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影子 真正的初吻。
陆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P大。
虽然她不住在学校宿舍, 但是非上课时间她也经常在校园里活动,图书馆、咖啡厅、艺术学院的展览馆,P大有许多适合独处和散心的地方。
她在邮件中提过最多次的就是图书馆。
实际上, 她最常去的也是图书馆,P大图书馆藏书丰富、环境优美, 是她在这座校园里最喜欢的角落。
Aiden也知道这一点, 因此,她只要在图书馆耐心等待即可。
陆瓷随手拿了本经济学教科书在座位上翻看,今天实在是高强度的一天, 她不免觉得疲惫,看得哈欠连连。
所幸, 只过了一个多小时,她就等到了自己这位长途跋涉来见她的笔友。
颀长的身影走进图书馆大门,用目光在人群中梭巡。
Aiden并没做任何伪装——毕竟在他的视角里, 她没理由认出他来。
可他换了件衣服,也许是半路停下来买的, 是件黑色的衬衫,熨得很平整,因为不是定制款而不太贴合身型, 可能吊牌都没摘下来多久。
即使在Aiden看来她并不认识他,可他还是为这场单方面的见面打扮了一番吗?
陆瓷远远地瞥了对方一眼,轻微地扬起唇角。
Aiden很快就发现了她,他始终与她保持着一大段距离, 站在那看了她几分钟后,居然就这么转身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对方似乎只是想确认她没事,以及不想放下与她见面的预期, 才跨越城市来了这么一趟。
该说此人不依不饶,还是乐于付出?
陆瓷在座位上轻蹙眉头,她在今天的一系列事件中了解了这位笔友从未展露的一面——精彩有趣的一面,但是显然她了解的还远远不够。
回到自己的单人公寓后,她第一时间联系了Ava,让她帮忙搜查与Aiden Zhu以及Vanderbilt家族私生子相关的信息。
她自己则是在开学前的这两周,把一切关于Vanderbilt家族丑闻的报道都重新看了一遍。
新闻、访谈、小报,乃至社交媒体上的阴谋论,不论有用没用,陆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Aiden智商高、有能力,也很会隐藏,既然她打算和对方玩这场游戏,那么她就要利用好手上最锋利的切入点,率先抓紧对方的把柄,这将是她自保的底牌。
陆瓷甚至找人检查了自己的手机、电脑等设备,以及自己的公寓,确认了Aiden并没有在她身边安插任何追踪软件、摄像头这类电影里常见的stalker必备品。
这倒让她松了口气,如果Aiden已经做到这个程度,那么她的一切行踪就已经被对方知晓,她刹那间就会陷入被动、甚至是危险的处境。
这很好,Aiden在迷恋她的同时,还算是有着值得赞许的边界感。
很快陆瓷也收到了Ava的回复。
既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她几乎找不到有关Aiden作为Vanderbilt家族私生子的任何信息,尤其是关于他的母亲。
她只找到了Aiden从小到大的就学记录和获奖经历。
他的个人简历相当亮眼,中学时获得了N市某所贵族中学的全额奖学金,在各种竞赛斩获奖项,考上M大后更是学业事业双线并行,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可以说是一路顺风顺水。
很显然,真正有用的信息早就被人隐藏了起来,陆瓷猜想比起Aiden、这个人更有可能是他的父亲,毕竟Aiden是个有损家族名声的私生子。
更不要说,结合Aiden在和兄长的通话中谈及的内容,他母亲很有可能存在心理问题,这样的丑闻一定会被Vanderbilt家主紧紧捂住。
不过,即使陆瓷了解得不多,这也足够她推导出Aiden许多行为的原因了。
他有关家庭和身份的谎言是最好理解的,压力过大、逃避现实,加上一点自尊心,Aiden成为Seven和她成为Six,大概有着同样的理由。
他在通话中对兄长极尽挖苦,显然是受到了对方的辜负乃至虐待,他对另外几位哥哥姐姐、包括他的父亲,应该也有着不相上下的憎恨。
创伤让他脆弱,恨意使他压抑,而Six的出现给予了Aiden一个释放压力、假扮成正常人的出口。
陆瓷认为这就是对方喜欢她、甚至在心理上依赖她的原因。
这样的原因在她看来,比见色起意、比一见钟情都更有说服力,更不容易动摇,因此Aiden与那些夸夸其谈的追求者不同,Aiden值得她的关注。
更不要说,曾几何时,Aiden也是她在压力中的唯一出口。
或许现在依然是,只不过现在她在对方身上获取的不再是鼓励和支持,而是一种更高的满足感。
陆瓷仿佛得到了一只精美的万花筒,每转一下都能看到不同的绚彩。
最棒的是,筒中的景象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生活还在继续,陆瓷依然在P大和N市之间穿梭,她需要这样的景色来支撑她面对自己的父母,面对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真相。
在本科毕业前最后两年,陆瓷有些失去了方向。
她依然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绩点,在长明资本也继续尽职尽责。
如今她明白了自己的父亲绝不会让她成为继承人,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又找不到破局的方式。
母亲对她依旧冷漠,可陆瓷知道自己不能戳破有关身世的那层窗户纸。
如果失去了“女儿”的身份,她也就失去了自己在和郑锐安的竞争中最大的优势。
出乎她意料的是,郑锐安的父亲郑航倒是格外支持她。
他遵守承诺、保守了她的秘密,经常主动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甚至多次在长明资本公开表达对她的肯定,直言她比他儿子Ryan强多了、让Ryan向她学习等等。
每次听到这种话,郑锐安的脸都拉得老长,陆瓷见了很难不开心。
久而久之,她也就放下了防备,偶尔会和郑叔叔聊聊天,在公司楼下散散步。
郑航算是这二十几年来除了Alice的父母以外最关怀她的长辈,这种感觉很陌生。
当然,在这有些迷茫的两年里,Aiden的存在才是她生活中最有趣的事情。
他们邮件往来的频率高了许多,谈论的内容和之前差别不大,学业、工作、生活,每当陆瓷看到Aiden编了一大堆有关在化学研究所工作的瞎话,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陆瓷有意逗一逗对方,主动引入了许多和恋爱相关的话题。
一开始,她只是佯装八卦地询问对方的感情史和理想型,她就想看看Aiden会怎么编。
Aiden的答复也没什么新意,很显然他选择了保守的答法:
Six,
你也知道,化学专业并不是最吸引异性的专业,研究所的工作又比较忙,我还没谈过恋爱,如果我有了喜欢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和你分享。
至于理想型……善良吧,我喜欢善良的人。
陆瓷看着最后一句话噗嗤一声,废话,谁不喜欢善良的人。
但她必须承认,看着Aiden装正经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自此以后,她就变着花样地逗对方,完全乐在其中。
比如说,写论文写得无聊透顶的时候,她就会点开邮箱给Aiden发邮件:
Seven,
我最近在考虑要不要谈场恋爱,学业压力实在太大了,我想放松一下,你觉得我该谈吗?
她把论文搁在一遍,好整以暇地等着,果不其然收到了一封暗中劝阻、旁敲侧击的回信。
Six,
谈恋爱不失为一种调节压力的方式,但是如果遇到不靠谱的人,岂不是压力更大了?
也许你可以试试去健身,或者写日记,我觉得这两者都很有效。
不过为什么突然想谈恋爱了?是身边有什么感兴趣的人吗?
再比如说,当Aiden反过来问她的理想型,她就精心雕琢一副和对方相距甚远的画像:
Seven,
你问我喜欢什么类型?当然是温柔又沉稳的成熟男士。
我喜欢那种待人特别宽容大度、做事情从容不迫的人,最好还能照顾我一日三餐、生活起居,毕竟我以后工作
会很忙。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这个人心地善良、光明磊落,我和你一样都喜欢善良的人呢。
不知道某人会不会为了这几句话,就努力改造自己的形象呢?
只可惜陆瓷看不到网线那头Aiden的表情,此人的电子设备全都有着层层防护,她让Ava尝试过了,入侵不进去。否则她怎么也要偶尔通过摄像头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
尤其是在大三的圣诞假,她二十一岁生日那天,Aiden又匿名给她送了花,这次是红玫瑰,放在她的储物柜里。
她看到对方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末端,隐藏在来往的行人后面,她大度地收下了花,先让他开心开心。
回到住处后,回复Aiden发来的祝福邮件时,她又故作煽情地写下:
“你知道吗?Seven,我真的很庆幸自己遇见了你,你对我来说就像一位……”
陆瓷打字的手顿了顿,唇角恶趣味地勾起来,慢悠悠地敲下几个字。
“……一位最纯粹的朋友,也是最温暖的兄长。”
这个形容,应该够Aiden着急一段时间了。这点趣味就当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吧。
不过,除了生日这天以外,Aiden几乎没再给她送过花,也很少来P大找她。
这也合理,对方已经研究生毕业,在N市正式建立了名为Lucid Partners的量化基金,正是蓬勃发展的时候,忙一点很正常。
时间过得飞快,陆瓷的本科生活也进入尾声,她慢慢找回了节奏,计划在一年内读完研究生、早点毕业,将全副精力都投身于长明资本。
或许父亲不会对她点头,但是她不允许自己放弃。
随着基金规模的扩大,能够左右长明资本决策的并不止她父亲一个人。
至少她可以从委员会开始,潜移默化地建立自己的地位和控制。
怀揣着比从前更大的决心,陆瓷从P大本科毕业了,毕业典礼上,她又见到了Aiden。
男人穿着全套正装,一眼就价值不菲的面料,薄底绑带皮鞋。他的发型也打理得更加干净优雅,更显成熟稳重。
这样的改变不知道是工作习惯使然,还是因为她描述过的“理想型”。
不论是因为什么,她的目光都在对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次Aiden送的花是深紫色剑兰,花叶茁壮地向上斜飞,生机盎然。
陆瓷把这束花拿起来,抱着它与朋友们拍了合照。
毕业后、研究生院开学前有一段较长的假期,陆瓷回到了N市,这次她拒绝了父母居高临下的邀请,选择回自己的公寓居住。
长了这么多岁,她已经学会了享受独处。
也是在这个假期,N市的新闻报道上再次出现了铺天盖地的Vanderbilt姓氏。
距离Louis宣判入狱才过去一年多,Vanderbilt家族的小儿子Eric居然又被捕入狱,罪名还是骇人听闻的买凶杀人。
六个子女里已然有四位遭受牢狱之灾,Vanderbilt家族大部分的产业也支离破碎,原本庞大的蛋糕被分食得所剩无几。不难猜测,这一切大概率都是Aiden的手笔。
可这不是事件的全部,就在几天后,另一条重磅新闻登上了头条:Vanderbilt家族年近七十的现任家主、Aiden的父亲心梗而亡。
这条消息宣告着这个家族的彻底消亡,这个姓氏很快就被大众忘却,以至于当一位身份不明的私生子继承了家族的剩余遗产时,并未得到多少关注。
陆瓷并不知道Aiden的母亲是否还活着,她回忆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Aiden曾说过自己“在国内的爷爷”去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某种直觉告诉她,当年Aiden去世的亲人很可能是他的母亲。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时至今日,Aiden的复仇已经大获成功,但与此同时,他也彻底成为了独自一人。
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陆瓷正和Alice还有几位P大的同学在酒吧聚会,庆祝他们的顺利毕业。
她喝了不少鸡尾酒,虽然没喝醉,但是也足以让她做出冲动的决定。
或许是担忧,或许是同情,她给Aiden发了一封邮件,看似是酒醉胡言乱语,实则是邀请对方来找她。
Seven,
我好久没这么醉过了,和朋友玩得好开心啊!
不过他们都好不靠谱,喝着喝着就不管我了。
如果你之后来N市旅游的话,可以试一下这家酒吧,叫First Love,名字有点土,但是鸡尾酒调得超好喝!
祝我毕业快乐!!
这间酒吧就在市中心,Aiden大概半小时内就能赶过来。
发完邮件后,陆瓷继续坐在吧台边喝着,之前那几轮酒已经喝完,现在换成了无酒精鸡尾酒。
今晚Alice和她男友都来了,喝到一半两个人说要去洗手间,结果就不见踪影,估计是接吻去了。
P大的同学有三位,回家了一个,喝晕了一个,现在还直立着的就只剩下一位叫Murphy的亚裔男生。
Murphy不喜欢女生,所以和他单独喝酒也没什么安全隐患。
说起来,陆瓷还一直觉得Murphy和Aiden长得有些相像,只是他没有Aiden那样浓重的西方特征。
手中的无酒精莫吉托才喝了一半,陆瓷就看见Aiden从酒吧门口走进来。
她“喝醉了”,做事可以放纵一点,因此这次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规避与他对视,而是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这位新来的客人。
Aiden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版型修身,贴肤的面料勾勒出男人清晰的上身线条。
宽肩,胸肌,修长有力的手臂,利落的腰线,再往下就是西裤和皮鞋。
他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折射着酒吧里暧昧的灯光,遮住了他在人群中梭巡的视线。
他们猝不及防地对视了,陆瓷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移开脸。
……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这分明就是她之前给他发过的meme里描述的“男人最扫的穿搭”。
她真的喝多了,导致她的自制力暂时下线,她又转回脸去多看了Aiden几眼,对方已经找了个位置靠墙站着,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时不时抬眼来看她。
Aiden也看见了正和她聊着天的Murphy,他们俩恰好都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黑色的上衣,只不过Murphy穿的是衬衫。
撞衫不可怕,可怕的是Aiden似乎把Murphy当成了与她关系亲密的直男,眼神变得阴恻恻,嘴唇也冷冷地抿了起来。
陆瓷让Aiden过来不是为了让他心情更糟的,她一时间感到有些抱歉,又无计可施。
正巧这时Murphy站起身,说要去洗手间找找Alice和她男友,确认两个人没掉坑里。Murphy走后,她面前的座位空下来。
联想到Aiden和Murphy相似的打扮,她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陆瓷也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她从余光里看到Aiden果然朝她走近了一点,估计是怕她摔倒。
酒吧不大,两人就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然而这距离中还站着不少人。
陆瓷咬咬牙,装作认不清方向的样
子,左看右看,最终朝Aiden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走得东倒西歪,故意不看路,一头撞在了男人身上。
她扶着Aiden的手臂,抬起眼来看他,只见对方的表情已经紧绷起来,估计是没想到会和她这样近距离接触。
这是他们第一次近在咫尺地对视,Aiden眼睛的颜色好像比她印象中更深一点,睫毛也很长,垂着眼的时候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陆瓷只停顿了两秒,就按计划说出台词:“Murphy,你不是去找Alice他们了吗,找到了吗?”
对方还在沉默,他花了几秒钟来反应,才缓缓说道:“……没有。”
男人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然而这时陆瓷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是正牌Murphy从洗手间回来了。
“Luna,他们不在洗手间,”Murphy朝她说道,“我打电话问了,Alice不舒服,他们先回去了。”
陆瓷面露难色,好吧,这场接触比她计划中短暂,不过她也尽力了,希望能让Aiden心情好一点。
她松开了男人的手臂,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把你认成我朋友了。”
“……没关系。”Aiden听起来有些失落。
失落也没办法,人已经见到了,她这边的朋友也散的差不多了,她自己更是开始有点头晕了,陆瓷觉得今晚已经圆满完成,该到回家的时候了。
她又转过头朝Murphy喊:“Alice他们回去了是吧?那我也先回家了,我头疼。”
Murphy关切地问:“Luna,你还好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陆瓷确实不想一个人回家,她只能被迫忽略了身侧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点了点头说:“好,谢谢。”
走出酒吧的时候,她偏了偏头,用余光看了眼人群中伫立的男人。
炫目的彩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紧紧锁定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Aiden一定会偷偷跟在后面,确认她平安回家。
可她没预料到,今晚她刻意营造的接触似乎干扰了某人的理智。
Aiden并非只是远远地跟着,而是在Murphy把她送到公寓楼下、离开以后,跟着她走进了公寓的大堂,走到她身边。
陆瓷不知道Aiden想做什么,升起警惕的同时,她佯装配合,醉眼迷蒙地问道:“怎么了?Murphy,我想回去睡觉了。”
男人帮她按亮了电梯,挺直了肩背站在她身边,看起来有点紧张。
他缓缓道:“你喝多了,我怕你路都忘记怎么走了,还是送你上楼吧。”
陆瓷顿时有些犹豫,假如Aiden有什么坏心思,她会毫不犹豫地掏出挎包里的防狼喷雾。不过以她对Aiden的了解,他不是那样的人。
电梯门打开了,她把手放在挎包上,和Aiden一起走进去。
她住在高层,电梯上升需要十几秒的时间。
过了十秒,身旁的男人才低声说:
“Luna,如果你站不稳的话……可以扶着我的手。”
噢,原来是对刚才在酒吧里扶着他的那一下念念不忘,所以才铤而走险地追到这里来吗?
陆瓷轻飘飘地把自己的手搭在Aiden的手臂上。
刚才在酒吧里的接触太短暂,环境又嘈杂,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此刻的感官却格外清晰。
Aiden应该有健身的习惯,手臂的触感硬邦邦,隔着衣袖也能感受到比她热很多的体温。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男人一眼,他双唇微抿着,喉结小幅度地滚动。
心里乐开花了吧。
就过了这么几秒钟,电梯门又打开了,他们已经到达她的楼层,这栋楼是一梯两户,出电梯后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公寓。
陆瓷把左手伸进挎包里,握住了那瓶防狼喷雾,右手依然扶在Aiden手臂上,她抬脚朝自己的公寓门走去。
然而Aiden突然停下了,他站在电梯门口的走廊上,没有继续向前,两人的手顺势分开。
“好了,Luna,回去好好休息吧,下次别喝这么多了。”男人轻声说。
陆瓷疑惑地看过去,然而对方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甚至垂下了眼睫不与她对视。
看来这个人还算有点绅士风度,故意加的这出戏也只是为了和她多待一会、让她碰碰他的手。
陆瓷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想,也许在其他的情形下,Aiden都不会选择跟她上楼。
也许是因为他父亲的去世,或者是因为压在他身上的巨石终于消失,他才会如此渴望与她的接触。
她把手从挎包里抽出来,有些动摇地看着他。
她以为自己在装醉,实际上她好像真的喝多了,不然脑子里也不会冒出那么疯狂的念头。
让陆瓷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的,是Aiden突然抬起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像蓄满了水的、沉甸甸地拖行的布匹,似乎她的离开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比悲伤不舍的时刻。
陆瓷不由自主地朝Aiden走近,他的目光变得错愕,同时也更加眷恋。
她踮起脚来,抬头吻上了Aiden的嘴唇。
男人全身都颤动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就遵循本能用手扶在了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Aiden的黑框眼镜压在她脸颊上,她皱了皱眉,对方立马就注意到这点,单手将眼镜取下来,只剩下两副挺拔的鼻尖在接吻中交相触碰。
唇瓣辗转,陆瓷的心跳像脱缰的野马,大脑因缺氧而变得更加混沌,她失控了,天旋地转。
她双手扶在男人的肩膀,脚步向前,直到对方背靠在走廊的墙壁。
她将手环上对方的脖子,男人的手还在她后颈,但至少现在他们势均力敌。
时间仿佛看不到边界,陆瓷已经短暂抛开了理智,正要放任自己沉溺片刻。
然而这时,下楼的电梯到了,发出“叮”的一声。
Aiden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松开了她,同时别开了脸,主动避开了她的吻。
他像是拼尽全力地压抑着什么,额头的青筋都略微鼓起。
“Luna……我该回去了。”男人的语调很沉。
电梯门就快合上,Aiden闪身进入了电梯。
合拢的门扇之间,陆瓷看到了对方更加痛苦的眼神。
等等。
她犯了个大错。
酒精是个坏东西,她的思考能力彻底消失了,以至于她刚才根本没意识到……在Aiden的视角,她把他当成了Murphy。
所以在他看来,她亲吻的也是Murphy,而不是他。
不不不,这可是个很糟糕的展开,陆瓷瞬间就清醒了一半,升起点愧疚来。
没事的,没事的,她安慰自己。
Aiden既然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回去以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查清Murphy的信息,他很快就会发现这位同学对异性不感兴趣,对他没有威胁。
她应该不会殃及无辜……吧。
管他呢。反正亲都亲了,不管Aiden以为她亲的是谁,她的嘴都实实在在地亲在了对方嘴上。
她“喝醉了”,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Aiden应该会理解的吧。
大不了明天她专门发一封邮件说自己断片了,昨晚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这样他大概会安心一点。
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怪尴尬的,陆瓷三步并两步走回了自己的公寓门,解锁进入。
一切又重归安静,她轻轻地靠在门背后,那点残余的酒精还在她体内代谢着。
这时候她才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到现在都没有慢下来。
……
这一晚之后,陆瓷就再也没策划过这种“意外碰面”。
第一是因为随着研究生院开学,她的学业和工作都忙了起来。
第二则是……她很不喜欢自己那晚的失控。
她承认和Aiden的这场游戏很好玩,但是她从没认真想过自己对Aiden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感觉。
他们的“双重”关系只是她高压生活的调剂品,她喜欢站在暗处的安全感,也很享受对方的关注和痴迷,享受这种轻而易举牵动对方所有情绪的高度控制。
可是,那天晚上她才意识到,她似乎在这个过程里对Aiden萌生了一点……她无法界定的感情。
这不可以。
她不可以。
她的所求是辉煌的事业,是自由的生活,她决不允许自己像父母一样被情感困住,变成互相怨憎的行尸走肉。
她知道Aiden不是坏人,可是他偏执又极端,最善于蛰伏。
报复他父亲和手足时是这样,说不定对待她也是如此,只是他还在蓄势待发,没有正式对她展开手段罢了。
他对她来说……无论如何都属于危险品,可以帮她排解情绪,但是不能真的靠近。
自此以后,陆瓷稍微降低了自己给Aiden发邮件的频率,把精力转移到了工作上。
然而,在她的生活步入正轨的时候,Aiden却似乎走歪了一点。
走歪的不是他的事业——Lucid Partners发展得很好,而是他对待她的行为。
也许是那天晚上的吻让他食髓知味,又或者是关于她亲吻别人的想法给了他沉重的打击,总之Aiden对她的“关注”愈发变本加厉起来,像是要一步步朝她走近,渗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如今Aiden已经常驻N市,她还是在P大和长明资本间往返,每当她回到N市的时候,总能在各个场合见到对方的身影。
有时候是在她公司楼下,有时候是在她公寓附近,尤其是在她和朋友出来逛街喝酒的时候。
Aiden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陆瓷检查过自己的电子设备,并没有被追踪,那么对方很可能是派人七天二十四小时地盯着她。
现在Aiden学会了伪装,大概是怕出现的频率过高被她发现,他再也没穿过那些她喜欢的衣服,而是怎么朴素怎么打扮,偶尔还会装备帽子口罩。
然而对方的身高和气质还是很有辨识度,陆瓷依然能轻易地把他认出来。
这点跟踪倒是无伤大雅,她早就习惯了,但当她发现对方偷溜进她公寓的时候还是有些诧异。
她在公寓里装了微型摄像头,从外部看不见。那时她正在学校上课,手机上跳出“监控捕捉到人像”的提醒。
她点开监控软件,只见戴着眼镜和口罩的Aiden用一张卡片解锁了她的公寓门,慢步走进客厅。
陆瓷坐在课室里抿起了嘴,这栋公寓楼不是号称N市最强安保之一吗,怎么这么容易就放他进来了。
值得肯定的是,Aiden细心地戴上了鞋套,没把她的地板踩脏。
男人缓缓在她公寓里行走,把每个角落都逛了个遍,可他什么东西也没碰,直到经过她的梳妆台时才停了下来。
Aiden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她梳妆台上摆放的各种物件,最终拿起台面上一根黑色的发绳戴在了自己手腕上,随后他便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她的公寓。
不是,他有病吧,冒着被她告“入室盗窃”的风险,就为了拿她一根发绳?
噢,她想起来了,他们前不久似乎在邮件中聊到过有关校园恋情的话题。她貌似提到了在国内读中学的时候,班里早恋的男孩都会在手腕上佩戴女友的发绳。
陆瓷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会被此人这般重视,在运作基金的百忙之中还要抽时间来入侵她的公寓,只为了完成这个夙愿。
不过,她必须对Aiden的分寸感予以表扬。
这趟“拜访”中,他没有搜查她的物品,没有查看她的电脑,甚至他走后地板都还一尘不染。
Aiden比她当年偷溜进他宿舍的时候有礼貌多了。
陆瓷本以为Aiden的行为会止步于这些小儿科的跟踪和“入室盗窃”,可是在研究生毕业前夕,她突然发现了一件真正触犯她利益的事情。
Aiden居然开始调查长明资本的事务,尤其是与她父母直接相关的部分。他想做什么?
陆瓷的警惕心腾地一下就升了起来,接近她可以,接近她的事业不行。
这位曾经只是远远望着她的追随者,现在离她越来越近,凝成了一道漆黑的影子,紧紧黏在她背后。
她有种隐约的危机感,对方可能在织造一张细密的网,随时就能将她笼罩。
陆瓷自认为了解Aiden,他或许不会伤害她,不会凌驾于她之上。
但也正是因为了解他,陆瓷越来越清楚,Aiden对于想要的结果、事物或者人,都会不择手段地取得。
她才不会容忍自己成为对方的掌中之物,这些年以来她一直都没有停下收集有关Vanderbilt家族没落的信息,已经整理出了一份相当有分量的证据。
外界查不出内情,是因为根本就没人知道Aiden这位私生子的存在。她作为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又有着敏锐的嗅觉和专业的助力,耗费了几年的时间,终于为自己抓住了一张底牌。
Aiden的那些哥哥姐姐不全是他陷害的,他们本身就干了不少违规违法的事,只是Aiden抛出了诱饵、加诸了引导。
那时他也才二十出头,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惜还是留下了几处蛛丝马迹。
当然,这件事对他来说很可惜,对陆瓷来说却是幸运。
假如Aiden试图左右长明资本,干扰她的事业,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击,让他身败名裂。
涉及到她真正在意的事物,陆瓷突然发觉这场游戏的危险性比她想象中更高。
Aiden不仅仅是一个名校毕业生,或是一个年轻的金融界新贵,他手上还掌控着更多的财富和权力,当年Vanderbilt家族被瓜分的产业和资源,陆瓷猜想有很大一部分都落在了Aiden手里。
虽然目前Aiden还只是在小打小闹,可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用权势将她倾轧。
即使她手中也拿着Aiden的把柄,有与他博弈的资本,陆瓷也非常不喜欢这种受到威胁的感觉。
可她并不是知难而退的人,有挑战性的游戏才更加好玩。
既然Aiden把手伸到了长明资本,那就先别收回去了,给她的事业添柴加火吧。
作者有话说:Aiden调查长明资本只是想帮Luna夺取继承权
误会亲吻这段Aiden有点惨惨的,但是终于亲到Luna他更是快幸福死了,就当扯平了吧。
第62章 赌局 坏孩子就会被她抛弃。
仔细思考后, 陆瓷生出几分利用的想法来。
既然Aiden那么喜欢她,把他的权势和资源借她用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于是从这时开始, 每当她遇到不好解决的问题,就会在邮件中模棱两可地暗示。
通过Aiden这把忠诚的钥匙, 更多的门向她敞开。
私密的酒会给她发来邀请, 项目标的竞争对手主动退出,父亲结交不了的人甚至会在俱乐部晚宴上主动与她搭话。
久而久之,她凭借着极高的办事效率和愈发优质的人脉, 在长明资本中建立了无法取代的地位。
她的声望不仅远超于郑锐安,一时间甚至可以与父亲相抗衡。
父亲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和审视, 她的能量已经对他产生了威胁。
那又怎么样,长明资本已经离不开她,父亲也舍不下她这颗好用的棋子。
她也很有耐心, 她学会像Aiden那样蛰伏。
有朝一日,即使她当不了继承人, 她也会以更强硬的方式成为这座基金的掌权者。
陆瓷也不觉得自己对Aiden的利用有什么不妥。
与其说是利用,不如说是使用,她从来没有开口求助过一个字, 一切都是对方主动为之。
好用的工具她不用,那她就是虚伪的傻子。
当然,陆瓷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因此在研究生毕业典礼上, 当她又一次收到Aiden的花时,她把那条黑色的丝带取了下来。
陆瓷故作欣赏地端详了一会,然后便用这条丝带将长发束成低马尾,绑上一个蝴蝶结。
上台领取毕业证书的时候, 那条黑丝带就这样束着她的发丝。
从台下某个角落投来的目光,简直眼睛都不舍得眨。
……
就在研究生毕业不久后,陆瓷为长明资本斩获了一个很有潜力的大项目。
时间也来到一个特殊的节点,委员会的年度会议即将召开。
在这场年度会议上,她将会正式成为委员会的一员。
这也就意味着,她距离成为继任者,就只剩下父亲的一个点头,又或者是在她提出自荐后、委员会的全
票通过。
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就要来临,陆瓷隐隐兴奋起来。
在年度会议前,为了庆祝今年长明资本的利润创新高,也为了向投资者和竞争者们秀秀肌肉,父母在俱乐部的小型宴会厅举办了一场晚宴。
这场宴会没什么特殊之处,只有母亲看起来神情有些怪异,脸色也不太好。
母亲穿着一件长袖的礼服裙,在她抬手的动作间,陆瓷看到她手腕上似乎缠绕着绷带。
陆瓷听到一位委员会的阿姨问母亲手怎么了,母亲只说是做菜时不慎烫伤。
晚宴很顺利,陆瓷从容地游走在宾客之间,礼貌地寒暄交谈。
隔着人群,她看到自己父母荣光满面,显然对她一手促成的这份辉煌无比满意。
郑锐安也站在人群里冷冷地看着她,陆瓷朝他轻蔑地笑了笑。
晚宴来到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开,就在这时,母亲突然把她叫到了露台上。
母亲一手还拿着香槟,夜风轻柔地从她们之间穿过。母亲看着她,缓缓开口。
“Luna,我和你父亲决定……让你成为长明资本的继承人。”
“……真的吗?”陆瓷有些不敢置信。
“是真的,是不是很开心?”母亲回答,竟然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你父亲昨天已经正式修改了信托条款,现在你是法律意义上的继任者了。”
陆瓷忍不住微笑起来,她感到很惊喜。
肩头突然松了不少,她本以为自己还要殚精竭虑地斗争许久,才能在这座基金里永久地立足。
或许是她的优秀实在无法忽视,把郑锐安比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垃圾,而父亲终于找回了理智。
或许时至今日,在目睹她为长明资本带来的繁荣后,父亲终于放下了对她身世的执念。
或许……父亲也不愿看到她一个个地攻破委员会成员的防线,将掌权者的位置从他手中抢走。
这是最理想的安排了。
“是的,母亲,我很开心。”陆瓷承认道。
母亲欣慰地笑了,眼中闪烁着光芒。陆瓷对这抹亮光无比熟悉。
在母亲少女时期的照片上,陆瓷也见过这样志在必得的眼神。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下一次见到母亲会是在医院里。
晚宴结束后,陆瓷回了自己的公寓,父母则是和几位老朋友奔赴第二场,去了俱乐部的酒廊。
N市下起了暴雨,整座城市都笼罩在雨幕之中。
这天司机正好请假,从俱乐部回家的路上是父亲开的车。
父亲喝了酒,雨又下得很大,一切景象都变成朦胧的一片。
他们发生了严重的车祸。
夜晚零点,陆瓷被来自医院的电话叫醒。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她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听到了父亲在车祸中当场死亡的消息。
母亲有多处外伤,所幸伤得不重,已经脱离了危险,进入病房观察。
陆瓷拖着沉重的步伐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到母亲的病房外,主治医生正站在门口等她。
医生是位四十来岁的白人女性,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穿着长长的白色外衣。
“陆女士,节哀顺变。”医生语气平和地对她说。
“我母亲怎么样?”陆瓷还没从意外中反应过来,声音有点抖。
“你母亲的情况已经已经稳定下来了,她正在休息,但是……”医生说到这里,表情复杂了起来。
医生朝陆瓷靠近了点,压低了声音:“陆女士,我们发现你母亲手腕上有刀割的痕迹,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瓷下意识皱起眉:“……我不知道,伤口很新吗?”
医生点了点头,凝重道:“是的,非常新,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她之前有过自我伤害的情况吗?”
陆瓷脑子很乱,摇了摇头:“没有,据我所知……没有。”
她确实没见过母亲伤害自己,母亲身上也没出现过什么莫名其妙的伤口。
母亲为什么突然受了伤?这会和她成为继承人的这一决定有关吗。
难道是母亲用生命来威胁……才换来父亲的点头?
母亲会为了她这么做吗。
陆瓷的胸口骤然揪紧,泛起一阵隐约的钝痛。
她有些浑浑噩噩地挥别了医生,走进母亲的病房。
私人病房装潢精致,设施齐全,室内的灯只开了一半。
不均匀的光源下,床边的监测仪在被褥上投下模糊的黑影。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狼狈的样子,精致的妆容已经完全花掉,皱纹未经允许地爬上母亲的眼角。
“瓷瓷……”母亲第一次这样叫她。
“我对不起你。”
陆瓷说不出话,她怔怔地看着母亲。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可是当母亲终于说出来的时候,她却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都没有。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差。”母亲接着说,声音很虚弱。
“你不是你父亲的女儿,这件事你不可以告诉任何——”
“我知道。”陆瓷打断了她。
“……你知道?”母亲很错愕,神色剧变。
陆瓷站在病床边,在生死过后,母亲终于向她施舍了一点诚实。
这背后是愧疚还是爱,她已经分不清楚。
她只在心里默默感慨,现在躺在白色床褥上的女人就像一把单薄的骨头。
母亲对她不好,但她可怜母亲。
“妈妈,”陆瓷轻声说,“我原谅你。”
病床上的女人沉默了,泪水一点点蓄满了她的眼眶。
陆瓷没等母亲的回答,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住膝盖,低下了头。
这一天,她终于成为了长明资本的继承人,本应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意外来得毫无道理,她还没亲耳听见父亲是怎么松口,就已经阴阳两隔。
父亲死了,母亲还活着,或许过了这么多年,她们终于可以迎来某种和解或自由。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就在几个小时后,凌晨四点钟,母亲迟发性颅内出血,抢救失败。
她和母亲,确实都自由了。
只不过现在这世上,就剩下她一个人。
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蒙蒙亮。
陆瓷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刚走进公寓,就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她真的自由了,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可是那些在她身上压了许多年的怨恨、痛苦和不甘心,也都没了释放的对象。
终其一生,无论是她还是父母,都没有说过“爱”这个字。
她突然很能理解两年前Vanderbilt家主去世时,Aiden的感受。
轻松得快要飘起来,又刹那间丧失了全部意义。
陆瓷侧身坐在地上,膝盖骨被冰凉的地面硌得生疼。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打字。
Seven,
我有一条好消息,一条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算了,两个都告诉你吧。
我终于得到了公司的继承权。
我父母昨晚意外去世了。
我应该开心,还是难过?
父母车祸的事情或许会有媒体报道,但是“远在B市”的Seven没道理知道。
至于Aiden,或许在她匆忙赶去医院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
她很想说,Aiden,你来找我吧,来陪陪我吧。
她的心口像是突然被人捅出一个大洞,簌簌地漏着风。
可陆瓷没有提出见面的要求。
如果Aiden真的懂她,他也不会直接来找她。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尤其是Aiden。
就在第二天下午,长明资本创始人夫妇遭遇车祸、双双身亡的事件果然得到了报道。
长明资本小有名气,却始终在一个相对私密的圈子里繁荣,相关的报道并不多。
当天晚上,一束白色的马蹄莲被人放在她的公寓门口。
黑色丝带,洁白隽秀的花瓣,旁边摆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节哀。”
陆瓷把花拿进屋,插在花瓶里。
父母去世后的第一个星期,她就一直待在家,和这束花待在一起,直至它枯萎。
她靠睡觉来恢复精神,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她有一半都在床上度过。
窗帘紧闭,灯也关着,她躲进柔软的被窝里,在睡梦中短暂地忘却。
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她仿佛在床边看到了Aiden的身影。
恍惚间,有温热的手轻抚她的脸颊。
当她醒来以后环顾四周,卧室里又只有她一个人。
所幸她公寓的监控有回放,她知道自己看到的身影不是错觉。
陆瓷用了一个星期来收拾心情,然后便重返长明资本。
郑航这些天一直尝试联系她,但她没有回复任何人。
时隔七天,她终于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郑航第一时间找到了她。
郑航先是语气柔和地安慰了她,表示他会接过她父亲的责任,确保她得到良好的照顾。
随后,他便说明了自己作为信托继任受托人的身份,询问她关于继承仪式的打算。
陆瓷没想太多,据郑航所说,她的继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父母又刚刚身故,这时候举办仪式似乎不妥。
她赞同这一点,接受了郑航的建议,先加入了基金委员会,但是没有正式继任。
郑叔叔对她一直都不差,在大事小事上也帮过她不少忙,她对他有最基础的信任,可以让他先代为管理一段时间。
父母去世后的第一年,陆瓷近乎麻木地沉迷在工作中。
数据表,调查报告,会议,晚宴,俱乐部活动,社交寒暄,利益交换。
她把自己的时间全部塞满。
Aiden还是会时不时出现,给她送花,留下生日贺卡,在她走夜路的时候远远跟在身后。
他再也没插手过长明资本的事务,似乎随着她父母的逝去,Aiden对这座基金的关注也完全消失。
Aiden的Lucid Partners稳步扩张着规模,Aiden Zhu这个名字已然成了N市声名鹊起的金融新贵。
与此同时,陆瓷敏锐地注意到,Jupiter7这个邮箱回复她的速度越来越慢,交流的频率越来越低。
有时是几天,有时是几周,有时甚至隔了一个多月,这种疏离相当明显。
Aiden既然有时间亲自跟踪她,想必并没有忙到连邮件都回复不了。
陆瓷慢慢产生一种微妙的预感,Aiden可能要做出某个巨大的转变。
Vanderbilt家族的姓氏已经完全沉寂,Lucid Partners则开始步步攀登。
他已经成功地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光明磊落的身份。
而只有“Seven”逐渐消失,“Aiden”才能毫无牵绊地出现在她面前。
或许就在不久后,会发生一场男人精心安排的“初次”邂逅。
陆瓷不免开始感到忐忑。
让她忐忑的不是相见,毕竟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交换过几句话,触碰过彼此,甚至接过吻。
令陆瓷惴惴不安的,是他们关系的本质很可能就要发生变化。
这段关系——笔友也好,跟踪者和被跟踪者也好,仰慕者和仰慕对象也好——都是她占主导,她掌握着信息差,拿捏着对方的把柄。
这样的关系在惊险刺激的同时,也安全又舒适,陆瓷并不希望它戛然而止。
可是,一旦Aiden正式来到她身边,她就会被迫面临选择。
面对男人的攻势或暧昧,她必须选择接受或是拒绝。
与之对应的结果就是:他们会变成恋人,抑或是陌生人。
前者离她太近,后者离她太远。两种情况她都不喜欢。
更不要说,这个选择对她来说……代表着很大的风险。
她了解Aiden,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
在Aiden面前,她的拒绝可不一定有效。
他也许会装作温柔、克制、有分寸,用来说服他自己,他的行为是可以被接受的。
他甚至可能会入戏太深,心疼她、怜惜她,真的对她关爱呵护。
但是,一旦Aiden发现她即将像流沙一样从他指间滑走,他大概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巨大的不安全感和对失去的恐惧会操控他,这时候这位佯装温柔的追求者就会露出爪牙,一切都以继续拥有她作为目标。
在Aiden眼中,她的存在,或许就像是遇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他和蝴蝶日日夜夜地交谈,如同是平等的生灵,他仰头观赏蝴蝶的翅膀,就连洒下的鳞粉都要细细珍藏。
可如果有一天,蝴蝶要飞离他的花园,把这点色彩从他的生命里带走,他绝无可能坐视不管。
陆瓷对Aiden缜密残忍的手段了如指掌——他如何一步步整垮家族的证据还躺在她的保险柜里。她没法确定一旦她想从这场游戏里脱身,Aiden会做到什么程度。
是把她的翅膀碾碎,还是把她抓起来、关进玻璃罩?
不,她不允许自己成为被动的一方。
是她拥有着他、牵着他身上的线,而不是反过来。
她必须想到一个完美的对策,确保她在这场博弈中永远是赢家。
……
在陆瓷想出对策之前,另一场大雨降临在N市。
站在Smith的律所里,桌上摆着完整的信托条款,她终于得知自己又一次被人欺骗。
她的郑叔叔,这位多年来对她嘘寒问暖、处处帮扶的长辈,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而她的“父亲”,表面上应允她成为继承人,修改信托条款的时候却还留了一手。
二十五岁前结婚。
如此无关紧要,甚至有些荒谬的一件事,却实实在在地把她困在原地。
信托白纸黑字,无法更改,还有整个委员会作为见证。
看着窗外的大雨,陆瓷只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冒出愤怒。
回到公寓后,她才慢慢冷静下来。
这确实是个前所未有的困境,而这次她没法找Aiden帮忙。
这对她来说是困境,对Aiden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除了Aiden,她还有更好的选项吗?
比起另辟蹊径力挽狂澜,显然找个人结婚更加简单。
二十四年来,唯一能让她联想到喜欢、爱、婚姻的存在,似乎就只有一个人。
如果她找别人结婚的话,Aiden也会疯掉吧。
在许多年前,她就已经自愿地上了这条船,现在风浪袭来,她似乎只能抱紧桅杆。
可是,即使她决定这么做,决定让Aiden走到她身边,陆瓷也无法容忍自己成为受制于他的战利品。
是,她手中有Aiden的把柄,可以与他抗衡,但是除非走到绝境,她也不愿意闹得两败俱伤。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一手创建的生活容不得任何人摧毁。
以及……她想要的,不仅仅是“抗衡”而已。
她想占据上风,她想完全掌控。
如果要做到这点,她必须要把Aiden打碎重造。
陆瓷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让对方变成这样。
她猜想,是分裂而扭曲的家庭,是手足之间无休止的互相残杀,还是降临在他身上的太多冷漠和不公?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够了解Aiden。
所以她必须要把他逼到一定的
程度,让他的所有面目尽露无遗。
她要渗透到Aiden生命的最深处,了解他所有的过往和秘密。
这样一来,她才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掌控他,调动他所有的思想和情绪。
忠诚的、绝无可能伤害她、愿意为她献上生命的爱,才是陆瓷唯一能够接受的婚姻。
好吧,Aiden。
就让她看看,他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Seven,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得知了一件多离谱的事,我爸妈留下的公司,居然需要我25岁以前结婚,才能有合法继承权……”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就让这封邮件作为开启赌局的First move。
……
第二天一早,收到Aiden的回信时,陆瓷简直要笑出声来。
一档全新恋综——此人到底是拿什么部位想出来的邂逅方式。
不过看到《心墙》的具体规则,陆瓷也就明白了。
婚前全程不见面、匿名约会,Aiden是在致敬他们作为笔友的身份,还是怕她在接触中认出他来?
这个形式倒是有趣,还可以顺带保留影像记录。
她可以把成片录进光碟,和她保存的那些监控录像放在一起。
陆瓷填写了报名表,静候消息。
一周后,她果然收到了面试通知。
陆瓷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连衣裙和红大衣,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今天就会是他们的“初见”。
她的预感很对,在大厦楼下的咖啡厅门口,那个紧紧随行的影子终于直立起来,走到了日光之下,出现在她面前。
衬衫、西裤、皮鞋,精心打理的发丝。
时隔将近三年,他们又近在咫尺,陆瓷第一眼就看到了男人手上新纹上的、红色的数字七。
那是属于她的标记吗?
如果他纹的是“6”,就更完美了。
假如这场见面真的是他们的初见,也不失为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
第一次约会,Aiden就表明了对她的“专一”,她很满意。
他主动提及“7”这个数字,讲了一段玄乎其玄的理由,陆瓷坐在房间另一端,差点就要憋不住笑。
“Aiden,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喜欢就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在一直往前走的人,我喜欢总是咬紧后牙根,但是很柔软的人。”
陆瓷短暂地恍惚,这就是Aiden眼中她的样子吗。
或许这个形容很符合从前的她,但现在却不一样,现在她早就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谈及单选她的原因,Aiden又拿出纸牌的比喻。
陆瓷嗤笑出声:“所以,你觉得我是很好的牌型,还是软弱的玩家?”
“都不是,Luna,我猜你是很棒的对手。”
“因为是你坐在牌桌对面,所以我愿意用所有筹码,和你赌到底。”
这个答案,真是意外地切题。
……
接下来的封闭式录制进展得很快,只不过有些曲折。
陆瓷选择Dan进行触碰约会,只不过是想看看Aiden会怎样博回她的注意,用挫败感来逗逗他。
没想到自己选到了个极品,直接退出了录制。
VR约会,Aiden设置的场景几乎完美符合她在邮件中描绘过的理想约会,不仅如此,还吝啬地不愿与其他嘉宾分享,中途给她换了一副场景。
在那个不存在的西餐厅,陆瓷还是收获了一点有关Aiden的信息。
他的名字叫祝渠。祝愿的祝,水到渠成的渠。
作为对方大费周章的奖励,陆瓷拒绝了Mike,扔出了“喜欢”这个词。
重新回到休息区,当她听到Jack在广播里对下一场约会的描述,不由得扬起唇角。
蒙眼约会,肢体接触,Aiden的小心思还真是藏不住。
看着那条绣着她名字的黑色绸布,陆瓷倒是皱了皱眉。
该说男人准备周到,还是说他的占有之心昭然若揭?
来到约会室里,陆瓷略微不爽的心情又被抚平。
暖手,轻抚头发,还摸她的脸。肢体接触确实让她的心跳快了一点。
落在她手背的、虔诚的吻,才真正取悦了她。
手背的余温还没散去,意外情况就发生了。
没人能预料到Charlotte的约会对象是个恶心的渣滓,把平稳的局面骤然搅乱。
看到Charlotte受伤的表情,陆瓷真的很愤怒。
她会确保让Richard得到惩罚。
在Alice的帮助下,一切快速收尾。
她猝不及防地站在了庄园的花房里,和Aiden面对面。
颤动的花枝,稀缺的氧气。
陆瓷如愿以偿地体会到了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
“Luna,你知道吗,这可是我的初吻。”男人明明心满意足,还要故作委屈。
才不是。
他们的初吻,分明是在她公寓楼的走廊。
不过陆瓷转念一想,也许那个夜晚对Aiden来说,并非全是美好的回忆。
好吧,她同意了,花房里的这一刻才算作他们正式的初吻。
……
离开庄园的玻璃罩,回到现实之后,一切的节奏变得更快。
互相参观住所,见朋友,见家人……
真是辛苦了Aiden明明对她的公寓了如指掌,还要装作初次到来的样子。
坐在Aiden挑选的西餐厅里,看着桌边几张熟悉的面孔:Kris、Sarah,以及一如既往地爱装的、从餐厅门口走进来的Jasper,陆瓷似乎找到了日后“揭开”Aiden身份的切入点。
站在那间老城区的小公寓里,听着Aiden虚构的童年故事,陆瓷才真的有点动容。
为了在她面前塑造一个温柔沉稳的人设,男人居然会把自己的过去重新编纂。
或许那样一个温馨的童年,正是他曾经渴求的吧。
也许是这样的感触动摇了她,干扰了她的思维,以至于当Aiden在她父母的故居说出“我爱你”时,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
陆瓷清楚地知道,这一声“爱”不论是对她还是对Aiden而言,都是此生中第一次听闻,也是第一次说出。
不管这种情感是什么,那就当是爱吧。
如此重要的一句话需要回馈,不能落空,否则就太过残忍。
于是在铺满东方月亮百合的树林中,俯视着面前单膝跪地的男人,陆瓷也礼尚往来,说出了那三个字。
她坐在返回公寓的车上,端详着无名指上硕大的钻石。
和一个人永生永世地在一起,真的是那么坏的一件事吗?
对于这个问题,直到他们正式同居的那一天,陆瓷都没想清楚答案。
和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朝夕相处,同居的生活比她想象中要充实许多。
Aiden二十四小时地表演温柔未婚夫的戏码,这出戏她怎么也看不腻。
Aiden意料之外地做得一手好菜,细致又体贴,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其他时候。
那张对谎言信手拈来的、好看的嘴,那双为她捆起过无数花束的手,倒也算超额发挥了作用。
陆瓷盯着公寓里朦胧晃动的水晶灯,心想婚姻总归还是有好处的。
直到婚礼前一天,他们坐在长桌两端,开始签署婚前协议。
陆瓷将男人提供的文件细细读来,在心中冷笑。
Aiden奉上的一半资产,并不包括和Vanderbilt家族相关的部分。
她理解对方这么做是不想暴露身份,可她还是不喜欢他有所保留。
不过看在Aiden爽快签下她那份苛刻协议的份上,就先原谅他吧。
婚礼那天的阳光格外炽烈,好似所有阴影都无处遁形。
教堂的穹顶下,玻璃彩窗的簇拥中,身着矜贵礼服的男人负手站立在长廊的末端。
正午的阳光投射在布满浮雕的石柱之上,这些光影一束束、一道道,仿若交叠的纱网,又像斜插的兵刃。
男人的瞳孔暗下
来。
“Luna……就连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一串细细的战栗穿过陆瓷的脊背,对于他们的未来,她突然更加期待。
婚后的第一件喜事就是,陆瓷在长明资本的会议室里看到了郑航黑得发绿的脸。
她终于成为了长明资本的掌权人,这艘她觊觎已久的轮船,终于轮到她来掌舵。
婚后的那两个月,确实很符合陆瓷对美好生活的定义。
工作中所向披靡,生活里轻松、浪漫,又充满烟火气。
以及,不得不说,Aiden在照顾和服务她这件事上……很有天赋。
就是话太多,变着花样地说个不停。
生活很美好,然而陆瓷无法沉溺于此,因为这场漫长的博弈还远远没到那个关键的转折点。
临近结婚两个月的纪念日,陆瓷决定开启她的考验。
她“发现”Aiden身份的过程是循序渐进、环环相扣的,毕竟对方很聪明,她的震惊和愤怒必须要有说服力。
幸好Aiden有个尽职尽责但处处露马脚的好兄弟Jasper,陆瓷立马抓住了这个漏洞。
约谈Zoe,引导Alice去探查Jasper,装病留在家,检查Aiden的电脑,又在露台上发现贴满她照片的相簿……她的“推理”过程逻辑缜密,有迹可循。
站在风雨欲来的高楼露台上,男人的表情慌乱无措,如同目睹着灭顶的噩梦。
他用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身体,像一对血肉做成的锁链。
男人的泪水砸在陆瓷颈侧,她知道这滴泪里除了博取同情以外,还夹杂着真实的恐惧。
“Aiden,你说,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那三年以后,我想和你离婚,你同意吗?”
陆瓷按照计划,扔出了重磅炸弹。
亲爱的Aiden,你会怎么做呢?
……
男人一点也没让她失望。
不请自来地出现在长明资本会议室,自顾自提出了创立逐月资本的章程。
用80%的出资比例,换一个阻止她离婚的关键人条款。
Aiden的反应很快,只花了一个晚上就变得判若两人。
她显然刺激到了对方,那双深色的眼睛依然温柔,却爬上了几根红血丝。
“Luna……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如果你配合我,你只需要继续和我在一起、开心地生活就够了,但如果你偏要闹得鱼死网破,让我身败名裂,让你自己成为一个被自家基金抛弃的失败者,这样的代价……你承受得了吗?”
男人笑着威胁她,这些话听在陆瓷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真的有点生气了。
仗着了解她,就句句戳在她的痛处。
Aiden就没想过,被她厌弃的代价……他能不能承受?
以“蜜月”为名,Aiden把她囚禁在他的庄园。
他和她预想中一样,看到蝴蝶越飞越远,就要抓起来关进玻璃罩。
“Luna,你恨我吗?”
穿衣镜里的男人垂着眼眸,语气中染上一丝绝望。
即使不愿承认,陆瓷还是心软了一点。
她当然不恨他。
戴着婚戒的左手被摁在柜门上,陆瓷回应了他的吻。
走到这一步,她认为自己已经很接近Aiden的灵魂。
他是谁,他从哪来,又想往哪去。
他为什么呆坐在庄园里盯着壁炉发呆,为什么总在深夜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十指都必须严丝合缝地交扣。
陆瓷不会问,她要等Aiden自告奋勇地说出来。
红玫瑰,玻璃烛台,勃艮第和黑色绸带。
“Luna,你想重新再认识我一次吗?”
“Luna,听完以后你能不能……不要觉得我不好、对我另眼相待?”
当然。她想,她能,她有全部的耐心。
即使他的过去不能作为她的筹码,陆瓷也愿意倾听。
Aiden的故事,她听的很认真。
可是听到最后,她还是有点失望。
从Aiden的话里,陆瓷的确能够确定他母亲的情况了,但是Aiden显然还保留了许多关键的部分。
比如当年她在宿舍偷听到的“被母亲拿刀架在脖子上”的部分。
再比如,他的母亲究竟是如何去世的。
可是陆瓷并非那么残忍的人,她不可能开口去追问。
就在同一个晚上,她也失去了追问这些信息的必要性。
在她略感无趣地离开后,男人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好像“见不到她”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无比恐怖的梦魇。
陆瓷觉得自己好像接近了什么关键,她故意把语气放得更冷。
被她拒绝后,木门的另一端传来压抑又痛苦的呼吸声。
她知道Aiden还在门口,也知道这一刻他很脆弱。
她很想把门打开,但她忍住了。可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瞬间,她都快要忘了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就让Aiden用他的方式来爱她,真的是那么坏的一件事吗?
陆瓷盯着天花板,眼睛变得干涩。
不行,她必须忠于自己。
她不会犯妈妈犯过的错。
“咔哒”一声,卧室门被男人打开。
膝盖落地的声音在床边响起,Aiden冰凉的手握着她的,他将脸颊贴在她掌心。
“Luna,你能不能不要不爱我……”
“你是我……唯一拥有过的……”
“Luna……我好想、好想把你一直关在这里,永远都不让你走。”
那些声音低低的,像某种昆虫的嗡鸣,像弥留之际的絮语。
陆瓷突然就明白了。
她明白了,如何去掌控这权力的天平。
对待任何一种生物,最有效的驯服手段都是奖惩系统。
听话就等于好孩子,等于夸赞和奖励。
不听话就等于坏孩子,等于训斥和惩罚。
她要为Aiden建立一个等式。
威胁她、强迫她、囚禁她就等于坏孩子。
坏孩子就会被她抛弃。
她要逃之夭夭、远走高飞,从而兑现这项惩罚。
当Aiden盯着空荡荡的卧房,失去了她的一切踪迹时,应该会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吧?
她至少会消失两个月,小惩大诫。
可以预想的是,Aiden估计也会一点点堕向疯掉的边缘。
她手里还拿着他的把柄,能让他身败名裂、失去争取她的资格的把柄。
如果在她回归后对方要发疯的话,最起码她还有这张底牌。
计划的最后一环已经成立,第二天早上,陆瓷就换上一副愧疚的表情。
“Aiden,我想我应该向你道歉。”
说实话,想到她要做的事,她确实有点愧疚。
从这天开始,陆瓷一点点放松了姿态。
“Aiden,这幅画讲的是什么?”——她站在庄园的走廊里。
“Aiden,今天的鱼汤闻起来很香。”——她坐在硬木长餐桌前。
“Aiden,牵着我的手睡觉吧。”——她侧躺在床的一端。
“Aiden,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或者说是Seven,都是唯一一个我想要与之交谈的人。”——她并没说谎。
以及……在他们回到市中心,举办完逐月资本的剪彩仪式后。
“Aiden,今天我很开心。”
“我想……我可以原谅你了。”
陆瓷压低了声音,话语中带上引诱。
“你还记得我们的新婚之夜是怎么庆祝的吗?”
“……这次换我给你调一杯酒,好不好?”
久违的亲密过后,陆瓷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震动。
男人已经昏迷在卧床上,她调的那杯尼格罗尼里加了点独家配方。
她撕下一张浅紫色的便签纸,贴在餐桌上,下笔如行云流水。
“如果你还想再见到我的话,就装作一切如常,不要来找我。”
“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Bye.”
陆瓷在Aiden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在他手机里装上追踪器,然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戴上帽子口罩,坐在前往B市的列车上,记忆又飘回初次去找Seven的那个夜晚。
当时半路上下了雨,大雨过后,夜空中浮现出几颗星星。
她把那幅星空拍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她又在M大的咖啡厅拍下了他的背影。
许多年以后,陆瓷又踏上了这段旅程。
在重逢之前,就当是给自己放了一场假期吧。
作者有话说:超长章节让大家看个爽!求求宝宝们评论和灌溉QAQ
不得不说这一章写得有点难过。
Luna的回忆结束啦,下章切Aiden视角~
题外话:宝宝们!!康康我的预收吧!!下本开《仿生人男友长得像我上司》
人外文,超美味的夹心饼干伪1v2。
第63章 临界点 Luna好像人间蒸发了。
Aiden已经快要到达崩溃的边缘。
Luna消失了。
他被Luna亲手扯下来的领带还搭在沙发靠背上, 微凉的手指在他发间和脊背上蜷缩的触感还未消散。
可她却不见了。
看到餐桌上的便签纸,读完那两句语气悠然的警告,Aiden瞬间就明白近些天的一切温存, Luna都是装的。
她并没有回心转意,也并没有原谅他, 而是下定了决心要从他身边逃走。
不行, 不可以。
为什么,她怎么敢?
Aiden的手握成了拳,用指节抵在餐桌上, 控制不住地用力,直到手指泛起鲜明的疼痛。
她心心念念的长明资本还留在N市无主地运转, 她就不怕他做些什么?
剥夺她掌权者的位置,让她众叛亲离,甚至毁掉这座基金, 烧了她父母生前的房子,这样的新闻能不能让Luna愤怒地回来找他?
如果他把她变得一无所有, 无枝可依,只能依赖他活着,是不是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如果他……
不。
停下。
Aiden松开了餐桌上的手。
他根本没法正常思考了, 他得想办法冷静一点。
以上的任何一个方法,也许能达到他的目的。
但也会让他永远失去被Luna原谅的可能性。
他得找到Luna。
此刻Aiden很后悔。
他早就应该严丝合缝地监控她,阅读她的所有消息,像从前那样完全掌握她的行踪, 这样Luna就不会那么容易发现他是谁。
回到庄园时,他就应该给Luna戴上定位脚链,无法自行取下的那种。
脚链隐没在长裙下,就算在剪彩仪式中也不会被人发现。
这样Luna就没法逃走了。
……不过, 也没关系。
等他把Luna找回来,再这么做也不迟。
Aiden的视线凝固在便签纸的那句“Bye”上,露出一个自我安慰般的微笑。
没事的,他很快就会找到她。
……
Aiden的第一个目的地是Luna的公寓。
虽然Luna不可能藏身在如此醒目的地方,但他想找找线索。
他也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下来。
Luna的睡裙挂在衣柜里,香水摆在梳妆台上,柔软的蚕丝被铺在床上。
这里除了Luna的味道和生活痕迹,什么线索也没有。
找人的消息已经暗中放出去,监控录像、购票记录、一切与她相关的往来信息,很快都会被汇集起来。
Luna的离开大概是临时起意,远在庄园的她长时间无法联系外界,准备不会太充裕,应该不难找。
等待消息的过程中,他也不会虚度时间,他会一处处地拜访Luna可能的藏身点。
首先是Alice家,她是最有可能帮助Luna的人。
经过一大通尴尬的寒暄,他很失望,Alice什么都不知道,包括他的身份。
这个女人的认知还停留在“他因为几条讲课视频而对Luna一见钟情”上。
其次是长明资本,以及大部分委员会成员的住所。
在这些拜访中,他谎称Luna已经提前返回了蜜月地点,而他还在处理Lucid Partners的临时事务,正好来向照拂Luna多年的长辈们登门致谢,希望今后的合作能顺利无虞。
如他所料,没有收获。
接下来是Luna父母的旧宅,他来过这里,也知道Luna把别墅的钥匙放在哪。
房子里一尘不染,也空无一人。
转眼间,五天过去了,Aiden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加大了搜寻的力度,同时又必须保持低调。
他不能声张此事,他不想让外界猜疑他们的感情,也不想让Luna因为他大张旗鼓而生气。
毕竟她留下的纸条上写着“装作一切如常,不要来找我”。
Aiden沉住了气,他还有很多可以寻找的方向。
Luna在N市生活了这么多年,以她为中心散射出一张清晰的网,每一个与她相关的人都是网上的结。
Aiden开始回想曾经在她邮件里提到过的名字、在她身边出现过的身影。
Luna会和谁在一起呢。
Luna有很多阶段性的朋友,高中同学、大学同学、通过工作认识的同龄人。
多年毫无交集的那些可以排除,剩余的他则一一安排人去监控。
Zoe,Charlotte,Sofia,Chloe,这些曾在《心墙》里和Luna走得比较近的参与者,如今都过着各自的生活,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Edward Aston,这位帮过Luna一个小忙的Aston家族长子,出于合作的原因近些年还与她保持着联系。Aiden始终觉得此人对他的妻子有着非分之想。
这个人很讨厌,整天装作忧郁的贵公子,还遣人给Luna送过花。
Luna才不会找他帮忙。
Murphy,Luna在P大一起上专业课的同学,每到节日都会互寄贺卡。
这个人更加讨厌。几年以前,在Luna把他认错的那个晚上,她居然会主动吻上来。
是,Luna喝多了。是,这男的不喜欢女人。但是那又怎样,不影响Aiden恨得咬牙切齿。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许多名字浮现在Aiden的脑海里。
太多人对Luna感兴趣,太多人会因为她的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就伸出援手。
Luna真的有那么讨厌他,以至于她会借助这些人从他身边逃离吗?
Aiden不相信这种可能。
这样看来,一切都是Luna一人所为。
如果不是有人帮她隐藏,那为什么会找不到她呢?
或许是Luna走得够远,脱离了他所能笼罩的范围。
Aiden又来到了P市。
Luna还在读书的时候,他曾经自驾来过这座城市很多次。
图书馆,学校宿舍,Luna曾经租住过的小公寓,她最喜欢的教授的家。
这些地方都被Aiden列入搜寻列表里,派人二十四小时观察。
Luna好像人间蒸发了,在这片偌大的土地上,没有任何有关她的消息。
这下Aiden真的有些慌张起来,Luna把足迹藏得很干净,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为了从他身边离开,再也不必见到他,她就这么努力吗。
Luna……真的一点也不爱他了吗。
“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妻子留下的便签纸被Aiden规整地折叠,贴身放在口袋里。
Aiden重新回到了庄园,他似乎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他坐在床边的地上,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这张床上相拥而眠,Luna还松口同意让他牵她的手。
他的脊背弯曲起来,手肘搭在膝盖上,深深垂下了头。
他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Luna会变得杳无音信,似乎都是他的错。
既然他一时束手无策,或许他真的应该反省一下自己。
……
实际上,对于大部分的事情,Aiden从来都没有过选择权,至少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都是这
样。
自他有记忆起,母亲的精神状态就很不稳定,喜怒无常。
一次错误的选择摧毁了她的人生,也造就了他充斥着贬低和打压的童年。
被那位虚伪的家主接回庄园后,日子则愈发艰难了起来。
William是长子,Regina是长女,他们都有着浅金色的头发,以及同样恶心的嘴脸。
他们痛恨四位妹妹弟弟抢走了父亲的关注,又碍于第二任前妻母族的家世,没法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于是他们就把愤怒宣泄在他身上,羞辱、打骂,他无人庇护,父亲也充耳不闻。
Louis是次子,他和剩余的三位子女一样,遗传了父亲第二任前妻的棕色头发。
Aiden被接回家的时候,这四位姐姐哥哥也都还没成年,正是个性最顽劣的年纪。
他们更加天真,也恶得不加掩饰,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如此一座辉煌的庄园,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家族里,居然能有这么多只臭虫。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的父亲,他自私、冷漠、残忍,信奉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
只要Vanderbilt这个姓氏得以延续,其余的都无关紧要。
Aiden从十岁到十八岁,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的。
无论是在庄园里,还是在和这些姐姐哥哥们一起读书的学院,那些日子都晦暗得没什么分别。
他从不反抗,只是默默承受,因为母亲还在病院里接受治疗。
每次他去看母亲的时候,对方都会和声细语地嘱咐他,一定要乖乖的,不要给父亲添麻烦。
母亲不把他当回事,但她是他唯一的亲人。
如果一切只是这样的话,那还不算太糟。
Aiden考上了M大,全额奖学金,成绩几乎是满分。
他的姐姐哥哥们要么已经毕业,要么靠着捐款和人脉在其他名校就读。
他终于过上了相对正常的生活,有了自己的住处,交到了几个朋友。
然而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都癫狂无状。
与此同时,他的几位手足依然不肯放过他。
某个假期,或许是学业不顺,又或者是心情不好,Louis非要和他一起去母亲的病院。
他的存在对家族来说是污点,对原本学历最高的Louis来说更是眼中钉。
小小的病房里,情况急转直下,母亲又一次开始歇斯底里地咒骂他,他用来给母亲削水果的小刀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的手里。
刀尖抵在他喉咙上,母亲在他耳边反复说着那些他听过无数遍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你,你父亲也不会离开我……”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皮肤被刺破了一点,Aiden却没有反抗,因为母亲从背后拿刀刺他的这个动作也刚好构成了一个拥抱。
如果就这么死在这里也可以,Aiden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但他又想起自己刚刚建立起的大学生活,想到获得自由的希望。
Aiden看向站在门边的Louis,他第一次朝这位哥哥求助:“帮帮我。”
Louis离开病房,把门关上了。
母亲的力气并不大,其实Aiden反抗起来很容易,他当然能轻松地走出那间病房。
虽然他只是脖子被擦破了一个小口,但他很清楚,某个部分的他已经被母亲和哥哥一起杀死了。
Aiden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有多愚蠢,又是多么软弱。
他放下了很多无谓的期待,只剩下一种无穷无尽的、刺痛地焚烧着他的恨意。
Aiden不再关心母亲的死活,再也没去看过她。
他下定了决心,也为自己建立了目标,他的目标一共有七个。
他要让父亲毕生守护的一切、自己的手足为之争抢得头破血流的一切,全都灰飞烟灭、化为乌有。
他要让Vanderbilt这个姓氏变成耻辱的代名词,让这座宏伟的城堡衰朽为腐烂的坟冢。
他会在残骸里存活,在尘埃中升起,真正地得到自由。
也是在这一天,一封邮件不请自来地出现在他的邮箱。
从病院回到学校宿舍,Aiden坐在电脑前,细细地阅读这篇言辞精妙的申请信。
申请信掐头去尾,没有提到人名,但是从其中描述的经历和奖项来倒推,很容易就能找出这个人的身份。她的邮箱名是Jupiter6,她本人则叫Luna。
Luna这个名字很好听。
信中的热忱、自信,以及无坚不摧的决心,就像一团白日的焰火。
他知道人们在写申请信的时候都会刻意美化自己,可这位女孩的语言很真诚,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感染力,Aiden认为这份优秀需要得到一些肯定才行。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信:
“Hi,另一个Jupiter……如果我是招生官,一定会给你发offer。”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重逢啦
依然请求宝宝们康康我的预收QAQ
《仿生人男友长得像我上司》人外小甜饼,依旧暗恋梗+掉马文学
【疯狂鞠躬.jpg】
第64章 Seven Luna不收他的花。
Jupiter7:
你好, 不好意思,我发错了邮箱,我有个小号叫Jupiter6, 还挺巧的。
如你所见,我正在准备申请大学, 有些手忙脚乱了, 抱歉打扰到你。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的邮箱名为什么是这个?
From Jupiter6
这段简短的文字是来自Luna的第一封回信。
她说自己手忙脚乱,实际从那篇措辞得当、通篇写满荣誉的申请信来看, 她明明就很从容。
她想知道他取名为“Jupiter7”的原因。
Aiden心想,如果从邮箱名聊下去, 他可以预见这场聊天的无意义,简直就像没话找话。
但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脑海中那个庞大而缜密的计划还没思考成型, 他有朋友,却没有真正可以交谈的对象。
或许这种无意义的聊天也不是什么坏事。
“没关系。”
Aiden在邮件中打下第一行字。
“为什么我叫Jupiter7?很简单, 小时候我喜欢天文学,木星又是我最喜欢的星球,根据你的账号名来看, 应该可以说英雄所见略同?”
“至于这个数字7,则是因为……”打字的手顿了顿,“……我是家里的第七个孩子。”
从这里开始,Aiden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位笔友。
看着某篇有关陆氏家族基金的报道,
Aiden确认了这位女孩的家境,虽然算不上金字塔尖,但也算富庶优越,从寥寥几张照片上, Luna看起来就像个典型的富家女孩。
Luna的语言得体知礼,又开朗幽默。按理来说,她在现实中应该不缺朋友。
可她总是乐此不疲地给他发邮件,她似乎有种无处安放的表达欲,以至于和一个陌生人都聊得有来有回。
在Aiden读书的私立高中,以及目前就读的M大,都有很多和Luna家境类似的女孩。
有些女孩会因为他的容貌向他示好,但总会被他“窘迫”的家境和沉默不语的性格劝退。
Aiden对这些女孩也不感兴趣,对恋爱更加不感兴趣。
Luna和她们不太一样。Aiden第一次很想和一个人反复地交谈,想到有些自惭形秽的程度。
于是在他们第一次聊到现实身份的时候,Aiden做出了一个既正确又错误的决定。
或许Luna对他这么感兴趣,只是因为他可以和她用中文交流,同时还能接住她的表达欲。
那么他就如她所愿,当一个远赴重洋的华人留学生,成为一个阳光又包容的倾听者。
毕竟,就在接下来这几年,还有一场漫长又艰辛的战役在等着他。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可以化身他人的出口也不错,可以排解压力。
第一份需要排解的情绪很快就出现了,在认识Luna的一个多月后,Aiden的母亲死了。
死亡原因是自杀,还选择了很难看的半夜上吊,第二天早上把护士也吓得半死。
母亲的自杀是有预谋的,她留了一封遗书。
只是一张小小的纸片而已,上面写满了对他的诅咒。
Aiden知道母亲早就疯了,但他还是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么恨他呢,明明她该恨的另有其人。
订棺材、下葬、操办丧事,一套流程下来,花费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远在华国的祖父母联系不上,葬礼上只有他自己和殡仪师两个人,办得很冷清。
Aiden不确定他该怎么表述这种事。
我母亲死了,她有精神病,她是自杀的,她很恨我,希望我也去死——这种话他怎么可能写在邮件里发给Luna。
思来想去,Aiden最终写的是:
抱歉,Six,这段时间没有回复你。
我在国内的爷爷去世了,这是我第一次面临亲人的离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女孩回复得很快,她回了一篇长长的邮件,很努力地在安慰他。
虽然Luna描述的那些“亲人会永远留存在我们的回忆里”、“他一定很爱你,不希望看到你难过”和他的情况完全不符,但他还是感觉好了很多。
他的亲生母亲在临死之前为他写下的都是一篇恶毒至极的诅咒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居然会花几百字的篇幅来安抚他。
Luna很真诚,那封邮件一点也不敷衍,如同设身处地为他伤心。
在邮件的结尾,Luna还提到他对她的称呼:
你叫我“Six”,我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那么礼尚往来,以后我就叫你“Seven”吧。
Seven,请不要太难过啦,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
最后这句话对Aiden很有吸引力,他确实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倾诉过任何事。
但是他已经亲手剥夺了自己向Luna倾诉的机会,因为他不是他,而是一个家庭幸福美满的、虚构的人。
不过也无所谓,他只要能像之前那样和她轻松地交谈,就已经足够了。
他从Aiden变为Jupiter7,又从Jupiter7变成了Seven,一切都在好起来。
他和Luna的关系越来越近了,Aiden逐渐看到了对方近乎完美的表象下那些细小的缺口。
Luna和他类似,曾经被父母弃养在国内,把她接回身边后又待她冷漠至极。
习惯了落差感后,她的困惑和无力转变成了一种不甘心,一种向上迸发的冲劲。
这样的心情他也有过,但是他远远没有Luna做得好。
在Aiden人生的前十几年,他的努力和顺从只是在被母亲推着走,Luna却是自发的。
她就是要争抢果实,就是要发光发亮。她像一株顽强茁壮的植物,自我怀疑也好,受人贬低也罢,无论如何也要往上爬。
Aiden也没想到自己会受到Luna的激励,他原本张牙舞爪的恨意平静了下来。
Aiden开始正式筹划如何回报自己的哥哥姐姐,以及父亲。
首先,他要确保自身的安全,他计划三年修完本科的课程,如今已经到了第二年的尾声。
他需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和家族有半分牵连——不过这件事父亲已经替他做了,把他撇得清清楚楚。
这些年来,Aiden一直在操作手中几个不同市场的交易账户,也累计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可以作为创立公司的起始资金。但是这点钱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拉人入伙。
缺的不仅是钱,还有资源和权势。所幸他就读于权贵扎堆的顶级学府,他可以从身边的同学中筛选投资人。
至于怎么摧毁这个家族的每一个人,他也有了大致的计划。
他的哥哥姐姐们最大的弱点就在自身,他们含着金汤匙长大,常常以特权阶级的规则来行事,许多时候遵循的不是法度,而是利益和喜恶。
当然,他们也不蠢,会把自己的尾巴藏好,没那么容易被人抓住。
Aiden的机会也在于他自身,在这些姐姐和兄长们的眼里,他就只是个逆来顺受、低人一等的私生子,不值得重视,也不需要提防。
他会利用这点,在关键的时候对他们加以引导,给他们致命一击。
至于父亲,就更加简单了。
这个家族就是他的命脉,等他目睹这座高楼轰然倾塌,自然就比杀了他还难受。
想清楚计划后,Aiden一步步开始实施。
他发现自己在做这些事上很有天分,他对人性的恶有种超乎寻常的敏锐,总能看出事情的关键在哪里。
第一个目标是William,父亲最宠爱的长子。
William的母亲来自于法官世家,很容易就帮他牵线搭桥,让他当上了地区检察官。
然而他这位大哥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之辈,当年还在法学院的时候就靠作弊和代写毕业。
就算Aiden不设下陷阱,对方也会有很多擦边踩线的行为,他只要抓住证据就行。
这些事他必须做得天衣无缝,不能行差踏错一步,Aiden的精神高度紧张起来。
他从小就经常做噩梦,每次都汗湿了全身也醒不过来,最近则是梦得更加频繁。
噩梦的内容千篇一律,要么就是童年的片段,要么就是母亲用各种方式杀死他。
掐脖子,用刀刺,把他按在水里窒息而死,无非就是这几种。
幸好,某天从梦中醒来以后,Aiden收到了来自Luna的好消息,让他也跟着开心了一会。
——Luna终于拿到了P大的录取通知书。
这件事是认识Luna的几个月以来,她最常提到的愿望。
不,对Luna来说,这些事都不是愿望,而是必定达成的目标。
可是达成目标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Luna的邮件又变得阴云密布。
她兴高采烈地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找她父亲,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Luna提到过几天就是她的高中毕业典礼,而她甚至不确定父母会不会出席。
没关系,Luna。我会来见证你的毕业的。
Aiden把前一句话写在了回信里,后一句话只是在心里偷偷默念。
Aiden坐上了前往N市的列车,到达Luna学校举办毕业典礼的场馆。
仪式还没开始,他坐在礼堂的后排,远远地看见了Luna。
她和父母坐在一起——他们还是出席了,一左一右坐在她两侧,却不与她交谈。
Aiden见过Luna的照片,但是当他在现实中见到她的时候,还是短暂忘记了呼吸。
女孩的毕业袍下是一袭月白色的缎面礼裙,黑发披散在背后。随着站起身、走向候场区的动作,她的裙摆和发尾
一齐晃动,两种不同的绸缎都泛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
女孩作为优秀毕业生走上了台,身姿端正地站在发言台后,一双眼睛淡淡地看向前方。
Aiden的视线聚焦在那道精致的侧脸,以及垂在身体两侧的、略显骨感的手腕。
Luna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她就像一件摆在博物馆射灯下的纯白瓷器,有种说不出的沉静和磅礴。
直到眼眶开始泛干,Aiden才眨了眨眼。
Luna的声音如乐曲一般流到他的耳畔,Aiden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落在原本属于她的那个空座位上。
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被他这样的人注视着,好像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也是在这时,Aiden发现Luna的座位上竟然没有花。
礼堂里坐着几百位学生,几乎每个人的手上或脚边都有着花束,这些花束来自于出席他们毕业典礼的亲人朋友。
然而Luna没有。
听完Luna的发言,距离毕业典礼结束还有几十分钟,Aiden离开了礼堂,就近找了一家花店。
他买了一捧蓝色的绣球,在花店的工具里挑出一捆黑色的丝带,把散开的花枝捆成一束。
花店还送了张贺卡,他在上面写了“毕业快乐。”
Aiden带着花回到礼堂,在仪式结束后、人们开始起身拍照的时候,趁着混乱,把花和卡片放在了Luna的座位上。
这次前来,他原本没想打扰Luna,毕竟他们只是笔友,他又是不请自来。
可是Luna比这座礼堂里的所有人都要耀眼,她怎么能没有花呢。
以及,如果Luna把他送的花拿起来,用那双漂亮的手触碰到花束上缠绕的丝带,是否可以算作他们指尖相碰了一下呢?
这样的想法很奇怪,却在Aiden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惜Luna并没有理会他送的花,而是转身和朋友们拍起了合照。
好吧,没关系,他可以之后再多试几次。
反正今天也很有收获了,相册里多了好几张忍不住拍下的、她的照片。
回到B市后,Aiden又回归了原本的生活,他的计划继续进行着。
时间过得很快,Luna正式去往P大读书,而他也达成了许多关键的里程碑。
Aiden从本科毕业,即将升入研究生院,随着账户中资金规模的增长,一座基金的雏形也渐渐形成。
他在同学中物色了几位符合条件的合伙人,包括曾在父亲庄园里见过的Jasper。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抓到了整垮William的机会。
Aiden以William的口吻匿名联系了一位被控告的权贵之子,在其中引导斡旋,几个月的功夫下来,William收受贿赂、伪造证据的行为板上钉钉,而Aiden保留了全程的记录。
他好心地将这些记录赠与家族的某位竞争对手,对方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拿此事大做文章。
William被停职调查,就连与他形影不离的Regina也受到牵连,卷入了洗钱指控中。
这件事的进展比Aiden想象中更加顺利,这对他曾经无法与之抗衡的长子长女,如今却被他一箭双雕、先后被捕入狱。
简直是大快人心。
可能是因为压力减轻了些,这大半年来,Aiden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梦境。
那天在礼堂里见到的身影总是出现在这些梦中,侧脸,眼眸,发丝,手腕,Luna的某个局部就能充盈他的整一场梦。
他们的交流还在继续,Aiden越来越了解Luna,他在倾听女孩烦恼的过程中如同无师自通,学会了怎样共情和安慰。
每当Aiden看到Luna因为他的鼓励而重新提起精神来,他就有种巨大的成就感。
直到某个暑假,Luna提到她的父母居然想让她去攀附某个贵族子弟,这次Aiden心中升起的只有愤怒。
他第一时间开始调查此人的身份,刚得出Carmen Aston这个名字,就发现Luna已经将此事解决了。
她很聪明,也很灵活,她既会利用敌人的弱点来威胁,也会利用自我的优势来引诱。
那个叫Edward的、胸无大志的公子哥显然也被Luna迷得走不动道,美名其曰要帮她,实则私底下找人给她送花,显然是一副意欲追求的架势。
Edward可比Luna大了六岁,他不觉得惭愧吗?
只比Luna大四岁的Aiden暗中将这些花拦下,不着痕迹地销毁。
她还没有收下过他送的花,自然也不能收别人的。
Luna拿到P大奖学金的时候,Aiden再一次做出尝试。
这次他准备了洁白的玫瑰,留在P大礼堂的候场区。
毕业典礼时Luna穿的是白色的礼服裙,她应该喜欢白色吧。
然而Luna只是看了花一眼,还是没收下。
好吧,那下一次再试试。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上出去吃饭啦,所以更新得比较晚。
不好意思,本来打算用一章把Aiden的内容写完的,但是时间来不及了,我分成两章发。
现在这章是上半部分。
明天白天我再发下半部分,实在码不动了。
重逢的那章如果明天能写完,我就明天晚上发~就当加更一章啦
第65章 Lunatic “晚上好呀,Aide……
下一次给Luna送花的机会之前, Aiden又解决了一个目标。
这次是Louis。
父亲的六个孩子里,Aiden最恨的就是Louis。
在母亲病院里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Louis真的想让他死。
Louis最爱面子, 那就让他颜面扫地,成为家族的耻辱吧。
Louis毕业后进入了家族的风投基金, 一时间风头无两, 人一旦自得起来,就容易犯错。
Aiden为他精心设计了一场骗局,Louis情急之下只能挪用款项、左瞒右骗。他尝到了空手套白狼的甜头, 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很快Louis就被人匿名检举,因数项金融罪名被捕入狱。
三个孩子接连入狱, 剩余的三位都各有缺点,如今Aiden这个私生子反倒成了家族中最有潜力的子女。
父亲破天荒地主动来找他,问他是否对家族的产业感兴趣。
Aiden当然感兴趣, 但是他想要的不是从父亲那里继承,而是强行夺走。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独自一人对抗整个家族, Aiden就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实在觉得艰难的时候,他就开车跨越城市的边界, 去P大见一眼Luna。
看到女孩坐在图书馆里平静的侧影,所有的焦躁都会消失。
这种单方面的相见点缀在Aiden的最后一个学年,直到他从M大研究生院毕业,学生时代彻底结束。
Luna也已经快读完大三, 在她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他又一次给她送了花。
二十一岁在A国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代表着真正的长大
成人。
这两年Luna总是在邮件中提到恋爱相关的话题,她也曾描述过心中最完美的初次约会。
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他没有立场带她去约会,但是送束红玫瑰总可以吧。
Aiden把红玫瑰放在女孩的储物柜里,学院的走廊上有许多往来的师生,他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见Luna这次终于收下了他的花。
那双漂亮的手抓握在花束被黑色丝带绑住的地方,那条丝带好像成了他皮肤的一部分,他的手指灼灼地发热。
Luna还没有收过其他人的花,只收了他的,还是代表爱情的红玫瑰。
Aiden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然而这份幸福又被晚些时候、女孩发来的邮件斩断了。
“Seven,你对我来说就像一位最纯粹的朋友,也是最温暖的兄长。”
能让Luna感到温暖是好事,可是他们就这么纯粹吗?
兄长,朋友。
只是朋友?
Aiden浑身都难受起来。
时至今日,他已经很清楚自己对Luna的感觉。
可是Luna从来都没有用除了朋友以外的方式看待过他。
Luna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Luna是Seven的朋友,而Seven这个人不存在。
所以说到底,Luna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们是陌生人。
Aiden接受不了这个结论,一想到和Luna形同陌路的可能性,就好像胸口被人连骨头带肉地挖走一块。
他们之间不能这样下去,他得做些什么才行。
既然Seven对她来说只是朋友,而真正的他又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那他就把自己打碎重铸,给自己创造全新的身份,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是那么了解Luna,他知道她的一切喜好。
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安的心情又平定下来,第一步就从去到她的城市开始。
Aiden从研究生院毕业,毫无悬念地去了N市扎根,正式注册了量化对冲基金。
一个出身普通、但年轻有为的创业者,一位迅速崛起的才子新贵,这就是他全新的社会名片。
初到N市的这一年,Aiden就将他曾经立下的所有目标都达成了。
他剩余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比一个好对付。
如今他已经成长了太多,从一个受人欺辱的孩子长成了这个家族的噩梦。他就是紧贴在仇敌身上的附骨之疽,他们身体里流淌的、相似的血液成了他寄生的媒介。
驱虎吞狼,栽赃陷害,Aiden无所不用其极,将这座宏伟的建筑拆得七零八落,曾经被父亲牢牢握在手中的产业,如今有大半都落在了他的手心。
三位手足中,一位自杀未遂,一位沉寂下去,还有一位Eric则是刚刚被捕。
计划基本完成,只差最后一步。Aiden闲庭信步地走进了父亲的庄园。
父亲的脸色很差,这些年接连的打击想必很不好受,转眼之间,这座家族就像被虫蛀空的树干,随时都会崩塌。
父亲当然能猜到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针对,只是在Aiden的引导下、父亲一直都认为他们的敌人是某个家族的竞争对手。
父亲看着他,眼神突然又亮起来,如今他是家族唯一的希望了。
也是在这时,Aiden扬起一个轻松畅快的微笑,语调散漫地讲述了一个故事。
父亲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剧烈,苍老得有些丑陋的脸上肌肉抽搐,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父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吧,当初那个被母亲带到他公司楼下的、处处讨好他的小男孩,现在会变成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把整座将倾的大厦都拽入业火之中。
Aiden贴心地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父亲,您说什么?不要着急,慢慢来。”
可是他什么也没听到,父亲好像暂停呼吸了,不对,是终止呼吸了。
Aiden还有很多计划没有实施,本来想多折磨这位家主几年的。
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一点打击都承受不了,父亲就这样突发心梗,轻而易举地死了。
Aiden很失望,突然觉得百无聊赖。
这次不打算办丧事了,母亲最起码给了他生命、抚养他长大,可父亲是真的毫无追悼的价值。
不过,家主去世,就意味着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
现在Aiden是新的家主了,他不紧不慢地开始处理这些事。
弧形办公桌旁,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Aiden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收到Luna的邮件。
她喝醉了,朋友又不管她,万一她有危险怎么办。
Aiden立即动身,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名叫First Love的酒吧。
酒吧里空间狭小,他考虑到被Luna看见的可能性,刻意穿上了她喜欢的衣服。
能给她留下一个模糊的好印象也不错。
女孩坐在吧台边,和一个男人聊得很开心。
那男的居然和他穿着相似,也戴着黑框眼镜,搭在吧台上的手还离Luna特别近。
Aiden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烧起来了。
那个男的居然还敢离开,把Luna独自丢下。
看到Luna摇摇晃晃地走进人群,Aiden忍不住朝她靠近了几步。
在Aiden反应过来以前,女孩已经撞进他怀里,微凉的手指扶在他的手臂上。
他们已经认识四年多了,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Luna。
女孩的发顶撞在他下巴上,她连发旋都长得很好看。
好香。
Luna的手指并不柔软,冰冰的,Luna穿得不够保暖。
女孩的手像停在他手臂上的蝴蝶,Aiden定在了原地,生怕自己移动一下,蝴蝶就会飞走。
“Murphy,你不是去找Alice他们了吗,找到了吗?”
Luna把他认成了别人。
那个叫Murphy的男人回来了,居然还敢提出要送Luna回家。
谁知道那男的是不是包藏祸心,Aiden缀在他们身后这样想着。
可看到那男的只把Luna送到公寓楼下就走了,Aiden又担心起来。
这应该只是担心吧,应该不算贪心吧。
公寓的电梯里,Luna又一次扶上了他的手臂。
虽然Luna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也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Seven,现在当一会Murphy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被Luna吻上来的时候,这个身份还是成了大问题。
女孩的嘴唇和舌头都很柔软,Aiden的理智瞬间就消失了,只想品尝得深一点、再深一点。
碍事的眼镜硌在她的脸颊,他第一时间取掉。
可是Luna亲吻的不是他。
她原本想亲吻的是谁,是那个明显不如他的Murphy吗?
还是说她喝得太醉,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Aiden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个吻是偷来的,但是他无法停止。
他对Luna的爱本来只是一条小心翼翼的涓流,他渴望被她看到,又没想过真的拿自己与她相配。
可是在吻到Luna的这一刻,潮水横冲直撞地奔涌起来,激出山呼海啸的回响。
无论Luna亲吻的是不是他,此刻她的呼吸,她急促的心跳声,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都是属于他的。
心里的欲念在疯长,Aiden一边因为Luna亲吻别人的想法而感到痛苦,一边又想永远沉溺在这里。
直到电梯铃声“叮”地响起,他突然被拉回了现实。
Aiden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控制自己,让自己平静地离开。
可是电梯门合上以后,离开Luna的视线以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他再也没法回头了。
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接触
中,他发现自己的渴望和私心比想象中还要大。
牵手不够,接吻也不够,一想到Luna可能会接近别人,Aiden就觉得自己痛苦得快死了。
Aiden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他想让Luna属于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
当天晚上,Aiden就为这个新的愿望拟定了计划。
Luna说过她喜欢心地善良、光明磊落的人,他可以成为这样的人。
他能为她做到很多,可以为她搭建向上的阶梯,可以解决她的全部烦恼,正如他这些年一直暗中相助的那样。
急切之中,他还得保持耐心,他的新身份需要一条脚踏实地的来路,这份事业不能凭空膨胀数千倍。
Luna很聪明,如果他做得不够小心,她一定能看出猫腻来。
Aiden计划给自己两年的时间,把这个新的身份搭建完善,把所有蛛丝马迹都清理干净。
在这以后,他就可以通过某个晚宴或酒会的契机,正式出现在Luna面前。
然而,意外一重接着一重。
Luna的父母去世了,而他还没做好出现的准备。
Aiden只能给她送花,在她熟睡的时候守在床边,帮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滴。
时间悄然过去,收尾很快就要完成。
Aiden一天天地期盼着,他马上就能光明正大地陪伴她、照顾她了。
Aiden没想到的是,上天居然会如此眷顾他,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Seven,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得知了一件多离谱的事,我爸妈留下的公司,居然需要我25岁以前结婚,才能有合法继承权……”
……
此后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在他们认识的第七年,他终于以“Aiden”这个名字,出现在了Luna的生活中。
Luna选了他作为约会对象。
Luna问了他的名字。
Luna说喜欢他。
Luna允许他吻她。
Luna真的亲吻了他。
Luna主动牵他的手。
Luna可怜他,拥抱了他。
Luna为他而流了泪。
Luna接受了他的求婚。
Luna说她也爱他。
Luna……成为了他的。
Luna在他枕边醒来。
Luna在教堂里说她愿意。
Luna现在是他的妻子。
真的吗,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婚后的那两个月,Aiden总是在脑海中问自己这个问题。
Luna和他在一起,似乎真的很幸福。
她微笑的唇,轻蹙的眉毛,弓起的腰肢,颤抖的脊背,溢出一点泪水的、迷离的眼睛。
Luna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每个细节,都被他铭刻在心里。
Luna穿着的睡裙,使用的碗盘,入口的食物,都是他亲手挑选和制作。
这样下去,Luna真的可以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如果这样的幸福能永远延续下去就好了。
上天给他的眷顾还是太少。
Luna发现了他是谁。
Luna……说要和他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刺进Aiden的神经。
不可以。
不可以离开他。
被父亲践踏无所谓,被母亲诅咒也无所谓。
Luna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能离开他的人。
被她抛弃他就会生不如死,他就会彻底消亡。
蝴蝶要飞走了,把他一个人丢下,他又会变成一具形容枯槁的行尸。
Aiden觉得自己疯了,他好像失去了操控自己行为的能力。
不能离婚,不能分开,不允许Luna离开他身边哪怕一步。
如果他的这颗心Luna不要的话,那么他还有钱,有权势,他可以让长明资本踏上新的高度。
他能给她的爱就是最好的爱,这难道不是他们唯一体验过、唯一所知的爱吗?
庄园的卧房里,被全身镜倒映的衣帽间中,Aiden从虚握着Luna的腰,到紧紧攥住她的脚踝。
Luna张着唇,流淌出优美的乐声。
女孩一贯淡漠的眼里噙着泪,睫毛轻轻颤抖,这幅画卷比庄园里的任何一幅名画都要完美。
Luna生气了,眉毛皱起来。
可是生气也算一种情绪,怒容也是一种表情,都是那么生动,时刻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Luna对他彻骨地冷漠,又回暖复苏。
他一会活在冬天,一会活在春天,不论是什么季节,只要Luna还在他身边就好。
直到Luna不在他身边了。
Luna消失了。
而他找不到她。
……
从Luna离开的第一个晚上起,Aiden就又开始做噩梦了。
梦里的Luna常常冷若冰霜,低声说她恨他,希望他去死。
有时候Luna又依偎在他身边轻轻地笑,可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Luna鲜血淋漓的胸口,他把Luna杀死了,靠在他肩头的只是她的尸体。
Aiden从噩梦中惊醒,落地窗外的夜空里挂着一弧冷冷的月牙。
Luna就和天空中的月亮一样,遥不可及。
Luna的名字就源自于拉丁语中的月亮。
西方人认为月相会影响人的情绪,于是创造出了一个衍生词。
Lunatic,精神失常的、极端的、荒唐的,疯子。
他真的被潮汐牵引,变成了一个疯子。
Luna消失的第十一天,Aiden终于从庄园里走出来。
他还要接着找,哪怕要永生永世地找下去,他也要把Luna找回来。
Aiden坐上前往华国的飞机,他认为Luna为了离他远一点、很可能会逃到大洋彼岸。
然而当他到达女孩长大的那个小县城,却只找到一间积满尘埃的空屋。
了解得知,Luna的阿婆许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舅舅一家也早搬到了大城市。
这里并没有Luna的歇脚点。
说实话,Luna此刻可能出现在世界的任何角落。
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Aiden又飞回N市,回到那座空旷的庄园。
一个多月过去,依然没有与Luna相关的消息。
他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Aiden靠坐在床边,又一次拿出那张浅紫色的便签纸。
“如果你还想再见到我的话,就装作一切如常,不要来找我。”
“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还想再见、这段时间。
这两个词组突然从纸面上跳出来。
如果仔细理解这段话,Luna的离开不一定是永久的。
她还有回来的可能,他们还有再见的可能。
也许,只是他反省的力度还不够罢了。
如果他增大对逐月资本的注资比例,或者曝光自己的真实身份,闹出点动静来,Luna会看到这些报道,感受到他的诚意吗?
如果他自杀的话,Luna会不会明白他很抱歉,回来吊唁他的尸体?
或许这是见到她最快的方式吧。
可是Aiden不舍得死,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不确定具体是哪些行为会惹Luna生气。
又要到四号了,Luna消失的那天就是两个月前的四号。
Aiden又梦到了Luna,这次梦中的女孩神色平静,坐在他对面,语气中带着失望。
“Aiden,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为什么连你也要伤害我?”
我没有想要伤害你,Luna。
我很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求求你了,可以回来吗。
梦中的他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发不出声音。
醒来以后,卧室里无比安静,床的另一半依旧是空的。
只有一声新邮件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来。
这两个月来,Aiden已经满怀期待地打开过很多次邮箱,但每次都会失望。
果不其然,这封新邮件也不是来自Luna,而是来自俱乐部。
俱乐部要举办一场酒会,邀请Luna和他一同前往。
Aiden并不感兴趣,然而Luna总是把这个俱乐部看得很重,哪怕他能为她做的比俱乐部里那些半生不熟的人脉要多得多。
那就去吧,由他来代替Luna出席。
去哪里都好过留在这座空荡荡的庄园里,困在周而复始的噩梦中。
Aiden把长出来的胡茬刮净,将凌乱的头发理顺。
他穿上熨烫平整的纯黑西装,打上银灰色领带,袖扣、领巾,一个不落。
他代表的是Luna的形象,他会确保这个形象完美无缺。
Aiden坐上轿车后座,让司机开车。Luna不在,他也就没了坐在驾驶位的必要。
轿车在夜色中行驶,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酒会在俱乐部的宴会厅里举行,他和Luna曾经来过这里,这是他们当初挑选婚礼场地的选项之一。
宴会厅的一角,
弦乐队正在演奏一首舒缓的舞曲,酒席间觥筹交错,处处衣香鬓影。
Aiden从侍者的盘中取来酒杯,从容地应对前来寒暄的各色人物。
“我妻子身体不舒服,今天不方便过来。”
被人问到Luna的去向,他就这么说。
不知不觉间,Aiden倚在酒台边喝了许多杯,直到头脑有些不清醒。
他这个人喝酒后往往没有多大反应,脸不会红,步子不会抖,表达能力依旧清晰。
哪怕他有些醉了,也没人能看得出来。
在落地玻璃的映照中,Aiden依然是那个西装革履、游刃有余的年轻新贵。
玻璃窗外,除了城市的夜景,还有宴会厅的露台。
Aiden似有所感,视线穿透了玻璃窗的反光,看向了笼罩在夜色中的露台。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红裙的身影,背对着宴会厅的方向,她手中还拿着酒杯。
夜风吹起,女孩的黑发被吹拂到一边,露出一对蝶翼似的蝴蝶骨。
那条红裙是露背低腰的款式,即使Aiden从没见过Luna穿这样的衣服,他也认得她的背和腰。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从酒会的人群中离开,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他置身于露台之上,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还没有消失,她居然不是幻觉。
Aiden多眨了几下眼睛,接着又不舍得眨眼,脚步加快了许多。
直到还有两三米的距离,他脚下踉跄,为维持平衡而屈下了身。
这时前方的背影突然转过身来,红裙飘扬,Aiden抬起头来看她。
精致的下巴,璀璨的钻石耳坠,冷淡的黑色眼瞳。
见到他,Luna并无半分诧异,而是扬起一丝漠然的笑。
女孩降尊纡贵地俯下身来,用冰凉的手指抬起他下颌。
“晚上好呀,Aiden。”妻子的语气漫不经心。
“这么久都找不到我,你是不是快疯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见面!了!
我燃尽了宝宝们,下一章今天写不完了,明天再发。
第66章 重逢 “谁让你碰我的。”
“Luna……”Aiden颤抖着出声。
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Luna吗。
Luna好聪明, Luna说得很对,他确实快疯了。
Aiden下意识觉得自己在做梦,很可能他已经回到庄园、躺在床上了, 只是他喝了太多杯,记忆已经陷入混乱, 忘记了入睡的过程。
就算是梦, 也是一个难得的美梦。
女孩的手指搭在他下颌,蝴蝶又为他停驻。
Aiden一边站直了身体,一边抬起手, 将Luna的手腕紧紧抓住。
既然这是一个梦,他就要珍惜其中美好的部分, 趁噩梦还没开始。
“Luna,这段时间,我找你找得……很辛苦, ”Aiden把陆瓷的手拽到唇边,在指节上落下几个吻, “你躲到哪里去了?”
随着Aiden站起身,陆瓷的视线从下往上移,从俯视变为了仰视, 她不以为意地扬起下巴。
Aiden穿着得体,发丝也打理得很整齐,与她离开前没什么差别。然而那双爬满血丝的、显然睡眠不足的狭长眼睛,还是出卖了他的痛苦。
男人宽大的手攥紧了她的手腕, 依旧是这副要将她绑在身边的架势。
还没学乖吗?
“我去了哪……和你有什么关系。”陆瓷盯着自己被男人啄吻的手,小幅度歪了歪头。
男人定定地与她对视,眼睛都不眨一下,深色的眼珠好似成了夜幕的一部分, 和华贵的西服面料一齐在月色下泛着光。
听到她冷漠的语气,Aiden的唇角抖了抖,低声道:“好吧,亲爱的,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说着,又把她的手拉近了一点,另一只手已经抚上她的肩。
Aiden的状态有些异常,陆瓷微微皱眉,随着距离接近,她才闻到男人呼吸中的酒精味道。
她顿觉麻烦,今晚她还要和Aiden谈重要的事情,然而他却不清醒。
“放开我。”陆瓷冷冷道。
“不要。”男人撇了撇嘴,眼神依旧沉甸甸。
“这里是公共场合,”陆瓷想到Aiden估计喝多了,听不懂人话,语气放缓了些,“先陪我回宴会厅打个招呼,晚点我会和你一起回公寓。”
听到最后这句话,男人的眼神松动了,手上的力度也轻了,从她的手腕滑到手心,指尖陷入她手指间,形成了一个无害的牵手。
他们从露台回到宴会厅里,几位俱乐部成员见到陆瓷,纷纷上前与她交谈。
陆瓷露出优雅的微笑,解释自己身体好了许多、来晚了很抱歉。
游走的间隙,两人站在酒台旁边,身边终于空下来。
Aiden一直没松开她的手,用手指拨弄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还戴着我们的婚戒。”
男人侧过脸来小声说,神色如常,却有种说不出的惊喜。
陆瓷坦然:“当然,我不想让别人胡乱揣测。”
身旁的男人唇角勾了勾。
说实话,Aiden的表现比陆瓷想象中平静许多,她还以为时隔两个月再次见到她、男人会不管不顾地发疯,抱住她不松手。
看来他即使喝多了,也还尚存理智,最起码在公共场合愿意陪她维持表面功夫。
然而,这样的表现让陆瓷有些担忧,她操控对方的策略就建立在对情绪的掌控上,如果Aiden如此冷静,她要怎么施展接下来的手段呢。
站了一会,又一位俱乐部成员朝他们走近,前来问好。
这次是熟面孔,是Aston家的长子Edward。
一头金发的Edward穿着浅色西装,气度依旧矜贵,他从他们的侧后方走过来,一边开口:“Luna,好久没见了。”
陆瓷感觉到那只紧紧牵着她的手瞬间放开,又落在了她后腰上,遮住了低腰礼裙露出来的部分皮肤。
“你好,Edward……”陆瓷刚要回答,就被Aiden打断了。
“Aston,我妻子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们要回去了。”男人语速很快。
陆瓷余光看见,刚才还保持着优雅的Aiden脸色突然变了,露出明显的不耐烦,眼神向刀子一样刮向只是来打个招呼的Edward。
说着,Aiden就用手箍住她的腰,要把她带离宴会厅。
“你干什么?”陆瓷被推着往出口走,切换成中文表达不满,“我不是说让你配合我和他们打招呼吗。”
“和他不可以。”Aiden言简意赅,往前迈步。
好吧,看来Aiden也没她想象中冷静。
提前回家也不是不行,陆瓷今天下午才回到N市,舟车劳顿,确实有点累了。而且她还要利用好两人时隔许久的第一场见面,和Aiden约法三章,确定接下来相处的规矩。
走出俱乐部大门,轿车已经在路边等着。
坐进车里,Aiden牵着她手的力度显著加重了,却还顾忌着什么,并未做出其他举动。
瞟到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陆瓷突然懂了,Aiden的冷静大概是装的,她很期待一会回到公寓对方会怎么表现。
Aiden的那间公寓和俱乐部离得很近,只是十几分钟的车程。
电梯门打开、合上,又打开,他们沉默着到达公寓楼的顶层。
Aiden的动作有些急切,一言不发地开了门锁,就拽着她走进去。
随着公寓门关上,男人的怀抱就迫不及待地覆了过来,用双臂把她整个人都搂紧,恨不得将两副骨架彼此镶嵌一般。
陆瓷只觉得自己两肩被挤压,想必对方的胸口也被她的肩骨硌得不太舒服。
抱住她不松手的这个环节虽迟但到。
Aiden的脖颈和脊柱弯成弧线,下巴陷在她颈窝,如同长年累月没有呼吸过一样,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口气又缓缓吐在她耳边:“Luna……你终于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吗?”
“拜托了,这次能不能不要变成噩梦,抱你一会我再醒……”
他在说什么?陆瓷被男人搂得难受,同时又很疑惑。
“Aiden,你刚才喝了多少杯?”她下意识问。
“不知道。”
陆瓷在心里叹气,无奈道:“你先松开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不要。”男人抱得更紧了一点,他们就这么站在玄关处。
陆瓷尽量保持耐心,加重了声音:“你没在做梦,我确实回来了,如果你不希望我再次离开的话,就好好听我说话。”
听见这番话,Aiden缓缓将她松开。
公寓里还是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鞋柜的灯自动亮起,男人站在这点熹微的光线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地上下扫视,似乎在理解她刚才所说的信息。
宝石领带夹微微反光,那双眼睛却越来越黯淡。
过了一会,男人竟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来,摇了摇头:“我不信。”
“什么?”陆瓷没明白。
“这一定是梦,你那么生我的气,那么讨厌我,怎么会主动回来呢,还让我牵你的手……”Aiden越说越小声。
陆瓷忍不住真的叹了口气,别的不说,Aiden此时说的话听起来是挺像梦话的。
陆瓷心想今晚大概率无法与对方沟通了,她回来的不是时候。
于此同时,她也心生满意,看来她的“惩罚”效果不错,这两个月的分离显然给Aiden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失魂落魄地说梦话了。
从这个效果来看,或许她不需要拿出威胁的手段,Aiden都已经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真的进行了一些自我反省。
她放弃与男人交流,转身走向公寓餐厨区的岛台,打算给对方冲杯蜂蜜水。
Aiden现在神志不清,今晚她只能先溜回自己家,明天等他清醒了再说约法三章的事。
陆瓷走到岛台边,拿玻璃杯接了杯水,又背过身去冰箱里取蜂蜜。
手刚碰上冰箱门,她就感觉自己的后腰被男人的手握住了。
Aiden怎么一点脚步声也没有。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男人的吻就落在她后颈上,温热的手开始移动,一只手从露背裙的缝隙滑到她腹部,另一只手则是抬起来、准备拨开她礼服裙的肩带。
此人的举动胆大妄为,陆瓷顿时厉声道:“不可以……谁让你碰我的。”后半句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小声了些。
做事前问都不问她,他这是反省过的样子吗?
“对不起……我好想你,对不起……”男人微凉的嘴唇挪到她肩头,同时口齿不清地道着歉,手下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陆瓷明白了,Aiden真的觉得自己在做梦,而梦中的行为没有后果,此刻他只是遵循本能在行动。
看来他反省得确实不够。
今晚的状况已经和陆瓷的计划背离了十万八千里。此时她身体被压住动不了,只有手臂可以活动,于是她伸手在旁边的岛台上摸索,想抓起刚才接的那杯水,帮助Aiden清醒清醒。
水杯放得有点远,她的肩带已经掉到手臂中段,快要挂不住了。
男人的手又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拇指按在她下嘴唇上,整个人俯身吻了过来。
Aiden似乎完全丧失了理智,嘴唇一贴上来就毫无章法地亲吻,几乎像在啃咬食物一般,牙齿几次擦过她的舌头,险些将她弄疼。
他平常做的都是什么梦啊。
陆瓷的计划还没展开,不能承担意乱情迷的风险,她清楚自己和对方存在力量差距,更不要说男人已经分不清这是何时何地、是现实还是梦境。
转眼间,Aiden的另一只手就要移到危险的位置,陆瓷当然不可能让他得逞,她奋力伸长手臂,终于摸到了盛满水的玻璃杯,唰地抓起来,反手将水浇到男人脸上。
Aiden的动作终于停下了,陆瓷第一时间挣脱出来,转回了身。
只见男人湿淋淋地默立在原地,眼睛闭了起来,优越的眉骨和鼻尖都在往下滴水,衬衫的领口被洇湿,西服外套也沾上水渍。
“现在清醒了吗?”陆瓷嘴唇上泛着麻意,她真有点生气了。
男人皱着眉睁开了眼睛,睫毛抖动,神色终于清明了些。
“Luna……”Aiden喃喃,仿佛大脑被重置了,又一次开始判断她的存在是真是假。
陆瓷差点要翻个白眼,她出言加速男人的思考:“你没做梦,我回来了,你给我冷静一点。”
Aiden盯着她,沉默了一会,随后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疑问:“……为什么?”
他在问什么,为什么她要离开,还是为什么她会回来?
看到Aiden恢复清醒,陆瓷又重拾耐心:“Aiden,我离开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你才二十八岁,记忆力应该没那么差,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吧?”
她顿了顿,又反问:“我留下的纸条你应该也看见了?这两个月,你有好好反省自己吗?”
一边说着,陆瓷往旁边的客厅走,和男人拉开了距离,最终在落地窗旁站定。这个过程中,Aiden的视线就跟随着她移动。
“对不起。”Aiden也朝客厅走过来,又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什么?”陆瓷下意识挑了挑眉。
“对不起,Luna,我不应该……骗你,威胁你,还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男人向她走近,嘴上说着道歉的话,目光却依然在她肩头和腰侧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亲爱的,你今天穿得好漂亮,”说到这,Aiden的神色从欣赏变成不悦,“刚才在宴会厅里,他们都在盯着你看……盯着你的腰看。”
陆瓷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两个月没见,Aiden像变了个人似的,也可能是醉意还没完全消散,他的语言和神态都更加直接,没了之前那种装模作样,多了几分无所顾忌的神经质。
看似在认错,却没有一点认错该有的态度。
眼看男人越走越近,陆瓷连忙制止:“Aiden,停下,和我保持两米的距离,不然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男人倒是真的停了下来,在离她刚好两米远的位置站着,敛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瓷眯起眼睛:“我就当你知道错了,那你有想过要做出什么改变吗?”
“Luna……你再也不可以离开我了。”
Aiden并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睛来,声音变得沙哑。
作者有话说:码到凌晨四点的我实在是太有毅力了。
明天还要加班,如果下章写完的话我就加更一章,写不完只能后天了5555
原谅我小宝们,打工人就这样惨兮兮。
第67章 天平颠倒 “Luna,我知道错了。”
Aiden好像酒醒了。
他终于意识到, 站在公寓落地窗前的那个人影不是幻觉,这也不是一场梦。
Luna回来了。
他察觉到自己发尾、脸上和衬衫领口都沾着水,是刚才被Luna泼的。
Luna原本是想给他冲蜂蜜水吗, 是因为关心他吗。
Aiden又想起自己被泼水的原因,忍不住回味了一下自己指尖触及的那片柔软的皮肤, 以及时隔六十几天终于交换的一个吻。
非常值得。
Luna刚才在说什么?她今天真的很漂亮, 比他回忆中生动了百倍,站在露台上时就像一簇猩红的、跃动的火苗,直到现在他的眼睛仍在发烫。
哦……Luna问他有没有反省自己, 打算做出什么改变。
什么改变?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要他现在就去死都可以。
可是, Luna为什么会回来?
……Luna还会离开吗?
后面这个问题直直扎进他的脑海,此刻他失而复得,对失去的恐惧却愈发强烈了。
Aiden很想上前抱住Luna, 就像刚才在玄关时那样,只有两个人的身躯紧紧贴合, 才能缓解这种失重般的恐惧。
可是Luna说了,要和她保持两米的距离,否则她就不跟他说话了。
Aiden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身体两侧的手在压抑中蜷缩,他无法行动,就只能用语言来表达愿望:
“Luna……你再也不可以离开我了。”
话音落下,Luna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冷了下来, 或许是把他的请求误解成了威胁,女孩一字一顿地说:“很可惜,Aiden,你说了不算。”
Luna扬起下巴, 钻石耳坠随之晃动:“你没有控制我去哪的权力,我没再向你提出离婚……你应该感到感激才对。”
他应该吗?Aiden的视线颤了下。
也许是吧,Luna居然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和他一起回到了家,这件事简直美好得像是祈祷成真。
“谢谢你,Luna,”Aiden由衷地道了谢,随后毫不谦逊地邀功道,“亲爱的,我按照你的指示来做了,我维持一切如常,没让任何人发现你不见了……”
“如果你关注了新闻的话,应该会看到长明和逐月都发展得很好?”
一定是因为他做得好,Luna才会回来的吧?
可是这一次,他要怎么确保Luna不会再离开呢?
Aiden想起某个物件正放在他的西服口袋里,那是他专门为Luna准备的……可被定位的脚链。
白金打造的镯体,小巧的定位器,上面还镶嵌了一颗红宝石,和他的领带夹色泽相似。
精巧漂亮,一经戴上就难以取下,还不容易被人发现,即使被人看到了也只会觉得是装饰品。
如果他把脚链当做重逢的礼品送给Luna,她会接受吗?当然,他不会告诉她这并不只是装饰品。
Aiden下意识放低了视线,落在垂坠的红色裙摆间、那截白皙的脚踝上,想象着Luna戴上后的样子。
“嗯哼,我看到新闻了,”Luna的声音响起来,回答了他的话,随即又表示疑惑,“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Aiden抬起眼,重新和女孩对视。
Luna怀疑地看着他,继续说道:“Aiden,你做得不错,但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她神色淡然:“是你非要用逐月的合约来绑住我,维持它的平稳运行本来就是你的义务。”
Aiden很认同:“是的,Luna,你说得对。”
对面的女孩唇角微动,似乎对他的附和很满意:“……Aiden,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很不好。”Aiden实话实说。
“现在你酒醒了,那就再和我说一遍你哪里做错了吧。”Luna用上了祈使句。
Aiden还在思索脚链的事,语言上却很配合:“我不应该向你隐瞒身份,不应该拿合约的事来威胁你,也不应该把你关在庄园里,都是我的错。”
他把这番话说得很流畅,没有一点卡顿,可是Luna看起来并不买账,反而加重了语气:“好,Aiden,既然你很清楚自己哪里错了,那么接下来这个问题,你应该也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可以不和你离婚,但是你必须取消那条关键人条款,并且不再限制我的自由,包括我住在哪里、和谁见面,从今天起,我的生活和事业,你都不能再插手,你同意吗?”
Luna的语气和表情都冷冷的,这次她的每句话Aiden都听清了,他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来。
他们这么久没见面了,Luna对他还是一样冷漠。
冷漠之外,还有几分决绝。从女孩的话中,Aiden领会到一种言外之意。
取消条款、不再限制、不再插手……这么多的“不再”,Luna这次回来不是因为他表现得好,而是想要和他斩断所有关系吗?
在残余的醉意中,一瞬间,Aiden好像又回到了发现Luna消失的那个下午,一种彻骨的寒凉密密麻麻地爬上他的脊背。
他不能再来一次了,他不能再被Luna抛弃一次了。
Luna已经不再爱他,如今他们之间唯一的、客观存在的连结就只剩下那份合约,以及那条实际上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条款。
Aiden用舌尖用力顶了顶牙齿,用这点疼痛来提醒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垂下眼不看Luna,低低地说:“……不行。”
Luna大概是怀疑她听错了,眉毛扬起来:“什么?”
“对不起,”Aiden如鲠在喉,“Luna,我答应你,我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但是……这个不行。”
Luna的眼神滞住了,她轻声叹气:“Aiden,我对你很失望。”
女孩小幅度地别过脸,眉头皱得很深:“我还以为你会有点长进,本来我不想这么做的……”
Aiden没懂女孩的意思,然而下一秒Luna就拿出了手机,指尖轻轻划动,点开了什么东西。
纤细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屏幕被转向他面前。
Luna晃了晃手机:“这些汇款记录,看起来是不是很眼熟?”
屏幕的冷光照在Aiden脸上,他的表情瞬间变了,浮现一丝愕然。
一条条,一列列,这份记录他当然会觉得眼熟。这份文件分明是他自己亲手铺设的局。
几年前,正是这些汇款记录坐实了Vanderbilt家族的长子、他的大哥受贿洗钱的罪名,可是为什么如今会出现在Luna手上?
他将视线转移回Luna脸上,女孩轻松地扬起了唇:“Aiden,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当年的一些事……你做得并不够干净。”
她收回手机,继续说:“是,你的哥哥姐姐们对你不好,他们罪有应得,但是你也必须承认,当时有一部分证据是你伪造的,是为了让他们的定罪更快、刑罚更重,从而更加解气吧?”
Aiden沉默了,寥寥几语,他就听懂了Luna正在威胁他。从她的话来判断,她手上的证据大概率不仅仅是这份汇款记录而已,她一定掌握着能够摧毁他的东西。
他很惊讶,说实话,他从来没想到会有人查到当年的事情,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Luna。
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Luna果然很聪明、很细致,她一针见血,直接找到了他最大的把柄。
第二个想法则是……面对妻子计划缜密的威胁,他应该感到警惕和危险……还是荣幸呢?
见他没有回应,Luna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你父亲的许多产业都被你暗中接管,你也早就打点好各个机关的关系,我也许不能拿你怎么样。”
“但是嘛……我可以把这些证据无私地奉献给你的几位竞争对手呀,你抢走了他们那么多资源,他们恨你恨得牙痒痒吧,一定会利用好我提供的信息,不遗余力地整垮你。”
Aiden还在沉默,他眼中倒映着此时神采飞扬
、游刃有余的女孩,开始思考一个关键的问题。
Luna估计是对他的无动于衷很意外,停顿了两秒,接着放出狠话:“你猜,如果这些证据被公布出去,你的姐姐哥哥们会不会‘沉冤昭雪’,而你辛苦建立的事业,又会不会付诸东流?”
“亲爱的……这样的代价,想必你也承受不了吧?”
Aiden眼神微动,女孩的最后一句话很耳熟。
这句话正是两个多月前、在长明资本的总裁办公室里,他用来威胁Luna的话。
现在Luna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看来Luna真的很生他的气,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记了这么久。
Aiden不得不承认,Luna对他的威胁很有分量,句句都说在他重视的事情上,按理来说他应该尽快思考对策才对,但是……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个想法占据了。
“所以……Luna,这两个月,你都在搜查我的过去吗?”Aiden忍不住抬起了唇角,把这个想法问了出来。
Luna显然没有理解他的关注点,露出困惑又不悦的表情:“是,所以呢?”
是吗?
这两个月……Luna真的都在全心全意地探查他的消息吗?
有了这个答案,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被Luna抓住如此重大的把柄,Aiden本来应该感到忐忑和忧虑才是,然而他的心情完全相反。
他突然觉得很幸福。
Luna好不容易摆脱了他,却没有远走高飞,而是花费这么长的时间查找扳倒他的证据,是因为什么呢。
Luna明明已经抓住了他的命脉,却没有直接出手报复他、夺回全方位的控制权,而是把这些证据拿到他面前,循循善诱地威胁他、与他谈判,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Aiden的幸福感就来自于这两个问题的共同答案。
第一,Luna并不恨他,她不想毁了他。
第二,他身上依然有她需要的东西。或许是这段体面的婚姻,或许是他的权势和资源,以及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Luna还想和他在一起。
无论如何,Luna的一系列行为都说明着,她并没打算像他刚才猜测的那样,和他斩断所有关系、再一次抛弃他。
既然如此,Luna的要求……他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Aiden愉快地微笑起来:“亲爱的,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一点都没想起过我……”
Aiden自顾自地雀跃着,陆瓷却完全看不懂他的反应,她可是在威胁他啊,为什么Aiden完全没抓住重点,还笑得那么开心?
是因为两个月找不到她,痛苦得头脑都不清楚了吗。
“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见吗?”陆瓷把声音放轻了点。
“我听到了,Luna。”男人说着,步子就往她身前挪,差点就要突破两米的安全距离。
在她制止前,Aiden又停下了:“宝贝,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正的,你不要曝光我的秘密,好不好?”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眉骨的阴影投下来,浅色的唇微抿着,虽然因身高的缘故依然俯视着她,但是从那双常常充满侵略性的眼睛里,此时却流露出明显的示弱。
最后那句话说得温声细语,简直像是在请求她。
陆瓷怔住了,Aiden的表现真是变幻莫测,她高度怀疑他是装的,可心情还是舒畅了几分。
她缓缓开口:“Aiden,我可以不曝光你,前提是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男人点点头,发出“嗯嗯”的声音,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既然你这么抵触合约的事,我先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折腾了半个晚上,陆瓷终于回归原计划、开始约法三章,“我并没有原谅你之前的行为,所以你必须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第一,不允许你再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人身自由和社交活动,第二,你要无条件地为我提供资源上的帮助,认真地对待逐月的事务,而不是只把它当成你的筹码。”
“……第三,在我给出准允之前,你不可以碰我。”
说到这,陆瓷停顿了下,因为Aiden在听到第三条时神色明显变了,像是有话要说。
她小幅度扬起眉,示意他开口。
男人黑色的眼珠动了动:“第三条……有具体的范围吗?”
陆瓷在心里笑了声,回答道:“除了在公共场合必要的肢体接触外,其他的都不可以。”
男人显然有些失落,噤下声来。
陆瓷压住嘴角,补充最后一条要求:“还有……我要回自己的公寓住。”
Aiden刚垂下的眼睛猛地抬起来,这次他未经允许就开了口:“不行。”
“你说什么?”陆瓷不满。
见她生气,男人又换了种口吻,语气缓和下来:“我是说……你能不能留在这里和我一起住?我可以睡在客卧,我保证不碰你。”
“不,”陆瓷态度坚决,“我不信任你。”
“谁知道和你睡在同一间公寓里,我会不会某天早上醒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庄园、手脚都被你绑起来?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用了。”
Aiden表情微妙,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短暂地热了一瞬,又不着痕迹地掩藏起来:“Luna,我才不会这样对你。”
他不会真的在考虑她刚刚说的情景吧。
陆瓷更加没好气道:“我不信。”
Aiden大概也知道自己反驳不了,只能放低了声音:“可是如果你不在这里过夜,我要怎么知道你不会离开呢?Luna,如果再让我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你的话……我真的会疯的……”
提到离开的话题,男人的状态又不稳定起来,这次他伸手突破了安全距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陆瓷心中叹气,对方宽大的手又一次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得骨节都开始泛白,像是真的很依赖她、非得和她触碰一下才行。
今晚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了许多次,不知道对方是装的还是真情流露,总之让陆瓷心情复杂。
有一种可能是……她或许用力过猛,把Aiden整出分离焦虑了。
好吧,狠话也放了,底牌也掀了,对方的表现还算配合,那她也不介意给他一点点安全感。
于是,陆瓷没有甩开男人的手,而是将自己的手缓缓挪动,转为手背朝上。
无名指上的婚戒露出来,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小的火彩。
“我这个人其实很大度……”她有些无奈,用今晚最温和的声音提出了等价交换,“Aiden,你让我回自己的公寓住,我允许你亲亲我的手背、就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男人握在她手腕的力度减轻了,一双眼灼灼地看着她,似乎很意外。
一点希冀的光晃晃悠悠地从他眼里升起来。
Aiden的手开始移动,从攥住手腕变成托起她的掌心。黑色西装和深灰色衬衫形成两重袖口,铂金袖扣与金属腕表都是反光的材质,和陆瓷婚戒上镶嵌的钻石交相辉映。
“好吧,我同意。”犹豫过后,男人认命般地俯下身,几缕黑发垂下来。
一如从前,又与从前完全不同。Aiden的吻落在了她的手背,她的第二个指节,以及她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A姓男子自我攻略中。
放心,脚链的事他没忘,后面还有大用。
正文完结进入倒计时啦,后续会有番外章节,如果小宝们有想看的内容或者if线,可以给我留言~
第68章 回归 Luna在和别人跳舞。
顺利回到自己的公寓后, 陆瓷还有些惊讶。
Aiden居然真的听了她的话,亲亲手背就知足,还毫无怨言地放她离开。
是这两个月的焦灼太过难捱, 还是她的威胁起到了效果呢?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的计划又回到了正轨。
陆瓷的规划很简单, 休息两个月后, 她返回N市,就是势必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掌控她的生活,使其按照她喜欢的剧本来进行。
事业, 婚姻,权势和自由, 她全都不想放开。
首先是向Aiden定下规矩,初步获取主导,其次就是快速熟悉两座基金的近况, 重新回到利益场的牌桌上。
在和Aiden的这段婚姻中,最初陆瓷是把自己当成筹码, 从而交换顺遂的继承,时至今日,她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如今, 她要让Aiden成为她的筹码,由她发号施令、排兵布阵,走向更高的牌局。
休息一晚后,第二天陆瓷就先后出现在长明和逐月的办公室, 宣告她的回归。
这半年来她的精力一直集中在Aiden身上,现下她大费周章地建立了新的平衡,也该把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了。第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就是清除害虫。
回到长明资本的第一周,陆瓷就将郑航和郑锐安从委员会中剔除, 同时对基金的高层进行了一次洗牌。这位喜欢从背后捅刀子的郑叔叔,以及她父亲手下那个刚愎自用、娇生惯养的得意门生,终于都被她扫地出门。
还要多谢Aiden几个月前搜寻来的资料,十分详尽地记录了郑锐安小则道德败坏、大则触及法律的各项行为,甚至附有确凿的证据。
不得不说,她这位笔友兼丈夫在挖人脏料上面确实很有一手。
通过此举,陆瓷在基金里杀鸡儆猴,推翻了父亲留下的秩序,也巩固了她的控制。
既然如今是她掌权,那么就无需再像从前那样放低姿态寻求支持,也不必掩藏她的野心了。
基金方面一切顺利,可在Aiden身上又冒出不受控制的苗头来。
重逢后的第一场会面虽然一开始有些混乱,后半段却还是顺利的。被她威胁后,Aiden分明低头认错,还答应了她的几条要求。收下她“亲手背”的甜枣后,男人也不再反驳,让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Aiden又展现出和从前类似的行为模式。
未经允许就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鬼鬼祟祟地在她公寓附近徘徊,大半夜敲响她的房门、美名其曰是要给她送东西,实则只是几条她放在对方公寓里的丝巾。
很显然,Aiden的一系列行为都只是想要确认她没有再次离开,同时创造和她见面相处的机会。
虽然陆瓷不喜欢被男人密切监控的感觉,但她能理解他的动机,于是采取不制止、不回应的冷脸措施。
最起码Aiden没有再尝试溜进她的公寓,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当然,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也溜不进来——陆瓷第一时间就给自己的公寓换了指纹锁、装上全套安保系统。
为防万一,她还在公寓各处布置了自保的武器,就算真的遇到歹徒入室抢劫她也有一博之力。
不过说到底,陆瓷也不是讨厌Aiden,只是她这位丈夫不知满足、不懂分寸,她想培养一下他的自控力。
陆瓷打算继续晾着他,像旁观者一样观察他的行为,检验他是否真的做出了改变,直到她满意为止。
而就在今天,也是她回到N市的第七天,这场检验就要迎来一个关键的节点——一周之期到了,她宽限Aiden的、关于修改合约的考虑时间即将结束。
陆瓷忍耐那项关键人条款已经很久了,既然男人要为她注资付出,就该有付出的姿态,而不是横插一条规则来挟制她。
这一个星期,她都期盼着Aiden能够自发地提出撤销的决定,但他没有。
说实话,陆瓷有几分失望,不过这个星期还剩下最后半天的时间,她还留有些许耐心。
就在今晚,N市恰好有一场慈善晚宴需要她和Aiden共同出席,酒席之间、宴会厅里外,多的是交谈的机会。既然如此,那么就晚宴上再见分晓吧。
此时已经是傍晚,陆瓷已经换上礼服,妆面和发型都圆满完成,正在公寓里等待着Aiden来接她——毕竟他们是夫妻,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闲话,还是应该乘坐同一辆车、手挽着手到场。
落地窗外夜色渐起,门铃声在五点四十五分准时响了起来。
“叮咚。”
陆瓷走到门前,从猫眼往外看,Aiden那副过于浓郁的五官出现在视野里,绸缎般泛着光泽的稍长黑发,白衬衫配黑色提花暗纹西装,这样的装扮使她回想起两人婚礼的那个夜晚。
陆瓷开了门,撞进男人倏地亮起的眼睛里。
“晚上好,亲爱的。”
Aiden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她微微俯身,就像一位专程上楼来接她的贴心侍从。
然而侍从才不会像他那样用缱绻的目光在她身上反复流连,将她盛装打扮的模样尽收眼底,明明惊艳得不行,却还故作平静地微笑。
“晚上好,Aiden。”陆瓷轻轻点头,就当是向他问好了。
男人眉毛微动,似乎对她的冷脸已经习以为常,随后他伸出一只手,声线维持着优雅和稳定:“我们出发吧,你可以牵我的手。”
陆瓷婉拒道:“等到了宴会厅再牵吧。”
不过她也没让男人的手落空,而是把自己的手包塞了过去,一边提起裙子走出公寓门,一边轻飘飘地吩咐:
“你可以帮我拿包。”
……
轿车在宴会厅门口停下,尖头高跟鞋和亮面皮鞋先后落在地上,进入众人视野的那一刻,陆瓷才挽上Aiden的手臂。
西装袖管下的手臂温热有力,她的丈夫或许有很多缺点,挽起来的手感却还不错。
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宾客落座,此次晚宴的举办方是N市最大的慈善基金会之一,每年的宴会都以其华丽的布置为人称道,今年显然也延续了这种风格。
场馆层高很足,拱形天花板上有成片的壁画和浮雕,一盏盏剔透的水晶灯悬挂在上,暖色的灯光照亮了摆着精致花艺和描金餐具的圆桌。
到场的宾客中也不乏熟面孔,例如Aiden的合伙人Kris和Sarah,Alice的父母,以及许多俱乐部成员。
这些人见到陆瓷到来,纷纷点头或挥手致意,也有几位起身前来交谈。
Sarah和Kris是最活跃的,陆瓷上次见到他们还是几个月前,此番再次相见,这两位合伙人便一脸八卦地询问他们的近况,婚后顺不顺利、去哪度的蜜月,诸如此类。
直到最后,Sarah才向陆瓷传递出想要和逐月合作的信号,两人约好后续单独再谈。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熟面孔前来打招呼——又是Edward,这位上次在俱乐部酒会上找她交谈、却被Aiden打断的Aston家族长子。
Edward今天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金发梳成贵气的侧分,他似乎总是偏爱穿浅色,从陆瓷刚上大学时找他帮忙的那次起,之后每一次见到他,对方穿的都是浅色。
随着Edward走近,陆瓷鲜明地察觉到身边的男人进入了某种警惕状态,稍微站直了些,原本被她挽住的那只手也滑到她后背,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腰。
陆瓷不懂Aiden对Edward到底存在什么芥蒂,上次打断对方已经很没礼貌了,对待这位家境不凡、工作上也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合作方,不能次次都失礼。
于是,陆瓷警告性地朝Aiden瞟了一眼,又转头向Edward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来:“晚上好,Edward。”
握在她腰上的手力度重了些。
Edward显然没有在意几天前的事,只是祝他们新婚快乐、又问候了两句基金的情况,便回到了他的座位。
这场谈话
短暂又和平,然而Aiden的手却一直紧紧揽着她的腰,把她腰侧的裙身都压出了几道褶皱,直到他们走回座位一同坐下时,男人才把手松开。
介于是在公共场合,陆瓷保持着微笑,语气却不善:“不要动不动就搂我的腰。”
男人一点知错的表现都没有,反倒有些哀怨:“不是说公共场合可以肢体接触吗……”
陆瓷缓缓把脸转向他:“我说的是‘必要’的肢体接触,搂腰不算。”
Aiden眼眸微眯,却是有些愉悦地笑了起来:“亲爱的,我是你的丈夫,在这间宴会厅的所有人眼里,你可是会和我拥抱、亲吻,做任何私密的事,揽住你的腰只是最基础的爱意流露罢了……”
为防被同桌的宾客听懂,他们说的是中文,因此男人的用语也肆无忌惮。
这些天Aiden都是这样,行动上被她限制,眼神和话语却从来不收敛。
陆瓷从鼻腔里冷笑一声,背过身去和坐在另一侧的来宾说话,懒得理Aiden了。
这场慈善晚宴很快就拉开序幕,举办者发表了简短的演讲,随后是慈善项目展示、例行的拍卖环节和捐赠仪式。
在这个过程中,陆瓷一直在脑海里构思着如何向Aiden提撤销条款的事,略有些心不在焉,只记得男人似乎还为她拍下了什么东西,大概是条手链。
捐赠结束后便是用餐环节,这种场合的餐食往往需要顾及食物过敏者和素食主义者,大多都是寡淡的西餐,并不合陆瓷胃口。
她吃得味同嚼蜡,又不想显得太浪费,对于实在不感兴趣的食物,她就推到身旁Aiden的面前,对同桌的宾客解释说她丈夫爱吃这个、所以让他多吃点。
男人对她推卸食物的做法照单全收,不仅乖巧地吃掉,还莫名其妙地开心了起来。
餐食的份量和道数都不多,毕竟这是场慈善晚宴,用餐结束后还有社交舞会的环节,不能把宾客的肚子填得太满。
几十分钟后,餐盘被收走,换上烛台和酒杯,现场乐队的演奏风格也从弦乐变为了舒缓的爵士乐。
宾客们纷纷起身开始走动,宴会厅的灯光暗下几分,中间的空地上也渐渐聚集成对的人影,舞会开始了。
是否跳舞取决于宾客的选择,陆瓷还有重要谈话要进行,自然没有对舞池多看一眼,而是拉起Aiden的手,朝宴会厅的角落走去。
走到墙边,陆瓷停下了脚步,转过来面对Aiden。
男人今晚的表现总体还不错,没有像前几天在办公室的时候一样,故意借着“公共场合可以肢体接触”的名头来吻她的脸颊,也没有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可以看出,她这位“欲壑难填”的丈夫终于修炼出了一丁点自制力,学会了听她的话、控制自己的行为。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于她即将提出的问题,对方应该也能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复吧。
“Aiden,”陆瓷开门见山,“今天是我回来的第七天,一周已经过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男人平静地与她对视,深黑色的眼睛无辜地眨动:“意味着什么?亲爱的。”
装傻。这是一个坏征兆。
陆瓷皱起眉来,直接问道:“撤销关键人条款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次Aiden避开了她的视线,偏了偏头,几缕黑发搭在眉骨上:“Luna……我们一定要算得那么清楚吗,既然你不会和我离婚,那么……十年的限制也无所谓。”
男人的声音有点低,听不出什么反驳的意思,内容却是在婉拒她。
陆瓷顿时恼了:“你知道我介意的不是离不离婚的事,而是你拿这项条款来要挟我、违背我的意愿,Aiden,你不是很了解我吗?应该很清楚我无法容忍这样的行为。”
男人点点头,似乎很赞同她的话,接着又面露难色:“可是……你也威胁我了,Luna,你手中有那么多我的秘密,如果我更改合约的话,我……不就任你摆布了吗?”
他这话说得期期艾艾,如同他才是那个被威胁逼迫的受害者,卑微地乞求她手下留情。
听到Aiden的借口,陆瓷反而笑了:“所以呢?你在想什么。”
她语气带上点讥讽:“你不会是希望我们各自拿着对方的把柄,然后达成某种平衡吧?不可能,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一样喜欢我、爱我、离了我就活不下去,那么‘任我摆布’……不应该是你的荣幸才对吗?”
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又背着光,影子投在墙壁上,也笼罩了她,然而陆瓷的气势半点不弱,她仰着下巴,神情戏谑,如同她口中的话就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Aiden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Luna在说这种话的时候格外迷人。
Aiden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寸:“你说的对,亲爱的。”
说实话,他刚才就想答应Luna撤销条款的要求,然而他还有其他的计划,得等到晚一点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想趁着Luna听到他愿意更改合约后、放松警惕的那一会儿,为她送上今晚他“拍卖得来”的物品。
其实那不是普通的物品,而是饰品,也不是拍卖得来,而是已经在他的口袋里待了许多天,只是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不会被拒绝的契机把它拿出来,这才故意将其贡献为拍品,又自己加价买回来。
Aiden思考着如何拖延时间,他的计划需要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才能完成,更何况慈善拍卖结束后,他还没被通知去取回拍品。
“能不能再给我一小会的时间考虑?亲爱的,”他放慢了语速,随后又加上表示诚恳的请求语,“拜托了。”
“我已经给了你一周的时间了,你还需要多长时间?”Luna明显生气了,失望又不耐烦地看着他。
“对不起,宝贝,”Aiden又换了种称谓,把语气放得更软,“我今晚给你答复……”
他话还没说完,宴会厅舞台那边的音响却突然发出声音——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拍卖结果已经统计结束,我们衷心地感谢各位的慷慨善举,部分拍品今晚就可以交付,欢迎各位来到后台领取……”
Aiden终于松了口气,他抬起手,意图安抚性地摸一下妻子的肩膀,又想起Luna关于肢体接触的严格规定,于是没触碰到就把手收回。
他稍显急切地交代:“Luna,我给你拍下了一件礼物,现在我去把它取回来,你先别生气,晚点我们再讨论合约的事。”
说完,他就转过身要往后台方向走,他的心思已经转移,没注意到女孩的眼神冷了下来,只听见她淡漠的声音:
“好啊,我给你时间……你慢慢来。”
Aiden在保持身姿优雅的前提下,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了宴会厅后台,取回了那件他自己提供又自己买下的拍品。
镶嵌着红宝石的白金脚镯被他握在手里,宝石熠熠闪光,Aiden这次也志在必得。
他自认为自己这周表现得挺好的,在极力克制下,他和Luna保持了良好的距离,整整七天下来,除了在长明资本里投机取巧亲到她的脸颊以外,他们甚至都没有交换过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哪怕在第五天晚上他又做了Luna离开的噩梦、情绪几乎崩溃时,他都没有冲动行事,而是在公寓里找出女孩的两条丝巾,第一时间为她送上门,只通过对方接过丝巾时手指的片刻触碰来确认她的存在。
Aiden想,他已经很努力了,接下来他也会欣然答应Luna更改合约的要求。他用这一切换来Luna接受他的礼物,应该不算过分吧?
他只是想时时刻刻都知道自己妻子的
位置而已,这样他就会少做点噩梦了。
Aiden把脚镯放回西服的内侧口袋,定了定神,重新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想到接下来的计划,他心中忐忑又激动,眼睛也跟着亮起来,期待地在人群中寻找Luna的位置。
此时,宴会厅里依然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暗色的灯光暧昧变幻,为舞池中携手的伴侣或友人们提供了绝佳的氛围。
也是在看向舞池的时候,Aiden终于找到了妻子的身影。
被纯白色缎面礼裙包裹的纤细侧影正在舞池中缓慢地移动着步伐,柔顺的黑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那对漂亮的肩骨也在动作间微微突起。
然而,却有一只男人的手虚握在她肩膀,另一只手则是实实在在地托起了她的手掌。
Luna在和别人跳舞。
站在她对面的是身穿白色西装的Edward,他们正愉快地交谈着。
虽然两人跳的只是便于对话的交际舞,在社交舞会上并不算什么,然而两人穿着同样的颜色,又都是相貌精致、身姿颀长,看起来……
格外般配。
Aiden的眼眶立马就热起来。
他完全忽略了Edward,只把视线紧紧黏在Luna身上。
他步伐沉重地走过去,直到距离两人还有大约十米的时候,Luna才察觉到他的到来。
女孩侧过头来,远远地斜睨向他,神情冷漠而倨傲。
那双形状漂亮的眸子带着嘲讽般的笑意,如同他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又好像在对他作出审判,告诉他——
这就是拒绝她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A姓男子自作自受中。
(放心,我们是1v1文来的,Edward不是正儿八经情敌,Luna只是用他来训训Aiden,不会有后续)
明天周一,如果要加班的话不一定能更新,但是最晚周二中午也会更~
很快就要完结啦!!
祝大家三八妇女节快乐!!
“祝所有女性都做飞鸟,做大树,祝你昂扬,祝你铮铮。”
P.S.
1.再次求求宝宝们康康我的预收吧!公告有传送门,如果喜欢我的故事风格可以码住,助力俺攒攒预收!【鞠躬】【鞠躬】
2.关于这本的番外,小宝们有任何想看的内容或if线,都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哦~尽量描述得详细一点,我会参考着写哒。
第69章 礼物 “我是在……请求你。”
陆瓷很生气。
她已经拿出了最大限度的耐心, 给了Aiden一周的时间,他却不当回事,对她敷衍推诿。
他必须要受到点惩罚才行。
Aiden转身去宴会厅后台的路上, 陆瓷就回到了座位,喝了口白葡萄酒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巧这时, 先前来打过招呼的Edward又走了过来。
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友善地微笑着, 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虽然聊天的话题都是项目相关,但是陆瓷能感受到Edward正努力地让这场聊天延续下去, 途中还多次用手拨弄那头柔顺的金发。
直到这位严谨正直的长子眼神闪烁地说到“Luna,我很想感慨, 你的丈夫真的很幸运……”,陆瓷终于反应过来对方不只是在客套而已,而是对她有好感。
说实话, 大学时找对方帮忙的那一次在陆瓷心里并没留下太深的印象,当时她还很小, 手段也稚嫩,对方愿意帮她,算是她运气好。
或许她对Edward的家庭有那么点同病相怜的惋惜, 她也清楚对方欣赏她的外貌和才能。但是,陆瓷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即使她已经结婚了,Edward还会主动来向她示好。
若是Aiden在这里的话,不得用眼神把Edward凌迟处死?
想到这, 陆瓷觉得有些好笑,随即又眼睛一转,眼神飘到Aiden刚才离开的方向,脑海中冒出一个不错的惩罚措施。
她对Edward不感兴趣, 但是如果能让Aiden难受一下,从而意识到他的行为有后果的话……
陆瓷把视线转回来,言笑晏晏地问:“Edward,你想跳舞吗?”
“当然。”Edward喜出望外。
他们从座位移步到舞池,空地上已经有许多正在慢舞的宾客。这场舞会是慈善晚宴的一部分,社交属性很强,许多合作或交易都是在舞步和乐声的协同下达成。
Edward教养良好,并没有触碰到她除了手掌外的皮肤。陆瓷也把握着交际的分寸,虽然微笑着,但谈论的内容依然只是围绕着基金。
陆瓷一边跟随音乐移动脚步,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后台的方向。
当她看到某个身影重新出现,再看到那人的步伐越来越快,她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陆瓷适时地转过头来,挑衅地朝Aiden瞥了一眼,果然看见了男人阴沉压抑的脸色。
想必某人难受得快疯了吧。
陆瓷轻飘飘地把头转回去,没过几秒,Aiden的手就握在了她手臂上。
骨节分明的手青筋鼓起,却没把她抓疼,只是向后一带将她与Edward分开,随后便从她手臂上滑下,改为攥住她的手——跳舞时被Edward托起的那只手。
陆瓷不爽地抬脸看过去,只见Aiden正死死地盯着Edward,脸色沉得像墨,眼神中的攻击性宛若实质。男人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Aston,你——”
“是我邀请Edward跳舞的,Aiden。”陆瓷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
“我们只是在讨论合作的事,你不会介意的吧。”她笑眯眯地解释道。
Aiden偏过头来与她对视,情绪显然还没稳定下来,那眼神除了滔天醋意以外,还有一点困惑和受伤,几乎要让她心生可怜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陆瓷感觉到他的拇指伸进了她的手掌,摁在那块被Edward触碰过的掌心。
手指轻轻摩挲,Aiden似乎是借此来调节情绪,又像是要把别人的痕迹覆盖掉,总之居然渐渐冷静了下来。
“当然不介意。”Aiden恢复了优雅稳重,一字一顿地回答。
随后他又转向Edward,眼神冷了点:“不过,我和我妻子还有话要说,就先不奉陪了。”
格外强调“我妻子”这三个字。
“当然……”Edward悻悻道,表情错愕又心虚。
Edward话音刚落,Aiden就牵着她的手,带她往宴会厅的旋转楼梯方向走。
“你想去哪?”陆瓷警惕地问。
男人的掌心压在她手背骨节上,隐隐发烫。
“我们去楼上,Luna,我有话要跟你说。”Aiden语速平缓。
陆瓷抬头看向宴会厅二楼,开放式走廊被金属雕花扶手围绕,从二楼可以俯瞰整个宴会厅,此时正站着零星几个人影。
二楼还有几间会客厅和休息室,适合更加私密的谈话。她猜测Aiden的目的地就是二楼的某个房间。
她正愁没有地方对男人施压、好好解决一下合约的事呢。正好,那就在楼上讨论吧。
她倒要看看Aiden是有什么话要和她说,最好是改变主意了。
他们顺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耳畔的爵士乐声逐渐减弱。
宴会厅的二楼光线偏暗,只有暖色的复古壁灯点缀在墙壁的花纹之间。
推开某个会客室的门,其中摆放着一张长木桌,以及数把带软垫的座椅,这里明显是个会议室。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Aiden松开了她的手。
陆瓷自顾自走到长桌前,转过身来,倚坐在木桌边缘,好整以暇地看着Aiden。
“说吧,什么事?”她问。
Aiden一步步地朝她走过来,视线落在她的肩膀上。在会客室昏暗的暖光下,男人西服上的暗纹几乎融成一片黑色,看不真切。
“Luna,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和其他男人跳舞前,你有想过这件事吗?”
Aiden俯视着她,走到她身前极近的距离,用手抚上她的肩膀,手指滑过某片皮肤。
“他是不是碰你这里了?还牵你的手……”男人说着,又用另一只手来牵她,似乎想复现她和Edward跳舞的姿势。
距离的逼近使陆瓷感到危险,但是她有自信,Aiden应该已经被她培养出了一定的克制力,不会做出太过出格的行为。
于是她只是冷冷地驳斥:“放开我,往后退。”
“这么点刺激都接
受不了,把我说的规矩全都忘记了?”
男人的眼睫又垂下几寸,眼窝和睫毛的阴影叠成一片,像是有什么浓重的思绪藏在其中。可他闻言还是缩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和她拉开两米的距离。
“没忘。”Aiden的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Luna,你不开心了,”他顿了顿,“但是你不可以和别人跳舞。”
陆瓷双手抱臂,身体往后倾,叹了口气:“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事吗?”
“我只是答应了不和你离婚,又没答应过不和其他人接触,别说是跳舞了,就算是其他的、更私密的事情,我也可以去做。”
看着男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陆瓷反倒开心起来,嘲讽道:“毕竟,你死守着那项条款不愿退步,不就是说明我们的婚姻只是一份合约、一场交易吗?只要在合约允许的范围内,我做什么,你管不着。”
Aiden沉默了,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地反问道:“所以……你和Edward跳舞,你对他笑,完完全全是因为合约的事而生气、教训教训我而已吗?”
“什么意思?”
“你对他没有好感?”Aiden补充道。
陆瓷直白道:“当然没有……就算有又怎么样?你——”
“我答应你。”男人打断了她。
“答应什么?”陆瓷挑眉。
“我会撤销关键人条款。”Aiden言简意赅。
男人重新抬起眼,那副高低分明的骨相在光线不足的室内也呈现出清晰的明暗交界,显出几分阴郁来,哪怕服软的时候看起来也像在算计她。
“但是……拜托你,Luna,”那双深黑色的眼瞳锁定着她,Aiden的重音落在“拜托你”三个字上,“不能再和其他人跳舞,不能对其他男人笑得那么漂亮,不能收下其他男人的花。”
陆瓷眯起眼睛,她听不太懂对方要求的最后一项——不能收下花的那项,但除此之外,Aiden的话还是挺让她惊喜的。
她本以为自己要重新搬出那些证据来威胁对方、一步步向他挑衅施压,才能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没想到Aiden这么快就自己想通了。
陆瓷顿觉满意,下巴扬起一个弧度,然而为防男人得意忘形,她并没把笑意显露出来,只是淡淡追问:“什么时候改合约?”
“后天,可以吗?”Aiden轻声道,“……后天是你的生日。”
男人回答得很快,事情的进展出乎她意料地顺利,后天确实是她的二十五岁生日,在重要的日子做重要的事情,这样的安排没什么不好。
陆瓷姿态放松了一点,点点头:“可以,那我们后天在逐月的会议室见吧。”
“好,”Aiden轻轻颔首,又沉着声音开口:
“那你能答应我吗?对于我说的那些话。”
闻言,陆瓷歪了歪脖子,装作在考虑的样子,先让Aiden多急几秒。
佯装纠结地“考虑”了一会,她才赦免似地答应下来:“好吧,Aiden,如果你一直表现得这么好的话,那我就不和其他人跳舞,不收别人的花,至于笑得漂亮嘛……”
她终于勾起嘴角:“这点我也控制不了,我长得就很漂亮。”
陆瓷的心情显著地愉快了起来,对方同意更改合约就等于放下了对她的唯一限制。从此以后,Aiden就会单方面受制于她,而她则会重获自由。
Aiden能做出这个决定,说明他应该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摒除了很大的心理障碍。对于她这个性格阴险偏执、掌控欲又无边无际的丈夫来说,这已经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男人听到他的回复,居然还向她道起了谢:“谢谢你,亲爱的。”
然而下一秒他就往前挪了一步,眉目柔和地问她:“Luna……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陆瓷这次真的犹豫了两秒,不过如果要遵循她的奖惩机制的话,Aiden刚才的表现确实值得嘉奖,于是她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可以,牵吧。”
得到她的同意后,男人又往前挪了一步、在她面前站定,牵起了她的左手。
Aiden总是喜欢牵她的左手——或许是因为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钻戒——此刻便是如此,男人的手托起她的手掌,拇指指腹落在那枚婚戒上。
Aiden踌躇着开口,神色间不经意地带上期待:“Luna,后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生日礼物。”
陆瓷升起了好奇心:“什么礼物?”
男人用空余的那只手伸进西服外套,拿出一样东西来,一边说着:
“这是我今晚拍下的,你或许对它有印象。我觉得它很漂亮,很适合你。”
Aiden手上是一只白金打造的镯子,通体雕刻着精美的凹凸花纹,中间镶嵌着一颗极具存在感的圆形红宝石,接近鸽子蛋大小,色泽浓郁、净度极高。
这项拍品确实给陆瓷留下了印象,起拍价大约几十万美元,似乎是某位已故珠宝设计师的遗作。
是挺漂亮的,陆瓷仔细地看了几眼,问道:“是手镯吗?”对于手镯而言,似乎镯圈太大了。
“……不是。”Aiden否定道。
“是脚镯?”陆瓷又问。
男人抿起了唇,视线越落越低,落在她长裙的裙摆下方,眸光炽热了几分。
哦……原来如此。
陆瓷立马就看穿了此人的私心,说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实则是为他自己准备的礼物吧。
镯子戴在脚腕上,是正好契合了Aiden的审美癖好,还是象征着对她的某种占有?
这件饰品镯圈偏细,宽度只有几毫米,戴上后存在感应该不强,美观性也很高,但是陆瓷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其后隐含的意思。
她不悦地挑起眉:“Aiden,这就是你的礼物……你把我当成什么?”
“不……亲爱的,不是这样。”
迎着她审视的目光,Aiden缓缓蹲下身来。
男人的一侧膝盖落在了地毯上,他用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腕,轻轻抬起来。
平衡被破坏,陆瓷身体后倾,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撑住桌面,身体完全坐在了长桌边缘。
被Aiden抓住脚踝并不是第一次,基于这个动作,他们有过许多欢乐的时光,因此当Aiden再次这么做的时候,空气中多少染上了一丝暧昧的意味。
陆瓷一时间没做出反应。
趁她失神,Aiden侧过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小腿。
他低声解释:“我只是想看到你戴上它……漂亮的样子。”
男人抬起眼来仰视她,那双眼里盛满了渴望:“Luna,我是在……请求你,收下我的礼物。”
陆瓷察觉到自己的呼吸乱了几分,小腿上被吻过的皮肤有点发麻。男人俯首的姿态叠加着“请求”这两个字,像是擦着了什么火星,让她体温升高了一点。
她遵循着自己的本能,顺着Aiden的动作,移动自己的那只腿。
尖头高跟鞋踩在西装外套上,抵着男人的肩部往后推,两人之间的距离随之拉开。
“我没允许你亲我。”陆瓷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高大的身影半跪在她面前,宽阔流畅的肩背将西服撑得笔挺,只有肩头被她踩出一点褶皱。这幅画面落在她的视野里,显得格外旖旎。
“对不起,亲爱的。”Aid
en未经思考就道歉,浓重的眼神却一点都没收敛。
男人又把肩膀挺直了一点,似乎毫不介意衣服被弄脏,反而甘之如饴。
“可以收下我的礼物吗?”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陆瓷无声地呼吸着,喉头有些干涩。
……如果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姿态,她突然就难以拒绝对方的请求。
既然Aiden答应撤销条款、更改合约,还展示出这么大的进步。既然这只镯子这么精美,价格又过分高昂……
“好吧。”她听见自己说。
给他点甜头也可以。
得到她的同意,Aiden微笑起来,愉悦蔓延在眼角眉梢:“那我现在就帮你戴上……可以吗?”
“嗯。”陆瓷想了想,答应了。
“好……”
镯子有微小的开口,金属具备一定弹性。男人用修长的手将它打开,佩戴在她的脚腕上。
随后“咔哒”一声,开口处被压合紧闭,再想取下来就要费些工夫了。
高跟鞋重新落地,晚宴即将散场,陆瓷站起身来,齐地的裙摆刚好遮住这件饰品。
她往外走,Aiden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她身后。
Aiden看着毫无察觉的妻子,笑意渐浓。
这下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作者有话说:Aiden:原来Luna喜欢这样的,那很好装了。
第70章 二十五 “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家。”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宴会厅一隅的献礼只是一个小小波澜, 并没有让陆瓷起什么疑心,反而令她挺开心的。
束缚她的条款即将被取消,充满控制欲的丈夫也学会了放低姿态, 二十四岁的尾声比她预料中还要顺遂。
回想半年前,在她决定向Aiden发出那封邮件的雨夜, 那时陆瓷心中还有几分忐忑, 如今却是放松了下来。
自由和未来——这是她送给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
生日当天是工作日,陆瓷并没偷懒,还是一大早起来, 去了公司。
十一月底的N市已经进入冬季,冷风穿过楼厦林立的街道, 让行人缩紧了脖子。
然而冬天是陆瓷最喜欢的季节,“尘封”在衣柜里的各式大衣终于可以重见天日。出门之前,陆瓷对着衣柜挑选良久, 最后出于某种她自己也搞不明白的心情,选择了格外熟悉的一套。
酒红色大衣, 黑色高领针织连身裙——这是她去X流媒体大楼面试那天穿的衣服,只不过这次配的是方根短靴,还系上了一条厚羊绒围巾作为保暖装备。
长明资本有恒温系统, 一进董事长办公室,陆瓷就脱下围巾大衣,轻松地靠坐在旋转椅上。
这里曾经坐着她的“父亲”,她也曾多次站在这张办公台的对面, 用期许的、失望的、不甘的眼神看过来。
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她,办公室里的物品都被她换了个遍,从书籍摆件到电子设备,一个不落。
落地窗外是阴天, 陆瓷在那面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她又想起一年半前的那个夜晚,庆功宴散去,母亲把她单独叫出来,告诉她、她正式成为了继承人。
母亲把受伤的那只手藏在身后,一边问她开不开心,一边温柔地朝她微笑。
陆瓷想象着,如果她再幸运一点,如果母亲还活着,或许在二十五岁生日这天,母亲会和她一起庆祝。或许她不需要再冷冰冰地叫母亲,而是可以叫妈妈。
不过她也只是想一想罢了,若是太纠结这样的“如果”,只会变成自我折磨。
无论如何,现在她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俯瞰着繁华的城市,一切都欣欣向荣。这大概也足够了。
陆瓷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看着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重新定下神来。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直到午餐时间,陆瓷才停下工作、伸了个懒腰。
她已经提前让秘书买好午餐,在办公桌上囫囵吃了一顿,随后她便收拾好东西,出发去逐月资本。她和Aiden约好在今天下午签署新的合约。
从晚宴结束后一直到现在,这一天两夜的时间,陆瓷都没有再见到Aiden。这位黏人的丈夫一反常态地给了她个人空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逐月资本的办公室离长明资本很近,离Aiden的Lucid Partners办公室却有些距离。当初给办公室选址的时候,她还被某人软禁在庄园,基本都是由Aiden来决策。
从这个地理位置来看,他还算有点良心。
十几分钟后,陆瓷坐着电梯到达了逐月资本的楼层。
电梯门刚打开,她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墙边,是Aiden。
“下午好呀,亲爱的。”男人露出一个微笑,朝她走过来。
Aiden的穿着很正式,内搭酒红色衬衫、双排扣马甲和西裤,外面披着一件面料挺括的黑色长款大衣,从色彩上来说居然又和她撞了衫。
也不算撞衫吧,他们毕竟结着婚呢,严格来说应该叫情侣装。
“我们去签新的合约吧。”Aiden走到她身边,牵起了她的手。距离拉近,陆瓷注意到男人衬衫的那片红色衬得他肤色更加苍白,容貌又浓墨重彩,他意外地很适合红色。
在她怔愣的片刻,Aiden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理所当然地补充道:“这里是公共场合。”
言下之意是,牵手是合理的肢体接触。
“嗯哼。”陆瓷眨了几下眼睛,轻声应和。
逐月资本的会议室与长明资本风格迥异。长明呈现的是她父亲的审美,严肃、极简、现代化,逐月则更具艺术气息,会议室里有最新款的触摸显示屏,以及色彩鲜明的挂画。
陆瓷坐在主位,仔细地逐条阅读这份新的合约。
那项关键人条款已经不复存在,其余细则都维持原样,只有一条新增的内容:在投资额不变的基础上,属于长明资本方的权益将从50%上升为60%。
看到这句话,陆瓷抬起头来看Aiden,她有些惊讶。
男人坐在长桌的一侧,刚才他始终保持着浅淡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她。此刻突然与她对视,Aiden扬起唇角,邀功般解释道:“6不是你的幸运数字吗?生日快乐,Luna。”
好吧,10%的让利原来只是她生日礼物的添头。
陆瓷不得不承认,比起漂亮的镯子,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日礼物。
惊喜之余,陆瓷毫不扭捏地接受了Aiden的示好。本质上来说,他们俩已经是利益共同体,对方主动要付出,她没道理拒绝。
不过陆瓷也明白这是一笔不小的利润,这份礼物很慷慨,她朝Aiden明媚地笑了笑,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她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开心一点,因为她又加上了句:“我很喜欢,Aiden。”
“喜欢就好。”男人眼带笑意,语调也轻,倒真的给人几分温柔的错觉。
审阅完所有条款后,陆瓷重新进行了签署,他们的名字又出现在同一张文件上。
在此之前,他们共同签署过三份约定,分别是逐月的旧合同、婚前协议,以及……他们的结婚证明。
其实也远远不止于此,如果算上Seven和Six这两个名字的话,那他们的名字一同出现的次数就至少有几百上千次。
合约落成,一块巨石也跟着落地,陆瓷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她重新看向Aiden,只觉得这人眉目俊朗、神色温润,看着顺眼了许多。
二十五岁对她来说是个新起点,对他们来说也可以是个全新的开始。
“好了……”陆瓷放下笔、站起身,某种无形的重量也一同卸去。她轻快地对律师们宣
布:“辛苦各位了,今天就提前下班吧。”
陆瓷走出座位,主动牵住了Aiden的手,她将男人拉起身,语调格外愉悦:“我们出发吧。”
“——去我的生日派对。”
……
轿车在街边停下,他们的目的地是一间闹市区的复古餐酒馆。
陆瓷的生日派对是Alice筹划的,与其说是派对,不如说是一场聚餐,参与者只限于三五好友。
除了Alice以外,到场的还有几位陆瓷在高中和P大的同学,她们基本都是俱乐部成员的女儿,也有两位已经像陆瓷一样成为了俱乐部的独立成员。一位是自立门户,一位是继承了家业。
Alice订的卡座在餐酒馆最里面。雕花壁灯,金属烛台,红色环形皮座椅,这家餐厅在搜索页上有两个关联词,一个是vintage,另一个则是提拉米苏。
陆瓷一走进餐酒馆,就远远地望见卡座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她和Aiden居然是最后到场的两位。
Alice一眼就看到了她,激动地喊道:“Luna,这里!”
陆瓷走过去,女孩们纷纷对她热烈迎接,一时间“Luna”声此起彼伏,还有几句“生日快乐”夹杂在其中。
她被安排坐在卡座的中间,Alice和她挨得最紧,而一直默默跟在她背后的Aiden则被安排在了卡座对面——单独搬了张椅子来坐。
一米九几的男人略显拘谨地坐在木椅子上,椅背还没有他肩膀宽。他坐在餐桌对面,被她的朋友们满眼八卦地上上下下审视着,就像个等待审问的无辜嫌犯。这幅画面还挺有喜感的。
看着Aiden坐姿端正、表情稳重的模样,陆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到场的朋友们当中,就只有一半参加过她和Aiden的婚礼,另外几位从未见过Aiden,只知道她和在恋综里认识的男人闪婚了,而且这位神秘男子还是位相貌绝佳、年轻有为的业内新贵。
也不怪她们这么好奇。
女孩们努力地按捺了几分钟,终于还是开始了连环追问。当然,陆瓷今天是寿星,理应毫无负担地享受派对,于是女孩们的问句全都抛给了Aiden。
“Aiden,你是做什么的?”
“Aiden,你怎么会想到去参加恋综的?”
“Aiden,你当初选择我们Luna的原因是什么?你最爱我们Luna哪一点?”
男人只愣了一瞬,就游刃有余地回答起来,言语之间对她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听起来还相当真诚,让人挑不出错。
女孩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犹疑变成面露肯定,想必是对陆瓷的这位新晋丈夫颇为满意,只有Alice始终眯着眼睛,面色不善地盯着Aiden,仿佛要用眼神在他身上钻出个洞来。
显然,Alice还在为几个月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对Aiden心存疑虑。
陆瓷安抚性地拍了拍Alice的肩膀,后者这才收回凌厉的眼神,轻飘飘地朝Aiden问了句:“Aiden,这段时间你有好好照顾我们Luna吗?一个蜜月度了两个多月,你没惹Luna不开心吧?”
Alice话音一落,整个卡座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在Aiden身上,陆瓷不禁轻笑一声。
男人双手放在腿上,身体却后倾,原本是个既稳重又有松弛感的坐姿,可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他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Aiden朝她看过来,轻轻地眨着眼,似乎有些抱歉,又像是对她毫无保留。
他犹豫了一会才回答:“我……一直都在尽我所能地照顾Luna,但我有时候也会犯错,不过Luna很大度,很包容我……Luna很完美。”
这话说得谦逊又深情,用对她的夸赞来化解Alice刁钻的质问,也不失为一种策略。陆瓷知道男人今晚的绅士风度都是装的,但她也知道对方说的都是真话。
陆瓷大度地给出一句肯定:“嗯……他挺好的。”
整个卡座的目光又从Aiden身上移开。
热火朝天的问答告一段落,接下来,随着服务生端着大盘小盘出现,女孩们的聊天声变得断断续续,刀叉声响起来。
随后是软木塞从酒瓶里弹出的“嘭”声,以及高脚杯碰撞的清脆声音。
再然后是欢笑声、拍手声和生日歌合唱。
最后,“呼”地一声,陆瓷吹灭了提拉米苏上的五根蜡烛。
烛光乍灭,宣告着她的生日派对来到尾声,而她的二十五岁则进入开端。
若要严格地算起来,自从陆瓷父母去世,一直到今天,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这么多朋友一起无忧无虑地聚餐。
这一天,朋友、恋人、美味的生日蛋糕,终于一样都不缺。
虽然朋友不常联系,恋人偶尔不乖,生日蛋糕又只有小小一块——
她也还是挺开心的。
酒足饭饱,Aiden去前台结账,陆瓷身旁的Alice则是朝她肩膀靠过来,问她还想不想去找个酒吧,再喝第二场,顺便听听驻唱歌手的R&B。
陆瓷想了想,还是说了不。她已经喝了不少红酒,白天又工作了数个小时,不由得有些累了。
她了解自己的朋友们,如果真的去酒吧喝第二场的话,她们一定会喝到凌晨、不醉不休,尤其是Alice喝醉后相当亢奋——会到台上抢走歌手的麦克风开始唱歌的程度。
这场生日派对已经很圆满,这是很长时间以来她最轻松的一个晚上了,不必再演变成更加喧闹的狂欢。
她们从卡座离开,走出餐酒馆来到街边,此时也才九点多,N市的街道上还是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女孩们各自与陆瓷拥抱过后,就坐上轿车或乘搭的士陆续离开,直到餐酒馆门口只剩下她和Aiden两个人。
男人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生日礼物,刚才想向她的朋友挥手告别,都腾不出手来。
司机刚把车开过来,还没停稳,Aiden就这么站在街边等着,侧过头来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陆瓷又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在那家名叫First Love的酒吧里,他们那场仓皇的见面。
男人站在变幻的灯光下,站在激昂的音乐声中,黑框眼镜下是看着她离开的、对她紧紧追随的双眼。
后来,在她公寓楼的走廊里,黑框眼镜压在她脸颊上,又被男人取下来。那是他们的初吻。
陆瓷的视线下移,从Aiden的眼睛转移到挺拔的肩膀,就在两天前,她还用鞋尖轻踩过这个位置……
今天是她的生日,Aiden是她的合法伴侣,她想让他做什么应该都是人之常情吧?
想必他肯定不会拒绝。
陆瓷的思绪还在乱飘,Aiden就已经把礼品放好、为她打开了轿车门。
男人贯彻了今天温柔稳重的人设,用手挡在车门位置,防止她在上车的时候碰到头。结合他正式的穿着、尤其是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看起来还真的很有绅士风度。
“我先送你回家吧,Luna。”在她上车的动作间,Aiden轻声说。
Aiden大概也知道他今天很讨她欢心,但他却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仿佛他的唯一目标就只是让她过一场完美的生日。
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都让陆瓷更加动摇了。
……毕竟是过生日,稍微放松一点点,也没关系吧?
车门关上,Aiden也上了车,他们并排坐在后座,不知道沉默了多少分钟以后,陆瓷终于叹了口气说: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一个人。”
“Aiden,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章比较甜一点,下一章再来点有意思的
Luna二十五岁生日快乐~【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