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VIP]


    041


    “阿熙!”


    贺州性格爽朗, 看到那熙到来,非常高兴地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总算来了, 这点还不见人影,都以为你不来了。”


    那熙道:“答应过你的。”


    “那谁知道,这几天给你打电话你天天都在忙, 说没两句就挂,偶尔还是你秘书接的,问就说你在加班。”


    贺州抱怨着, 看到那熙身后的欧洋,笑道:“欧洋也来了,欢迎欢迎。”


    欧洋将两份礼品递上去,回道:“贺总, 生日快乐, 这是老板和我的一点小心意。”


    贺州道:“有心了有心了。”


    贺州的伴侣是个斯斯文文的女Omega,接过欧洋手里的礼品,温和笑道:“欢迎你们,阿熙,欧秘书。”


    欧洋是个很稳妥的性子,他赠送的礼物是很讨巧的摆件, 既实用又不会给人负担。


    “欧秘书跟我客气就算了,你怎么又带礼物?”


    欧洋就算了, 以他的性格在这种场合绝对不会空手来,贺州看其中一份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包装, 指着问那熙道:“你的秘书团前几天不是都给我送了把车钥匙了。”


    贺州喜欢收藏车,上次那熙让秘书准备的是一辆老款跑车, 是梦魇这个系列刚出的第一代,现在已经断产了,收回来都是有些年份的,不算贵,胜在有收藏价值。


    那熙道:“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


    贺州无奈:“你怎么还是这副老样子,跟我还这么客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那熙和欧洋去他们的座位落座。


    贺州这一场生日宴邀请的都是他和他老婆熟悉的人,阿熙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自然和他坐同一桌。


    这一桌都是认识的,有人看到那熙还颇为惊喜地打招呼:“那总来了。”


    没有贺州和那熙的交情,那些人还是不敢直接唤堂堂那氏掌权人的名字。


    “嗯。”


    那熙对人一一颔首,他是工作狂,平时除了必要出席的商业聚会,很少参加这类纯朋友相聚的宴会。


    但他人缘不差,长得好,除了气场不容易亲近,没有那些有钱人的臭毛病,再说身份地位搁在这,就算坐着不说话,也没有人敢给他不痛快,都会捧着。


    以前贺州没结婚时也会搞这种聚会,那熙很少参与,都是一群黄金单身汉,这种场合再怎么想正经也免不了要来几场桃色艳遇。


    那熙烦这种,宁愿在公司加班也不愿意被一群男男女女围着,贺州也是知道他的性格,不会强拉着他来。


    后面贺州结婚后,聚会常带着老婆出席,这种场合就变得纯洁很多,单纯就是普通的朋友聚会,而其他人也会带家属来,就普通的吃吃喝喝,交流下近况,聊聊八卦。


    有人今天也带了家属,是一个那熙认识但不太熟的人,他看着那熙身边的欧洋,开玩笑地道:“那总今天又是带秘书来,什么时候也带个真正的家属来啊?”


    欧洋虽然总是跟在那熙身边,但认识那熙的人都不会认为那熙和欧洋有什么关系,因为欧洋是个beta。


    在他们这个圈子,认定了Alpha和Omega才会结合,而二者结合才能生出更优质的继承人。


    欧洋自在地喝了一口酒,对着那人笑了笑,没说话。


    贺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有人给那熙开玩笑,给那熙夹了一筷子菜,不轻不重地怼了那人一句:“阿熙想单身就单身,你少管,喝你的酒去。”


    那人笑笑:“我就是好奇,那总每次来聚会身边都没个伴……”


    贺州不耐烦地挥了挥:“你要说这个你就坐那桌去。”


    他性格豪爽,对朋友好,但若是惹上他了,翻脸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那人一脸悻悻,没再说话。


    那熙不太在意放下手里的杯子,转头对贺州道:“过阵子来我家,我介绍我儿子给你认识。”


    “……”贺州筷子掉了,他顾不上捡起来,瞪着那熙,“你刚说什么?”


    他刚没听错吧?


    儿子,什么儿子?


    他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那熙嘴角轻勾,那张向来冷冷淡淡的脸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贺州,我有个儿子,已经十八岁了。”


    “……”


    这突如其来的瓜实在太大,炸得其他人都惊了。


    ……


    “我去!”


    贺州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拉着那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准备逼供。


    “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结婚五年,现在还没有孩子,结果这个原本以为会单身一辈子的好友,孩子竟然十八岁了!


    那熙道:“说来话长。”


    贺州摆了摆手:“那就长话短说。”


    那熙道:“前阵子发觉的,都搞清楚了,是我的孩子。”


    这也太短了吧?


    贺州无奈地道:“你再加点细节行吗?”


    那熙其实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认回来就是这个情况,过去的细节我也不清楚。”


    贺州知道那熙不是忽悠他,他是真不清楚才这样说,他想了想:“你说他十八岁了,那不是代表是大学时候的事?”


    那熙颔首。


    这时间线确实有点微妙,贺州知道那熙没有大学那一年多的记忆,他问:“那孩子是谁和你生的总该知道吧?”


    那熙顿了顿,吐了一个名字:“沈明季……”


    “沈明季?!”


    贺州险些跳起来,他难以置信,忽然想起前些天那通电话:“难怪你前阵子突然问起他,原来是因为这样。”


    他皱起眉:“不过……他是Omega吗?”


    虽然询问别人的性别有涉嫌性骚扰的嫌疑,但不怪他好奇,那个沈明季虽然长着那一张脸,但以他那个天天干架的不良作风,怎么看都是个Alpha啊!


    那熙道:“不是。”


    贺州瞪大眼:“那……”


    贺州的认知也被刷新了,他完全不明白,但那熙似乎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低声道:“贺州。”


    “?”


    贺州还在疯狂想AA之间怎么生小孩,难道是靠什么科技,可他似乎并没有听说现在有这项技术啊……猝不及防地听到那熙道:


    “我想和他在一起。”


    贺州还没反应过来:“谁……?”


    “沈明季。”


    贺州眨了眨眼,对上那熙的脸。


    过了会儿,他才喃喃道:“乖乖。”


    认识了那熙快三十年,他一直觉得这个好友不像凡人,因为他很优秀,事事都做得很完美,学生时代,继承家业,都是人中翘楚,达成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成就。


    太过完美就缺了点人味,果然三十多岁了也没见他有什么七情六欲,如今总算见到好友有了点情感。


    ……


    从贺州的生日宴出来,已经过了十点,冬天的深夜很冷,风也大,吹得前方的海浪接一浪,拍打在礁石上。


    欧洋把机票递给那熙,道:“老板,我安排了林历跟着你。”


    那熙接过机票,点点头,随口问:“林戈呢?”


    林历虽然综合实力第一,但是他性格比较糙,干不了太精细的活,林戈在这方面就要聪明很多,更合适。


    欧洋面不改色地道:“不知道他的易感期彻底结束没,我担心老板你的易感期也没完全平复,以防万一,所以我就让林历跟着你了。”


    那熙露出一丝若有所思。


    那熙给他临时标记很有效,他的易感期似乎结束了,这些日子都没有来折腾他。


    欧洋的安排向来最为妥帖,他没有再说什么。


    欧洋虽然明白那熙决定的事就很难改变,但还是想提醒一下:“老板,沈先生会不会在N国没有人知道,你还是要去N国吗?”


    那熙看了下那张支票,漫不经心地道:“我去N国不是为了找他。”


    是为了看一看,那对父子在国外的五年。


    ……


    飞机在深夜起飞,前往距离A市一万四千九百公里的N国。


    将近十八小时的飞行时间,飞机落地已经第二天的夜晚。


    N国四季如春,冬天的温度也比A市高了十几度,下飞机后的那熙脱了大衣,又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的亚麻衫。


    林历几个保镖和他同一个飞机,登机前就接收到只能远远跟着的命令,那熙一个人拖着行李打车离开了机场,前往欧洋给的地址。


    “老板,我是沈先生资助过的学生之一,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我很感激他,虽然我现在为了你办事,但如果他的想法和你的目的不一致,我不会再帮你。”


    前往机场时,欧洋对他说了这句话。显然欧洋对他有所隐瞒,只说一些他知道也无伤大雅的事情。


    那熙当时的回复是:“不是说服从我的一切要求?”


    欧洋被噎了下,无话可说。


    因为这个要求,是某个人提出的。


    沈明季没有告诉他,如果那熙的要求和他的要求产生矛盾时,该如何取舍。


    所以他只好闭口不谈。


    三十分钟后,那熙到达了目的地。


    是一个不在闹市区的安静镇子。


    他下了车,扫视周围一圈。


    很温馨的居民楼,建筑和N国的常见建筑不太一样,那些小平层反而更像国内的风格,独门独栋而墙又贴在一起,处处是远亲有近邻的风格,恰到好处的边界感。


    那熙顺着主路一路看过去,隐隐约约觉得眼前的建筑有些眼熟。


    但又想不起在哪里看过这种建筑物。


    那熙缓慢地扫了一圈,注意着每个房子上的门牌号,一路数着过去,数到前方的某一栋房子门牌,他停下脚步。


    那一栋比其他房子要高一些,墙体砌满了白色瓷砖,整栋房子看起来还很新净。


    那熙看了片刻,没有靠近,而是又打量了一圈,随便挑了一家二楼挂着晾晒衣服的房子,敲了敲门。


    “谁?”


    过了一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开门,是国际语言,就是发音不算标准。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人,那熙用国际语言礼貌地问道:“你好女士,请问这里有没有可以出租的房子?我想住几天。”


    那妇人眯眼看了他片刻,问道:“外地人?”


    “是。”


    那熙任由她打量,“请问有吗?”


    妇人摇摇头:“这里没有出租的房子。”


    她随意指了下那熙来时的方向,道:“出镇子后过了东央街就有酒店了,你去那边住吧。”


    那熙在打量这个镇子的时候,就猜想这个镇子会排外。


    他其实不能在这边待太久,他连着加班了六天才好不容易有了几天假期,在飞机上一来一往就占去两天,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熙索性从身上掏出照片,递到妇人的面前,道:“女士,那请问,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妇人疑惑地低头一看。


    照片上是沈明季和沈聘,是沈明季挂在客厅的那张他和五岁沈聘的合照。


    那一天,沈明季带那熙回家的那一天,那熙在离开前忍着生气特意问了沈明季能不能拍下那两张合照。


    大概沈明季以为他是惋惜错过了沈聘的成长,答应了。


    那熙就把那两张合照用手机拍下,然后打印了出来。


    毕竟是手机拍摄,打印出来后像素更低了,面目显得有些模糊,妇人有些近视,凑近了看,待她看清楚上面的两张脸,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那熙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看到她在最初的惊愕后,又化作平静,抬头抓起门边说边驱逐他:“我不认识,你快走吧。”


    “呯”的一声,大门被很果断地关上。


    门风扇在那熙的脸上,吹动他一缕刘海。


    那熙静静地收回照片。


    她认识。


    但是她不想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我们沈先生就出来啦。


    第42章  042[VIP]


    042


    “……是吗。”


    窗帘被完全拉上的黑暗房间里, 倚坐在床上的男人声音低沉,听着那边的人有些担心地道:[沈先生,我看他估计还不会走, 怎么办?]


    沈明季静了静, 道:“没事,不用在意。”


    [真的只要说不认识就行了?那个人会不会直接敲你的门啊,你前两天才刚回来, 他怎么就知道你回来了?]


    直接敲门?


    可能性很大。


    是他会做的事。


    沈明季轻轻拉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路边的街灯孤零零地亮着,从这个视角看不到什么, 但沈明季知道那熙刚刚经过了这里。


    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是个好问题。


    他的行踪无人知晓,那熙来这里如果不是想碰碰运气,那么就不是特意为了找他而来。


    沈明季眸色沉沉,他对电话那头的人道:“不用担心, 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 沈明季低下头,给那边的欧洋发了一条信息:他怎么来N国了?


    欧洋似乎在忙,回复得不快,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沈先生,老板在查你。


    那熙知道他出现在N国的事一旦被沈明季发现,那么首先被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欧洋。


    他没让欧洋说谎, 全看欧洋怎么应对。


    是帮他隐瞒,还是直接暴露都行。


    或者说暴露了更好, 那熙本来就更喜欢直接解决事情,要是沈明季问起, 那他可以问为什么要安排欧洋跟着他?


    直接把问题抛回去。


    沈明季早就知道那熙在查他,而他的心里很清楚, 只要那熙一直查下去,总有一天会露馅。


    发生过的事无法彻底掩盖,它会等着在某天重见天日。


    或早或晚。


    沈明季慢慢放下窗帘。


    室内安安静静的,没点灯的室内视野漆黑一片,只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路灯光线,隐约照射出墙上一大片玻璃框。


    那熙在镇子晃了一圈,住在这里的人都有些排外,虽然态度并不是很差,但都表现出不喜欢外地人在这里久待的样子。


    那熙后面又拿照片出来给好几个人看看,都纷纷说不认识然后把他赶走。


    半个小时过去,那熙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获到一丝信息。


    起码他知道了这里很多人都认识沈明季父子。


    欧洋说得没错,他们果然在这里住了很久,不然不会过去了这么多年,这里的人还能凭照片一眼就认出他们。


    只是为什么都说不认识他们呢?


    换了平时,那熙或许不会多想,经过了这段日子,他已经明白沈明季在想方设法隐瞒过去,或许早就想过有这么一日,有人会来问起他们。


    那个人早就做了什么手脚,导致这里的人遇到有人来问都只会回答“不认识”。


    若那熙安排别人来问,可能不会多想,大多只以为是这里的人是真的不认识沈家父子,或者会下意识去想沈明季住在这里几年也没有和其他住户有什么接触,才导致那么多人都说不认识。


    然而那熙不是一个容易被忽悠的人,太过正常反而是一种不正常。


    沈明季太难捉摸了,也因此,那熙才决定亲自来问,亲自来看。


    路过必留痕迹,只要是发生过的事,就无法被彻底抹去。


    那熙疑惑为什么沈明季要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和他说过的理由一样,过去的经历让他羞于见人?


    有一个猜测隐约浮现在心头,那熙将之按捺下去,又在附近转了一圈。


    这个镇子不大,那熙走两圈下来,已经没有几户能问的人家了。


    他计划在这里逗留几天,这里不留陌生人,那熙也不慌,他脚步一转,走到那栋高一点的房子前面。


    门牌号19号。


    是欧洋给的地址。


    欧洋说他也只来过一次,就是回国之前在这里见过沈明季父子一面。


    那熙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上前一步,伸手按下门铃。


    门铃在里面响起,那熙按了几声后停下,耐性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大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开启,身穿暖色家居服的男人站在门里,玄关的高度和门外相比要高一些,显得男人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感觉,脸庞背着光,看不真切表情。


    他果然在。


    “……”


    “……”


    二人无声对视着。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沈明季开口,声音低低哑哑,听不出情绪。


    快十天没有见面了,眼前的男人看着比之前瘦了点,仍然俊美,气质多了几分让人想放柔声音说话的病弱感。


    那熙心脏剧烈跳了几下,无人知晓,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拖着一个行李箱也像坐着办公室和人即将签约的派头。


    他没有回答沈明季的问题,语气有礼,但不容置喙地问:


    “我想在这里留几天,能让我住下吗?”


    沈明季静静看着那熙。


    那熙任由他看。


    神色自若,态度自然,仿佛提出的并不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只是一件很轻易可以做到的事。


    沉默片刻,沈明季道:“你说的‘知道了’就是这样?”


    那熙道:“嗯。”


    掷地有声,毫不心虚。


    他的回答本来也没问题,他只是说知道了,又没有答应这个人他会做到。


    沈明季又沉默了下来。


    那熙上前一步,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其实我也不想打扰你,我问过这里的人,这里没有可以租住的地方,巧的是我还想多留几天。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异国遇见,相识一场,沈先生应该不会让我睡马路吧?”


    沈明季见招拆招,寸步不让:“那总可以去镇外住,外面有很多适合那总身份住的酒店,距离这里并不远。”


    那熙老实道:“这几天我想住在这镇子,最好能住在这里。”


    过于坦然了,沈明季顿了顿,道:“我应该跟你说,不要再靠近我。”


    那熙想了下,退后一步,道:“行,我不强人所难,我在这里再转转,看看有谁可以让我借住几晚。”


    他本来也没想过能成功登堂入室,这个镇子人虽然不多,但也没有那么少。


    他总有法子能留下来,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拒绝不了金钱的诱惑。


    巧合的是,他钱很多。


    那熙转身要走,背后的男人静静地看着。


    等那熙走至院门,背后传来一道嗓音:“进来吧。”


    心里的猜测又深一分,那熙转过头,看到男人已经转身回屋里,门没有关上。


    那熙拖着行李箱登堂入室。


    首先入目是客厅,布置很简单,都是冷白色调的摆设,中间摆着玻璃茶几和长沙发,加上一台嵌进墙壁的巨大液晶电视机,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几乎算得上很冷清,唯一有点人情味的,是落地窗那边放了一个小小的书桌,地面铺了暖和的地毯,上面胡乱摆放着几个魔方和积木。


    一看就知道是过去小沈聘专属的位置。


    “请那总遵守作为客人最基本的礼节,除了二楼,其他地方你都可以用。”


    沈明季已经上到二楼,站在二楼看下来,还是背着光,声音淡淡:“那么,那总自便。”


    让进门了,但又画下一道界线。


    那熙有礼地点点头:“叨扰了。”


    沈明季转身回房,那熙站在一楼的角度只能看到走廊一角,看不到他进入的是哪个房间。


    那熙也不急,他放下行李,在客厅慢慢地转了一圈,在那张小小的,还不到他小腿高的书桌旁蹲下,伸出手轻轻摩挲桌面。


    白色的桌面很光滑,触感很好,看着感觉是冰的,摸起来却有点暖意,让小孩趴在上面写字也不会觉得冷。


    那熙隐隐约约明白了。


    沈明季对沈聘的在意就是体现在这种旁枝末节上。


    他不说的话,很难让人发觉。


    冷淡的线条略松了松,那熙不由得想,他一个人带着沈聘住在这里,每次看到小聘坐在这个座位上,他都在想些什么?


    那熙想不到,而那个人不会告诉他。


    那熙站起来,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墙上。


    这里仍然挂着他在A市沈明季家里看到的合照,他在这里也将那两个合照放大挂上了。


    显然那个人和沈聘很少拍照,说不定这两张照片还是沈明越好说歹说非要拍的,所以才会两张照片都是沈明越的落款。


    那两张合照,是这个清冷客厅里唯二的暖色。


    二楼被禁止上楼,那熙在一楼随便找了个房间,把行李放进去。


    显然这房子经常有人打扫,虽然看着冷清,但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的,不像久不住人的样子,房间里的被褥闻起来也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既然沈明季让他自便,那熙没客气,打开行李箱随便找了套换洗的衣服,而后进入一楼的沐浴间,洗去长时间坐飞机的疲劳。


    洗完后,那熙走出浴室,看了下墙上的时间,转身进入厨房。


    现在晚上八点多,那熙在飞机上只吃了一点点,又辗转在镇子上询问了几遍,吸入的能量消耗干净,早就有些饥肠辘辘。


    他没有跟沈明季客气,直接进入厨房拉开冰箱。


    冰箱里面很清楚表现出主人并不常在,没什么东西,只有几只鸡蛋和一排啤酒,再没有其他了。


    那熙拿起鸡蛋晃了晃,怀疑已经放很久了。


    他思考了片刻,把鸡蛋放好,回到客厅里坐下,打开手机软件看了一会,最后给沈明季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没说话,那熙便道:“沈先生,打扰了,这里有送餐服务吗,我上网看了,没找到。”


    [……]


    沈明季报了一个电话,那熙客气地道谢。


    有了电话,那熙一口气买了不少吃的,没多久东西便送来了,那熙在外卖员有些古怪的眼神接过那些大包小包,把需要的食材放出来,而后把剩下的东西统统放进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那熙很少做饭,但不代表他不会做。


    和传统的大集团继承人有些不太一样,大学时期,他父亲忙着做生意,他是自己一个人住宿,很多时候都会亲自做饭。


    做出来的东西算不上好吃,吃不死人。


    那熙很快做好了两碗很简单的番茄鸡蛋面,他端到饭桌上放下,看着其中一碗,看着那氤氲上升的白雾,他又给沈明季打了个电话。


    仍然是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沈明季这次没那么客气,低声道:[那总,我应该跟你说过,请你遵守最起码的社交礼仪。]


    那熙不慌不忙道:“我有好好遵守,沈先生,你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我做了好吃的邀请你吃,有来有往,请你别轻易评判我的社交礼仪。”


    [……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咔”的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


    那熙放下传来“嘟嘟嘟”声的手机,毫不意外。


    仍然是这样油盐不进。


    那熙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碗面,把另一碗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里,随后他回到放着行李的那个房间,准备养精蓄锐。


    他这几天都睡得不太好,虽然易感期没有再折腾他,但他始终睡得不太安稳,感觉心空落落的,寻不着落点。


    也许是感受到这里有属于沈明季的气息,那熙难得好眠,一夜无梦,沉睡到第二天的生物钟如平常一样唤醒他。


    那熙睁开眼,手指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表戴上,一看时间六点四十五分。


    他从床上慢慢坐起,有那么几秒在思考,沈明季会不会趁他睡着后跑掉,又让他寻不着。


    随即外面传来的细微声响告诉他多虑了。


    沈明季不是这样的人,他懒得跟你玩你追我跑的把戏,问题没有真正的解决,怎么跑都没有意义。


    那熙有了一点接下里可能是硬仗的心里准备,把睡衣换掉换上常服,他走出房门,看到沈明季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抽油烟机很尽责地工作着,安静而高效,不过空气是流通的,尽管机子已经抽走了大部分的食物香气,仍然有一点点飘散在空气里,勾人食指大动。


    那熙能闻得出来,沈明季的厨艺要比他好很多。


    他一言不发地进入浴室洗漱。


    过了十分钟,他来到厨房。


    沈明季没有搭理他,这个人已经收起过去对他虚情假意的客套,仍然在瓦斯炉面前忙碌着,煎了一个看起来很完美的糖心蛋。


    那熙没有打扰沈明季,他打开冰箱,昨天他用保鲜膜包好的那碗面已经不见了。


    扔掉了?


    隔夜的食物对身体不太好,那熙不意外。


    他还在想沈明季会做他早餐的几率有多大,便见沈明季已经端着两碟样式很简单,但是卖相看起来比他那碗面要好很多的餐点放到餐桌,对他说:


    “过来。”


    那熙动作比思考更快,顺言坐在沈明季的面前。


    沈明季给他煎了一个溏心蛋,形状很漂亮,蛋黄流动的浓稠度刚刚好,那熙抬眼看沈明季面前的那碟的蛋,表皮有些干焦,明显比他的溏心蛋要熟几分。


    那熙喜欢吃溏心蛋,他不知道沈明季是故意的还是凑巧,因为他这点喜好没人知道,就连家里人都不知道。


    欧洋跟在他身边十三年,每次给他准备也是几乎全熟的煎蛋。


    “怎么?”


    沈明季察觉到他的视线。


    那熙拿起筷子,不动声色地分开溏心蛋,夹起一块,道:“我以为,沈先生今天还会想办法把我赶走。”


    “来者是客。”


    沈明季简单回答:“只要你别上二楼,随你待到什么时候。”


    已经是第二次勒令不让上二楼了,那熙不免产生了一点兴趣:“你这样说,就不怕引起我的好奇。”


    沈明季淡淡道:“我相信那总,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


    作者有话说:


    回老家了,所以更新早一点点哈。


    今天冬至呢,祝大家冬至快乐,每天都快乐,么么哒。


    这章有两个隐藏重点,看看有没有人能看出来哇


    第43章  043[VIP]


    043


    那熙确实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沈明季太难搞了, 用他平时那套霸道的做法根本行不通,得迂回一些。


    那熙纵横商场多年,深谙怎么对付难搞的人, 一条路不通就换一条, 他不再企图挑战沈明季的耐性,认认真真地吃完了沈明季做的早餐,连玻璃杯里面开水都喝得一干二净。


    之后他放下筷子, 抽纸巾擦了擦,对沈明季道:“谢谢你的款待。”


    “款待算不上,”沈明季吃饭的速度不快, 在那熙放下筷子的时候,他的煎蛋才吃了一半,他道,“午饭和晚饭请那总自行解决了。”


    那熙内心警铃一响, 他眯起黑眸:“你要出门?”


    沈明季看他一眼, 没回答。


    那熙在心里估算他是原本就有外出的行程,还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用餐过后,沈明季很自觉地收拾碗筷,把那熙面前的碗筷也端走了。


    那熙站起来,他有心想要帮忙,但沈明季的样子显然不需要他的帮忙, 他跟着进了厨房,还被男人睇了一眼:“那总不用这么客气, 就洗两个碟子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概是因为这间房子的主人很高,所以这里的门都特意定制得比常规门要高些, 身高一米八五的那熙直挺挺地站在厨房门边,不用低头, 直视着沈明季:“你几点出门?”


    沈明季拧开水龙头冲刷碗筷,挤了点洗洁精在一块海绵上,边刷边道:“怎么,那总想要跟着?”


    那熙道:“可以吗?”


    “……”


    倒是不客气。沈明季冲干净碟子上的泡沫,把碟子放到架子上晾起来,转身凝着那熙,道:“不行。”


    问就是不可以。


    行,他知道了。


    那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沈明季越过他上二楼,他很自觉地停住脚步没跟上,站在楼梯口往上看,又是进入走廊后就看不到身影。


    那熙转过身回客房,打开行李箱换了套外出的服装,等他换好,外面也传来沈明季下楼的声音。


    他走出去,看到沈明季经过客厅,走向玄关。


    “……那总。”


    沈明季手握着门把,往后看跟在身后的那熙,眉头轻扬:“你别告诉我,你想跟着我。”


    那倒不是。那熙道:“我也要出去一趟。”


    沈明季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那熙跟在沈明季身后出了院子,沈明季是开车离开的,不是那台低奢的黑色超跑,是N国的车牌号码,一台底盘很高的越野车,牌子那熙没见过,应该是本土的产品。


    那熙看着那黑色越野车驶离,转身在镇子又慢悠悠地转一圈。


    白天一看,这里的建筑物更眼熟了。


    那熙搜刮了自己现有的记忆,确信自己以前没有去过类似的镇子,如果不是现有记忆带来的熟悉,那么这种眼熟会不会来自过去丢失的那段记忆?


    那熙寻思着,一路走走停停,偶尔用手机拍下他觉得眼熟的角度。


    这个镇子不大,约莫百户人家,白天比晚上热闹许多,传出不少说话的声音,那熙走到一个拐角,看到这里有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装饰得很精致,门外是一片芭蕉,芭蕉下有一张镂空的挂椅,而咖啡厅的门挂着大片绿色葱葱的藤蔓,透过藤蔓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桌子,大概只有三四桌。


    那熙特意看了一眼那些藤蔓,突然想起过去沈明季曾经带他去的那间颇有特色的饭馆,缠挂在大门上的藤蔓,和这个有点像。


    他顿了顿,掀开那些藤蔓走进咖啡厅内。


    “欢迎光临。”


    店里只有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人,围着咖啡色的猫咪围裙,头发卷卷的,笑眼眯眯,看着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说的是国际语言,N国语言和国际语言有点接近,不同的是N国语言卷舌很严重,听起来有些费劲,但这个男人的发音没有任何口音,流利得能当播音员。


    那熙多看他一眼。


    他发觉这里还有两个客人,其中有一个是他昨晚有问过认不认识沈家父子,然后回答他不认识的青年。


    那青年看到他,似乎有些惊讶,欲言又止。


    那熙假装没发觉,目光落在接待台,咖啡男店员迎上来,满脸笑意道:“客人,请问喝什么?”


    那熙看了下招牌上的饮品,目光落在排在首位的“黑咖”两个字,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被沈明季带回家,那个人就是给他冲了一杯苦得掉舌头的黑咖。


    平时看着那么温文尔雅,居然会喝那么苦的咖啡,导致那熙当时苦得想皱眉都忍着。


    那熙本来想点一杯摩卡,转念一想,指着招牌上的首位推荐,道:“一杯黑咖,谢谢。”


    店员笑眯眯道:“好的,请稍等。”


    他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端着一杯黑咖放在那熙的面前。


    “请慢用。”


    很苦。


    那熙眉头皱了皱,和他在沈明季家里喝的咖啡一样苦,味道好像也差不多。


    他顿了顿,仔细地回味口腔的苦涩感,发觉真的差不多一模一样。


    使用的咖啡豆不一样,做出来的咖啡味道天差地别,味道能如此接近,也许两者的用料和制作咖啡豆的工序差不多。


    店员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发觉了那熙一瞬间的表情,便问道:“是不是觉得很苦?要不要加点糖?”


    “不用。”


    那熙摇摇头,又喝了一口。


    那店员便和他攀谈起来:“这黑咖是我们的头号招牌,第一次喝的话,可能会不习惯,但习惯了会觉得很好喝哦。”


    他对那熙眨了眨眼,“我们这里能无限续杯,顾客可以多尝尝。”


    “不是第一次喝。”


    那熙放下杯子,对那店员道:“我有个朋友给我冲过一样的黑咖,味道和你店里的差不多。”


    男店员想了下,“是吗?莫非都是用瑰……”


    “咳咳。”


    一旁的青年忽然咳了几声,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了,旁边的友人有些担心地拍拍他的后背,他摆摆手,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


    眼看人没事,男店员收回视线,话闸子还没关上,又对那熙道:“顾客觉得味道差不多?那挺难得的,因为这里的咖啡工序有点复杂,如果工序不一样,很难泡出一样的味道。”


    那熙眸色闪了闪,忽地指着窗外不远处看起来凸起一个头的房子,道:“我住在那栋房子里,那里的人给我泡的黑咖。”


    男店员顺着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他又转回头看向那熙。


    那熙脸色平静。


    “你……你住在那里?”


    男店员还没说话,反而是青年震惊了。


    那熙淡定颔首:“嗯。”


    男店员笑容更深了,他道:“难怪你说味道一样,原来是沈先生给你泡的咖啡。”


    那熙看向男店员:“你认识他?”


    店员点点头:“当然,这手磨咖啡的工序还是沈先生手里传承下来的,我师父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青年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从夏……”


    从夏有点茫然地看过去。


    那熙已经得到了新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咖啡喝下,对着从夏微微一笑,道:“谢谢款待,咖啡很好喝。”


    从夏看出他有离开的念头,笑道:“欢迎下次光临。”


    “从夏,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待那熙一离开咖啡店,青年蒙亚麻用有些卷舌的N国语言急躁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他就是昨晚那个人,你明知道他……”


    从夏收拾好那熙桌子上的咖啡,脸上仍然笑眯眯的,语气淡定地道:“我师父说过,做咖啡时想着那个人,如果无法让那个人喝到,那杯咖啡就失去了意义。”


    蒙亚麻愣了愣:“什么意思?”


    从夏看了他一眼,道:“他喝过沈先生亲手泡的咖啡。”


    蒙亚麻怔住。


    从夏不管他了,把杯子清洗干净,随后拿起招牌擦了擦,看着那个头号招牌黑咖,微微笑了笑。


    那熙晃荡到中午十一点,早上吃的那点早餐连同咖啡都已经消耗殆尽,他按了按胃,拿出手机给沈明季打电话。


    “沈先生,我没有你家的钥匙,进不去家里。”


    他已经研究过,这里的建筑偏老式,不是密码锁,得用钥匙开启才行,因此早上他才跟着沈明季一起出门。


    “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找你取钥匙吗?”


    [……]


    沈明季沉默了好一会。


    那熙心领神会,很是体贴地道:“如果现在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再等等。”


    [……]


    又过去了几秒,那边传来沈明季的嗓音:[我让人给你送去。]


    这在那熙的意料之中,他有礼地道:“好的,谢谢。”


    果然没一会钥匙就送来了。


    还是昨晚那个外卖员,他应该是主要负责这个镇子的跑腿服务,眼神仍然古怪,那熙在他注目下淡定地接过那把钥匙。


    来得这么快,那沈明季应该在距离这里很近的地方。


    接过钥匙后,外卖员本来想走,那熙叫住那个外卖员,道:“我有东西想要给这把钥匙的主人,你可以帮我送给他吗?”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熙道:“那你得稍微再等一下,可以吗?”


    外卖员又点了点头。


    于是那熙把钥匙放进口袋,而后领着那个外卖员,走到他刚刚闲逛时见到的花店。


    那花店主人探出头来,看到他还有些奇怪。店内塞得满满的花枝几乎没有能落地的地方,那熙站在那里,过于高大的身高显得这里更加逼仄。


    他看了一圈,注意到标注的花语,他先是要了两朵蓝色妖姬,又选了几朵黑玫瑰,再选了一捧满天星点缀,最后他指了小半束薄荷。


    “这些,请帮我包在一起。”


    花店主人手法很专业,包扎得很漂亮,末了还问他需不需要写卡片。


    那熙摇摇头:“不用。”


    他捧着那束花交给那名外卖员,连同小费一起,对他道:“请帮我把这束花送给那位先生。”


    外卖员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接过。


    花束包扎得很漂亮,没办法放进外卖箱子里,他只好小心地将花束绑在车尾,黑色的玫瑰花瓣在移动中上下轻摆,在那熙的目送中渐渐远去。


    等看不见外卖员的身影了,那熙才用钥匙开了门,回到沈明季的家里。


    那熙感到有点饿,但他不想动手,坐在客厅等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没那么快,干脆想着先回房稍微眯一眯。


    路过楼梯口时,那熙停了脚步,往上看了看。


    沈明季三番四次警告不能上二楼,但是现在又放他一个人在家里,钥匙都能如此轻松便交给他……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放心自己还是不放心自己。


    不过,沈明季还是了解他。


    他确实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撕开主人想要掩饰的东西。


    那熙收回目光,走回房。


    那熙平时也有睡午觉,但可能是饥饿或是晚上睡得不错,他今天没什么睡意,索性把笔记本打开,处理了几个工作。


    腕表时间滑至下午两点,那熙停下在键盘上敲打的手指,稍微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肩膀。


    忽地,他听到大门被钥匙转动开启的声音,他精神一震,从座位起来走出客房,迎面看到沈明季捧着一大束花束进门。


    那包装挡住了他半身,他单手抱着,一只手放好钥匙,在玄关换鞋子。


    是他送的花。


    那熙以为沈明季会直接扔掉,没想到他会拿回来。


    沈明季换好室内拖鞋,抬眼和那熙对上视线。


    二人目光对上,暗潮翻涌,藏在冷淡的眸色下,窥不出一点。


    还是沈明季先挪开视线,捧着那束花进门,将之放在桌子上,道:“那总感谢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感谢?


    不,没那么简单。


    那熙走上前,轻触那束花上的玫瑰花瓣。


    包扎的时候还有雾珠,随着时间过去,雾珠不见了,但花仍然开得灿烂,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他开口道:“这不是感谢。”


    “那是什么。”


    沈明季从那熙的身边走过,走到吧台里面,给自己倒了杯开水,他端着那杯水随意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是我请教好友教的招数。”


    沈明季手里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他看向那熙,看到那熙一本正经地道:“他说一般这样做比较好。”


    “……”


    沈明季放下手里的杯子,沉默了几秒,他道:“我不明白那总的意思。”


    “简单的说。”


    那熙走过来,直接绕到吧台,半俯身按住沈明季的肩膀,等男人抬头看上来,那熙半垂浓密的眼睫毛,专注地看着他,认真地道:


    “我在追求你。”


    作者有话说:


    花语:


    蓝色妖姬:相遇是一种宿命


    黑玫瑰:你终将成为我的人


    薄荷:愿再次与你相逢


    蓝色妖姬+满天星:挑逗、诱惑、宠爱、纵容


    ——————————


    我们那总很会的,很会的……


    ——————————


    花语来自百度,非专业,大家知道是这个意思就行,错误勿怪,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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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我要不要重改个名字儿呀


    第44章  044[VIP]


    044


    气氛很安静, 仿佛连呼吸都暂停了,墙上的钟表秒针无声地滑动着,说明着时间的流逝。


    沈明季的喉咙或许有稍微动了一下, 那熙不确定, 因为他更注意沈明季的表情,他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连嗓音都如常:


    “不要开玩笑。”


    那熙轻轻收拢按在沈明季肩膀的手, 感受到对方的无动于衷,他低声问:“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他在想,如果这个人说是, 那么他要采用什么办法来让沈明季知道他的认真。那熙的脑子转得快,计划A不行就采用计划B,两种都不行,他还有其他办法, 再想其他办法。


    他说过, 只要是他想要的,他一定会用尽各种方法去争取。


    沈明季肯定不知道他的心里现在全是不为人知的捕猎计划,那张英俊的脸淡定如昔,提出那熙意料之中的反问:“难道你是认真的?”


    那熙点头:“我是认真的。”


    沈明季沉默了一会。


    这个态度,感觉在想办法拒绝他,那熙琢磨着味, 就算已经想了好几个计划,在等待沈明季反应时心里也难免有些忐忑。


    没办法, 他在商场再怎么擅长搅弄风云,于感情上也是白纸一张, 他不知道沈明季要是拒绝他的话,他那些手段会不会过激。


    他希望……


    这个人能接受他的追求。


    然后他就可以将从好友那学到的招数, 都用在沈明季身上。


    那熙希望这一次可以让沈明季觉得,他们已经不是十八岁的他们了,现在的他们已然成熟,心性强大,不再稚嫩,不会再因为不成熟而分手。


    时间又一分一秒过去,沈明季一直不说话,那熙眸色转暗,他动了动嘴刚想说话,却见沈明季眉毛轻扬,目光难辨地问:“是因为小聘?”


    小聘?


    那熙心下了然,能让他这样想,便是因为他做得不够明显,他道:“我追求你,和任何人都无关。或许沈先生应该要好好了解一下,一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去追求一个人,如果不是开玩笑的话,你觉得是什么?”


    话音落下,那熙感到底下按住的肌肉蓦地紧绷,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却被沈明季猛地站起来的动作带得退了一步,手离开了他的肩膀。


    他心里一咯噔,怀疑沈明季这是即将拒绝他的前兆,却又马上听到那道磁嗓低语:“我不了解,所以需要那总告诉我。”


    那熙脸上紧绷的线条略松了松。


    他抬起眸锁住沈明季的视线,道:“很显然,因为喜欢。”


    顿了顿,他又道:“我不开这种玩笑。”


    沈明季喉结缓慢地滑了滑,那熙这次看清楚了,听到他道:“那总,我是一个Alpha。”


    不知道为何,听到这话的那熙反而感觉更放松了,这种借口他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之间都有沈聘了,是什么性别根本不重要。


    他道:“我知道,虽然我曾经误会过,但现在我很清楚你是一个Alpha。”


    沈明季缓缓道:“你不是喜欢我,只是对我的信息素上瘾,这是一种错觉。”


    那熙摇摇头,道:“沈先生,我三十八岁,不是小孩子,我比你更清楚自己对你的到底是感觉。不清楚的人,是你。”


    “……”


    那熙又看到沈明季那种复杂的眼神了。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那熙强烈地感觉到一种微微的滞涩感沉甸甸地压在心上,仿佛有什么是他忽略的,又或是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强人所难的事。


    所以沈明季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那熙抚心自问,他在对待沈明季的事上,手段足够温和了。


    要不是知道沈明季的性格,对他太过强硬反而适得其反,那熙早就做了很多想做但不能做的事。


    就是因为他不想要强迫沈明季,想让这个人心甘情愿地答应,因为友人过去也曾和他有过类似的情况,那熙还特意向贺州请教,学了很多追求人的招数。


    不止是送花,他还有很多可以做的,就等他一一发挥。


    沉默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沈明季没说话,那熙耐心地等着。


    他并没有等多久,沈明季提出疑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也许是因为那熙本来就没抱着一下子就成功的想法,所以听到沈明季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特别觉得失望。


    沈明季本来就很难搞。


    那熙知道不可能一下子就成功。


    他语气认真地道:“那我就一直追求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沈明季凝视着他,声音有点低:“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那熙仍然是那句:“我会让你答应的。”


    他的态度有着作为那总的霸道,沈明季嘴角轻轻一掀,那熙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笑。


    顿了顿,想到沈明季并没有明显地拒绝,那熙轻攥手心,问道:“那,你答应吗?”


    沈明季深深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种莫名的滞涩感又出现了,沈明季这样看着他不说话的时候,那熙的心里出现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从心脏一直窜到大脑,随后那阴影放大,仿佛突然有数以百计的针突然钻他的大脑,狠狠地扎了他一下。


    那一瞬间的刺激,让那熙的脑海浮起白光。


    “啪!”


    白光闪过,巴掌声响起,前方俊美的脸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缩在床上挥舞着双手的青年抖着身子,用干裂的嘴唇挤出仿佛很久没有说话的粗哑嗓音:


    “滚开!”


    ……谁?


    叫谁滚开?


    那熙闭着眼,看到地上满地都是玻璃碎片,有一些甚至染上了血,孤零零站在那里的青年顶着巴掌印,被前面的推拒导致脚踝不小心被溅起的玻璃划出了一道伤口,血痕未干。


    而他像疯了似的缩在墙角,对那人道:


    “——滚开,不要过来!”


    尖锐的嗓音滑过耳膜,带来一阵刺痛的耳鸣,那熙眼皮一颤,他猛地睁开眼,一瞬间浑身都出了汗。


    沈明季对着他张嘴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见,只是下意识伸手抓住沈明季的手,把他抓得很紧。


    “……那总?”


    “……”


    那熙低下头没有看沈明季,他很用力地抓住沈明季,手心出了汗,粘在衣物上,沈明季显然也察觉到他的异常,也顾不上拉开距离,观察他的样子。


    “那总,你还好吧?”


    莫非易感期又来了?


    那熙没说话,他仍然低下头,他的头很痛,仿佛有很多针在里面细细地钻,慢慢地扎,让他难以挣脱。


    然而纵然头痛得厉害,那熙仍然清晰能回忆起,过去的他身穿单薄的病人服缩在床上,和现在沉稳老练的样子截然不同,是歇斯底里、像对什么应激一般的自己。


    还有,那熙清楚记得,沈明季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


    是他打的。


    那熙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沈明季的脸。


    那张俊脸肤色白皙平滑,没有什么巴掌印。


    那熙突然明白,为什么再次见面,沈明季总是不咸不淡地和他相处,为什么他总是想要避开他,为什么总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还有,为什么说“不想重蹈覆辙”。


    这个人骗了自己。


    过去确实是他做了什么。


    而他仗着自己没记忆,将那些过去遮盖得严严密密。


    那熙忽地短促地笑了笑,缓慢放开握住沈明季的手,对他道:“其实我也猜到你不会答应,追求人是一种漫长的过程,我没想过送一束花就成功,我没那么心急。”


    沈明季能明显感觉到那熙的不对劲,他皱起眉,反手抓回那熙的手腕,审视着他,没有在追求这个问题上打转,直言道:“你有些不对劲,是不是易感期又来了?”


    他稍微感受了一下,空气里并没有雪松香味的浮动。


    那应该不是易感期,可是那熙的情况不对劲。


    那熙看着沈明季,忽然道:“我刚刚,好像想起一点事。”


    沈明季握住他手腕的手微一用力,那熙察觉到了。


    “你想起什么?”


    “记起……”


    那熙想了想,道:“记起你吻我了。”


    “……”


    沈明季一愣。


    那熙目光有些幽深,仿佛真的想在回忆什么,轻声道:“长得那么好看,但是接吻的动作却很粗鲁,把我嘴唇都咬破了。”


    “……”


    沈明季没有说话。


    那熙笑了:“沈明季,你骗我。”


    他没有再喊他沈先生,而是连名带姓地,慢悠悠地说:“过去,我很喜欢你。”


    静默了片刻,沈明季道:“你记错了。”


    只是一种错觉,记错了。


    沈明季说过的话闪现在脑海,那熙心脏一阵阵缩涨,仿佛有一只手用力捏住他的心脏揉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头仍然很痛,思绪很混乱,很难维持理智的思维,只有一个想法变得越来越坚定,无论如何,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可能放走沈明季。


    他颤了下眼皮,又唤了沈明季的名字:“沈明季。”


    沈明季知道那熙真的想起点什么,但他不确定他到底想起多少,直到那熙抬起手回握他的手腕,沈明季才发觉他手心很冰冷,还出了汗。


    沈明季心神有些不宁,他听到那熙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道:“我饿了。”


    向来冷面的霸总突然撒娇似的跟你说“饿了”,那语气低低,带了点可怜兮兮,连动作都带了点小心翼翼,仿佛真的饿了很久,就等着他出手投喂。


    沈明季抬眸,和那熙对上视线。


    那个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那熙,脸上真有几分可怜,像在担心他会拒绝,嘴角微抿,看着有些紧张,又仿佛是真的饿了,饿得连眼睛都透着一丝委屈。


    “胃好像有点痛。”


    “……”


    沈明季闭了闭眼。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继续,不能放任,不能答应,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本来就没有办法抗拒这个人的任何要求。


    十五分钟后,沈明季将一盘简单的蛋炒饭放到那熙面前。


    “这个点你怎么会饿。”


    沈明季的语气不高,听起来好像只是普通的闲聊,没有质疑或是责备的意味。


    那熙拿起勺子,挖了两口香喷喷的炒饭进嘴里咀嚼吞下,才老实地告诉他:“午餐,我没有吃。”


    沈明季看了下钟表,已经快三点了。


    他眸色沉沉:“为了试探我?”


    那熙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摇摇头,仍然老实地道:“因为我做得不好吃。”


    昨晚那碗面他都是勉强自己吃下的。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珍贵金舌头,纵然是自己亲手做的食物也很嫌弃。


    “……你可以出去外面吃。”沈明季想起什么,明白那熙确实说的实话。


    “出去吃就没有意思了。”


    沈明季:“怎么会没有意思。”


    那熙低头下头,勺子在粒粒分明的饭粒上优雅地拨了拨,道:“因为出去吃的话,就吃不到你亲手做的蛋炒饭。”


    “……”果然还是试探他吧。


    沈明季本想说什么,刚张了张嘴,又想起那熙刚刚那异常冰冷的手心和有些奇怪的样子,他顿了顿,到底什么都没说。


    但显然那熙并没有打算消停,他一遍慢慢地吃,一边问:“沈明季,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沈明季心里在想这个人怎么突然会直接叫他的名字,随口应:“什么。”


    “我能不能上二楼看看?”


    沈明季动作一顿,他看向那熙,霸总又露出那副语气低低,带点儿可怜兮兮的表情。


    ……只是一次妥协而已,就被这个人发觉他对他这副样子没有抵抗之力。


    沈明季对他微微一笑,道:


    “不要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


    那总没有恢复记忆啦,就只记得一点画面,但他因为那些画面又通了拿捏沈先生的一窍。


    本文目前的剧情大概过半了,我知道有人迫切知道那总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稍微等等哈,因为最大的刺激还没到,在不久的将来了。按照剧中时间线,可能就一二三四天?总之快啦


    这篇我写得很开心,感谢有大家的陪伴,希望也能带给大家开心~


    这个不是虐文哈,可能有点酸涩,有点拉扯,但绝对不是传统虐文,小红叶出品保证,两个人都超爱的,不要被残缺的记忆碎片误导。


    话说,文名改成《对A,生不起》怎么样?我真是文名文案废


    第45章  045[VIP]


    045


    好吧。


    那熙满怀遗憾地收敛脸上的表情, 心想,他总有一天会让他答应的。


    蛋炒饭看着普普通通,味道却不错, 粒粒分明的米饭裹着蛋汁, 香味很诱人,那熙刚刚没有骗沈明季,他是真的有点胃痛。


    吃了几口炒饭, 才逐渐舒缓了那点细微的抽痛。


    那熙吃的时候,沈明季也没离开餐桌,大概是这个人仍然认为他有些不对劲, 所以没有转身回禁区二楼。


    那熙垂下眼眸,慢条斯理地把那碟蛋炒饭吃完。


    沈明季喜不喜欢他,他现在还不知道,但这个人在意他, 这是这段日子那熙切身体会到的。


    那熙吃完放下勺子, 沈明季便伸出手要拿起碟勺,那熙眼也没抬地握住了他的手。


    “……”


    沈明季尝试拽了拽,没能拽开。


    那熙抬起头看着沈明季,而后慢慢地翻转他的手,将他的手心朝上。


    沈明季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的手心微微合拢着, 眉头轻蹙:“那总……”


    “别动。”


    那熙干脆伸出手将沈明季的手指一根根摊开,露出他的手心。


    Alpha一般身体素质都不错, 尤其受伤后的复原能力很强,但毕竟才过去十天, 那手心上被玻璃扎出来的痕迹还在,好几处淡淡的肉色。


    那熙低着头, 很认真地看。


    沈明季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几处淡淡的肉色几乎都是横在生命线和事业线上,另一条感情线只有手缝下方有一个肉色疤痕,这个疤痕的伤口应该是最深,范围最大,剩下的线条细长光滑,没有什么分叉。


    那熙低声问:“看着扎得挺深的,痛吗?”


    沈明季静默了一下,道:“已经好了。”


    他想把手收回去,但那熙仍然抓住不放,他抬起头问沈明季:“你当时说不想重蹈覆辙,是什么意思?”


    沈明季皱了下眉,还是把手抽了回去,道:“就是字面意思。”


    那熙道:“你认为当年的我们,是一个错误?”


    沈明季没有回答,他便径自往下说,自言自语一般:“我听着是这个意思。”


    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过了会儿,沈明季道:“不是。”


    他道:“是我不想再和过去一样。所以我抹去我在国内的痕迹,常居国外,还有,我不和你见面也是因为这个,你的存在会提醒我那些我不想面对的过去。”


    很坦白,坦白得把他很多想问的都一一回答了。


    那熙沉默了一下,道:“那我来找你,岂不是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


    沈明季笑了笑,道:“原来你知道啊。”


    “怎么办?”


    那熙道:“就算你这样说,我还是会追求你。”


    沈明季没接这话,拿起桌子上的碗筷,用行动结束这个话题:“休息吧,那总。”


    那熙这次没有再拉住他。


    沈明季洗好了碗筷,又走出客厅,捧起那束黑玫瑰,走到吧台。


    那熙慢慢地跟过去,道:“我以为你会扔掉。”


    “花是没有罪的。”沈明季回答,把包装拆开,拿一个花瓶将花束分拆放进去,用水滋养着。


    那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就事论事:“但这是你的追求者送的,如果你对他没有意思,你这样不是会让他误会么。”


    沈明季睇他一眼,嘴角一掀,道:“要我把花塞回给你?”


    那熙想了下,道:“那还是这样插着吧。”


    沈明季不再说话,他收拾好便上了楼,到了晚上六点,他都没有下楼,似乎没有要吃晚饭的意思。


    那熙稍微休息了下,头痛的感觉褪去了,可惜除了那点画面,他仍然没能想起什么。


    给那熙的那把钥匙沈明季没有收回,那熙便心安理得地揣在身上,出门。


    刚走出门的那熙正好看到隔壁他第一次敲门那位妇人也拎着一带垃圾袋开门走出来,他主动打招呼:“你好。”


    那妇人吓了一跳,意识到他在沈明季的房子里走出来,脸上更吃惊了,“你……”


    那熙主动问:“请问你知道这里有没有菜式现炒的饭馆?”


    沈明季昨天给他的电话虽然有送餐服务,但他仔细问过,大部分是送未处理的菜上门,当然也有一部分做好的菜,只是报了几个菜那熙都不甚满意,今天便亲自出门看看。


    他今天在镇子晃了圈,其实看到有饭馆,但没开门,写着下午才营业,大概妇人不知道他已经提前踩过点,跟他道:


    “……有,拐弯那边有一家炒菜的,你可以去看看。”


    “谢谢。”


    那熙道了谢,左右转了圈,客气地道:“是哪一边?”


    妇人给他指:“那边。”


    那熙又道了谢,脚步慢悠悠地,妇人扔垃圾的地方也是一个方向,和他走了一路,眼神时不时看过来,欲言又止。


    那熙这次没当没看到,在她又忍不住看过来的时候,道:“女士,你认识沈明季吧?”


    那妇人脸色一僵。


    那熙道:“他一直就住在你的隔壁,你说不认识,这很奇怪。”


    妇人:“……”


    沈明季也没想到那熙会亲自来,他只是以防万一,避免有人来问他们,让镇子里的人大致上忽悠过去,但是没防到正主会亲自来,还直接来敲他的门。


    妇人仍然不说话,那熙继续问:“为什么要说不认识他?”


    妇人终于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有些慌乱,眼看垃圾区就在前面,她连忙加快脚步,把垃圾放进分类箱子里,转身就要回去。


    那熙等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缓缓道:“我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妇人脚步一停,讶异地看着他。


    那熙朝她颔首,转身往那间饭馆走去。


    那饭馆果然已经开市了,大概是镇上唯一的饭馆,人还不少,几张桌子都坐了人。


    那熙走近,听见锅铲翻炒的声音清晰传来,伴随着食物的香味。


    这让那熙想到沈明季在H国带他去的炒菜馆。


    说起来,这里很多地方都会让那熙想到那家炒菜馆,就像今天咖啡店那些绿油油的藤蔓。


    大概沈明季就是喜欢这种氛围感吧,他忖思着,走到接待收银处,旁边一人突然出声道:“好巧。”


    那熙转头看去,是隔壁那位咖啡店员,那熙没记错的话,他似乎叫从夏。


    从夏看着他,笑眯眯道:“顾客你也来吃饭?”


    那熙朝他点头:“我想打包几个菜回去。”


    从夏道:“你第一次来这里,需不需要我推荐几个菜?阿格的有几个招牌菜很不错的,外地客人必点。”


    他似乎有些过分热情。


    那熙不动声地道:“那就麻烦你了。”


    从夏便扬声道:“阿格,来一下。”


    一会从厨房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厨房服,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戴着口罩,看到有人,他稍微把口罩拉下来,露出他的脸,有些好奇地打量那熙。


    “这是……”


    那熙看着那张脸,感觉有些眼熟。


    他的记性很好,也不脸盲,很快便想到这个男人像谁了,那个在H国的安老板,他们年纪差不多,应该是兄弟。


    从夏对阿格介绍道:“住在沈先生家里的,叫……”


    他顿了顿,转过头问那熙:“顾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熙感觉到从夏有些刻意,他看了他一眼,道:“我是那熙。”


    阿格和安老板沉默寡言的性格不太像,是个很爽朗的性格:“原来是沈先生的朋友,你好,我叫阿格,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熙看了看从夏,从夏道:“阿格,那先生是要打包回去的,就你那几个招牌菜上两个……”


    那熙听到他报了两个菜,然后暂停,转头问他:“够了吗?”


    那熙想了想,道:“麻烦你们再来两个沈先生喜欢吃的菜。”


    显然这些人都比他了解沈明季,他这么一说,阿格很快就应了:“得,你坐着等等,一会就好。”


    他性格爽朗,行动也爽利,说完就回到厨房忙碌起来,不一会就传出翻炒的声响。


    从夏招呼那熙坐下:“那先生,来这边坐。”


    他那桌只有他一个人,那熙应声走过去。


    从夏是一个很健谈的人,给人感觉如沐春风,二人随口交谈了一会,心思不明,话题简单,都没露出什么破绽。


    阿格果然很快就拎着两个食物打包袋出来。


    那熙准备结账走人,刚拿出钱包,却见阿格摆了摆手,大方道:“既然你是沈先生的朋友,那就免单了,沈先生有阵子没来我这里吃饭了,代我问个好。”


    那熙动作一顿,想起在H国的时候,安老板也没有收沈明季的钱。


    看来他对沈明季的事还是很浅薄,那个人不仅是一个国际知名的谈判师这么简单,能让整个镇子的人都说不认识他,又能让别人知道他是沈明季的朋友而免单,或许他在这里的地位很高。


    那熙走在路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建筑,陷入沉思。


    沈明季就是这样,刚捋清一些思路,又会出现新的谜团。


    那熙没觉得头疼,反而有了几分打开潘多拉盒子的乐趣。


    等盒子彻底打开,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他虽然现在还猜不准,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全然接受。


    因为那是属于沈明季的过去。


    那熙回到沈明季的家里,四周静悄悄的,那熙从客厅望上二楼,上面同样也静悄悄的。


    现在时间六点四十分,正好是饭点,于是那熙给沈明季打电话。


    音乐响了几声被接起,那熙忽然觉得沈明季这一点很好,每次进攻他都会接住,不会搞那种不听他的电话、因为他的纠缠而将他拉黑的事。


    想起他送的那束黑玫瑰,如今好好的被放置在吧台,娇艳盛放着,那熙嘴角勾起一抹笑,对着那边的人说:


    “沈明季,下楼吃饭。”


    等二楼出现沈明季的身影,那熙觉得他的优点又多一个。


    沈明季很成熟,他不会在同样的事上拒绝两次,大概知道他会锲而不舍,所以也懒得在这种事上多作纠缠。


    等沈明季在他面前坐下,那熙拿起碗,道:“我的好友跟我说,征服一个人就要征服他的胃,但我厨艺不好,这个是我去外面买回来的,希望也能让你满意。”


    沈明季道:“……你少听你朋友的话。”


    那熙一脸正色道:“他用这些招数,成功追上了他的妻子。”


    所以,战绩可查。


    沈明季无奈:“你再这样,我就不吃了。”


    那熙见好就收,默默地吃起来。


    饭后,眼看沈明季又想回二楼,那熙叫住他:“沈明季,最近的酒吧离这里有多远?”


    沈明季刚上了几个楼梯台阶,闻言转过脸,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向下方楼梯口的那熙。


    过了会儿,他道:“这里的酒吧不太安全。”


    是真的不安全,那熙是东方人,在那些人的眼中便是肥羊般的存在。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去,只是明确地说明情况。


    那熙面不改色地道:“没事,我的保镖在跟着我,我只是想稍微去喝几杯,很快便回。”


    “……”


    沈明季审视他片刻,随即旋身下了楼,走到吧台,拉开那个柜子,露出上面一排排的酒,道:“想喝的话,这里有很多。”


    正中下怀。


    那熙便不客气地走上前,道:“一个人喝没意思,陪我喝点?”


    沈明季看着他:“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你还是要去酒吧?”


    那熙点头,一脸坦然地道:“嗯。”


    沈明季沉默了会儿,转身指着那排酒,道:“想喝什么?”


    那熙随意看了酒柜一眼,指着其中一瓶度数极高的酒,道:


    “这个。”


    作者有话说:


    差点错过小红花了……


    我不改名字了,就维持这个名字啦


    那总拿捏沈先生的段位恢复至60%


    第46章  046[VIP]


    046


    那熙酒量不算好, 但也不差。


    在名利场上浸润将近二十年,以他的地位不用做伏低做小巴结奉承敬酒的事,只是毕竟作为一个商人, 还是免不了和人周旋应酬, 久而久之便练了一身不错的酒量。


    那熙没想到沈明季的酒量比他好那么多,一瓶高度数的酒见底了,这人脸色不见丝毫变化, 反而是他开始有些心跳加速。


    “还要喝?”


    眼看那熙已经把剩下那点酒都倒进杯里一饮而尽,全程只是沉默地陪他喝着的沈明季开口,阻止他似乎想要再开一瓶的动作。


    “嗯。”


    那熙点头, 指着酒柜上面一瓶拉图KING,道:“那瓶。”


    沈明季看去一眼。


    度数仍然不低。


    他没有动作,又将视线投回那熙。


    酒精的侵蚀,让那熙那张英俊的脸少了几分冷峻, 多了几分性感, 仿佛是醒过来的玫瑰,释放出独特的魅力。


    沈明季看了两眼就移开目光,沉默了两秒,道:“你已经喝了大半瓶。”


    “确实都是我在喝,你只喝了一杯。”那熙承认,又道:“怎么, 不舍得你的藏酒?”


    他挑的那瓶酒,别说这个系列本来就昂贵, 年份越高价值越不菲,那个包装和色泽更不会是常见的年份。


    酒柜上面都是很罕见的酒, 这里的主人看起来不是喜欢喝酒的人,估计就是为了摆着好看。


    沈明季顿了顿, 还是取下那瓶酒打开。


    深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上旋转,酒香蔓延,KING醒了,带来完全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那熙轻呷了一口。


    前面的那瓶酒味道很好,现在这瓶KING有着更加让人印象深刻的滋味,饶是那熙这种不好酒的人,也品尝出这年份不低。


    那薰应该和他有话题聊。


    那熙暗忖着,也给沈明季倒了一杯,反客为主道:


    “很好喝,尝尝。”


    沈明季缓缓道:“能得到那总一声好喝,这酒就值了。”


    那熙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奉承话,他嘴角一勾,将高脚杯的红酒一饮而尽。


    红酒本来就应该慢慢品尝,他却喝得这么急,再加上混上前面那瓶高度数的人,那熙的心跳变得更快了。


    他的脸上却仍然沉稳,不等沈明季反应,又给自己的高脚杯倒满七分满,继续一饮而尽。


    直到第三杯时,沈明季按住了他的手,语气低沉道:“不能再喝了。”


    “沈先生对追求者都这么好?”


    那熙眉眼上挑,褪去冷淡的眼眉在酒精的作用下糅合了一点润意,不像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变成了如今眼前这个触手可及的人。


    “追求者想要喝酒就陪着喝,还会担心追求者喝太多而阻止,接下来呢,如果追求者耍酒疯的话,你又会怎么做?”


    沈明季收拢手心,神色不变,道:“如果你不想被我打晕扔回房间,现在就别喝了,回房睡觉。”


    威胁有些用,因为那熙知道沈明季做得到,他稍微收敛了点,指着那剩下的半瓶酒,道:“喝完这瓶。”


    他应该看不到沈明季喝醉了,这个人的酒量比他好太多,大概他喝得烂醉,这个人仍然清醒得可怕。


    沈明季估算了下那熙的酒量,将剩下的红酒承担了一部分。


    那熙说到做到,果然将那瓶拉图喝完后便不再喝。


    他做不出装疯卖傻的事,刚刚只是随口一说,把酒杯放下,他甚至算得上很绅士地跟沈明季道晚安:“谢谢沈先生的好酒,我去睡觉了,晚安。”


    又变回沈先生了。


    沈明季看着那熙进了客房轻合上门,他在吧台上静坐了一会,端起高脚杯的深红液体仰头一口气喝完。


    KING已经醒了好一会,没了一开始的浓烈香味,喝进嘴里,味道寡淡不少。


    沈明季无声放下高脚杯,又静坐了好久,直到客房那扇半合的门传出的动静渐渐变小,才悄然上楼。


    他回到房里,并没有开灯,黑暗中宛如能视物,关上门把手机一边后便径自走进浴室。


    “咔哒”一声,浴室门被打开,白雾从缝隙钻出来,从浴室里面透出的光照在地上,一道上半身赤着,腰间围着毛巾的修长身影踏出来。


    沈明季赤着脚,走出浴室后随手关上了门。


    他仍然没有开房间里的灯,室内一片黑暗,只有浴室门缝透出的一点点灯光,沈明季很习惯在黑暗中行走,没有任何障碍地走到衣柜前取出睡衣套上。


    随后他走到刚刚放手机的地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上显示已近十点。


    房子的隔音很好,听不到楼下的半分动静,然而就算房子隔音不好,大概也是听不到什么的,因为那熙是一个很安静的临时住户。


    沈明季慢吞吞地按灭手机,随即转身走到床边躺下。


    他闭上眼,让自己放空思绪。


    楼下的那熙也已经洗完澡躺下了。


    他喝了酒,困意袭来,然而心跳仍然因为酒精过度而无法平静,半梦半醒间,那熙做起了梦。


    他自从重新见到沈明季后,就很少梦到那些细碎的片段,今晚却久违地再次梦到那些难以拼凑出全貌的片段。


    有他捧着沈明季亲吻的画面,也有沈明季拉起他的手,对他温柔微笑的画面,还有……沈明季用指腹抹去他嘴角溢出的红酒,笑着取笑他:


    “你酒量真差。”


    他不服气,还要喝,结果被呛了几口,沈明季拍抚着他的后背,无奈道:“喝得太急了,很容易醉的,要慢点。”


    那个时候的他确实还不怎么会喝酒,疑惑问:“怎么慢?”


    “……我教你。”


    那人低头喝了一口红酒,随后俯身过来吻住了他。


    酒经过对方传递过来,舌尖也带着酒香,脸上渐渐升起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什么,在那人想要退开的时候,那熙反而抓住了那人重新把他拉回来。


    碰咚一下,放在一边的酒杯被碰到,里面的液体流了出来,从桌子晕开滴落到地面,没有人再去理会。


    那熙倏地睁开眼。


    心跳久久无法平静,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向。


    原来他和沈明季过去也一起喝过酒。


    他教他怎么喝酒。


    那熙有些懊恼,那段失去的记忆似乎有很多珍贵的回忆,可惜他就是无法完整地想起来。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如今他连十八岁的他都不如,起码年轻的他都知道把人拽回来亲个过瘾,现在的他却只是规规矩矩地喝了几杯酒就把人放走。


    那熙辗转反侧,从床上坐起来,思索片刻,还是给沈明季打了个电话。


    仍然是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沈明季的嗓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有点低哑:[那总,我以为,刚刚你说晚安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了,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好友教给你的追求方式。]


    “刚刚睡着了,”那熙道,“梦到你,就醒了。”


    [……]


    静寂的深夜中,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很清晰,那熙清楚地感觉到沈明季有一瞬间的停顿。


    那熙继续往下说:“所以,就特别想和你说说话。”


    那边仍然沉默着,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


    那熙道:“其实这十几年,我都有梦到你。”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措辞,道:“很零碎的片段,我一直没意识到那是代表什么,因为我对梦境的那张脸没有一点印象,直到那次在慈善晚会看到你……原来梦里的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沈明季沉默着,那熙不介意他会不会回应,他只是突然想跟他说这些,剥开这个人层层遮挡的真心。


    “沈明季,我知道你不讨厌我,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不然以你的性格,你不会纵容我到这个程度。”


    [……]


    静寂的深夜里,对方的嗓音传来,比刚刚更低一些:[我倒是不知道,那总还有这一面。]


    那熙坦然道:“我也没想到,但偶尔出现的记忆告诉我,以前的我大概也曾试过这样胡搅蛮缠,才和你在一起。”


    [……你记错了。]


    比起沈明季否认的话,那熙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认真道:“沈明季,给我一个机会。”


    [……]


    那熙道:“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过去,那我不会再查下去。但你别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和你,和小聘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让人无法轻易拒绝的请求。


    如果不是隔着手机,那熙是直接站在他的面前这样对他说的话,那将是最难以抵抗的诱惑。


    沈明季缓缓地、无声地吐了口气,轻轻回道:[你会后悔的。]


    那熙不懂什么这个人总是说他会后悔。


    他长这么多年,自认做事从不后悔,在沈明季的眼里,他就那么像那种无法承担后果的人吗?


    还是说……过去的他后悔了?


    那熙敏锐地察觉到些什么,他按捺住疑惑,对沈明季道:“你不是我,我不会后悔,别轻易判我死刑。”


    [……]


    静默了几秒,沈明季忽然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喜欢他?


    说真的,那熙也很难用言语说明。


    就是一种感觉,从他意识到以后,就感觉到有种非他不可的冲动,他三十八年来,没有对一个人有过这样的心情。


    或许一开始有过去的情感在作祟,但到了如今,那熙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也对沈明季心动。


    就算没有过去,没有沈聘,他也会在和沈明季的相处中,逐渐沦陷,毋庸置疑。


    “好像先是因为脸吧。”


    不过所有的好感都是源自于见色起意,那熙坦白道,“你有一张……很吸引人的脸。”


    这是客观的、公认的,无法抵赖的事实。


    沈明季道:[比我长得好看,长得吸引的人有很多。]


    那熙:“但那些人都不是你。”


    不是那个让独身多年的那熙主动追求的沈明季。


    [……]


    那熙道:“你有没有发觉,你在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就会扯开话题。”


    [有吗?]


    那熙道:“有,你还没有回答我,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明季问道:[这也是你朋友教你的追人招数?]


    那熙想了想,残留的酒精放大了他的不顾一切,梦到的画面也刺激他不该轻易放过沈明季,于是,他干脆掀开被子下地,道:“不是,他教的是另一种,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试试。”


    [不,我不感兴趣。]


    那熙却已经走出了房门,唤了沈明季一声:“沈明季。”


    [……]


    在沈明季的沉默中,他直接打开门走出去,道:


    “我能不能上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出去吃饭了,又差点错过小红花了


    第47章  047[VIP]


    047


    [不行。]


    那熙停住了脚步, 毫不意外又得到拒绝。


    他不由得产生怀疑:“上面是不是藏了什么?”


    沈明季却回得很镇定:[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踏入我的私人领域而已。]


    这话那熙没办法接,确实如果主人不允许的话, 就有点逾越了。


    他只好站在原地, 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出击,沈明季的防护很厚,总觉得无论出什么招都会被他打回来。


    不过, 不等他说什么,沈明季率先道:[那总,我有些困了。]


    知进退懂礼节的成年人都知道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那熙自然能听出来,他道:“沈先生,其实我不会在N国待很多天。”


    [是么?]


    那熙嗯了声,道:“我也没想过一下子就能追到你, 我们来日方长。晚安。”


    那熙道完晚安后挂断了电话, 他又回到客房里,知道自己一时半刻睡不着,便拿出笔记本出来工作。


    工作能很大程度上集中他的精神,还能让他迅速复盘今天的收获,两个小时过去,等体内的酒精彻底挥发, 那熙终于稍微有了点睡意。


    他关掉笔记本后回到床上躺下,复睡无梦。


    第二天起来, 厨房里没有熟悉的身影,但餐桌上有已经做好的早餐, 那熙望上二楼,猜想他大概出门了。


    那熙在客厅转了一圈, 没看到什么,他回到吧台轻轻碰触了那束仍然开得很精神的黑玫瑰,翻出手机,给昨天的外卖员打了个电话。


    [你好。]外卖员接听了,用不太标准的国际语言道。


    那熙问:“东西送了吗?”


    外卖员回答:[送了。]


    那熙道:“沈先生当时是什么反应?”


    外卖员顿了顿,道:[他就接过去,跟我说了谢谢。]


    那熙对此不意外,他道:“接下来还要继续麻烦你,就算我回国了,也请你每天给他送过来。”


    外卖员有些慌:[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


    那熙非常大方,给的报酬十分丰厚,只是给沈明季每天送一束花而已,实在是太简单了,他还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那么大的一笔钱拿得不太安心。


    那熙想了想,道:“他似乎一早就出去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么?”


    外卖员犹豫了下:[我不清楚。]


    那熙便没有继续问。


    他刚刚逛了一圈,沈明季既然把花接了,但是客厅里只有那束玫瑰花,没放在客厅,是直接拿出去了吗?


    应该不至于把花扔了……


    他忖思着,把沈明季做好的早餐吃了。


    今天是面包搭配粥,还给他配了一小碟火腿炒蛋,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暖意,显示那个人刚离开没多久。


    那熙夹起一块火腿,喃喃自语道:“果然对追求者很好。”


    哪个大聪明会给对自己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做早餐?


    也不怕追求者越挫越勇。


    就算想劝沈明季别这样纵容追求者,但想到这个受益者是他,他总不能得了便宜又卖乖。


    那熙把早餐吃得一干二净,把碗筷收拾好后,如同昨天一样出了门。


    他今天不打算在镇子上打转,既然已经知道这里的人的态度,也许他应该往镇子外走走。


    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只剩最后两天了。


    那熙打定主意,他先是去了N国最热闹的商业中心,一整个商场逛下来,一层又一层地重复刷卡,买了很多东西。


    那熙本来不喜欢逛商场,作为那氏集团的掌权人,当季服装这些小事都是品牌直接送上门的,从头到脚的配套都有专人整理,根本不用他去费心考虑。


    但他今天很有耐性,将商场每间品牌成衣店,和高奢店都逛了一遍,只要看中的都买,手表、袖扣、领带、领带夹、胸针、西装、鞋子等等,让店员打包好大包小包,甚至得出动到配送服务。


    尤其是长风衣,他买了很多件。


    那个人似乎十分钟爱长风衣,以那熙挑剔的眼光看来,沈明季穿风衣的样子确实很好看,衬得身影越发挺拔,长腿傲人。


    第一次就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所以那熙遵从心里的想法,给沈明季买了很多款式不一样的长风衣,足够他一天一换穿一个月都不带重样。


    “将东西都送去这个地址。”


    那熙写下一张纸条递给身后帮他拎着大包小包的商场员工,对他道:“如果没有人应门,就先放在院子里。”


    他不确定沈明季回家没有,但他现在还不打算回去。


    “好的。”


    遇到如此出手阔绰的客人,商场的负责人笑得满脸花,“我们一定会好好送到,请客人放心。”


    那熙点下头,看了下时间还早,走出商场,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可以逛的,说不准还能给沈明季准备一些什么礼物。


    他希望回国前,能靠那些东西留给沈明季刷一些存在感。


    商场中心有两个人全程看了很久,从那熙进入商场眼也不眨地买下一只奢牌手表开始,他们便一直盯着,直到那熙离开,他们使了下眼色,静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熙一开始没有察觉。


    没多久他就发觉有两个人跟着他。


    跟踪的方法不高明,大概怕跟丢,距离很近,没一会就让他发现了。


    发觉被人跟踪,那熙没有担心。


    林历虽然没在他的眼前出现,但那几个保镖就在附近,他根本无须担心。


    只要那两个人胆敢有异动,林历自会过来处理。


    N国的治安确实不太好,大白天也能遇上抢劫的,那熙来的路上在车上还看到有人开着摩托车抢劫路上的行人,他还让林历去把人拦下,将钱包还给那名路人。


    说起来,沈明季住的那个镇子反而像异类,里面的人虽不算多热情,但每个人都给人一种很安逸的感觉,完全不像生活在N国,想到沈明季在那镇子的地位看起来很高,那熙难免会想是不是和他有关。


    他偏下头,从倒映的玻璃窗看到身后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没放在心上。


    但是过了一会,他发觉自己还是应该更警惕一点的。


    因为其中一个人居然是Omega!


    还是一个处于发热期的Omega!


    那熙无暇去想为什么一个发热期的Omega还能这样大咧咧地出现街上无人发现,随着那两个人渐渐走近,那熙隐隐约约闻到一缕甜丝丝的香气,等熟悉的热度从腹部腾起,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处于发热期的Omega释放的信息素对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熙以前没有易感期,所以对于O的信息素不怎么敏感,但现在不一样了,Omega那蓄意的引诱,确实勾起他骨子里属于Alpha的本能冲动。


    庆幸林历很快反应过来,没等他彻底被诱发出易感反应,便过来迅速将那两个人拿下,有些紧张地来到那熙面前。


    “老板,没事吧?”


    林历接受过抵抗信息素的训练,眼前Omega的信息素除了让他有些气血上涌外,不算有什么影响。


    那熙心脏急促跳动,他先是给自己注射了一枚抑制剂,尚算镇定地道:“没事,你先送我回去。”


    他说的回去,自然是沈明季的家。


    林历也明白,他们的车子在前方,他向其中一名坐在驾驶座上的下属使了个眼神让他下车,随即自己坐上驾驶座,亲自开车送那熙回去。


    至于其他人就先把那两个人扭送去警局,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林历看到那熙比平时要稍微红一点的眼睛,小心地问:“老板,你还好吗?”


    他是知道前阵子那熙是怎么度过易感期的,还庆幸过他的易感期总算结束了,没想到会被这点插曲险些引起他的易感期。


    那熙仍然是那句话:“没事。”


    车子即将驶入镇子,那熙突然又道:“先停车。”


    林历虽不明白,但仍然顺言缓下速度,让车子停住。


    那熙拿出手机,给沈明季打了个电话,在对方接听后,他道:“沈明季,我刚刚遇上了一个发热期的Omega。”


    [……]


    那边沉默着,那熙继续往下说:“很不幸,似乎被诱发出了易感期。”


    [……]


    “沈明季,我告诉过你,不要对追求者太好,现在就是机会。如果你不想我再纠缠你,现在就直接挂断电话,别再管我,反之……”


    驾驶座的林历听得一愣一愣,看到他向来那个冷淡的老板用很冷静的声音说着类似威胁的话:


    “你知道后果。”


    林历暗地咂舌。


    乖乖,他的老板追求人也这么牛气的吗。


    审判的时间特别漫长,那熙说完后就不再说话,等待那边的回应。


    其实只过去了十几秒的时间,但每一秒都让那熙觉得很漫长,直到他有些不耐地用手指轻敲手机背面,那边终于传来沈明季的声音:


    [你在哪?]


    那熙手一松。


    他顿了顿,声音变低了些:“我现在回去。”


    眼看那熙收起手机,林历警觉地启动车子,往沈明季的家驶去。


    五分钟后,那熙下了车,摆摆手对林历道:“你先回去,后天再过来接我。”


    林历道:“好的。”


    车子离开,那熙进入院子,在门前站了会。


    那熙身上有钥匙,但是他偏偏不开,而是直接按下门铃。


    而后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老式的建筑物隔音不是很好,Alpha的耳目比常人要灵敏许多,那熙清楚地听到脚步声走近大门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玄关处停下。


    那熙抬起头,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上。


    下一秒,“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沈明季出现在门口。


    那张脸刚映入眼帘,那熙便迈步上前,身后一把勾住沈明季的肩膀,狠狠地吻上去。


    他想,是他亲自允许的。


    他警告过,是这个人没听进去。


    那就别怪他了。


    沈明季被那熙的动作带得往后退了几步,碰上玄关的柜子上,为免双双摔倒,他下意识扶住那熙,那动作在对方看来却像在迎合,那熙重重地在他的嘴上辗磨了一下。


    “那……”


    沈明季张嘴想说话,却被猛地窜入口腔的舌尖堵住,那熙毫不客气,虽然技术不怎么好,但胜在霸道,横冲直撞的,企图夺走沈明季嘴里的所有空气。


    沈明季额角青筋一跳,他握住那熙肩膀的手用力,想要把人推开,不料那熙干脆双手都环上他的脖子,身体毫不客气地和他贴着,让他的双手无法再扣住那熙的肩膀,用近乎蛮横的姿态加深了这个吻。


    “等……”


    沈明季的力气被这种姿势卸掉大半,他往后退企图腾出可以操作的空间,脖子上的手臂察觉般收紧,舌头又毫不客气地乱钻,一时之间,竟难缠得让人挣脱不开。


    沈明季第一次感受到被一个吻强行束缚的感觉。


    他的手因为姿势无法避免地垂落在那熙的背部,五指微微合拢,手背的青筋微凸,只要抓住那熙的衣服把他用力往后拽,就能解决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嘴里肆/虐的动作生涩中带着奔放,一点点探索、占有,毫不客气,无所畏惧,那架势,仿佛就算他把他拉开一百遍、一千遍,他都会重新吻上来,直到沈明季愿意接受为止。


    “……”


    最终沈明季的手指还是慢慢放松,任由那熙野蛮地吻住他。


    大概亲了一分钟,或者两分钟……不知道过去多久,那熙才缓缓往后退。


    一条银丝在二人嘴边拉丝垂落,那熙没拉开多少距离,他的嘴唇仍然贴着沈明季的嘴边,用气音道:


    “你()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


    第48章  048[VIP]


    048


    都是成年人, 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沈明季细微喘息着,他没回应,缓慢地收回在那熙身后的手,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嘴唇却明显是被吻红了,湿润的,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让人口干舌燥。


    那熙看得喉结一滑,下意识想凑上去再亲一下。


    这下却被沈明季挡住了,他往后退了退, 道:“不要得寸进尺,那总。”


    那熙抓住他的手往后一挪,顺着他的意没有继续上去,而是道:“沈先生现在说这个会不会晚了点?”


    他不信这个人刚刚没有感觉, 能任由他亲了这么久。


    沈明季沉默片刻, 道:“你的易感反应……”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雪松信息素,那熙的动作热切又野蛮,但很明显还保留着理智,让人难以察觉是不是易感反应造成的信息素释出。


    所以,这个吻到底是不是因为易感反应,无从得知。


    那熙何等聪明, 他正色道:“不是因为那个Omega。”


    “我注射了抑制剂,回来的时候就恢复正常了。”


    那Omega的甜香确实让那熙有几分气血上涌, 但他注射信息素及时,几乎在车上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所以吻他完全是情之所至, 随心而动,和Alpha的本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只是看到沈明季, 就想吻他了。


    信息素释出只因主人打从心底的愉悦,难以控制,要算起来,只能算和沈明季有关。


    “……”


    沈明季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道:“所以,你骗我。”


    那熙毫不心虚:“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你,你完全不可以不理我。我不是说了,不拒绝我的话,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既然这个人允许他回来,那他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沈明季顿了顿,道:“这里是N国,我总不能让你因为被诱发出易感反应而……”


    “骗人的到底是谁?”那熙打断沈明季的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语气又低又沉:“刚刚的吻,你明明也有感觉,不是么。”


    一开始是有些抗拒,但最后两个人的都一起沉沦了,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得出来。


    沈明季对他有感觉。


    沈明季抬眼看那熙,清楚看到那双黑眸完整映出自己的脸,他道:“接个吻而已,那总该不会认为这样有什么吧。”


    那熙不气反笑,一只手从沈明季的肩膀试探着往下:“既然沈先生这样说,我觉得我应该继续再做点什么才能让你不那么嘴硬……”


    沈明季迅速地抓住那熙往下滑的手,才刚过去了一会,因为那个吻而起的热度尚未完全散去,他知,那熙也知。


    沈明季目光漆黑,看着那熙。


    十八年过去,这个人变得比当年的他成熟很多,情绪更内敛了,变得深藏不露,无法轻易地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唯一一点没变化的,是仍然能轻而易举地点燃他所有热情。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只在电视上看到他,隔着一万四千九百公里,十八小时的飞行距离,一个白天和一个黑夜的时差,到如今的触手可及……


    已然过去了十八年。


    漆黑一片的眼眸深处暗色翻涌,理智警告沈明季别犯浑,然而情感一直在叫嚣。每一次,在那熙主动靠近他的时候,那勃然的渴求仿佛要将他压垮。


    碰触不到,对方倘若无意,对他避之不及,尚可以忍耐。


    可像现在这样,百般心思地表示想要他,这种直白的索求即将打碎他所有忍耐。


    短短几秒,沈明季的脑海闪过很多想法,最终所有思绪回到眼前不知死活地和他对视着的那熙。


    沈明季缓缓收拢空无一物的掌心。


    “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几不可闻的低语。


    那熙挑眉,是真的疑惑:“你还在说这个?我以前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信任我——”


    那熙话音一顿,看到沈明季对他笑了笑。


    他的心口颤了颤,觉得那抹笑有点惨然,那熙还没来得及想什么,便感觉后背一紧,他身体猛地被拽上前,眼前一暗,沈明季倾身过来吻住了他。


    比起他不久前的霸道,沈明季此刻的也不遑多让,一瞬间便撬开他的嘴唇,长驱直入。


    那目中无人的肆意扫荡,仿佛要把他吞进腹中让彼此血肉融合在一起。


    那熙眼底的讶异只闪过一瞬,很快他便回应起来,从容地张嘴接纳他的侵略,能让沈明季主动的机会太难得了,所以他还故意纵容,诱导沈明季变得更加主动。


    最后把所有的顾虑都抛下,遵从心底的欲/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门已经悄悄关上,那熙被沈明季扣在玄关处肆意拥吻。


    气息纠缠。


    热度交织。


    细碎的声响在厅内回荡,吞咽不及的水声浅浅,心跳加速,气血翻涌。


    迷迭香和雪松或隐或现,随着二人心潮浮动。那熙闻到那丝丝迷迭香缠绕过来,手指因这个信息素而细细颤抖,他勉强稳住心神,轻咬住沈明季的嘴唇,气息颇有几分不稳:


    “——去床/上?”


    沈明季不回答,只是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又亲了好一会,他们的位置从玄关到客厅,直到那熙被按坐在沙发上,这个又深又长的吻才告一段落。


    沈明季坐在那熙的面前整理好被那熙扯乱的衣服,那熙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仍然充满生机,但看他此刻不像要继续的样子,有些迷糊:


    “……就这?”


    沈明季抬眼看他一眼,继续低头整理衣领,那熙很霸道,大概是很少居于下风,偶尔被吻急了,会下意识抓他颈脖,此刻他的脖子有几道明显的红痕,皮肤被抓得泛起一层热。


    他用衣领遮住那些红痕,道:“我没有还没确定关系就和人做的习惯。”


    那熙默了默,觉得他可能忘了,特意提醒他:“我们之间有小聘。”


    不是刚结识的关系。


    要认真说起来,算得上老夫老夫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样进度或许有点快,但要知道沈明季多难搞,难得有机会,避免夜长梦多,打铁趁热,他想要更进一步落实关系无可厚非。


    “嗯。”沈明季承认,并道:“我们十八年没见面了。”


    时间让他们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那熙被他这话堵回来,无话可说。


    过了会,他不死心:“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你答应了?”


    沈明季放下手,静静地看了那熙片刻,道:“你觉得算什么,就算什么,取决在你。”


    那熙眼眸微微睁大。


    他心跳剧烈跳了几下,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像个毛头小子那般毛躁,想要变现得更成熟,更绅士一点,但语气还是不免泄露出他的愉悦:“我可以认为,你接受了我的追求,对么。”


    沈明季笑了笑:“你说得对。”


    那熙特意观察一下,这个笑没有刚刚的淡淡惨然,是真心的纵容。


    于是他想得寸进尺,看向二楼,意有所指,道:“我已经不算客人了吧?”


    “嗯,不算。”


    沈明季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看着他说。


    闻言,那熙反倒不急了,他回视沈明季,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上面泛着淡红,他脑海闪过沈明季闭着眼吻他的样子。


    不是过去的沈明季,而是眼前的沈明季,和他交换了一个称得上很缠/绵的吻。


    那唇瓣柔韧,触感很好,刚吻上的感觉有点凉,舌尖却很火热。


    那熙一向忠于自己。


    “那……”


    沈明季眉头轻挑,示意他往下说。


    原本以为他是想要去心心念念的二楼转一圈,却见那熙身体前倾,有礼地问:“可以再亲一下吗?”


    沈明季失笑:“现在才来问?”


    那熙道:“我觉得刚刚可能有些鲁莽,现在想稍微挣回一点印象分。”


    “不需要,不用问。”


    沈明季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去,并问:“吃饭了吗?”


    那熙还在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回答得很老实:“没有。”


    沈明季打开冰箱:“我也还没吃,我做点吃的吧。”


    那熙跟在沈明季身后,看到他从里面取出一颗包菜,对他道:“只不过算借花献佛,都是那总买的食材。”


    没关系,本来那熙就是因为那冰箱什么都没有,才特意买来填满的。


    而且也有部分进了他的肚子,他是最大的收益者。那熙观察着沈明季熟练地将食材洗净切好,忽然道:“我还有两天就回A市了。”


    沈明季切菜的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随即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将包菜切成丝,“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会一直留在N国?”


    ……他很敏锐。


    沈明季把菜刀放下,转身迎上那熙的审视。


    “你想说什么?”


    那熙直白地道:“我不想谈远距离的恋爱。”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沈明季面对面,只要伸手就可以碰触到。


    “我尊重你的工作,也支持你的事业,但希望你在没有工作的时候能回A市,或许是我想办法拓展海外的业务,只要你想,我都会做到。”


    距离不是问题,主要是他的心意。


    那熙目光牢牢锁住沈明季的眼睛,道:“也就是说,我不想只有两天的欢愉,如果你是因为这样才暂时答应我的话。”


    沈明季无奈地笑笑:“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熙挑眉:“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觉得反正他只在这边再待两天,省得剩下的时间还这么折腾,干脆先答应也不无可能,不能怪他多心,因为沈明季向来是这么难搞的。


    沈明季道:“我倒是不知道那总原来这么不自信。”


    “我不是不自信,是因为你前科不良。”


    时隔十八年,那熙还是想要发出指控,“过去你用了多少办法避开和我见面,你心里有数。”


    沈明季在这方面确实理亏。


    他轻咳一声,无奈道:“我不会再那样了。”


    “是么。”


    那熙其实还是不太信任他,毕竟A市和N国离得太远了,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他观察着沈明季的表情,道:“那,我可不可以用我的办法来增加我们之间的信任感?”


    沈明季挑眉:“你想做什么?”


    那熙有礼貌地道:“你介意我给你安排几个保镖吗?”


    看似保镖,实在监视。


    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眼看沈明季静静地看着他,那熙坦然道:“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我只是需要他们偶尔给我回报你的行踪,你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沈明季仍然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那熙没有避开他的注视。


    等待着他拒绝或是允许。


    沈明季道:“如果我说介意,你怎么做?”


    那熙想了想,老实道:“我还是会安排,不管你答不答应,毕竟我马上要回A市了,我不太放心。”


    沈明季静默了一下,朝他伸出一只手。


    “?”


    那熙低头看去,虽不太明白,但还是顺势握住了他那只手。


    然后沈明季拉着他走出厨房,一直走到楼梯口才放开他的手,对他道:“二楼尽头的房间。”


    那熙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


    沈明季往后退了一步,对他道:“你可以慢慢看,我去做饭了。”


    他给了那熙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然后让那熙自己处理。


    那熙看着沈明转身回厨房,等那道修长的身影看不见了,他才抬头望向二楼。


    二楼,是沈明季一直不让他踏足的禁区。


    他们本来不是在商量着给沈明季安排跟着他的人,怎么会突然让他上二楼?


    莫非二楼有沈明季给的答案?


    怀着这种想法,那熙一步一步迈步上了楼梯。


    走廊铺着地毯,走起来没有声响,那熙来到走廊的尽头,来到沈明季的房间门前。


    房门紧闭着。


    不知道为什么,那熙突然有些紧张。


    这种感觉没来由的,仿佛即将有什么东西要被他亲手释放。


    只要他打开这扇门,或许会看到在他想象之外的事。


    沈明季一直不允许他上二楼,他原本不想那么早去探索的,他等着沈明季心甘情愿地让他知道。


    但现在,那个人主动让他上来了。


    那熙回头看了一下,走廊里只有他,楼下的厨房隐约传出一丝动静。


    沈明季真的放心让他一个人打开这扇门。


    那熙收回视线,他沉了沉心思,伸出手握住那扇门的门把,随即轻轻一扭。


    “咔”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门缝从细从大,直到全开。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照进去地面,那熙缓步走进去,空气中充满了属于沈明季的气味,不是信息素的味道,是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冷香。


    这种香味仿佛回到刚刚被扣住后脑吻的时刻,那熙缓缓吐了口气。


    只有走廊的灯光是无法让映出这房间的全貌,就这样看着那熙只觉得这间卧房和普通的卧房没什么区别,于是他伸出手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打开房间的灯光。


    灯光乍亮,那熙偏头眯眼挡住那个强光乍现的不适应,过了两秒才把脸转回来。


    琥珀色的眼眸先是睁开一丝缝隙,直到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映入眼帘,那熙眼皮忽地一颤,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神色动容,满眼都是震撼。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沈明季之前一直不愿意让他上来二楼,又为什么他现在不再禁止他踏足这里。


    因为枷锁已经被打开。


    他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那个属于沈明季的秘密。


    呈现在那熙眼前的,整个房间,所有墙壁……


    都是他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每个字都要斟酌一下,上章最后那句台词都被和谐了,


    我就说是不虐的嘛~对吧


    第49章  049[VIP]


    049


    墙壁上, 每一张照片都用玻璃框固定挂在墙上。


    全部是他在公开场合出现的照片,有些是杂志拍摄,有些是报纸上的, 有些是那氏集团官博发在社交平台的。


    没有偷拍的视角, 都是在网上找得到的照片。


    那熙一张张慢慢地看过去,估算着某张照片是在哪一年拍的,发生地点在哪里。


    他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次数不多, 大多都是出席与那氏集团有关的新项目,甚至很多时候是和不少人一起合照,但那些照片的背景都虚化了, 只剩下他。


    唯一比较算正式的单人照,只有他三十岁那年上过的唯一一次杂志。


    那个杂志的写真照他都是单人,当时拍照特意换了几套不一样的服装,拾掇得像个明星一样, 而平时上财经杂志都是套的公式照, 没有刻意拍过。


    墙壁上,他的单人照被放得很大,几乎占满整整一片墙。


    其中最大一张,是他穿着一件杏色高领毛衣和白色的悠闲裤,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一本财经杂志。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仿佛沐浴在光芒中, 岁月静好,幸福无忧。


    那熙的记性很好, 清楚记得这张照片是当时杂志社上门在他家里采的景,就拍了一张他平时在家的样子。


    除了这张照片能稍微窥探他的私生活外, 其他照片都是在办公室或是在摄影棚,穿着正式的西装进行拍摄。


    那熙目光落在那张被放得最大的照片上, 看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移开视线,继续打量其他。


    所有照片都保存得很好,大概有在进行日常维护,玻璃相框上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那熙看着相框上一张又一张照片,难以形容内心此刻的感受。


    突然,那熙停住脚步。


    前方一个床头内陷柜里,他看到一瓶很眼熟的酒。


    沈明季在一楼的吧台放置了约莫三米高的精美酒柜,上面的酒瓶琳琅满目,都是不可多得的藏酒,然而那一瓶酒却没有放在那个酒柜上,而是放在床头柜。


    那一瓶至臻碧霞珠。


    是他在H国帮沈明季挑的酒,被那个人拿回了N国,放置在他一个随手可碰触的位置上。


    明明应该送给庄园主人的,却被他带回来了。


    那熙缓慢地走近过去,拿起那瓶至臻碧霞珠,端详片刻后,肯定就是那瓶他给沈明季挑的酒。


    这算什么?


    那熙缓缓收紧握住瓶身的手指,心脏一紧一紧的,不知道为何,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抿了抿唇,把瓶子放下,目光一转,看到一束黑玫瑰。


    他昨天送的黑玫瑰还在楼下的吧台娇艳盛放着,这一束黑玫瑰如果不是沈明季自己买的,就是他让外卖员早上给沈明季送的那一束。


    客厅里没见着,还以为他拿出门了,没想到被他拿回房好好地插在花瓶里用水滋养着。


    那熙深吸一口气,转脸不经意间又看到前方衣帽间凸出的几个袋子,那些袋子有些眼熟,于是那熙绕到衣帽间门口,看到地上摆满了他白天在商场买的礼物。


    大包小包的,都好好放在这个衣帽间里。


    回来时他忙着亲人,没注意到这些东西去哪里了,原来都被沈明季拿上了二楼,一个不漏地放在他的私人领域里。


    这个私人领域,到底是谁的私人领域?


    那熙看着那些礼物,仍然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只知道,如果他没有对沈明季心动,没有打定主意追求他,没有来到N国……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事。


    ……


    楼下,沈明季简单地做好了三个菜式,把菜一一端到餐桌后,仍然没听到有下楼的动静,他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看。


    二楼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他去取了碗筷放好,随即上了二楼。


    那熙随意坐在床边的座椅上,正在翻看一本相册。


    他看得很入神,沈明季倚在门框凝视了他很久都没有发现,看着相册上沈聘从小到大的照片。


    客厅里挂了沈明季和沈聘两张合照,和A市的照片一样,那熙便以为他们没有再拍其他照片了,原来其实有的。


    但照片全部都是沈聘一个人的,没有沈明季。


    从沈聘满月开始到现在十八岁,五岁前的沈聘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拍照,或站或坐,翻到背后偶尔还会出现几个龙飞凤舞的字。


    像是“他自己坐起来了”,“第一次走路”,“会叫爸爸了”,“换牙”,“和他一样不喜欢吃甜食”……一一对应那张照片当时的情景。


    那熙仿佛能看到每一张照片的旁边,都有个傻爸爸看着,如实地举着相机将那一幕拍下来。


    “他”是谁,在没进来这个房间之前,那熙或许不清楚。


    但看了这满室属于他的照片,那熙明白了,“他”就是自己。


    从小到大,他也不喜欢吃甜食。


    那熙抿着唇,一页又一页地翻着相册。


    沈聘六岁开始,多了一个小孩和他一起入镜,往后全部变成了两个人的合照,那熙知道那个小孩便是费以飒,但比起五岁前的照片仿佛傻爸爸就站在旁边拍,六岁以后似乎是别人拍的,因为沈聘很多时候甚至没看镜头。


    那熙抽出一张照片翻过背面,看到上面写着“报告,你的儿子在早恋”。


    那大概是十五六岁的沈聘,坐在咖啡店的卡座,他的对面是费以飒,美滋滋地吃着蛋糕,而一旁的沈聘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含笑,不见半分冷淡。


    ……跟谁报告?


    那熙看着那照片片刻,指腹在那几个字体上轻轻摩挲了下,忽地听见门口传来低沉的嗓音:


    “——你看了很久。”


    那熙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沈明季倚在门边凝视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熙和沈明季对视,男人的脸色平静,对于自己的秘密被掀开完全不见一丝局促,和平时的态度一样,甚至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还有余裕提醒他:


    “饭已经做好,可以吃了。”


    ……怎么有人这么能藏。


    那熙之前一直想要掀开沈明季身上的谜,但如今他把一切都坦然呈现在他的面前,那熙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说什么不想重蹈覆辙。


    还说什么他的存在会提醒这个人那些他不想面对的过去。


    都是骗人的。


    那熙想了下,合上相册,放在一边,唤了一声:“沈明季。”


    沈明季看着他,应了声。


    那熙有礼地道:“能进来一下吗?”


    沈明季还是看着他,似乎在猜测他这个话的意思,思考几秒后,他走了进来。


    那熙看着他渐渐走近的身影。


    为了方便做饭,沈明季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长袖衬衫,袖子被他挽到手臂处,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穿着衣服的时候不明显,那熙这才发觉沈明季没有他想象中瘦,那手臂薄薄一层肌肉,充满了力道感。


    眼前忽地一暗,那手臂肌肉变得近在咫尺。


    那熙缓慢地抬起眼眸,和站在他面前的沈明季对上视线。


    二人目光交接,暗潮翻涌,那熙伸出一只手,轻轻抓住那只手臂。


    沈明季低头看去一眼,还没等他说什么,那熙的手一个用力,直接把他拽下来,咬上他嘴唇,把自己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不知如何形容的心情,化作狠狠的两个字:


    “骗子!”


    沈明季被那熙咬得下意识轻“嘶”了一声,担心他这么大个人撞上那熙的身上容易把他带得摔到,只好一只手撑着床头柜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无奈地按住他的肩膀,低语:


    “我骗你什么了?”


    那熙不语,只是直接扣住他的后脑,再次狠狠咬了他一下,等他吃痛皱眉,又安抚地亲了亲,舔去那一丝铁锈味。


    感觉到沈明季的纵容,并没有抗拒,那熙眼皮一动,干脆直起身体,把沈明季往床上一带,随即干净利落压在他身上,手指顺势落在他的衬衫纽扣上。


    眼看他一下子就解开一颗纽扣,沈明季道:“你做什么?”


    “你觉得呢。”那熙反问,纽扣已经解到第二颗,露出半截锁骨。


    眼看那熙不客气地即将解下第三磕纽扣,沈明季抓住他的手,道:“菜该凉了。”


    现在哪里顾得上吃饭,他有更想做的事,就是把这个藏得很深的骗子狠狠教训一顿。


    那熙没立刻回答,他抽开被沈明季抓住的手腕,转而抓住他的衣领,以凌驾在上方的姿态,低眸深深凝着沈明季,道:“沈明季,可以做吗?”


    “……”


    沈明季顿了顿,他覆上那熙的手,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手背,道:“不是说了,我不会在刚确定关系的时候就做。”


    那熙道:“那什么时候?”


    “反正不会是现在。”沈明季道,“你先起来。”


    “……”


    那熙的样子看起来不太高兴。


    其实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没皱眉,但沈明季还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不高,隐隐在压抑着什么。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先吃饭吧,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那句“好不好”让那熙心脏猛地一颤,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明季用一根手指按住嘴唇,沈明季想了想,对他道:“还有,如果你真的想做,那么我有件事要先告诉你。”


    什么?


    那熙嘴巴被按住了,他只能用眼神来发出疑问。


    沈明季笑了笑:“我是一个Alpha,我也想拥有你,你懂吗?”


    “……”


    他懂。


    那熙眨眨眼,他沉默着看着沈明季,缓慢地坐起身。


    沈明季也跟着坐起,朝那熙伸出一只手,笑了笑:“如果那总对此不介意,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


    不。


    那熙突然想……


    或许这种事真的应该从长计议。


    坐在餐桌旁,沈明季给那熙夹了一筷子菜进他的碗里。


    那熙看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一片云淡风轻的沈明季,后知后觉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忽悠了。


    沈明季像是没注意到那熙目光,又给他盛了一碗汤,道:“多吃点。”


    “……”


    那熙捏着筷子,看着眼前神色自若的沈明季,胸口像闷着一股不甘,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堂堂那氏集团的董事长何曾有过这么憋屈的时刻,想要重新掌握主导权,偏偏寻不着出口。


    就这样闷了好一会,胸口那股不甘逐渐散去,转变成一种淡淡的涩意,和一缕无法忽视的疼痛。


    那熙垂下眼,扒了一口饭进嘴里,对沈明季轻声道:


    “沈明季,十八年来,你都没有忘记过我。”


    是陈述而非疑问。


    看了那个房间的一切,如果对此还是疑问,未免太没心没肺了。


    作者有话说:


    把酒这个伏笔填啦~


    还有沈先生有时间就拍儿子照片的原因,都在每一张照片的背面说明了。


    第50章  050[VIP]


    050


    沈明季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夹起一块肉放进那熙的碗里。


    那熙看出这细微的差异。


    之前这个人百般避开他的时候,虽然也会帮他盛饭盛汤,但绝对不会主动给他夹菜, 遵守着应有的边界感。


    而现在, 他却帮他夹了两次菜。


    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沈明季。”


    那熙放下筷子,直视着沈明季, 不让他继续逃避。


    “既然你仍然喜欢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要一直避开我?”


    很明显,如果问题不是出在沈明季身上, 那么就是在他失忆的时候做过什么,让这个人十八年来都不打算和他在一起。


    沈明季知道早晚会有遇到这个问题。


    在他决定放弃抵抗的时候。


    那熙很聪明,只要给他一点蛛丝马迹,他就能猜测得很深入。


    沈明季对他微微一笑, 道:“那总, 我们做个约定吧。”


    那熙顿了顿:“什么约定?”


    沈明季:“我不会再离开,也会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回A市,只要你想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不限时间,没有任何条件。”


    那熙隐约明白沈明季为何要作出这样的约定了。


    这个人在某些事上作出妥协, 就必然要他在某些事上作出让步。


    他的目光转深,看到沈明季伸出一只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继续往下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要再去在意过去发生过什么, 我们应该要向往前看,重点是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那熙低下眼眸, 看着沈明季握住自己的手,静默片刻,道:“……如果我执意要知道呢?”


    那只手收回去了。


    沈明季的语气没变,甚至算得上仍然温和:“没那个必要,那熙。”


    那熙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以退为进。


    如果他仍然真的执意要知道过去,那么这段关系或许就会回到原点,甚至变得比过去更差。


    他颔首:“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确实更重要的是未来,现在只要把人牢牢掌握在手心,过去什么的,他早晚会知道。


    吃过了晚饭,那熙一脸自然地对沈明季道:“我已经不是客人了,对吧?”


    沈明季有些好笑,顺着他的话道:“对,所以呢?”


    那熙下巴轻抬,看上二楼,意有所指:“那我可不可以在上面睡?”


    沈明季挑眉:“那总是考虑好了?”


    那倒没有。


    那熙见招拆招:“还有不到两天就回去了,我不想浪费剩下的时间。”


    他这一回去,说不定会有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沈明季,所以接下来的每分每秒就变得很珍贵。


    沈明季定定地看了那熙片刻,答应了。


    于是那熙将行李搬上二楼,那个墙上都是他照片的房间。


    沈明季的私人领域。


    沈明季将衣帽间的礼物拆出来,腾了个空间让那熙放行李:“浴室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你要先洗澡吗?”


    那熙滑了滑喉结,矜持地点点头:“可以。”


    沈明季取出一套N国知名品牌的当季悠闲西装,对那熙道:“还没有谢谢那总的慷慨大方,送了我这么多礼物。”


    那熙看着那一套他特意选的西装,当时他就想过这套穿在沈明季身上的样子,道:“不用客气。”


    他从行李箱取出睡衣,对沈明季道:“那么,我先去洗澡了。”


    沈明季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心想这个人给他买了那么多衣服,却没想过给自己买一套,行李箱可以看出那熙确实没打算在N国待多久,里面的衣服不算多。


    那熙在使用沐浴用品的时候发觉那股淡淡的冷香很熟悉,是沈明季身上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泡沫,眸色微闪,将之冲洗干净后,穿上睡衣从浴室走出来。


    室内灯光通明,衣帽间不见沈明季的身影,那些大包小包已经被他整理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而他行李箱里面的东西也稍作整理了,除了一些较为私密的衣物用品,外套大衣都被挂在一旁的大衣架上。


    那熙在周围走了一圈,没在房间里看到沈明季,疑惑间,见沈明季擦着头发回来。


    他是在外面浴室洗的澡。


    沈明季此刻身上也穿着睡衣,不像那熙那种丝质柔软舒服的款式,而是松松垮垮的软恤,裤是运动长裤,松散地系着带子,和平时的常服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那熙看着因为沐浴后而显得慵懒性感的沈明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第一次意识到出水芙蓉并不仅仅只用来形容女人。


    那微湿的发丝散落在额头上,眼波转动间仿佛闪烁氤氲淡雾,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更有冲击感,让人舍不得眨眼。


    那熙不动声色地盯着,就是不移开视线。


    那氏集团的掌权人,从来没试过委屈自己。


    他想看就看,反正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他光明正大,没必要藏着掖着。


    不过那熙有些明白为什么好友自从结了婚就天天粘着对象了。


    他感觉沈明季现在对他也有这个吸引力,就算只是这样看着他,好像做一单很难谈成的大生意还要让人觉得满足。


    “那总?”


    沈明季察觉到那熙的视线,但不知道他平静的表情下思绪在翻涌,睇了个有些疑惑的眼神过来。


    那熙应了声,突然问道:“你现在还喊我那总?”


    明明已经和他在一起了,称呼还这么生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那熙本来不太在意沈明季怎么叫自己,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人此刻在比较隐秘的空间里独处,他莫名地想要更特别一点的,适合用在这个场所的称呼。


    沈明季微微一笑:“抱歉,习惯了,那你想要我喊你什么?”


    那熙看出来了,这个人一旦和谁谈恋爱,就会变成很顺从对方的人。


    那熙想了想:“以前你是怎么喊我的?”


    沈明季动作一顿,那熙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率先道:“这应该不影响我们的约定吧,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阿熙。”


    沈明季低唤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把擦头发的毛巾扯下来放到一边。


    那熙心口一颤,莫名地感觉耳朵一麻,他表面不显,指着他先前看到一半的相册,道:“那个我可以继续看吗?”


    “可以。”


    沈明季颔首,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坐下。


    那熙看着他的动作,也在床边半躺下,拿起那个相册,翻到沈聘第一次坐起来的那一张照片。


    胖嘟嘟的小婴儿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镜头,眉眼依稀能看到如今长大的样子,那熙看了片刻,又翻到背面,看着上面的几个字,问道:


    “……你拍这些照片是为了给我看的,对不对?”


    沈明季正在整理枕头,闻言看去一眼,面不改色地道:“不是。”


    什么不是,骗子。


    那熙现在不信沈明季说的话了。


    想起他曾经讽刺过沈明季让他和沈聘分开了十八年,这个人还为此道了歉,那熙不由得转过头看沈明季。


    沈明季回视着,大概知道他不信,又说了一次:“真的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


    那熙的眼神变得温柔了点,他凑上前,轻轻地亲了亲沈明季的嘴唇,道:“谢谢你让我看到小聘这些年成长的样子。”


    那些照片仿佛将沈聘这些年的成长呈现在眼前,让他觉得自己不至于错过太多,弥补了不少遗憾。


    沈明季看着他脸上柔和下来的线条,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吻得气息不稳,地点又在床上,成年人之间难免有些擦枪走火,那熙亲着亲着,手无意识地一滑。


    沈明季又抓住了他想要解开纽扣的手腕,往后退开片刻,轻声道:“你准备好了?”


    “……”


    那熙现在真的怀疑沈明季在忽悠自己。


    他放开手,平躺在枕头上,面无表情地道:“如果我说没准备好,你难道就一直不和我做?”


    沈明季低笑两声,侧身往墙壁一摸,关掉了室内的灯光,只残留床头灯,而后也平躺在枕头上,对他道:“晚安,阿熙。”


    “……”


    他没有回答,但行动已然说明了一切。


    那熙有些头大。


    他没想到两个人之间还有这个床事不合的难关要过。其实沈明季作为一个Alpha,不想居于人下那熙也理解,但他想着既然沈明季曾生下了沈聘,那代表他曾经当过承受方……


    为什么现在不愿意了?


    那熙偏过头,看着睡在一旁的沈明季,动了动嘴:“我们以前……”


    沈明季已经闭上双眼,闻言也没有睁眼,只轻道:“约定。”


    “……”


    那熙只得把脸转回去,看着天花板,不再说话。


    沈明季感觉到身边人无声的抗议,眉眼微微弯了弯。


    那熙原本以为自己对和人同床共枕一事仍未习惯,没想到刚放空思绪,睡意就袭来了。


    沈明季开着床头灯,不知道是不是凑巧,这也是那熙平时的睡眠习惯,室内有点亮光会让他更容易入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熙慢慢睡着了。


    等身边的身体逐渐变得放松,发出细微的呼息,沈明季无声地转过身,就着床头灯的光线,凝视着那熙。


    时隔十八年,这个人再一次躺在他的身边,恬静地闭着双眼熟睡,


    沈明季目光深沉,就着床头灯一直看着那熙,一夜未眠。


    ……


    两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那熙觉得,他家的沈先生似乎也开始讲究有来有往。


    第二天他们醒来后,沈明季照例给他做了早餐,然后用过餐后,这个人便带着自己出了趟门,逛了半天商场,给他买了很多东西。


    那个衣帽间特意腾出来的空间里,挂满了给那熙买的衣服。


    然后沈明季晚上带了他去坐了一趟游轮,算有点浪漫地享受了一个烛光晚餐。


    到了夜晚,二人回到沈明季的家里。


    那熙对于这一整天的安排,除了入睡前照例只有吻,没有做其他而有点微词之外,还算满意。


    第二天一早,林历便上门按门铃。


    彼时,沈明季和那熙还在睡觉,昨晚两个人因为床上不和的事折腾得比较晚,那熙的生物钟难得有点失灵,门铃声不断传来,把他从睡梦中吵醒。


    “……”


    那熙动了动,翻了个身用被子压住自己的头,企图挡住那些噪音。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感觉到旁边的被子被掀开了,沈明季下了床。


    那个人好像出了房门。


    那熙拢了拢被子,把脸埋入被子中,闻着已经逐渐熟悉的冷香,意识又开始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另一头,林历是来接那熙去机场的。


    再过两小时就到起飞时间,那熙并没有通知他改航班,那就代表行程没有变更,林历有给那熙打过电话,但他不知道那熙设置了静音放在床头,打了几次都没接听。


    他知道那熙在沈明季家待得好好的,倒也没太担心,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干脆直接过来按门铃。


    又按了几下门铃,林历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近,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他精神一震,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等着那熙拖行李走出来。


    然而出来的却不是那熙。


    他只看到穿着睡衣的沈明季走出来,那双漂亮的黑眸垂睨着他,脸上带了几分刚醒的懒散,对他道:


    “晚些我会送他去机场。”


    “……”


    林历目光愣愣,瞪着沈明季脸上一个很明显的痕迹。


    是一个很完整的牙印。


    就横在沈明季的左脸上,很清晰,完全不会让人错认的痕迹。


    林历震惊了,他家老板居然有这个癖好?!


    作者有话说:


    下章很多人期待的情节就来了


    今天去朋友家贺喜了,有点赶,稍后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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