头无奈地瞧了她一眼:“嗯。”
乌殷后背都打湿了,看到长乐的无耻动作,眉头狠狠一皱。
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呵斥并没有出现,乌殷频频看向两人的背影,一边热得冒汗,一边怀疑人生。
的确没过多久,几人到了黄沙深处一座传送阵前,乌殷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起来一般,跟在两个清爽的人后面,对比惨烈,不过到了传送阵前,他倒是没那么显眼了,毕竟这里人虽然不多,但个个汗湿得厉害。
长乐跟汲渊倒是别具一格。
“太初门雪缘,见过太虚宗汲渊道君。”
不远处走来一位白袍姑娘,额头上挂着半块月亮状的玉石,声音清冷地行了个礼后继续道:“道君远道而来,宗主已经等候多时,请跟我来。”
那位雪缘姑娘,又拿出来两块半弧形的玉石递给了长乐跟乌殷,长乐戴上后发现这玉石居然能隔绝温度,顿时不稀罕待汲渊的身边了,表现得一副高冷的模样,再次拉开与汲渊的距离。
汲渊垂下眼,顿了片刻后,声音冷淡道:“走吧。”
雪缘带着几人进了传送阵。
传送阵外已经有很多太初门的弟子等候,长乐见到了一只巨大的鸟,它浑身雪白,连绒毛上都挂满了冰晶,美丽得不可方物,几人坐在大鸟上,大鸟眨眼间便腾飞于云层之中。
“你能不能有点讲究,手不要乱摸,把你垂涎的眼神收一收,你现在代表的可是主人的脸面。”
看见长乐都快要把她座下的绒羽给齁秃了,乌殷阴着脸提醒道。
长乐收回手,也传音道:“这是我们宗门的鸟,我摸一下怎么了!”
这话直接让乌殷懵圈了。
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道:“你不要胡说八道,修真界都有共识,不管是人界,妖界还是魔界,都不能攻打太初门,你这话可不能再说了,咱们宗门可没有进攻太初门的打算,还有,太初门的修士脾气都特别怪,你可不要胡言乱语得罪了他们!”
“谁跟你一个宗门?”长乐眼神晶亮地看着不远处的太初门弟子,继续传音道:“我马上就要成为太初门的一份子了,少讲我们宗门的坏话!”
“哦对了,我这次回宗门就不走了,你跟你家主子自个儿回你们那个完蛋太虚宗去!”
乌殷:“……”
乌殷:你在说什么鬼话?”
汲渊的视线移了过来,明明主人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乌殷就是觉得对方心情好像不太好。
乌殷不再传音,长乐也不在意,就算传音被某人洞悉她也不管,谁叫他们要带她来太初门呢,她的亲亲姨母可是太初门的尊者啊,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谁稀罕回去看汲渊脸色。
太初门。
一片黄沙中,巍峨的雪山矗立在眼前,厚厚的冰雪将整座山都覆盖,从半山腰往上,不断有雪花在降落,连绵不断的宫殿群掩映在冰雪中,时不时露出一角,似乎给人一种不在人间的错觉。
“长乐?”
“长乐!长乐!!!”
穷奇本来跟他爹在怄气,正准备偷偷溜出宗门去散散心,正好这段时间来宗门的人太多,老爹没时间管自己,偷溜的机会更大些,居然遇到了长乐,顿时顾不得自己做了半天的伪装,主动现身了。
长乐回头,向她跑来的,穿得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人,不是穷奇,是谁?
“少主?”雪缘眉头微蹙:“您又把身边的侍女甩开了是不是?宗门现在是多事之秋,您不该胡作非为的。”
穷奇像是习惯了宗门里的人对自己的说教,半点没放心上,绕过雪缘跟汲渊,几步凑到长乐身边,笑嘻嘻道:
“长乐,你是来见我的吗?你是不是想我啦?我跟你说,我现在已经是金丹了,肯定打得过你,我现在可以娶你啦!”
汲渊脚步一顿。
乌殷瞳孔地震:“……”
雪缘看看长乐,又看看自家少主:“……”
聚焦过来的视线是那么的灼热,长乐脸色涨红,一拳挥出去,并且释放自己的金丹威压。
猝不及防挨了一拳,穷奇摸着自己的左眼,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抽抽噎噎道:“你…你个恶婆娘,一见面就打我!”
面对穷奇的控诉,长乐充耳不闻:“不要胡说八道。”
穷奇忍着眼角的胀痛,仗着自家的地盘,胆子又大了点:“那你是来娶我的?那——”
“那也行,反正我爹已经给我嫁妆都准备好了,你不会反悔吧?”
“……”
长乐额际的青筋都要起来了。
眼看雪缘的视线已经变得有几分诡异了,长乐赶紧道:“你闭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要娶你?”
穷奇一副看负心汉的表情,激动之下,声音在整片广场都听得见:
“你说过要娶我的!”
“你就是嫌弃我,你始乱终弃!!!”
这话一出,广场上不少太初门的弟子眼神都望了过来。
长乐那叫一个气,跟这傻子实在掰扯不清楚,脑回路太过清奇,正当她要再辩解几声的时候,汲渊忽然冷声打断了她:“贵宗宗主在何处?”
雪缘这才回过神,狠狠瞪了眼搞事的少主。
“宗主已经在议事殿等候了,还请道君移步。”
第98章 打人
长乐跟在汲渊后头, 目不斜视地走了。
穷奇抓抓头发,见没人关注自己,就缀在他们后头跟了上去。
“汲渊道君,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说话的人正是太初门宗主炽火,长得跟穷奇倒是不太像, 看起来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样子。
“禁地目前的情况还可以支撑多久?”汲渊并没有多寒暄,直接问道。
炽火笑容一滞:“你啊,还是这么个急性子。”
叹罢,炽火面容严肃了几分:“你过来的路上应该也有看到, 禁地已经不大控制得住了, 大型的城池我们也提前通知了撤离, 小型的村落就顾不上了,此次千年之期, 吾已向人、妖、魔三界发出召令, 具体的内容到时候就在会上说。”
汲渊淡淡颔首。
炽火本想多聊几句, 见到人群末尾探头探脑的儿子,就不想再多说了:“一路走来,汲渊你也算得上风尘仆仆,宗门准备了休息的地方, 三日后待所有人到齐后,再讨论出个统一的章程吧。”
汲渊:“正该如此。”
“还没多谢你在轮回镜中对犬子的照顾, ”抛开目下的危机不谈, 说起穷奇这个儿子, 炽火面上带了笑意道:“这小子回来后,一直嚷嚷着要娶妻,毛都还没长全, 就惦记着姑娘了。”
“哎,汲渊你说,咱们这个年纪,看这些小辈幼稚的举动,真是哭笑不得啊。”
汲渊神色冷冷淡淡的。
炽火也不在意,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他的育儿经验。
汲渊冷眼看他:“说
够了吗?”
“哎呀,瞧我,”炽火拍了下自己的头,带点骄傲和遗憾的表情看汲渊:“都忘了,你连道侣都没有,哪里来的儿子?不过听说我儿子中意的是你峰里的弟子,要不这样,你把那姑娘收为义女,说不得我们还能结个儿女亲家。”
“你怎么不说话?”
“哦,你很惊讶我会同意这件婚事?哎,我原本是不同意的,耐不住我儿子一心想入赘,我深思熟虑,入赘是不可能入赘的,毕竟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另外你们宗主巫元那老家伙我也看不上,大不了多给点聘礼,还是娶回来放心些。”
“啊,说了这么多,还没问你同不同意?”
长乐惊呆啦。
这太初门的宗主刚见时还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原来话这么多。
汲渊眼神很冷,连说话都带着寒气:“贵宗事务缠身,还是专注眼下吧。”
说完,汲渊就甩袖离开了。
炽火还在后头追问:“这繁衍大事,怎能一拖再拖?你倒是吱个声啊,你自个儿遇人不淑,也不能让你底下的人跟你一样单着呀?”
乌殷深深地看了眼长乐,追在主人身后离开了。
长乐眼神威胁了一眼穷奇,也赶紧离开这让人尴尬的地方。
出了大殿,长乐发现汲渊主仆俩并没有走远,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正当她要跟上去时,雪缘走了过来,眼里还带着好奇:“长乐姑娘,尊者有请。”
长乐跟着雪缘走了。
乌殷瞠目,这长乐难不成昏了头了,连声招呼都不打,这是真打算留在这太初门了不成。
“主人,长乐这弟子脾气是越发大了,还目无尊上,依属下看来,是该敲打敲打了。”
乌殷替自家主人不值,觉得长乐颇有种吃里扒外,白眼狼之感,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位。
汲渊敛下眼里的情绪:“跟上去,等她们谈完话,再把长乐带回来。”
乌殷愣住。
这事情走向是不是有些不大对劲?
观景台上。
山坡被皑皑白雪覆盖,有几株青松的枝丫还泛着绿,从白茫茫的雪里探出来几支,晶莹的冰凌还挂在树梢上,剔透的棱角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姨母,你这茶不错,”长乐熟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后,也不理旁边的雪缘频频侧目的眼神,语气自然地道:“我带点回去喝,您记得待会儿匀我点。”
“唔,见面礼也别忘了,您的外甥女现在是一贫如洗,您可不能置之不顾啊。”
“不然的话,您借我点也成,我以后还您?”
旁听的雪缘:“……”
玄姝定定地看了长乐良久:“你在轮回镜里应该见过你爹娘了,他们…过得如何?”
说到那对夫妻,长乐正经了许多:“还行,在轮回镜里过了好些个轮回,我知道您想问什么,那两口子说了,他们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玄姝声音怅然道:“不见面也好,见了也是徒增感伤。”
长乐摩挲着茶杯盖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哦,我爹还说了,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他从您那里窃取了不少好东西,对您有所抱歉,不过我爹还说了,您以后只管把我当您亲生女儿,那些您用不上的,放着会落灰,丢了也浪费的宝贝,给我就是了,我不嫌弃。”
玄姝:“……”
沉默了许久,玄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你爹的品性,应该说不出来这种话。”
长乐作出一副心痛的表情:“难不成在姨母您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满嘴谎言的人吗?”
玄姝失笑,长乐怪模怪样的动作,倒是驱散了她心里的几分忧伤。
“长乐,这几日我会与汲渊商议你的去处,”玄姝面容严峻道,“不管是你娘,还是你爹,抑或是我,都不想把一些东西强加于你身上,世间的走向自有时间去证明,我们并不希望你去牺牲自己以成全大义,我想你爹娘当年把你留在秦族,也是有过顾虑,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我跟你爹娘曾经有过误会,如今斯人已逝,我也会继承他们的遗志。”
长乐听得云里雾里的。
“姨母,您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吗?”长乐眼神透着清澈的迷茫。
玄姝眼眸深邃如寒星,里面有长乐读不懂的东西。
“你不用去想太多,我会安排你留在太初门,一应修炼资源我也替你准备好了,你可愿意?”
长乐大喜道:“好啊,好啊。”
说着,长乐忽然警惕起来:“那您可不能把我卖给穷奇那个傻子。”
玄姝摇头:“穷奇有他的宿命,他的因果你万万不能介入,否则你爹娘的谋算就落空了,你只管在我身边好生修炼,其他的事我会替你考量的。”
长乐虽然还是不明白玄姝的用意,但她一向乐天知命,可不想给自己多添烦恼,玄姝没有告知的打算,长乐也就不再多问。
乌殷独自一人回到院落的时候,汲渊正站在院子里看雪。
“人没回来?”
“是的,主人,”乌殷面容纠结,“长乐居然是玄姝尊者的后辈,真是不可思议,十方境的密匙还有一块在她手上,可需要属下去拿回来?”
汲渊凝视着地上的雪粒:“不用,她会回来的。”
乌殷记得长乐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对方可没有一点留恋,也不知道主人为何如此笃定。
长乐这几日跟着穷奇把太初门转了转,她作为玄姝外甥女的身份也没被拦着,很快就传遍了全宗,结果就是穷奇挨骂的时候,自己顺带也被教训了一通。
“我刚刚说的这些,你们俩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穷奇跟长乐齐齐点头。
白衣女修满意地离去,待人消失后,长乐才抬起头来:“你们宗门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把我当孙子训斥。”
穷奇耷拉着头,闷闷不乐道:“我爹说了,大家都是好意,听着就是了。”
长乐扯扯嘴角:“你这少主做得可真没意思,你是你爹亲生的不?”
穷奇回忆道:“曾经听尊者说过,我是我爹亲自孵出来的,我爹对我严厉不起来,所以其他人才代我爹管教我,不过大家也只是嘴上说说,不曾真的罚我。”
长乐大为震撼。
两人溜达到了半山腰,看着底下的雪缘又带了一批人进来,长乐捏了个小雪人放在手里把玩,穷奇支着脑袋看下面的人,正巧下面带头的那位女修抬眼望了过来。
那女修身着碧蓝色的长裙,裙摆很大,底边从蓝色渐变作了白色,行动间犹如一片片浪花在脚边升起,她腰肢很细,腰间系了根白金色的玉带,看过来的眼神锐利而幽深。
“长乐,你两人穿的衣裳好像,就是腰带有些不一样,”穷奇诧异道:“哦,她看起来比你高点,背影也跟你好像。”
长乐低头看过去,对方只留了个背影。
那衣裳制式——
“你说我跟她长得很像?”长乐阴测测问道。
穷奇点了点头:“昂,你们俩衣裳是在一家铺子里买的吗?”
长乐身上的衣裳,都是乌殷准备的,当时也说过算是归元峰的女弟子服饰,不管是从料子还是制式来看,底下那人不是霜云还是谁?虽然第一次见面,但这位的名字这么多年来都如雷贯耳。
上辈子那本书本来都快要遗忘了,此刻好像又记了起来。
不过穷奇的话,就跟有人在你耳边对你说,你前男友的前前女友好像跟你这个前女友长得很像哎,这算什么?
替身?赝品?
“穷奇,你过来,我帮你看看眼睛。”长乐笑了笑。
穷奇凑过来:“我眼睛挺好的,没看不见啊?”
“啊——你这个恶婆娘,又打我!!!”
“你眼睛不好使,我帮你洗洗眼!”
半晌,原地只留下一双熊猫眼的穷奇,欲哭无泪,女修真是个奇怪的生物,长得像还不让人说。
长乐气势汹汹回到了汲渊所在的院落,当时的汲渊正跟乌殷在交代什么,长乐走了进来,连一丝眼神都没给注视着她的汲渊,手中倏地
出现个平底锅一样的物事。
“嘶——”
“长乐,你打我干什么?你疯啦!!!”
乌殷震惊而愤怒地看向长乐,他也不是那种默默吃亏的性子,正要以牙还牙,下一瞬就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根本使不出来,他惊慌中忘了躲避,而长乐的下一锅又甩了过来。
“啊——”
“长乐你给我住手!你是不是有病!!!”
乌殷使不出来灵力,只能不断在院中逃窜,看起来异常狼狈。
汲渊静静地站在那里,根本没有要拦她的意思,只听长乐气极吼道:“怪不得我被人家通缉,敢情连衣裳都跟别人穿一模一样的,这算什么?!”
第99章 元魇
乌殷整张脸肿成了猪头, 边跑边大喊道:“你先给我停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招你惹你了!”
长乐冷笑着追了上去, 又给了对方一锅。
“哦,你能不知道?”
“你不喜欢霜云,你可以自己去找她麻烦, 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算什么?”
长乐来的时候换了身藕荷色的长裙,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大堆款式类似的碧蓝色长裙,一股脑朝着乌殷抛了过去。
“别人留下的衣裳,又不是灵石, 有什么好稀罕的?我是捡别人衣裳穿的小丑吗?”
“我是没脸没皮吗?”
“你自个儿拿去穿吧你!”
汲渊这时候才明白长乐的愤怒缘由。
他早已不记得这身衣裙曾经穿在何人身上, 更不明白为何又到了长乐手里, 但会意过来的他试着去安抚暴怒的她:“你不喜欢,扔了便是, 你喜欢什么样式, 我让人给你去做?”
“我配吗?”
“别到时候又是你心爱之人的东西, 那我更受不起了!”
“长乐——”
长乐捡起锅子就要走,汲渊上前一步,试图拦住她。
“你也想我给你一锅吗?”长乐举起手,汲渊站在她面前, 静静地站着看她,对方眼里倒映着无比狼狈的自己, 长乐放下手里的东西, 偏过头不看他:“让开!”
长乐眼角微红, 汲渊退后一步。
“负心汉!”
“呸!”
汲渊头低垂着,看不到眼里的情绪。
长乐气鼓鼓地离开了,乌殷还保持着跪坐在地的姿势, 他本来很是愤怒的,现在什么气都消了,疑问装满了他整个人的脑子,他震惊于长乐的无礼,更惊讶于主人的放任。
“乌殷,本君需要个解释。”沉甸甸的目光落了下来。
乌殷颤巍巍地跪着:“主人,属下看库房里剩了那么多的衣裳,都是最好的琉月锦,真的不记得是…霜云她留在——”
汲渊目光变得无悲无喜。
“出去。”
“是。”
乌殷跌跌撞撞走了,离开前回头看了眼主人。
片片雪花,扑簌簌落下,撤去了灵力罩的汲渊站在那里,肩头上飘了层薄薄的雪。
长乐走在路上,突然怀疑刚刚是不是过于放肆了,仗着与对方在轮回镜里相处了几十年的时光,行事之间没了顾忌,那人可是化神道君,能对自己生杀予夺的人啊,怎么能都忘了呢?
好在自己警醒得早,以后也不用回到太虚宗,就当是最后一次肆意了吧。
长乐甩甩头,毫不留恋地走了。
三日之后。
宽敞的大殿里,齐聚了如今修真界顶尖的三方势力,人、妖、魔分别占据了三方,长乐不光在这里面看到了太虚宗的宗主巫元,能与太虚宗并列于世的玄天剑宗,甚至金佛宗的和尚都来了。
长乐后知后觉地小声问道:“话说,咱修真界遇到啥大事儿了,怎么这么多大佬齐聚太初门?”
她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她来到的地方,是什么禁地外围,禁地她以前甚至都没听说过,看的那本书里也没讲。
太初门就镇守在这里,这个宗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地位很特殊,三界互相打成了狗脑子,谁也看不起谁。
但在这里,居然能和气地坐下来交谈。
玄姝虽然坐在这里,但宗门对外这些琐事,一向是宗主炽火负责,她给长乐传音道:“天墓界形成由来已久,在宗门还没设立的时候,就已经存在,有记录以来至少有数百万年了。”
“天墓界中心又被称为修真界禁地,里面有片黑色的泥池,终年在燃烧,那泥池里的物质据说来自于虚空,姑且把它叫做这个世界的污染源,它所在的地方,能吞噬掉所有的生命。”
“修真界如今灵气含量每况愈下,飞升之道已经断了数万年,而禁地中的污染源却还在往外扩张,此方天道对此无能为力,根本无法摆脱禁地的污染源,为了不使更多的地方生灵涂炭,无数晋升失败的,或者大限将至的高阶修士,都会将尸骸留在禁地,作为牵制禁地的手段。”
寥寥几句,玄姝就勾勒出这方世界的残酷。
难怪长乐在外,很少听到有高阶修士的陨落地,偶尔出现的秘境,都是上古时期高阶修士的埋骨地。
但神奇的是,那本她通读过的书,对天墓界、禁地只字不提,只是隐晦地提过修真界大难将至,而汲渊为了大道与那位霜云出现了很大的分歧。
“姨母,所以我在路上呆过的那个村子,就是禁地失控的表现么?”长乐曾经将路上的见闻都告诉过玄姝。
玄姝:“那不算什么,只是禁地朝外抛洒的几枚火种罢了,算不得什么。”
这还算不得什么?
那个村子看起来可不小,都全军覆没了,严重一点的,不知道得啥样了。
“对了,姨母,我们在那个村子里,灵力就好像被封锁了一样,汲渊道君后来给了我们丹药,说是解毒丹,服下之后就好多了,这个不能推行吗?”长乐真诚发问。
玄姝解释道:“所谓祸福相依,在禁地的泥池附近,经过数万年的变迁,边上长出了许多赤红色的芍药,那东西异常珍贵,且数量极少,采摘不易,而且只长在泥池边缘,解毒能力有限,在禁地的中心,效果就微乎其微了。”
见人都来齐了,炽火坐在主位上,高声言道:
“诸位,在此千年之期,本座感恩大家拨冗前来,齐聚太初门,共同商议修真界大事。”
“近千年来,禁地一共发生了二百三十一次暴动,其中有一百四十三次暴动发生在近三百年内,禁地暴动所带来的火种往外播散了上万余例,宗门用天眼石做过卜算,下一个千年,禁地将会爆发一次史无前例的暴动,如果不提前干预,修真界至少三分之一的土地,将毁于一旦。”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人群中属于妖界的那方,有位猪妖化神站了出来。
你问长乐为何能判断此妖物种,主要是那位化神道君的两个大耳朵,那是又大又白又招风,长乐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脑子里居然在回放凉拌猪耳加折耳根的美味。
“炽火你是不是夸大其词了?我看禁地哪里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是不是又想我妖界再送一批替死鬼,好进去填禁地的坟堆?”鹏天不屑道。
“本座不是在危言耸听,也不可能如鹏天所言,找人去白白送死,实在是形势危如累卵,诸位请看——”
炽火手一挥,空中出现了无数道晶石碎片。
长乐在其中很多个碎片里看到了活死人,他们遇到过的活死人只能算行将就木的老人,而碎片里的活死人可以称得上健步如飞,甚至有能够飞行的——
嗯,有飞空的?
不光长乐惊讶,魔界有人出声道:“这些怪物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些死去的修士,还能使用灵力?”
“老天,大家快看!”
“宏光城居然全城覆灭?此记录是否有误?”
“是呀,我记得城主可是魔界赫赫有名的七杀道君,修为化神巅峰!”
“请问圣魔宗的各位,那位七杀道君事发时是否不在城里?”
圣魔宗带头的那位道君整个人都裹在墨黑的道袍下,不发一言,倒是他身旁坐着的一位魔气翻涌的男人发话了:“本君的枯骨宗可以作证,七杀当日未曾离开他老巢,此人如今已陨落。”
“元魇,圣魔宗的人都没发话,你有资格代替?”鹏天粗声粗气道。
元魇坐姿豪放,身上的道袍不知道是没穿好,还是总缺了几块布料,胸前袒露着,嘴角扬起一抹邪肆的笑意,顺手将桌上的果子砸向跟他呛声的人:
“鹏天,你的猪耳朵不要,可以割下来给本君添道菜,正好下酒。”
长乐一激灵,这人跟她好有默契。
居然都惦记上了鹏天的猪耳朵,长乐只觉元魇这个名字好生熟悉,仔细一想,这不就是霜云她骈头吗?
汲渊可是败在这位情敌的手中呢,这个魔头旁边坐着位女修,不显山露水的,但坐在那里,居然都没有被人忽略。
这会儿,长乐都想把穷奇再打一顿,说得什么胡话,她跟霜云根本长得不相像,对方是眉眼精致,长相偏明丽,五官锐利,自己最多是个小家碧玉的模样。
霜云坐在元魇身边,目光却落在汲渊身上。
眼神直勾勾的,根本不顾及身边的低气压,可被她深情注视的那人,居然在…发呆。
“汲渊,几百年不见,身体可无恙啊?”元魇充满着恶意的笑容挂在脸上。
汲渊声音平淡道:“本君很好,多谢挂念。”
“好?你那一族,听说脊骨不能有失,你修为应该退步了不少吧?”元魇脸上带着邪笑,心里却恨极对方故作的平静。
“如今的你,怕是这辈子都摸不到大乘的边角了吧,难怪巫元都开始召集其他宗门的化神暗算你,会上我看你频频走神,不会是暗伤未愈,精神不济吧?”
“可惜巫元脑子比鹏天还蠢,准备了一堆无用功,连人影都没摸着。”
元魇的话,同时得罪了两人。
鹏天怒道:“元魇,你敢骂我蠢?别以为你修为高我就怕你!”
巫元脸色阴沉道:“元魇道君,本君并没有做过你口中之事,还请慎言!”
“敢做不敢当,难怪没人服你这宗主。”元魇冷哼道。
巫元脸色阴得要滴水,蓦地站起来:“元魇,你今日是要执意与我太虚宗为敌了?”
元魇懒洋洋抬头:“哟,你能代表你们整个宗门?你家太上长老死啦?”
“你找死!”巫元喝道。
元魇眼神睥睨:“你这个废物,还想跟本君交手不成?”
炽火皱着眉头看向闹哄哄的大殿,手一挥,空中的碎片化作了齑粉。
“诸位稍安勿躁!”
“本座请诸位前来,是商议禁地之事,你们宗门之间的恩怨,还请离开之后自行处理!”
大殿再一次安静下来。
第100章 禁地
“碎片上的画面, 本宗已经派人都查过了,皆为事实,大家不用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修真界最大的危机,即将到来,没有人能够逃脱, 七杀道君,便为前车之鉴。”
圣魔宗的人终于开口了,嗓音嘶哑道:“说说你太初门的打算吧。”
炽火看了眼对方,说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禁地需要派人进去探查了。”
话才刚说完, 立即就有人提出异议。
“炽火, 此决定是否太过草率?”
“我们宗门不同意!”
“两千年前,也是禁地暴动, 进去的修士十不存一, 还都是各宗的巅峰战力!”
“就连玄天剑宗的执骨剑人都陨落了, 他可是大乘修为,若不是此人覆灭,现在哪里有太虚宗的一席之地!”
“可太虚宗的闻芷尊者也陨落了,她可是大乘巅峰, 离成仙只差临门一脚!”
“如果真要人进去,那圣魔宗的宗主怎么没来?如今修真界仅存的三位大乘, 人界与妖界的都已老态龙钟, 躲天劫都来不及, 哪里管得了人间事,唯独圣魔宗的宗主正值大乘盛年!”
“近百年来,无数天骄陨落, 是不是你们圣魔宗的人干的!”
圣魔宗的领头人抬起眼,阴寒的视线扫向刚才说话的人。
那人身体打了个激灵,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炽火再次挥手:“安静!”
“修真界危机与各位息息相关,不是离开了禁地周围就能安全的,希望诸位脑子拎清些,着眼于未来!”
“太初门召集令在此,今日受到邀请的宗门,至少需派一人进入禁地,不得推辞!”
看到炽火手中的火焰令牌,大殿里陷入一片缄默。
太初门召集令,始于数万年前三界共识,即便过去了这么久,这枚召集令也不曾失去效力。
就在整个大殿都安静的时候,汲渊蓦然开口:“什么时候,出发?”
炽火环顾了眼四周,高声道:“三日后。”
“时间怎么这么急?”
“宗门事务都没时间交代!”
“看来禁地情况越发糟糕了!”
“该死的,怪不得要让我这个副宗主过来,原来是火坑!”
“连大乘尊者都有陨落的风险,怎么能强行让人进入禁地送死?”
“对,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戴着厚厚帷帽的圣魔宗修士,声音粗哑道:“有传言说飞升上界的希望就在禁地里面,数万年来都有高阶修士前往,除了所谓的大义外,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私心。”
“炽火,这么多年了,谣言从未被澄清,你们太初门的人也是时候给大家一个交代了吧?”
炽火直视对方道:“太初门虽然遵循宗训,驻守此方天地,但禁地太大,中心处我们的人也无法进入,至于飞升之道是否藏在禁地里的传说,本座也不能保证。”
三日匆匆过去。
长乐惊讶于随行名单里居然有自己,甚至连穷奇都在上面,玄姝坐在大殿的上首,声音带着几分疲倦道:
“长乐,我本想把你留在身边,但宗主那边连夜给穷奇作了卜算,他这次必须要进去,而你是他此次进入禁地生还的唯一希望。”
长乐低着头,沉默了会儿道:“所以为了穷奇,就要让我去冒险?”
玄姝声音听起来更加疲累了:“长乐,你不明白穷奇对于太初门,对于禁地的意义,你可以死,我可以死,太初门的任何人都可以死,但不能是穷奇。”
“说句危言耸听的话,禁地早已失控,所有人还执迷不悟,天眼石的预言里,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对我们来说,那是必死的结局,一旦禁地彻底失控,天道被污染,修真界覆灭都是瞬间的事。”
“而穷奇,身带天凤之火,可燃尽世间一切污秽,只有他血脉觉醒,才能有希望进入禁地的中心,这是太初门的秘密,我今日告诉你,命运给穷奇成长的时间不多了,也许这次禁地之旅,能够加速他血脉的觉醒,而长乐你,进入禁地后要尽可能保证穷奇的安危。”
长乐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大殿。
殿外,穷奇蹲在地上,见长乐出来才站起来,嘴里嘟囔道:“你们聊了什么啊?我等了你好久,尊者也太讨厌了,还设了禁制不让我进去。”
“你来了很久?”
“倒也没那么久啦,我爹抱着我哭了大半个时辰,说舍不得放我去禁地玩儿,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哭哭啼啼的,长乐我跟你说,我以后可不会成为我爹那样的人!”
穷奇怕长乐嫌弃他爹,又找补道:“其实我爹也是太担心我,他又当爹又当娘的把我养大,我去哪里都不放心的,他只有对我才这样感情充沛,做宗主他很在行的!”
“对了,我爹还说了,他觉得我们特别般配。”
穷奇在身边喋喋不休,长乐脑子里却回忆着方才玄姝的话。
“长乐,我修行的道法有异,不能与你们一同进入禁地,否则你们会受我连累,我将你们二人交付到了汲渊手上,他会带着你们平安归来的。”
想到那日发的一顿脾气,长乐扭扭捏捏地根本不想过去。
但路程总是有限的,而汲渊已经在广场上等着了,见到长乐身旁跟着的东西,他温声提醒道:“禁地不同别处,乃禁灵之地,这些东西你带进去也无法处理。”
长乐身后跟着个能行动的物事,有小山般大小,与螃蟹差不多的模样,背上还背了个巨大的包袱,是长乐连夜锻造出来的小玩意儿,她记得张幺娘的钵就能在失灵的地方运作自如,她有预感,自己锻造的东西应该也会有类似的作用。
“道君,它不需要灵力,能跟上的。”
汲渊颔首,不再多言。
乌殷跟在旁边,长乐深吸口气,主动上前道:“那天我在气头上打了你,对不起啊。”
见乌殷没说话,长乐硬着头皮道:“不然…你打回来?”
本以为对方会奚落自己,毕竟那天自己的表现称得上张狂,可乌殷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居然头一次认错道:“是我做事不仔细,虽然不是故意,也害得你遭遇无妄之灾。”
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
长乐跟着大部队前往了禁地,真正的禁地外围竖立着一圈的界碑,将外界与禁地隔绝了起来,碑文上密密麻麻的封印,传递着令人心惊的威压,让人望而却步。
进入禁地后,是一片迷雾森林。
暗无天日的丛林里,天上只有一轮血月,与方才的艳阳天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浓黑如墨汁的雾气弥漫在四周,可见度甚至不到三米。
“穷奇,你进来过没有。”周围太安静了,倒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整片森林太过静谧。
“没有,我爹不让我进来。”穷奇也好奇地看着四周。
长乐没有注意到,不论是她速度加快,抑或是速度变慢,前方的汲渊都始终与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几人是走在大部队的最后面的,最前面的是圣魔宗的人,太虚宗有汲渊进入禁地,巫元并没有过来,玄天剑宗的一位道君与圣魔宗的人并行,枯骨宗的元魇道君也在队伍里,虽然换了身衣袍,但感觉依然很缺布料。
那位霜云居然也来了,据长乐观察,对方在行进途中,至少回眸了不下五次,最后好像与元魇起了口角,对方才停止了这类莫名的行为。
“这里感觉好像随时会有鬼出现,太诡异了,刚刚那棵树好像在跟我做鬼脸!”长乐注意力很快从霜云身上移开。
穷奇也搓了搓手臂:“我也看到棵树,它…它竟然长了张人脸,还对着我笑。”
汲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看到的都是幻境,没有碰触便不会出事。”
汲渊话才刚刚说完,前方的人突然爆发出一阵争吵。
“都说了这里的东西不能碰,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那树根自己能动!”
“这里还只是禁地外围,不用太过担心,只是幻境罢了。”
“此言差矣,炽火有说过,禁地好像是一体的,惹到了禁地的诡物,身上会自带独特的标记,等到深入禁地,遇上诡物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长乐走在后面,将前面的争吵听得清清楚楚。
后面的路上,别说树上长人脸了,就是长灵石她都控制自己的眼珠不往那方向瞥。
“长乐,你看你左边那棵树,那树上面有好多上品灵石!”
“哇哦,变极品灵石了!”
“长乐,你快看啊,那棵树都是灵石做的!”
“天,汲渊道君身边那棵树,长乐,它居然长了张你的脸!”
“她在对着汲渊道君笑,笑得好恐怖!”
长乐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
穷奇激动得厉害,这些树千奇百怪,变幻多端,什么都能变出来,有灵石,有法宝,有画面。
鹏天旁边那棵树上出现的是沸腾的岩浆画面,圣魔宗那位身侧的树上呈现的是天劫影像,剑宗那边树上挂着一把仙剑。
他甚至在前面好几棵树上看到了汲渊道君的面容,大部分都是板着张脸的模样,期间也有少量微笑的画面,还不等他多看,那几棵树便着了火。
‘吱啊吱啊——’
‘吱啊吱啊——’
那几棵被点燃的树好像在火中嘶吼。
“元魇,此地的诡物都不能动,你好好的烧树干什么?”
“本君做事,关你屁事!”
“魔界的人果然不守信用,完全靠不住!”
“你就算讨厌你的老情人,也不用时时惦记啊,瞧这几棵树给你烧的!”
“你是不是想找死!”
……
前面吵得不可开交。
圣魔宗的人扔了个东西过去,火焰不到两个呼吸都熄灭了,粗噶的声音再度响起:“本君知道,你们手上都有不需要灵力就可以驱使的东西,出了队伍你们可以随意取用,但谁要在队伍里不遵守规矩,现在已经出了太初门范围,本君可以随时送他去见阎王!”
元魇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说一个字。
霜云低垂着头,走在元魇身边,浑身的低气压藏都藏不住。【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