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VIP]
031
那熙受伤的手被沈明季小心翼翼地握住。
迷迭香在室内蔓延, 一点点地抚平空气中雪松的躁动。
沈明季把舌尖伸进去后仍然如同之前那样没有任何动作,只徐缓地借由口腔将信息素传递至那熙的四肢百骸。
那熙眼皮一颤,他脑海中闪过床上交缠的身影, 还有炽热纠缠的唇舌, 过去的记忆碎片和现在不断交织。
沈明季近在咫尺的呼息彻底卷走那熙摇摇欲坠的理智,想要得到更多的他终于忍不住动了,举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揽住沈明季的脖子, 将他拉近,下意识地伸舌舔了舔。
一瞬间,沈明季眼底暗色涌现。
仿佛有什么即将从里面泄露出来, 将他彻底覆灭。
几秒后他又忍耐地收敛起来,黑色褪得干干净净。
沈明季闭上眼,含住那熙的舌尖轻咬了下,给他一个很浅很浅的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比普通安抚有效, 渐渐地, 雪松渐散,那熙的理智回笼,发觉他和沈明季舌尖暧昧相贴,而他则主动地来回舔舐,他的手还非常不客气地揽住沈明季的后颈,让他和自己贴得更近。
“……”
那熙近距离对上沈明季的黑眸, 不久前那上面的复杂情绪已经尽数消失,沈明季不拒绝也不回应, 任由他动作。
“……”
沈明季的嘴唇温热柔韧,吻起来的感觉很好。
很舒服……
那熙的思绪卡壳了一下, 他表情空白了两秒,才终于醒悟过来, 缓慢地松开抱住沈明季的手,往后一退。
“小心。”
沈明季扶住那熙后退的动作,不让他弄到自己受伤的手,随后低头看着渗出血的纱布,道:“你的伤口我只是简单的消毒一下,可能要去医院看看,你咬得太深了。”
“……”就这样?
那熙眨眨眼,过了会,他才回应道:“知道了。”
所有可见的不可见的狂风暴浪恢复平静,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
沈明季直起身体,看到那熙也跟着坐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那熙被刚刚那个不算吻的吻滋润而显得没那么苍白的嘴唇,沉默一下,道:“我刚刚给了你一个临时标记……如果还想要戒断,可能比之前的难度更大。”
那熙一听到他这样说,便想起刚刚舌尖被轻咬一下的触感,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合拢,冷静地道:“我明白了。”
他现在有更想要搞清楚的事,暂时不去想为什么沈明季一个Alpha也能给他在这个Alpha临时标记,本身他作为Alpha对一个A的信息素上瘾就已经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就比如他们两个都是Alpha,却拥有了沈聘这个孩子。
似乎所有常识都不能用在他和沈明季身上。
没关系,他以后都会一一搞明白。
沈明季的目光在那熙异常平静的脸上扫过,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鲜血仍然不断渗出,染红了洁白的纱布。
从那窟窿就能看得出来,这个人当时咬的力气有多大。
他对自己太狠了。
沈明季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伤害自己的身体来抵抗易感期发作,想起什么,他的眸色变得又深又沉,转瞬间那点暗潮又化为平淡,他抬眼看向那熙,道:“那总,有一个办法,应该可以解决你对我的信息素依赖。”
“……”
不知道为什么,那熙隐约有一种不太愉悦的直觉。
他直觉沈明季接下来的话不是他想听的。
只不过那熙从来不是一个会回避问题的人,所以他回视那熙,问道:“是什么?”
“找个Omega。”
沈明季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温和,仿佛刚刚冷着脸嘲讽他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Alpha陷入易感期,用Omega的信息素来进行安抚再好不过,也更适合。要是找到一个与你匹配值高的人,你或许很快就会戒断旁人的信息素。”
“旁人”把这话说得很流畅,仿佛这个解决办法是他已经想了很久的,现在才找着机会说出来。
那熙深深地看着沈明季,合拢的手心用力,他不动声色地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
看到他的回答,沈明季浅浅地笑了下。
那熙突然觉得刺眼。
那个笑很刺眼,眼前这个恢复温和态度的沈明季也很刺眼,刺得他浑身不太舒服,莫名地有种冲动想要打破沈明季那副平静的样子。
那熙抿了抿唇,下定决心,道:“沈明季。”
“?”
沈明季没有出声,用以眼神代表疑问。
那熙问:“临时标记,能坚持多久?”
沈明季回答:“应该能维持两天的时间。”
那熙道:“那是不是没办法维持到我离开H市?”
他跟沈明季说会留在H国的时间是三天,现在才过去了一天,那代表在他回国之前,易感期还有可能会再次发作。
沈明季静默了一下,点头:“应该是。”
那熙道:“想找个与我匹配值高的Omega不难,可就算知道了他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能马上找到他。”
数据库有A和O之间的匹配值板块,这个板块并不是完全属于机密,只要有心想知道的人,一样有办法可以从里面得知与自己高匹配值的那个人是谁。
沈明季看着那熙,道:“你想说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那熙一脸平静地道:“我还不会那么快回H国,所以能不能继续麻烦你,直到我回国为止。”
“……”
沈明季没有说话,无声地看了那熙一会儿。
那熙眯起黑眸,还在揣测这个人会不会答应,听到沈明季轻声回道:“——可以。”
在得到沈明季的回答后,那熙又看到这个人用那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了。
那熙的内心此刻有很多疑问,但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有问题可以等以后再问,他总有一天会搞清楚,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就不会退缩。
如果沈明季没来,没有主动打开这扇门,他靠自己的意志扛过了易感期发作,那可能就罢了。
不想属于他的,他不会强求。
但既然是这个人自己主动走进来,还轻易瓦解了他的意志,那就负起责任吧。
二人之间的气氛没有沉寂太久,沈明季看了眼那熙的手臂,再次提醒他:“你的手需要去医院一趟。”
那熙点点头,忽道:“我的司机都回去了。”
假的,自家老板还在这里,程江怎么可能把人都带走,当然会留着司机和保镖跟着那熙。
但那熙不管沈明季会不会去查证,反正他说回去就是真的回去了,那些人不会再出现在他和沈明季的面前。
沈明季看着眼前包扎着一只手的那熙,想到现在已经将近凌晨十二点。
夜晚的H国治安不算好,尤其那熙这种浑身上下看起来就是有钱人的气质,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出门会更不安全。
于是沈明季道:“我送你去附近的医院看看。”
那熙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面不改色地问:“方便吗?”
沈明季没有回答这种问题,转过身对那熙道:“你换个衣服,我回房拿钥匙。”
话音落下,男人身长腿长的,眨眼已经快走到门边了。
那熙慢吞吞地应了声,他走到衣橱间,单手脱掉睡衣,取出外出的衣服换上。
沈明季很快拿了钥匙回来,那熙发觉他没有换衣服,才想到这个人刚用密码开门进来的时候就是穿着这套外出服。
如今想来,这么晚了,这个人为何还没睡,然后又怎么会想到开门进来找他?
是知道了他今晚肯定会易感期发作?
沈明季没在意那熙的打量,看他已经穿戴完毕,大衣只虚虚地披在肩膀,挡住了受伤的手臂,便道:“走吧。”
那熙颔首跟上。
沈明季的车是一台今年刚出的限量超跑,只有主副驾驶两个座位。
送他的人菲仑大概认为他性格沉稳,所以这台超跑的配色不张扬,而是十分内敛的黑色。
那熙上了副驾驶座,才发觉这台超跑里面的空间比想象的大,但就算是如此,因为座位靠得近,而他们穿的大衣又厚,所以他们两个超过一米八五的男人坐在一起仍显得有丝逼仄。
那熙的手一动,不小心碰到了沈明季搁在操作杆的手指,他收回去,对沈明季客气地道:“不好意思。”
“没事。”
沈明季睇他一眼,回道,他握着操作杆换挡,车子流畅地加速,在深夜的公路快速滑行。
不愧是全球限量的好车,车子引擎十分安静,速度如箭,轮胎跑起来却没什么声音,除了风声外,就只有快速往后退的景色说明车子的速度不慢。
只是车子的速度虽不慢,但沈明季开得很稳,那熙甚至没有感觉到车子在疾跑,比他所有司机都要稳,由此可见,沈明季的车技十分了得。
那熙看了沈明季一眼,男人只有侧脸对着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转动方向盘的手十分灵活,转弯时动作又不疾不徐,游刃有余。
那熙见过不少人开车,沈明季的动作是最赏心悦目的。
他很适合开这种跑车。
那熙心里有了个想法,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导航上面最近的医院只需开车十几分钟就到达了。
那熙的伤口虽然咬得颇深,但沈明季的处理很到位,到了医院,医生检查过没有伤及筋骨,所以就给打了一针抗感染药剂,再重新消毒一遍,给换上了效果更好的药和止血胶布。
处理好后,那熙的手臂贴上了一片大大的止血胶布。
他低头看了眼,突然觉得还是沈明季包扎得更好看。
二人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一点了,沈明季道:“回去了。”
那熙点头,跟着他身后。
上了车,那熙转身扣上安全带,静寂的空间突然听见一声肚子叫的声响。
那熙动作一顿,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扣好安全带后坐直身体,对沈明季道:“我有些饿了。”
“……”
久居上位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从来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想法,表现得坦坦荡荡的。沈明季看了下车表显示的时间,没说什么,启动车子离开医院。
跑车径自驶回诺亚方舟的车库,那熙见沈明季下了车走向VIP电梯,他垂下眼眸,也跟着下车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闭,沈明季伸手按键,那熙发觉他按的并不是他们所在的楼层,他侧目看去,沈明季察觉到他的目光,道:“你不是说饿了?”
见那熙不说话,沈明季解释了一句:“诺亚方舟的三十八层是餐厅,24小时为客人服务,味道还可以。”
你也吃吗?
那熙点头,表现出成熟男人的矜持,没有多问。
今晚这样折腾,显然沈明季也有些饿了,因为他只按了三十八层的楼层按键。
电梯很快到达,他们踏出去,这里果然仍然灯火通明,空气充斥着各种食物的香味,却不会引人厌烦,反而让人食指大动。
已是深夜,除了他们之外这里竟还有不少人。
沈明季领着那熙寻了个位置坐下,拿起一旁的餐牌递给那熙,道:“想吃什么自己点。”
那熙接过餐牌的一瞬间,他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记忆片段。
年轻的沈明季把一个餐牌递到年轻的他面前,用与现在截然不同的语气,似乎是不耐烦,又像是无奈,然后变成一种又凶又妥协的腔调道:“自己想吃什么自己点。”
眼看他翻了餐牌一会还没有选好,那个沈明季叹了口气,拿回他手里的餐牌,扬手对服务员道:“一份烤鳕鱼,一份芒果烤派,一份脆口雪丽糍,两份番茄牛肉意面……”
年轻的沈明季想了一遍他在这里吃过觉得好吃的菜式都一一点上了,而那熙则看到,那个年轻的自己,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
“……”
记忆闪回,那熙手指缓缓地抓紧了餐牌边缘。
六星级餐厅的服务到位,一旁的侍应已经给他们倒上了热茶,在一旁等着点餐。
沈明季啜了一口热茶,抬眼看向那熙,发觉他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在餐牌上面,又或者是他根本不知道点什么,无法做出选择,干脆就只翻着餐牌看图片。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旁的侍应已经换了两个姿势,沈明季只得唤了一声催促:“那总?”
那熙不回答,低着头缓慢地继续翻着餐牌。
过了两秒,沈明季伸手过来拿过那熙手里的餐牌,而后道:“还是我来吧。”
是他不好,那氏集团的董事长哪会亲自点餐,这种小事他那个秘书团自然会帮他办好,偏好什么口味都一清二楚。
那熙抬起头,看到沈明季取回餐牌后随意看了眼,便很流畅地说出几个菜名,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都是一些他比较爱吃的菜式。
那熙目光深沉,一直注视着沈明季。
侍应点好餐离开,沈明季放下餐牌,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忽地听到那熙开口道:“以前我是不是经常和你一起吃饭?”
沈明季动作一顿,茶水在杯内晃了一圈。
他很快放下杯子,回道:“偶尔。”
那熙“哦”了一声,不知道相信不相信,过了一会,又问道:“你曾经说过我们分手是因为太年轻,太不成熟,而不是因为不喜欢了,那么,那个不成熟的原因……”
那熙的话音一停,随即又自然地往下问道:
“是因为我们有了小聘吗?”
作者有话说:
年轻的那熙超能拿捏的!
但现在的那熙段位还没有激活啦
第32章 032[VIP]
032
那熙实在太聪明了。
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 他就能顺藤摸瓜,捋清来龙去脉。
尘封的过去被敲下一个很小的角落,如果不去填补, 就会一点点碎裂破开, 直到露出里面真正的面目。
沈明季手指在茶杯边缘滑了一圈,指腹感受到微烫的触感。
他微笑了一下,对上那熙的目光, 道:“那总很敏锐。”
那熙一怔,听到沈明季继续往下说:“但不是因为小聘,他是礼物, 于你于我都是。”
不知道为什么,那熙突然不想继续往下问了。
大概是因为沈明季的笑看着有些释然,又带着一丝他看不透摸不透的复杂,那熙心里有个预感, 如果他再咄咄逼人, 可能这个人有什么法子让他后悔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问下去。
比如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的面前,让他再也找不着人。
他作为那氏集团的掌权人,几乎手段通天,但也是十八年后才第一次知晓沈聘的存在。
如果这个人真的想要躲起来……
那熙思及此,也跟着微笑了一下,对沈明季道:“确实, 小聘是我成年后收过最好的礼物。”
他拿起茶杯,朝沈明季举了举, 以茶代酒,道:“这句话我一直没有跟你说, 谢谢你把他教得这么好。”
他顿了顿,又道:“过去我对你看法有所偏颇, 谢谢你不计前嫌帮我。”
这真是很难得了。
过去连说出“谢谢”两个字都感觉咬口的那总,竟然连着说了两次“谢谢”。沈明季内心有几分意外,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拿起茶杯,朝他回了个礼,道:“那总言重了。”
那熙喝了一口茶,随后神色自然地放下,像是不经意地想起,道:“我们是小聘的父亲,也许不用那么客气,你认为如何?”
他提出问题,而后把选择抛给沈明季。
沈明季再次觉得意外,但他想到或许是这几日的帮忙,让那熙对他改观不少。他没有顺着那熙的话附和,而是道:“等那总回国,我们见面的机会就会变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
沈明季向来油盐不进,那熙知道不会那么容易攻克,没有勉强。
他笑了笑道:“你说得对。”
沈明季的话提醒了那熙,这个人的工作重心在国外,等他回国,他确实就没有办法和这个人继续接触。
那氏虽然在全国都有产业,但在海外还缺少了一些站稳阵脚的机会。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主动说话,气氛沉寂,那熙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了敲,还在思考计量,这时,他们点的菜陆续有人端上来,打断他的思绪。
一锅热腾腾的海鲜粥放在中间,还有一些易克化的食物,比如虾滑蒸蛋,以及鸡丝拌豆腐等,荤素搭配,热菜冷菜都有。
深夜吃多了睡不着,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正好,垫了胃又不容易吃撑。
年轻的侍应靠得那熙很近,伸手想要帮他盛粥,沈明季示意侍应后退,拿起汤勺用空碗盛起两碗海鲜粥,一碗放到那熙的面前,示意那熙尝尝。
那熙想,他是因为自己的手受伤了才主动帮忙,还是他原本就这么懂得照顾人。
记忆碎片里显示,那个时候的沈明季,远远没有现在的沈明季深沉难懂,仍然带着少年的虚张声势。
“谢谢。”
那熙客气道谢,端起碗用勺子勺了下,白雾从碗里腾起。
沈明季抬眼去看,男人低垂的眉眼被雾气遮挡,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一顿宵夜只是为了稍微填一填肚子,二人都吃得不多,他们很快吃完结账上楼,这一次沈明季按了他所属的楼层。
那熙看着那个低一层的数字,没有说话。
电梯无声往上升,数字一层接一层地跳动,到了亮起的那层,“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沈明季对那熙道:“那么,我先回房了,那总晚安。”
说完他也不顾那熙有没有回应,率先踏出去。
那熙看着那修长的背影,忽然道:“明日,我想去H国那座在国际享负盛名的主题乐园看看,那氏近年项目也想做一个乐园,也许去那里可以得到一点启发。”
沈明季回过头,似乎不解他为何突然对他提起这个,那熙一脸自然地道:“你对H国似乎很熟悉,不知道你是否介意做我的一日向导。”
“……”
沈明季语气缓缓道,“那总未免太不客气了。”
那熙接受他的评价,并道:“利益最大化,一向是我做事的标准。”
二人对视两秒,各有心思,但表面上都看不出在想什么,电梯即将合拢,沈明季往后退一步,道:“请允许我拒绝。”
那熙不置可否,没有挽留,任由电梯门缓缓合拢。
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把沈明季的脸挡住,再也见不着了,那熙才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丝类似头疼的情绪。
沈明季,果然好难搞。
……
那熙说要去H国那个主题乐园也不是随口胡诌的,既然决定在H国多留几天,他就不会让这几天浪费。
所以一大早,那熙便出了门。
昨晚他和沈明季去医院前就特意放了司机和保镖的假,让他们别跟着自己。那熙跟沈明季说过他的司机都回去了,就不会在这两天还让他们出现在面前。
那熙站在一个标注着停车上客的立牌下方,低头看了眼手机,而后随意招手截停一台车。
他上了车后,余光往窗外一瞥。
而后他拿起手机,在上面按了几个字发送。
——别跟着。
保镖们虽然接到了老板让放假的消息,但是任由那熙一个人在国外晃荡又怎么可能会放心,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都担当不起。
但他们又不能真的忤逆老板的意,便折中想了个办法,远远跟着,不让那熙发觉。
要是没出什么事还好,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也能马上反应过来。
可惜这几个人做保镖是专业的,跟梢却十分业余,仍然穿着全套的黑色西装,实在太显眼了,刚上车就被那熙发觉了,直接发了不准跟着的命令过来。
“历哥,怎么办?”
那熙带到H国的保镖有四个人,为首的叫林历,他接到那熙的指示也是头疼,但想了下还是觉得那熙的安全更重要,硬着头皮道:“先不管了,跟上。”
他们正要往前走,刚转过身,林历的肩膀便被拍了拍。
有人靠他们这么近,他们竟然没能察觉!
几个保镖惊讶地回过头,看到一张俊美的脸。
嘴角噙笑,盛颜迫人。
……
H国的当地人都是偏东方的脸孔,如果听不到他说的语言,乍看之下长得和国内的人没什么两样。
计程车司机是一名黑发黑眸,身材精瘦的男人,大概以为那熙也是H国的人,操着一口流畅的当地话问:“去哪里?”
那熙不是很听得懂H国的语言,国际语言在这里不受欢迎,这里的当地人更习惯说的是他们国家的话,是一种很小众的语种。
那熙精通的八国语言,不包含这个小语种。他只听得懂和说一些很简单的话,半蒙半猜出司机的问题,用国际语言回答:“玫瑰国度。”
那司机闻言看了那熙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动方向盘,往玫瑰国度的方向驶去。
车上的空间太狭窄,气味不好闻,司机的车速很快,时不时超车,有时又紧急刹车,偶尔被人插队,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那熙听不懂的话,那熙猜那大概全是一些问候人的话。
他的司机都是车技很稳的人,尤其昨晚还遇到比他的司机开得更快更稳的人,有对比之下,难免会觉得不适应。
那熙皱了皱眉,看着手机上的导航,大概还有十五分钟才到。
车子在十字路口往左转,又行驶了十几分钟,那熙看到上空有个尖尖的高塔出现在前方。
那就是玫瑰国度。
车子停在正门。
那熙打开钱包付钱,那司机瞟了眼他手里拿着的钱包,清楚地看到上面好几张黑色的卡,司机的目光有几分诡异,那熙没在意,收起钱包,开门下了车。
那司机特意探出头,又看了他一眼,才缓缓地启动车子离开。
那熙在周围看了一圈,往售票处走去。
他很快买好了票,顺着人流进到里面。
H国国土面积不大,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国家,然而这个玫瑰国度在国际上却很有名。
H国四季如冬,温度整年都几乎都在零下,只有这个玫瑰国度的温度常年在二十五度上下徘徊,还是天然的,没有经过人工加热,里面的玫瑰四季不败,故此得名。
那熙一进入到里面,便感觉到热。
他干脆脱了大衣,露出里面的针织毛衣。虽然仍然感觉有些热,但比刚刚好了很多。
那熙没有目的地顺着人流往前,玫瑰国度因为温度适应,不管是外国游客还是本地人都很喜欢来这里,黑发的游客占据人流的一大半,东方人应该不多 ,大部分是本地人。
“抱歉。”
忽地有个人撞上那熙的肩膀,他侧头看去,是一个黑发青年,穿着卫衣,说着H国的语言一脸歉意地转身走了。
那熙感觉到什么,摸了摸大衣上的口袋,钱包不见了。
他挑了挑眉,再一摸裤子上的口袋,手机也不见了。
刚刚那个人撞他身上的时候那熙就感觉不太对劲,果然是个扒手。
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那熙也不急,在四周慢悠悠地转了一圈,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
那熙的旁边就是一片开得极其鲜艳灿烂的玫瑰花,他看了一会,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
不远处,三名穿着简单悠闲服的男人盯着那熙。
正是把黑色西装换成了路人装束的三个保镖,眼看那熙就坐在那里,不乱跑,但也似乎不打算回酒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名去追扒手的保镖拿着那熙的手机和钱包回来了,看着手里那两样东西,有些发愁:“历哥,怎么办?”
那扒手一撞上那熙,他们就意识到不对劲,等人一跑就直接追上去,没一会就逮中人把东西拿了回来。
然而东西是拿回来了,怎么还给那熙?
要是还给他了,岂不是被那熙知道他们在场?
林历叹了口气道:“先拿着吧。”
“历哥,老板要走了。”
另一个盯梢的保镖看到那熙站起来,连忙道。
眼看那熙往来时的反方向走,保镖问:“老板这不是要回去的路吧,他想去哪?话说老板身上有零钱吗?”
手机和钱包都在这里,那熙身上装有零钱的可能性不大,几个人也没心存侥幸,只得小心地跟上。
那熙又晃晃荡荡地逛了一圈。
他也不是完全是乱晃,把玫瑰国度的优势和缺点都记住了,又看了一圈人流最多最吸引人的主题是什么。
等逛得差不多了,他慢慢地走向服务区。
和服务区的接待员说明了情况,借用了手机,他亮起屏幕看了一会,按下一串号码。
那熙的记忆力很好,有个号码就算他没有特意去记,但如今也牢牢地印在他脑子里。
悠扬的铃声响了好一会,才被那边接起。
电话接通,感觉到那边的电流已然消失,那熙用异常平静的嗓音,理直气壮地道:“沈先生,我的手机和钱包不见了,能不能麻烦你来玫瑰国度的A区服务区接我?”
[……]
手机那头十分安静,没有一点电流的声音。
那熙知道沈明季听得见。
没得到回应,他也不心急,耐性地等着一会,才听到沈明季的嗓音响起:
[在那里等着。]
挂断电话,那熙朝借给他手机的接待员客气地道谢,寻了个地方坐下。
等沈明季来到A区服务区,便看到那熙一个人端坐在休息区的藤椅上,旁边有一个小女孩。
他并没有接触那女孩,那女孩却像是很喜欢他,抓住他的袖子。
那熙往下睇了一眼,没有扯回袖子。
沈明季还没走近,便见那个小女孩的亲人匆匆找来,拉住那女孩,又是道谢又是鞠躬,很是感激的样子。
“真的谢谢你先生,谢谢你用广播找我。”那人应该不是小女孩的妈妈,因为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可能是姐姐,说的是H国语言。
沈明季越走越近,听见那熙用国际语言道:“不用客气。”
那女孩会听国际语言,但不太能说,只会一点点,她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换了语言再道谢一遍:“真的非常感谢你。”
她看到那熙只有一个人,目光忍不住落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鼓起勇气用磕磕巴巴的国际语言问:“先生,请问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吗?”
那熙眉宇一动,还没有回答,便听见一道嗓音响起:
“那总。”
沈明季走到还剩三米距离,停住了脚步。
他声音一出,两个人同时转头,那女孩看到又来了一个俊美的男人,脸颊更红了,一脸不知所措地拉住她妹妹的手。
而后,她听到那熙用有些迟缓但发音标准的H国语言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我不是自己一个人。”
……
和姐妹二人分开后,那熙走向沈明季,在男人沉默的注视下,他主动道:“你怎么不问我钱包和手机怎么不见了?”
沈明季道:“显而易见的事,不用问也知道。”
那熙道:“我没想到H国的治安那么差。”
沈明季却明白那熙不是小孩,而是一个在那氏集团叱咤风云近二十年的掌权人,他不可能没想到这些。
他直言提出:“你在国内都知道要带保镖,为什么在这里不带?”
那熙想了想,道:
“因为会碍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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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VIP]
033
沈明季没有问那熙会碍的什么事, 那熙也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有些时候需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沈明季眼眸一转,提起另一个事:“要报警吗?”
那熙道:“无妨, 那么明目张胆的偷东西, 应该找不回来了。”
沈明季瞥了一眼不远处,不置可否。
那熙能感觉到沈明季比之前更沉默了,又主动道:“但所有证件都在钱包里, 你大概要陪我去一趟大使馆。”
临时证件只能去大使馆办理,不然出入境都会变得很麻烦,那熙提出的建议是必须的。
如果他的证件确定是真的丢失了的话。
沈明季沉默了一下, 道:“走吧。”
H国最出名的景点就是玫瑰国度,所有很多办事处都建在同一个中心圈,大使馆也距离这边不远。
沈明季开的是昨天的跑车,那熙感觉坐上车感觉才过了几分钟, 大使馆就到了。
沈明季先解开安全扣下了车, 那熙本想跟着下,沈明季却出声阻止他,道:“我在这里有个熟人,我跟他说下,晚些应该能找回你的证件。”
那熙也知道扒手一般只求财,钱包那些证件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 把钱拿了直接扔掉钱包的机会很大。
但为何感觉沈明季这么肯定的样子?
他疑惑道:“真的?”
沈明季“嗯”了声,道:“H国的扒手只为求点小财, 也怕惹祸上身,一看你那个钱包估计不会是普通人能有的, 直接送回大使馆都有可能。”
他并不是拿话来忽悠那熙,H国治安确实不太好, 但怕惹麻烦很惜命也是真的,像这种偷了钱包把现金拿走后送回大使馆的扒手并不少。
也存了一点凡事不做绝,对方可能就不会太计较的心思。
那熙若有所思地道:“听着你对这里的人很熟悉。”
“我在这边待过三年。”
沈明季回答,转身走进大使馆,抛下一句,“那总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三年……
那熙想起关于沈明季这些年的调查报告。
沈明季久居国外,但他并不是一直只在一个地方停留,他这十几年去了很多国家,H国算是他待得比较久的,是唯一一个时间超过三年的国家。
那熙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国家到底是哪里吸引他?
治安不好,在国际上也不算有名,他在这里待了几天,平心而论,并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值得沈明季逗留的优势。
可是为什么沈明季偏偏就在这里待了三年?
可惜进入大使馆的男人当然不会回答他。
那熙看到沈明季的身影消失在前方正门,他抬眼看了大使馆的牌匾一会,刚收回视线时却从倒后镜看到什么。
那熙定睛一看,而后缓慢地坐起身体,眉头轻轻蹙了蹙。
虽然那个人很快就闪躲起来,但那熙眼尖地还是看到那几个陌生脸庞里面夹杂的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庞。
黑发黑眸,身材精瘦,是那位早上载着他去玫瑰国度的计程车司机。
不够敏锐的话,那熙不会坐那氏掌权人之位这么多年。
早上那位司机对他的打量,那熙不是没有注意到,但他以为只是因为那个人对外地游客有些好奇而已,如今想来……
是露财了,成为了别人眼里的待宰羔羊。
那熙眼神冷了下去,双脚变换重心,双手交叠在一起,手指在腕表上轻轻敲了敲。
若只有他一个人,那熙对被别人当成是待宰羔羊一事并不以为意。
二十年的商场厮杀,金钱游戏是最杀人于无形的,想要他性命的人在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他养那些保镖也不是为了排场,是因为有需要用到的地方。
那熙甚至亲身经历过被绑架和枪击的场面,他见惯风浪,和那些情况相比,眼前几个人其实不足为惧,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前提是,若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话,那确实不足为惧。
但现在的他并不是独自一个人。
五分钟后,沈明季从大门走出来,看到那人走近车子,那熙眼底那股冷意消退。
沈明季拉开驾驶座车门上车,一边扯起安全带,一边对他道:“大概今晚就会有消息了。”
没听到回应,沈明季抬头一看,准备扣上安全带的动作停下,打量着那熙的脸色,询问道:“怎么了?”
这个人也是一个很敏锐的人。
那熙对他微微笑了笑:“H国的治安真的不太好。”
沈明季眉毛一挑,意会过来,没说什么废话,眼睛直接往后瞥,审视了一圈,问:“哪里?”
那熙回答:“九点钟方向,其中有一位是早上载我去玫瑰国度的司机。”
沈明季直接锁定目标。
他在H国待了三年,多少清楚这边有什么黑势力,有些人单看外表穿着就能看出来是属于什么势力,但那几个人很眼生。
沈明季道:“有六个,应该还属于盯梢状态。”那些人不可能把全部人都集中在一起,肯定还有分散安排的人。
那熙道:“先回诺亚方舟。”
沈明季低头把安全带扣上,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淡淡的:“知道不能不带保镖了?”
那熙道:“不是说了吗?”
沈明季转过脸注视着他,愿闻其详。
那熙语气很自然:“有他们在,会碍事。”
沈明季无话可说,他转回前方放下手刹,起挡启动车子。
换那熙看向他,没有出声打扰他开车,目光很安静。
沈明季在这时开口:“还跟着?”
那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逐渐变成几个小点了,他道:“以你车子的速度,应该跟不上。”
毕竟是限量超跑,本来就以速度作为最大优势,性能肯定比一般的车子要快,要是上路飙起车来,起点不一样,应该没有什么车子能在落后的时候跟得上。
然而落后的车子跟不上,如果一开始就在前方堵人呢?
车子驶入一条公路时间,沈明季眉头一皱,隐约感觉不对劲。
这条道路是主干道,是去诺亚方舟必经的方向。
诺亚方舟位于H国首都尼城中心,在这主干道来来往往的车子不会少,但沈明季此刻却发觉整条道路很安静,没有什么往前开的车辆,偶有几辆都是往回开。
沈明季看了眼后视镜,视线又回到前方几乎空无一车的车道上,眼神微凉。
那熙也意识到不对劲,轻声道:“有情况?”
沈明季没回答,只道:“我要加速了,坐好。”
那熙黑眸转冷,左手指腹在右手食指上轻抚而过,落在腕表上的表皮玻璃停顿了一下。
而在此时,前方露出这里没什么车辆行驶的答案。
并排而立的三台黑色商务车挡去了前方的去路,截断了这条车道的车辆输送。
难怪只有往回开的车,因为很多车知难而退,在前方就警觉转弯往回跑。
沈明季方向盘一转,在前方较为空旷的路口转车,准备转回去,然而就在此刻,一台黑色商务车从侧边的路口突然出来,直接蛮横地插入他们的车子前方。
沈明季脚刹踩得及时,才没有直接撞上去,电光火石间,他还记得伸出一只手拦住那熙前倾的身体,避免他撞上前磕到脑袋。
“……”
那熙感觉到自己胸口被一只手挡住,他转头看过去,却见沈明季脸上没什么表情,收回手按了下安全扣接口,看也没看他,只道:“待在车上别下来。”
那熙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当个拖后腿的人,他没有拉住沈明季,只是提醒道:“他们有很多人。”
沈明季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下陷,那熙确定他在笑。
“那又如何?”
那熙冷静分析:“九成会有枪。”
胆敢在这种地方截停车子,显然是一群罔顾法纪的狂徒,这么大胆只为财是远远不够,绝对是有武器带来的底气。
携带枪支的可能很大,在这种的情况下,就算有信息素基因碾压的优势,也有可能会受伤。
沈明季也知道。
“无妨。”
他道,再一次警告那熙,“待在车上。”
那熙皱起眉,他虽然满心疑惑,很想阻止沈明季下车,却又不知道为何打从心底相信沈明季不会乱来,他既然敢下车,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那熙拳头紧攥,他安静地看着沈明季开了车门下车,缓步朝那边的商务车走去。
忽地,一个记忆碎片又闪过那熙的脑海。
刚刚才暴揍了几个来惹事的人,手里还沾着几滴血迹的年轻沈明季走上来,在三米外看着此刻站在角落的他,语气有些嘲弄:“怕了?”
他的背后地上躺着几个人在痛苦呻吟,而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张完全不像出手这么狠辣的漂亮脸蛋。
那熙不知道自己怕不怕,他只知道就算眼前的少年面无表情,满眼戾气,也好看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十八岁的那熙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
来自一个和他同性别的男孩,风评很差,打架就如家常便饭,每次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就这样一个人,让年轻的那熙移不开目光。
还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那熙主动伸手拉住了他。
过去的回忆画面和现实在那熙的眼前不断交织,最后慢慢地恢复成眼前的景象。
前方的沈明季步伐不紧不慢,一点慌都看不到,就连前方商务车的人见状也是纳闷,还以为他是不知危险,降下车窗准备来几句嘲笑,却见沈明季此刻掏出一只打火机,在手心转了一下,对他们微微一笑:
“伊亚还好吗?”
伊亚,H国最大的地下组织领头人。
沈明季确实一开始看不出跟着那熙的几个人属于什么势力,但胆敢在主干道做出这种拦车截停狂野作风的人,只有伊亚那伙人敢。
因为伊亚那个组织不仅涉黑,背后还有白方势力撑腰,所以就连白道上的人都会对他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
车上的人听到沈明季叫出伊亚的名字,也是一愣。
这人知道他们的老大是谁?!
“你……”
为首的人惊疑不定,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看上的肥羊会知道他们老大的名字,是碰巧猜出来的,还是这个人认识老大?
若是认识的话,他不能不谨慎,毕竟在H国胆敢直呼伊亚名字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那绝对不会是个简单的人。
为首的人还在心里猜测,突然看清楚沈明季手里的打火机,脸色马上变了。
他反应算快,转脸狠狠一掌拍向驾驶座的人,用H国语言怒骂:“你他妈谁说这是肥羊的!”
那可是过去连他老大都警告别招惹的人!
他应该庆幸这个人只是拿打火机出来,而不是直接给他们施压信息素!
随后那人又看向沈明季,降车窗时的不屑已经消失无影无踪,仔细看他的脸上甚至有几分谄媚,“对不起,是我的手下搞错了,我马上回去惩罚他们,真的非常抱歉。”
说着他就要跑,暗中让驾驶座的人机警点启动车子。
车子引擎响起,眼看就要跑成功了,沈明季用H国的语言淡声叫住他们:“慢着。”
为首的人背脊一寒,挤出一脸笑,道:“您有什么吩咐?”
沈明季朝他伸出一只手:“照片删掉。”
能这么目的明确地在半途中堵住他们,绝对一开始就知道那熙长什么样子,能在短期内做到这一点,只有拍下那熙的照片才能即时共享信息。
他不允许这些人的手机里有那熙的照片,就算是偷拍的也不行。
那人一愣,本来不明白照片是什么意思,在沈明季微凉的眼神下,终于醒悟过来,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按开相册,道:“删掉了,都删掉了。”
沈明季冷眼看着,道:“要是流出一张照片,不管是不是你泄露的,都找你算账,记着了。”
“……是,是。”
不知道为什么,沈明季的语气不重,但那人就是感觉有一种难以喘息的感觉,额头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看到沈明季转身回车上,他才松了口气,向手下的人发出警告:把肥羊的照片全部删除,不准留着。
“老大,怎么回事?”
他的手下还不太懂,明明优势在他们,怎么沈明季就下车说了一句话就情势逆转,“就算那个人知道我们老大的名字,谁知道他是不是胡诌的?”
手下的人没眼力见,老大心累,他白了手下一眼,骂骂咧咧:“开车吧你,废话那么多!”
那边的沈明季回到车上,迎上那熙审视的眼眸。
他挑眉问:“怎么?”
他居然还问自己怎么了。
那熙也是没想到沈明季就只是下去说了几句话,那些人就陆陆续续的开车走了。
沈明季下车之后,那熙特意按下了车窗一点缝隙,但是因为他们说话声很小,而且说的都是H国语言,所以他并没有听清楚。
那熙原本以为这个人不让他下车是怕会危险,但如今想来会不会是这个人不想让他听清。
那熙心绪转动,脸上却表现出来,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走了?”
他知道沈明季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有释放,就单凭一两句便让那些人打退堂鼓。
那熙在车子里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却能看到对方脸色的变化。
从看到猎物一样的眼神到产生恐惧,只过去了短短的几秒。
沈明季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是说过吗,我在H国待了三年,所以多少有点人脉。”
是这样吗?
然而没有给那熙继续深挖的机会,前方开来一辆银色幻影,身后还跟着一排黑色商务车,幻影一个急转弯停在他们的车子面前,林厉等人打开车门冲上来,拍了拍跑车的车窗,叫道:
“老板!你怎么样,还好吗?”
“……”
那熙和沈明季的眼神对上,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一些异样情绪。
那熙难得有些懊恼。
事发紧急,他的手表本来就自带定位器和有警报功能,只要按一下就能让他的保镖知道他的所在地。
一切都在他掌握中,抓他只是为了财,就不会那么容易出人命,只要他们能拖几分钟,那些人就不足为惧。
只是没料到沈明季那么轻易就解决了事情,那熙没把握好让人撤走的机会。
有些人有些事没有看到没有说破,就能假装不知道,但如果捅破了,就没有办法当没看到。
“你的保镖来了。”
沈明季向前倾,亲手解开了那熙身侧的安全扣,对他道:
“请下车吧,那总。”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请期待那总的进击!
第34章 034[VIP]
034
暂时想不到留住人的理由, 那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超跑扬长而去。
那熙坐上了幻影的后座,林历看到那熙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拿捏不准那熙的态度, 但想到是那熙主动叫他们来的, 又稍微放心了些,趁机把那熙的钱包和手机递上,恭恭敬敬地道:“老板, 你的东西。”
那两个东西一递到跟前,那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敢情这几个人一直跟着他。
他问:“不是让你们别跟着么。”
大概是那熙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没有生气的意思, 林历老实道:“老板,这里毕竟是国外,不盯着实在不放心,对不起, 回去我们认罚。”
尽忠职守而已, 有什么好罚的。
要是连这样的员工都惩罚,那他和暴君有什么区别。
那熙摇摇头,注意到林历他们身上不是早上那套黑色西装,突然问:“怎么换衣服了?”
若是他们仍然穿着早上那套黑西装,以这几个人不怎么靠谱的盯梢能力,应该会早就被他发现了。
林历一愣, 和其他几个保镖对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板寸头, 道:“早上出门时遇到沈先生了,他问我们在干什么, 说我们的几个人杵在那好显眼,所以我们就想说换套衣服看看。”
他们也是那会儿才知道为什么那熙一下子就看到他们。
沈明季?
那熙眸色一动, 他盯着林历看了一会,林历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这身衣服不妥,低头看自己:“老板?”
作为那熙的保镖,出行时衣冠端正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他们确实没在那熙的面前穿过像这样随意的衣服,每天都是西装革履,精神奕奕,连纽扣都规规矩矩地束到最上面那颗。
“……”
那熙收回视线,意味不明地道:“确实很显眼。”
他嘴角微微下陷,不再说什么,转而对司机道:“回去诺亚方舟。”
怎么感觉老板的心情变好了?
林历的身手在保镖团排第二,综合实力却是第一,因为他力气很大,一力降十会,在强悍的力量面前,再好招式也会变得无用,和他比架式会直接被他一拳揍飞。
上帝很公平,四肢异常发达就会显得头脑简单些,他当保镖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肠,就一门心思知道要保护好那熙。
他当了那熙这么多年的保镖,很多时候都无法准确地揣测自家老板的心思,但在刚刚,他好像感觉到那熙外露的情绪。
但只是一瞬间,那熙很快将那点很浅的愉悦收敛起来,又恢复到平时深不可测的样子。
林历搔了搔头,归于刚刚只是错觉。
想起今天接到了总队的命令,作为副队的他问起那熙:“老板,我们还需在H国停留几天?”
如果不是因为总队林戈这几日是易感期,原本要跟着来H国的便会是林戈。
那熙双手合拢,右手手指在手背轻敲,沉吟片刻。
沈明季给他的临时标记只能再维持一天,明天他们总要因为这件事再次接触,他低声道:“明天就回去。”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H国,没必要现在就一直硬犟着,那熙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很清楚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尤其面对沈明季的时候,他必须再谨慎一点。
计划外的三天让他认清了一件事,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他要徐徐图之。
那熙很有耐心,他一向是只要选定了目标,就会朝着那个目标前进,谁也无法阻止。
银色幻影驶入诺亚方舟的停车场,这里是属于VIP套房的停车区域,那熙下车时随意地扫了一圈,并不见那台黑色的限量超跑。
他神色不变,转身进入电梯。
这一晚,那熙没有出外,用完晚餐后一直待在书房里处理秘书整理过来的急件,等钟表跳到十点,他合上笔记本,转了转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动作而隐隐酸痛的肩膀,走到酒柜前面开了一瓶红酒。
酒塞开启被扔掉一边,那熙随手取下一只高脚杯,将红酒缓缓注入酒杯,待入至三成满,他停了手,放下红酒,在吧台上的椅子坐下,轻轻摇晃着杯里的液体,慢慢醒酒。
鼻端开始闻到红酒的醇香,那熙的思绪随之飘远。
工作告一段落,便开始处理私事,他在脑中整理了一下这几日出现的记忆碎片。
年轻的沈明季,年轻的他。
十八岁的他被年轻的沈明季吸引,一开始沈明季应该是排斥他的,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成长环境截然不同。
一个不良,一个好学生,一个父母双亡,一个有钱少爷。
这样的他们是怎么开始有交集的?
红酒在杯底转了一圈,晃出艳红的线条,那熙举到唇边轻啜了一口,将之缓缓咽下。
他将记忆碎片一点点捋顺,抽丝剥茧。
后面闪过的相处画面证明了沈明季的情感改变,再后面就是他们交往,上床,有了沈聘。
这就是目前他记起来的所有记忆。
那熙曾抚心自问,他现在对沈明季的想法,是不是和信息素安抚有关,毕竟在几天前,他对沈明季的观感仍然不算太好。
然而语言会骗人,眼神会骗人,思维也会骗人,只有心脏的跳动不会骗人。
他曾做过一个梦。
梦到那个人用信息素安抚自己,迷迭香密密麻麻地裹着他,而他在男人熟练的引导安抚下,心跳失速。
醒来后也仍然维持着失速的频率。
那熙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他也不会蠢得连自己真实感觉都弄不清楚。
如今想来,或许他一开始对沈明季的那些不满意……
有一部分是来自于那个人在重逢后,眼里一直没有他。
毕竟他若是对那个人没有任何想法,就算他是沈聘的爸爸,他也根本不会在意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重逢时那点微妙的不苟同,正说明他的在意。
那熙眯起黑眸,仰首将高脚杯的红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方,看着楼下闪烁着灯光的车水马龙。
那熙活了三十八年,掌权太久,早已经过了瞻前顾后、顾虑诸多的年纪。
和冷淡的外表不一样,他的作风一直是霸道派。
只要是想要的,就不会得不到。
是他的就该是他的。
沈明季如果对他没想法,就应该像一开始那样,和他彻底扯开距离,就算看到他被易感期折磨得再痛苦也只冷眼旁观才对,而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
这样的话,或许就不会把他心底那个一开始没有意识到的念头,滋养到变成如今的庞然大物。
可惜了,那个人拒绝得不够狠,所以让他寻着了机会。
那就别怪他借题发挥了。
……
“笃笃。”
早上十点,敲门的声音响起,一整晚没睡好,坐在客厅闭目养神的沈明季睁眼看向门的方向,过了几秒,他揉了揉眉宇,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那熙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外,对他客气地笑了笑:
“早安,沈先生。”
沈明季站在门口,表情看起来不太意外:“那总。”
那熙并不在意沈明季一副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他扫了一眼沈明季看着有些疲累的样子,爽快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我突然有些急事,下午的飞机离开。”
沈明季眉毛微一挑:“临时标记?”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那熙颔首,道:“方便吗?”
沈明季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当然。”
那熙提出问题:“就在这里?”
沈明季看着那熙。
今天的那熙,对他那种似亲似近的微妙感觉仿佛消失了,眼前的那熙仿佛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
不对,比往日的那熙还要客气很多。
沈明季垂下眼眸,他往后退了一步,让那熙进入房里。
那熙很配合沈明季的临时标记,因为现在他的易感期症状还没发作,现在是为了加速临时标记,维持临时标记的时间,这样一来,就不用做之前那样亲密的行为,用别的办法同样可以加深临时标记。
比如随便在身上咬一下,同样可以进行临时标记。
“沈先生。”
那熙是做足了功课过来的,他坐在沙发上,朝沈明季的方向偏了偏头,对他道:“不介意的话,咬这里吧。”
那熙展示的位置不是腺体,但很靠近腺体……后颈肩线靠中的位置,和腺体仅隔半寸距离。
沈明季没动。
那熙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回来,用眼神发出疑问。
又过了几秒,他意识到这个位置不妥,便主动道:“要换个位置?”
“……”
沈明季深深看他一眼,向前一步,略微弯腰按住那熙的肩膀,语气不咸不淡地道:“冒犯了。”
随即他低下头。
牙齿没入后颈皮肉,沈明季咬得很轻,不是很痛,但那嘴唇碰到皮肤上,非常的烫,触感鲜明得让人难以忽视。
那熙双眼微眯,手心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地合拢。
他在努力让沈明季别注意到自己异样,而忽略了沈明季放置在那熙身后椅背的那只手,手背泛起的青筋。
临时标记很快结束了。
等沈明季直起身体,那熙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脸色,很自然地用手掌捂了下后颈的浅浅牙印,对沈明季道:“又给你造成麻烦了。”
沈明季不置可否,看着那熙站起来。恢复了往日客气的男人的似乎特意斟酌了一下,对他道:“我马上就回A市了,沈先生真的不打算回国?”
沈明季回答:“……短期内,我不会回国。”
那熙对他的答案不意外,他道:“那我想要感谢你的话,是不是就只有此时了。”
沈明季轻声提醒:“那总的感谢,这几天我已经收到好多次了。”
那熙微笑道:“说再多的感谢也只是一句空话,你对我的帮忙,单凭嘴里浅薄的谢谢,我觉得远远不够。”
“……”
那熙此刻客客气气的话像是一枚针,将紧绷的神经扎裂了,沈明季突然没忍住,再次揉了揉眉宇,道:“那总,你先回吧,我就不送你了。”
那熙早就发觉沈明季的情况不太对,他似乎看起来很累,眼睛里都是血丝,而现在突如其来的逐客令,换了平时的他绝对不会如此不礼貌。
他静默片刻,理智上冷静地分析他应该顺着沈明季的逐客令而离开,他要杜绝沈明季跑路的可能,然而看到沈明季此刻的样子,他还是再一次打乱了自己定好的计划,没忍住发出询问:“怎么了?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舒服。”
沈明季缓缓地抬起头,漆黑的黑眸映入那熙的脸。
十几年过去,那熙的脸除了成熟些,没有多大的变化。
沈明季看着这张成熟英俊的脸,慢慢交叠出一张稚嫩些许的脸,他似乎看到过去的那熙坐在病床上,苍白着一张脸,用陌生的眼神对他客客气气地问:
“你是谁?”
那熙没听到沈明季回答,只觉得沈明季的眼神莫名地有点空洞,明明看着他又像透过他在看着谁。
不知道为什么,那熙不喜欢沈明季这个眼神,这让他觉得站在眼前的沈明季仿佛不是一个真实的人,随时随地会消失。
这让那熙下意识伸手碰了碰沈明季的脸,触手的皮肤烫得惊人,这个人满脸疲惫,眼里全是血丝的原因找到了。
难怪刚刚这个人咬自己后颈的时候,那熙分明感觉到比往常更烫一些的触感,还以为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有想法。
那熙眉头皱起:
“你在发烧。”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卡文,明天我尽量补个肥章哈
第35章 035[VIP]
035
“啪”的一下, 沈明季挥开了那熙的手。
男人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哑:“我没事,不用那总操心。”
那熙原本有些懊恼自己不够敏锐,连这个人生病了也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自己被甩开的手, 没有在意地收回,对沈明季重复了一遍:“你在发烧。”
对于沈明季表现出来的抵触他倒没往心里去,他从记忆碎片中知晓这个人以往是个怎么样的狠角色, 如果是真的很厌恶他的碰触,就不会这点力气。
更何况他跟一个不舒服的人计较什么。
那熙的行动力一向迅速,说完已经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林历:“去安排个医生过来, 沈先生不舒服。”
他三言两语交代完便挂断了电话,这速度让沈明季想出声拒绝都来不及,沈明季皱了皱眉,身体不适让他难以维持一直以来的假面, 紧绷的情绪本就有些碎裂, 他勉强忍耐着,道:“你不是有急事要先回国,我一会自己去医院看看就行。”
那熙睇着他:“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离开?”
他想了想,故意站在道德高点解释道:“这几日你帮我这么多,我要是在这种时候不管你, 我成什么人了。”
绅士向来讲究有来有往,没有单方面索求的道理。
“……”
沈明季看着那熙此刻一无所知的脸庞, 他低声警告:“那熙。”
这个人很少直呼他的名字,那熙有些意外地微挑了挑眉, 表情仍然不动声色:“请说。”
“我没有在跟你客气,你现在最好离我远些。”
那熙感觉自己再次稍微窥中沈明季撕开温和面具的样子, 第一次是那天他咬伤自己,这个人脸上失去了微笑。
那熙心念转动,嘴上就事论事:“就算不想对我客气,也得等你好起来。”
一个病人还能怎么对他不客气。
他心里不以为然,不料下一秒他的手臂猛地被抓住,沈明季一个用力把他捉住往前一拽,那熙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到沈明季的面前,险些撞入他的怀中。
那熙惊讶抬眼,对上那双沈明季深邃漆黑、看不到底的眼眸。
他和沈明季的身高相仿,面对面站着二人目光能直接对上。
手臂上的握力很大,那熙甚至感觉有些痛,他有些不明所以,沈明季离得很近,他几乎能感受到这个人此刻身上不同寻常的热度。
沈明季低声道:“那总,我是一个Alpha。”
那熙:“我知道。”
虽然这个事实让他很震惊,一度让他怀疑起自己三十多年来的认知,但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且自从他知道了沈明季是Alpha,除了仍然不太能解释沈聘的事之外,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比如当日他陷入易感期时,他的信息素为何没有诱发出沈明季的发热期,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基因更强,而是因为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发热期这回事。
沈明季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嘴角一勾,带了一丝嘲弄:“不,你根本没有意识到。”
等下——
沈明季的话让那熙皱起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还好端端的沈明季怎么会发烧,这个人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很自然,让他忽视了某种可能。
Alpha也是有可能被信息素诱发出易感期的。
沈明季这段日子和他那么接近,被他影响的机会很大。
难怪沈明季说他没有意识到。
那熙有些迟疑:“你……是不是易感期来了?”
沈明季不语,他径自捉着那熙的手腕,拇指在那熙凸起的腕骨摩挲了下,微烫的指腹让那熙清楚地感受到那微妙的触感。
高烧让沈明季的理智变得摇摇欲坠,那熙根本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眼前的男人吞没。
空气中浮动若无若无的信息素。
那熙开始感觉到那股迷迭香。
Alpha只有在陷入易感期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信息素的释出,他神色严肃:“你果然是易感期来了。”
他的脑子高速运转,寻找解决办法。
沈明季的信息素能安抚他,那他的信息素呢?
也能吗?
还是说沈明季只能依赖抑制剂?
那熙先尝试最简单也最方便的办法:“你先放手,我给你注射抑制剂。”
沈明季突然低低地笑了两声。
“你以为我没有用过么?”
那熙感觉到手腕上的握力越来越大,似乎就连沈明季自己都要开始控制不住了。
也许沈明季的情况和他一样,都注射过抑制剂,但目前抑制剂不知道为何也失效了。那熙的思维仍然很冷静,他问:“那我应该怎么帮你,你说,我做。”
……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沈明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熙,那眼神很深,充满了侵略性,莫名地让那熙有一种被什么大型野兽盯上,背脊发麻的感觉。
但那熙不是感觉到害怕,先不说他见惯了大场面,再说他也是一个Alpha,本来就不会像个Omega害怕一个陷入易感期的Alpha。
而且这个人是沈明季。
他就更不可能害怕了。
沈明季:“你帮不了我。”
说完,他以惊人的意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慢地、把黏在那熙皮肤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仿佛刚刚那个充满了侵略性的沈明季只是那熙的错觉,他又再次戴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面具,把所有隐晦的心思再次抹得干干净净,恢复了理智。
他声音很低:“出去。”
那熙不是一个听话的人,他有他自己的主见,静默了好一会,他提出解决办法:“我也用信息素帮你,如何?”
不如何。
一个很烂的提议。
如果他接受了,那熙根本不可能走出这个房间。
十八年的欲念,他不可能承受得住。
他会被他弄坏。
而这是沈明季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需要一个Omega。”
沈明季目光直视那熙,一字一句地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找一个Omega。”
陷入易感期的Alpha会需要Omega的安抚,这也是沈明季曾经给他的提议,那熙当时不置可否,没想到问题这么快又踢回来。
那熙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也就罢了,但现在的他怎么可能会真的给沈明季找一个Omega。
他不给自己添堵,站住原地一动不动,很直接地道:“过去你是怎么度过的易感期?”
沈明季沉沉地叹了口气:“那熙,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固执,不听话的话会吃亏的。”
“如果你指的听话是找个Omega给你,抱歉,恕我无能为力。”那熙面不改色地道,“你让我随随便便给我孩子的爸爸找一个Omega进行安抚,未免太强人所难。”
别说他现在对沈明季的心思不一样,就算他对沈明季没有意思,也是这个道理。
哪有给自己孩子的爹随便找个人安抚的道理,说出来都会变成笑话。
为了维持人设,他又“大度”地道:“或者你有对象的话,跟我说,我再去帮你找。”
假的,他根本不可能去找。
“……”
沈明季闭了闭眼,他轻声道:“那请你出去,就是帮我了,我自己回去打抑制剂,给我一点时间就好,我保证很快就会恢复,不会影响你回国。”
那熙迟疑了一下。
他到底不是个固执的人,他能感觉到沈明季一直在努力忍耐着什么,现在的他仿佛一个即将苏醒的野兽,如果他再固执已见,可能会面临有些糟糕的局面。
权衡之下,那熙答应了:“行,稍等一下。”
他转过身,先去中控台开启了阻隔装置,挡住了沈明季的信息素释出外面,而后才在沈明季的注视下退了出去。
但他也没有完全离开,而是站在门口,隔着一扇门,对沈明季道:“我就在门外,你若是弄好了就叫我。”
“……”
那样跟不离开也没有区别,沈明季现在就是不想看到那熙。可是他也知道那熙不可能真的抛下他,那个人一直易感期时对得到他的帮助耿耿于怀,太想“回报”他了。
现在正好遇上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
沈明季嘴角扯了扯,他慢慢地走到床边,拉出放置行李箱里面的抑制剂,又给自己注射一枚抑制剂,打完了一枚扔进垃圾桶,他又取出一枚继续注射,等这枚结束后,他取出第三枚……
垃圾桶里面已经有几枚使用过的抑制剂,那是昨晚沈明季用的。
截止到现在,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注射了超过六枚的抑制剂。
注射抑制剂一般是有限制的,24小时最多只能注射三枚,如果超出这个数量,有可能对身体器官造成损坏。
然而沈明季没办法。
抑制剂不是对沈明季没有效果,只是对现在的他来说药剂的份量要数倍以上才生效。如果刚刚不是咬了那熙的后颈,他或许还不会失控。
那里太靠近腺体了。
那熙不知道,太靠近腺体的地方,也是有信息素存在的。
他这几天感受过太多次那熙的信息素,被锁在深处的野兽再次尝到曾经拥有过的信息素,失控着想要挣脱,想要把它再次关起来,他需要付出比平时更大的代价。
空气里的迷迭香仍未散去,注射了三枚抑制剂的沈明季在床边坐下,他低着头,外面的阳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
心跳在大量抑制剂的影响下,时快时慢地跳动着,而被逼着回到原地的野兽嘶吼着要挣脱束缚,根本不甘心于被抑制剂控住。
沈明季一直低着头,感受到身体的躁动未消,他面无表情地抓住手指用力一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弄脱臼,剧痛拉回了他的理智,但这样还远远不够,于是他把脱臼的手指重新驳回,又一次又一次地弄折。
沈明季额头全是痛出来的汗水,到了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这样做了多久,他的意识里只剩下剧痛,再也不会叫嚣着掠夺和占有。
那熙问他他过去是怎么度过易感期的?
其实就是这样,把自己一点点打碎再重组,直到再也不会渴望某个人。
持续的剧烈疼痛让沈明季没办法维持身体的平衡,他的身体逐渐下滑——
“呯。”
门外的那熙感觉到迷迭香在逐渐消退,忽地他听到一声轻响,顿时警觉起来。
还好他刚刚留了个心眼,出去时并没有关紧房门,那熙下意识推开门,快步走进去。
“沈明季,你……”
他脚步一停,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灵感大哥没光顾我
第36章 036[VIP]
036
“……这, 他对自己可真狠。”
林历找来的医生是个beta医生,叫杨宇嘉,在H国颇负盛名, 出了名的出诊费高。
而昂贵同样等于医术不错, 仪器也较为齐全。
杨宇嘉用仪器对着沈明季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等待数值稳定下来的间隙,他小心地拿起沈明季的左手, 观察上面的痕迹,道:“应该是他自己故意弄脱臼,而且不止一次, 好在不算严重,正骨的手法也很专业。就是这段时间要多养养,不然处理不好很容易造成习惯性脱臼。”
杨宇嘉说完放下沈明季的手,继续去观察上传成功的检查数据。
那熙伸手握住沈明季的手, 将他的手转过来, 目光沉沉地看着。每个关节的上面都有一个月牙型的淤痕,这明显是拗折手指而叠出来的痕迹。
这个人确实对自己够狠。
故意弄脱臼,还不止一次。
那熙神色冷沉,他问:“他为何昏迷?”
杨宇嘉仔细对比数据,道:“信息素阙值已经平稳下来了,会昏迷也许是药物造成的。”
他询问家属:“他在之前是不是用过什么药物?”
“……抑制剂。”
垃圾桶里面的抑制剂瓶那熙看得一清二楚, 诺亚方舟的保洁每天都会清理房间,由此可以看出那六瓶抑制剂都是一天内注射的。
那熙也是Alpha, 自然知道过量注射抑制剂会让身体承受多大的负担,更别提这个人还这样糟蹋自己的手。
为了撑过易感期, 硬生生反复将手指弄脱臼,还给自己注射了那么多枚的抑制剂。
看着昏迷不醒的沈明季, 那熙心里恼怒,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他总算明白沈明季那天看到他咬伤自己的手为什么脸色是这样了,因为他现在也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所幸杨宇嘉本来就习惯给有钱人看病,在家属脸色阴沉的强压下,也能顶着压力继续给病人治病,他看了看垃圾桶,用镊子把使用过的抑制剂夹起来。
“嗯……?这是……”
抑制剂瓶身有一个很小的图案,杨宇嘉看了好一会,看清楚那是什么,脸上顿时涌起一丝惊喜:
“这是沈老师研发的抑制剂!”
拥有超强医术的沈明越在医学界拥有不分国界的至尊地位,就算不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学生也会尊称他为老师,甚至比他年长的人都会忍不住这样喊,毕竟他每台手术的记录和研发的药剂都被学医的人奉为至宝拼命研究。
而经由沈明越亲自研发的药剂,包装上全部都会有一个特殊标志,在左下方会有一朵小小的三花瓣,很容易辨认。
杨宇嘉很快又察觉到不对:“不应该啊,沈老师的抑制剂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就算一时过量注射,也很快会被身体代谢出去。”
难怪他检查数据时发觉沈明季的数值其实一直挺正常的,还以为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
那熙不明:“那他怎么不醒?”
杨宇嘉想了想,回答:“也有可能是身体机能在进行自我保护。”
大量注射抑制剂本来就会在短时间对身体造成巨大的负荷,更别说他还接二连三地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人类的大脑是很奇妙的,身体在感受到即将超出负荷,是有几率会产生自我保护的可能。
那熙沉默下来。
“我给他开了两天的药,饭后用,一天三次,一次一包。”
杨宇嘉从携带的医药箱里面整理好用药,道:“我带来的仪器毕竟有限,详细的还是要到医院进行更全面的检查。”
他把装好的药递给一旁的林历,又对那熙道:“但他的身体素质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等他醒来看看吧。”
那熙认真听着,又把视线投向躺在床上的沈明季,等杨宇嘉都交代完毕,低声道:“送医生回去。”
林厉对杨宇嘉示意:“杨医生,请。”
杨宇嘉已经跟着林厉走出卧房,忽地又转回来,道:“沈老师的抑制剂很难得到的,他能一下子用这么多,是不是和沈老师很熟悉啊?”
这么说着,他怎么觉得床上的男人好像有点眼熟……
刚刚光顾着帮沈明季检查身体,杨宇嘉没太注意,现在仔细一看那张脸,意识到和谁像,他不禁瞪大眼,指着沈明季:“他、他——”
这人怎么和沈明越长得那么像?!
那熙回头睇了林历一眼,林历意会,抓着杨宇嘉的手臂几乎是推着他离开卧房,“杨医生,这边请。”
“等等,别推我……”
卧房的门关上,杨宇嘉的声音很快被挡在门外。
那熙转回头凝视着沈明季。
沈明季双眼紧闭,眉头轻蹙,额头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
那熙顿了顿,抽了张纸巾替沈明季擦去额头上的薄汗,而后他低下头,再次抓起沈明季的手,指腹在月牙型的折痕上轻抚了下。
他眸色深沉,心念转动。
杨宇嘉的话提醒了那熙,沈明季注射的是沈明越给他的抑制剂,也许有些问题更适合问他。
那熙垂下眼睫毛,拿出手机,给沈明越打了一通国际电话。
[那总?]
那边的沈明越接到那熙的来电有点惊讶。那熙每天都会问沈聘的情况,但通常都是直接找苏禾宣,这次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沈明越有些纳闷。
那熙简单地说明情况:“沈明季易感期来了。”
话音一落,那熙听见沈明越那边传来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过了会儿,才听到沈明越在那边有些迟疑的话:[你……他……他还好吗?]
“不太好。”
那熙就事论事,“他应该注射了不少抑制剂,而且——”
他嗓音微微低了下去,情绪不太高:“他似乎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为了保持清醒,数次把自己的手指弄脱臼了。”
他告状告得很自然,浑然忘记了自己不久前也曾是那样。
[……]
沈明越很清楚他哥的德性,对此并不意外,他揉了揉额头,小心地问道:[那他没对你做什么?]
那熙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而且他敏锐地发觉沈明越似乎对沈明季做的事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也不生气。以沈明越的性格来看,他不像是这么没脾气的人,也许这可以证明沈明季应该不是第一次那样做。
那熙眯起黑眸,语气低沉道:“他现在还在昏迷状态。”
[……]
沈明越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看那熙的语气很自然,估计沈明季什么都没做。
说得也是,如果沈明季真的对那熙做了什么,他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不过他哥的忍功向来了得,他对此也不应该意外。
沈明越问:[叫医生了吧,医生怎么说?]
那熙道:“信息素阙值恢复正常了,具体要等他清醒过来才知道,但他现在还没醒,是不是因为曾大量注射抑制剂,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什么影响?”
沈明越对自己研发的抑制剂还是很有信心的,“不会,一小时内便会直接从身体里代谢出去,不会在体内残留很久。”
他本来就怕那两父子行事偏激,怕他们使用抑制剂过量,所以每次搞研发时就会特意弄这种容易代谢的抑制剂,对身体没有伤害。
他说了和杨宇嘉差不多,但更专业一些的话:[还没醒应该是因为被抑制剂影响到的身体细胞在进行自我修复吧,等修复得差不多了,自然就会醒了。]
那熙一脸若有所思:“他的易感期会维持多久?”
沈明越回答:[正常是一周,我哥的情况比较特殊,一般就维持三天。]
虽然就三天,但总不能接下来三天都这样让他弄伤自己,那熙又问:“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找个Omega,但他要是这样给那熙提议,然后那熙真给他哥带回一个Omega的话,他怕他哥打死他。
完全没想到沈明季已经自己向那熙这样提议过的沈明越轻咳一声,有些为难道:[这个……]
不知道他为何吞吞吐吐的,那熙干脆直接问:“他的信息素可以安抚我,我的信息素也可以帮他么?”
[……啊?]
沈明越拿开手机看了看屏幕,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边的那熙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我的信息素可不可以帮他?”
沈明越动作一顿。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一旁的沈聘一眼,回应比思维更快地道:
[——可以。]
一旁的沈聘看着沈明越挂断电话后显得有些严肃的样子,有些奇怪:“二叔?”
沈明越回过神来,一脸认真地盯着沈聘,道:“小聘,以后我要是被你爸爸打,你可要帮我。”
他就是想……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就给一个机会。
给当年的决定一个挽回的机会。
……
挂断了电话,那熙收起手机,又忍不住看向沈明季。
男人仍然昏睡着,额头上不再冒出细密的汗,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眉头也放松了。
那熙偏了偏头,盯着沈明季的目光幽深。
原来可以……吗?
……
沈明季从深沉的睡眠中睁开眼,看到房间灯光只亮了一盏暖黄的挂灯,落地窗的窗帘被拉上了,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
突然意识到什么,沈明季微微转过脸,看到旁边的椅子坐着一个身穿米色居家服的男人,本来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在工作,听到他的动静,抬起头看过来。
“醒了?”
语气自然,态度自然,仿佛他待在这里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
沈明季缓慢地坐起身体。
静默了两秒,他问:“你没回国?”
“嗯。”
那熙的态度仍然很自然,对自己没回国的事闭口不言,把笔记本放到一边,姿态从容地道:“你睡了六个小时,感觉怎么样?”
中途杨宇嘉又来了一次,这次他检查得更认真些,眼看沈明季的数值趋向平稳,状态也越来越好,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那熙总算放心了些。
“……托福,还好。”
沈明季看着他,缓缓道,“几点了?”
他在想,也许是还没到那熙起飞的时间,所以他还在这里。
“快六点了。”
然而那熙的回答明白地告诉他,他就是没回去。
那熙说完,又道:“我猜你也快醒了,所以刚让餐厅做了一些吃的,一会就送上来了,你睡了这么久,应该饿了。”
其实不是刚刚才让做的,是那熙让三十八层的餐厅厨房每隔半小时就做一份新的餐点,可以让沈明季随时醒来都可以吃。
时间要是过了他还没醒来就将那份餐点随桌当赠品赠送处理,直到他现在醒来,这一次的餐点终于正式派上用场。
他低头用手机跟林历发信息说沈明季醒来了,果然没多久,林历就端着一个托盘来按门铃。
那熙去门口接过托盘亲自端进来,当他回到卧房,眼看床上不见沈明季,他下意识看向盥洗室,看到沈明季在进行简单的洗漱。
那熙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但他很快收敛起来,转而把托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等沈明季走出盥洗室,他指了指那托盘上的东西,神色自若道:“都是一些很简单的流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他没有沈明季那么会照顾人,还是特意让林历去问做医生的杨宇嘉,沈明季这个状态适合吃什么,才挑了一些补充蛋白质的粥。
沈明季额前的头发微湿,他看了那熙片刻,缓慢地走到桌边坐下。
“谢谢。”
都是体面的成熟人,没必要在一些小事上纠缠,沈明季简洁地道谢,他先是动了动左手,随即很自然地换掉右手拿起搁置在托盘边的汤勺。
那熙目光落在沈明季的左手上,淤血积聚,那月牙型的痕迹仍然很清晰,随着时间过去,已经从浅红变得深红。
毕竟曾狠心地数次弄脱臼,现在痕迹还在,动起来的时候应该还会疼痛。
那熙其实知道沈明季是左撇子,因为他之前吃饭都是用左手拿餐具,显然他也自知理亏,所以现在换右手拿。
那熙收回视线,眼不见为净。
现在不急。
等以后关系不一样了再慢慢教训他,不允许他再这样做。
那熙忖思着,而沈明季看到眼前只有一个托盘,上面就一碗肉香满溢的肉粥,他抬头轻声问他:“你吃过了?”
那熙没吃,他没胃口。
他今天一下午都看着沈明季躺在床上,根本感觉不到饥饿。
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沈明季现在已经醒来,还准备吃饭的样子,他也开始感觉有些饿了。
那熙考虑要不要让厨房做一份吃的给他,随即又想算了,他面不改色地道:“我已经吃过了,不用在意我。”
沈明季盯了他几秒,不再说什么,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起来。
沈明季吃得不快,那熙猜测应该不是因为用不习惯右手,可能就是单纯没什么胃口。
果然那碗粥还剩下一半,沈明季就停下了动作。
那熙没勉强。
杨宇嘉有说过,他醒来后可能会有点食欲不振,这都是正常的。
那熙走向床头柜拿起杨宇嘉开的药,又给他倒了一杯开水,然后一起端到他面前,道:“医生说这药是饭后吃。”
沈明季没有接,而是又盯着他看了一会,那熙看不明白他眼底情绪,刚想说话,便听到他淡声道:
“那总,你不用这样。”
怎样?
那熙睨着沈明季,没有接话。
沈明季慢慢道:“我之前对你的帮忙只能算是情势所逼,我的心思并不是那么高尚。”
他这次伸手接过那熙手里的水杯和药包,继续道:“所以你不用这样做,恢复你平时的样子就行。”
哦,难怪醒来后态度一直这么平淡。
原来以为他是回报之前的帮忙。
那熙明白了。
但他这样说,反而正中那熙下怀,他还正想着怎么跟这个人提起,沈明季向来是有点油盐不进的,没有个好借口,很难让他顺从。
那熙思索了一下,道:“沈先生,既然你这样提议,那我就直接一点了。”
沈明季把药和水喝下,顺势看了那熙一眼,等待他恢复平时的样子。
那熙这次说话果然很直接:“我听说,我的信息素也对你有效。”
“咳!”
水呛入喉咙,药粒卡在喉咙,沈明季没忍住咳了一声,捂着嘴硬生生将药粒咽下,向来平静的神色此刻难得露出一丝愕然:
“……你听谁说的?”
那熙一脸自然地道:
“医生。”
作者有话说:
因为入V红包的事给我发黄牌了,
好久没开文了,我有点搞不懂现在的情况
第37章 037[VIP]
037
至于是哪个医生, 那熙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
沈明季:“……Alpha的信息素无法安抚Alpha。”
话一出,沈明季就知道自己找了个最烂的借口。
虽然这是大部分人的真实情况,但这种情况不存在他和那熙之间, 看来是被那熙出其不意的话给弄糊涂了, 居然挑了这么一个借口。
沈明季揉揉眉宇。
“那你的信息素怎么对我有效?”
果然,那熙马上反问,他总算知道该怎么去堵沈明季的话, 见他没回答,那熙语气从容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的信息素对我有效,我的信息素也对你有效,医生是这样说的。”
沈明季:“……”
他道:“我不知道哪个庸医跟你说的,你的信息素并不能安抚我, 不用试也知道。”
他并不是在忽悠那熙, 过去那熙的信息素能安抚他,但现在那熙的信息素真的不能安抚他,只会让他更躁动。
要是那熙想用这种方法来纾解他的易感症状,那么他废了那么大的劲才重新关回去的野兽,沈明季没有自信再关回去。
所以他不可能让这个人在这种时候靠近自己。
“沈先生,我认为做人要礼尚往来。”那熙的态度很礼貌:“你觉得呢。”
沈明季沉默了一会, 摇了摇头:“没必要。”
那熙看着他不为所动的神色,忽然道:“沈先生, 你在怕什么?”
沈明季一怔。
那熙眯了眯眼,道:“我一直以为你避免和我接触, 是因为过去我做错了什么,但你告诉我并不是这样。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 我可以认为你不讨厌我吧?”
沈明季沉默听着,那熙没有任何停顿,一口气往下说:“我和你之间有着沈聘,虽然我对过去没有记忆,但在这个世界上,我曾和你是最亲近的人,这无可否认。”
那熙看着沈明季,这一句话他没有那么直接,而是稍缓了缓,才道:“可是我现在发觉,比起讨厌那种情绪,你更像是害怕。你害怕我?”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他手指不着痕迹地合拢,表面却没显露出半点。
他最好不是真的害怕。
他有什么好让人害怕的。
沈明季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了,他道:“那总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丰富么?”那熙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对,沈明季确实隐隐约约给他这种感觉,虽然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但沈明季既然这样说了,那熙便顺言接着下套,“也行,既然你不是害怕我,就让我帮你。”
沈明季凝视着那熙,而后微微叹了口气,有点头疼地道:“那总,我需要的是Omega,而不是一个Alpha。”
“哦?”
那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Omega,那又何必给自己注射那么多抑制剂,打个电话就能做到的事。整整六瓶,你对自己真够狠的。”
不顾抑制剂可能会对身体产生危害,还使劲蹂躏自己的手指。
沈明季眉头一挑,微妙地感觉到那熙最后一句似乎带了别的意味,可是仔细看他的脸,又冷淡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沈明季看不透现在的那熙,他静默片刻,四两拨千斤地道:“事发突然,接下来易感期发作,我一定打电话。”
这可不是那熙想要听的话。
但沈明季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那熙没有退缩,只是掀起嘴角,语气轻嘲:“舍近就远应该不是沈先生的作风,我易感期发作那天,你也是选择自己来帮我,而不是直接把我扔给一个Omega。你确定你真的没有害怕我?”
“……”又绕回来了。
沈明季见识到那熙在商场上的难缠了,但事实上那熙现在的手段已经温和许多,因为他不是和沈明季在谈生意,而是在和他进行一场无声的攻防战。
胜了,他更进一步。
败了,他再接再厉。
沈明季决定放弃这个话题:“再说吧,我现在的情况很好,那总无须担心——”
他话音突兀一停,因为那熙忽地伸手过来,径自摸了摸他的额头,而后一脸冷静地道:“你还在发烧,这情况可不算很好。”
“……”
那熙见好就收,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道:“你继续休息吧,我回房了,这里的密码告诉我一下。”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十分顺口,自然得让沈明季感觉他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凝滞了两秒后,沈明季知道他不能再拒绝了,不然会引起新一轮的拉锯战。
于是一分钟后,那熙得到这里的门锁密码,对沈明季满意地道:“那你好好休息。”
沈明季看那熙爽快地开门离开,他思索了下,眸色微闪,随后给远在A市的沈明越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后,沈明越接起:[喂,哥?]
沈明季低声问:“你对那熙说什么了?”
会对那熙说出他的信息素对他有效的人,想来也只有这个人了。
[啊?]
沈明越早有准备,语气听起来完全没有破绽,纳闷问:[什么意思,我对那总说什么了?你指什么时候?]
他像是想起什么,连忙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没有跟那总乱说,我哪敢。]
不是他?
沈明季眯起黑眸:“那熙没有给你打电话?”
[有啊。]
沈明越承认道:[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问小聘的事,不放心我还会又打一次问苏秘书,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怎么能不信我,我好歹也是小聘的主治医生……]
沈明越絮絮叨叨抱怨了很多,沈明季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直到那边那边有人叫沈明越:[沈医生,这个……]
沈明季这才挂了电话。
他隐约觉得有些情况不受自己控制。
这种微妙的感觉,二十年前有过一次。
沈明季眸色沉沉,他缓步走回到卧房,还没走到床边,视线忽然落在不久前那熙坐着办公的地方。
那边的椅子少了个人,但桌子上多一个东西。
……那熙忘记带走笔记本了。
沈明季揉了揉眉宇,走过去摸了摸那台笔记本,垂眸翻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没多久,林历接到沈明季的来电。
“沈先生?”
[林队,那总的笔记本落在这里了,你可以来一趟拿回去吗?]
林历不知道沈明季是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号码的,还以为是那熙跟他说,听到沈明季的请求,他犹豫了一下,今天曾近距离看到那熙担心沈明季的样子,向来只知道保护老板的脑子难得灵光了一次,道:“沈先生,我现在走不开,要不你送过来……”
想起沈明季现在的身体不舒服,他又改了话头:“或者我告诉老板,让他过来找你要?”
好不容易让人回去了,沈明季怎么可能又让他回来,便道:[不用了,我让客服送上去。]
林历咳了一声,提醒道:“老板笔记本里面的文件很重要……”
不太适合随随便便让别人碰。
沈明季语气仍然温和:[那你叫个保镖过来拿,这样可以吗?]
林历不好意思地道:“他们也走不开,不然我还是跟老板说一声?”
沈明季道:[有劳,不过我现在想休息了,等那总明早再过来拿吧。]
林历“哦”了声。
挂断了电话,沈明季在想那熙故意留下笔记本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知道那熙是个工作狂,只要有点空闲时间基本上也在处理工作,不久前也是这样,这样的人会忘记带走自己的笔记本吗?
沈明季忖思着,把笔记本放回原位。
大概林历听懂了他的婉拒,沈明季等了一会,门铃并没有响起,于是他旋身进入浴室,洗了个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已经快八点了。
沈明季现在并不累,他这段时间其实都睡得不太安稳,今天下午难得沉睡了几个小时,虽然是有不可抗力的原因,但确实让他恢复了不少精神。
现在还早,那熙让他好好休息,这个点也不可能睡得着。
室内太过安静,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沈明季拿来遥控打开房间里的电视机,听了一会新闻报道。
等时间进入九点,沈明季又觉得有点吵了,他关掉电视,目光落在放置抑制剂的行李箱,没有取出来,而是上了床,掀被躺下。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钟表跳到十点,沈明季转过身,闭眼睡去。
室内很安静,只有偶尔转身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明季倏地睁开眼。
“嘀哩”一声,门外的密码锁被开启,随即是客厅的台灯被打开了一小盏,暖黄色的微光从门缝透进来。
“……”
沈明季缓慢地坐起身体,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门缝,那人轻轻推开卧房的门。
那人背着光,但那身影太过熟悉,不用看清脸也知道是谁,沈明季几乎想叹息了:“那总,这个时间点擅自进入我的房间,是不是不太好。”
“啪”的一下,那熙意识到沈明季根本没睡,干脆便直接打开了灯,光明正大地走进来,道:
“我的笔记本落在这里了,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又担心你睡了会吵到你,所以才没先跟你说一声,抱歉,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
他道歉的态度很诚恳。
但沈明季确信了,他就是故意把笔记本留下来的。
那熙确实是故意的,但他主要是担心,沈明季素行不良,谁知道他今晚会不会易感期发作,然后一声不吭地忍耐着,说不准这次把自己的胳膊弄脱臼了。
他打量着沈明季。
男人穿着睡衣,刘海松松垮垮的散落在额前,让他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脸色好像还好……
他想着,不自觉地就走到沈明季的身边,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你的烧退……”
话音未完,沈明季抓住他的手。
“……”
那熙感受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仍然比平时要热很多,他道:“你还在发烧。”
沈明季的烧是因为易感期引起的,其实吃药的效果不大,要等到易感期结束,才会彻底退烧。
沈明季静静地盯着他,没有放手。
那熙坦然地接受他的注目,还有余裕提醒:“医生说睡前还要吃一次药。”
沈明季没回应,又安静地看着那熙好一会,才忽然道:
“我答应了。”
“?”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的,那熙挑起眉,不解就问:“答应什么?”
“试试。”
沈明季的声音不高,但那两个字却莫名让那熙有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
那熙坐在床沿,向来冷静沉稳的他,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其实现在心里难得有些无措。
他没试过用信息素安抚别人,人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总是会几分踌躇,更何况他也担心自己做得不好,反而弄巧反拙。
沈明季不知道看没看出他的生疏,那熙心里没底,干脆便问眼前有经验的人:“我要怎么做?”
沈明季道:“放松,而后释放你的信息素。”
那熙顺着他的话去做。
雪松一点点蔓延,若有若无地缠绕上沈明季。
沈明季忽地笑了声,低唤了那熙一声:
“那总。”
那熙还在找感觉,在研究该怎么用信息素安抚他,听到叫唤他略微抬头,对上沈明季的眼睛。
那双黑眸漂亮深邃,平静中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道:“如果一会我失控了。”
那熙睫毛微微一动。
男人的声音很低,在深夜里,显得有几分危险:
“记得跑。”
作者有话说:
那总拿捏段数进化到30%
第38章 038[VIP]
038
失控?
那熙也是经历过易感期的人, 他在沈明季信息素的安抚下,易感症状在渐渐好转,他不理解沈明季说的失控是什么。
但那熙不是一个容易怯场的人, 他想让沈明季放下心来:“别担心, 我会尽力做好的。”
不会让他有机会失控的。
沈明季笑了笑。
那熙觉得他的笑看起来有些复杂,但很快沈明季又继续“教导 ”那熙用信息素安抚自己,他伸出一只手, 让那熙握住自己:“不要想着用信息素控制什么,那会引起我的本能反抗,你试着接触我, 让你的信息素慢慢包围我,不要让信息素带有攻击性。”
就像他平时做那样?
那熙看着那只手。
沈明季递出来的是右手,上面骨节分明,没有月牙型的淤痕。
那熙敛眉, 他抬手握住, 尝试着让自己的信息素从二人相贴的手心融合,但他没试过,没控制好强度,一下子释放太多信息素了,感受到沈明季的指尖似乎微微抖了抖,那熙下意识抬起头, 对上沈明季的眼睛。
沈明季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那熙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他微笑的样子了, 仿佛这个样子才是他真正的样子,而他平时看惯的也是这个人如今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要分神。”
磁嗓唤回了那熙飘远的思绪, 他定定神,将信息素收敛了一下, 徐缓地,不含攻击性地包围住沈明季。
那熙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他几乎很快就掌握住如何用信息素安抚。
原本是他握着沈明季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沈明季开始回握他的,并且让那熙感觉有点用力。
那熙并没有多想,他在观察沈明季的情况,他的经验全部来自于沈明季,因为被信息素安抚的感觉很好,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减轻沈明季的难受。
但沈明季一言不发,从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也看不出他现在的感觉,那熙只好开口道:“沈先生……感觉还好吗?”
沈明季手指一动,他轻轻撩起眼皮,漆黑深邃的瞳孔映出那熙的脸。
在身体深处叫嚣的野兽在感受到被熟悉信的息素包围,想要挣脱囚笼。
一旦释放,再也没有重新关进去的可能。
凝眸深处变得幽深黑暗,沈明季喉结轻滑。
有什么即将出来。
一触即发。
“……那熙。”
沈明季说话轻轻:“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不愿意让你用信息素安抚我吗?”
言语拒绝既然不能让他止步,那就让他看看,他即将亲手释放的怪物有多可怕。
然后再也不要靠近他。
“为什么?”
那熙隐约感觉有些不对,沈明季回握的力道越来越大了,而且他感觉主导的人好像反了过来。
现在好像是沈明季引导着,他变得被动。
“因为……”
沈明季缓缓吐了口气:“……你会后悔。”
那熙一顿,忽地感觉他被握住的手一个用力,他猛地被沈明季拉进怀中,他愣然抬头,对上那熙低垂的眼眸。
那双眼睛漆黑一片,几乎没有半分亮光,那熙的背脊一阵紧绷,下一秒,沈明季另一只手悄然无声地抚上他的月要,直觉让那熙冒起一股危机感。
——如果一会我失控了。
——记得跑。
脑海闪过这两句话,那熙被男人掐住腰的时候,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迷迭香被诱发出来,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不像他的信息素不搀半点攻击,那迷迭香充满了浓浓的掠夺气息,那熙感觉到呼吸都几乎被夺走!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沈明季是个Alpha的事实。
那熙意识到这一点,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想要退后,然而后腰的手一个用力,那是几乎要将他嵌入怀中的力道,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等下——
他想要喊停,下一秒却发觉他的下巴被沈明季捏住,一股炽热的气息靠近。
满室都是浓烈得让人呼吸不上来的迷迭香。
氧气被迷迭香全然截断,那熙被这股强悍至极的信息素包围住,仿佛连呼吸都不能自主,他张开嘴,却感觉炽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
那熙抬目看去,看到男人睨着他,他清楚地看到那双黑眸充满了浓烈的占有欲,掠夺的野蛮意图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听到男人呢喃般低语:
“不是说了吗,你会后悔的。”
……
那熙衣服的下摆被撩起。
滚烫的手指触感袭来,那熙背脊僵直起来,那个不再掩饰自己眼底欲望的男人,俯身在他的耳边,轻轻道:“那总,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靠近一个陷入易感期的Alpha吗。”
“……”
那熙能感觉那炽热的指腹在皮肤上滑过,难以言喻的感觉从碰触的地方传来,他眼皮一颤,忍不住抓住沈明季的手。
“你……”
他话音未完,沈明季却很迅速地挣脱他的手,这次抚上他的脖子,指尖暧昧地划过他的喉结,然后五指缓缓合拢,手心贴上他的下颚。
沈明季凑上来,炽热的气息靠近那熙的耳垂,若有若无地厮磨着,发出低低的笑,指腹在他嘴角轻轻一抹,像引诱一般:
“因为一定会发生这种事……”
那熙抿着唇,他有点明白过来了,这个人看似答应他,其实真正的意图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还说什么看到他失控就跑,其实是一种提前警告,就是特意让他看到这一面,然后退缩。
可是这个人太小看自己了。
那熙也是一个Alpha,他不是Omega,根本不会担心一个Alpha能对他做什么。就算真的做了什么,他是一个Alpha,又不会怎么样。
更何况,他陷入易感期的时候,这个人也没有退缩,怎么轮到他就觉得他会害怕这样的沈明季?
失去理智的感觉他尝试过,想狠狠占有一个人的冲动,他不久前才有过。
而被这个人的信息素拉回理智的经历,他也有。
沈明季若是渴求他,那正好。
只渴求他,最好。
“这种事?”
那熙终于开口,手抬起按住沈明季在他脸上摩挲的手,道,“如果只是这样,沈先生无须担心,我不在意,你只需要好好接受我的安抚就好。”
摩挲的指尖一顿。
沈明季目光深深地看着那熙。
那熙无惧回视,甚至还有余裕问:“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失控,还不能让我当懦夫。”
沈明季五指收紧,感受到他心绪的不平静,那熙微微抬起下颚,无视下巴的力道,继续用信息素进行安抚疏导。
黑眸深处疯狂翻涌着暗潮,持续不断的信息素刺激他本就不太牢固的理智。
易感期,向来放大的便是Alpha的本能欲望。
“……是么。”
理智断裂。
野兽出笼。
他警告过,但猎物露出柔软的颈脖,毫不畏惧地想要成为他的腹中食物。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一股比刚刚更加强大的危险感袭来,那熙背脊一麻,沈明季的嗓音又低又沉,明明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却充满了危险感:
“——如果是这种程度呢?”
随着这句话重重落入耳中,捏住他下巴的手指抬起,男人炽热的气息从口鼻中钻入,那熙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嘴唇被堵上,迷迭香旋风般灌入口腔。
撕咬、啃吮。
那熙第一次知道……
原来被人亲吻也会有一种被狠狠占有的感觉。
他浑身战栗,在迷迭香的世界,在“这种程度”下,被沈明季几乎以被禁锢在怀中的姿态,接受了一个充满难以挣脱的吻。
就像记忆碎片里,他被年轻的沈明季压着吻着,诱惑着回应。
碎片闪过脑海,他也像记忆中那样,下意识伸出舌尖回应——
猛地,他唇上一痛,肩膀被人抓住用力一拉,沈明季猛地把他推开,随即拿起床头的玻璃相架猛地一砸。
“呯!”
一阵巨响传来,玻璃碎裂,伴随着一阵滴滴答答的滴血声。
那熙浑身一震,他回过神,看到沈明季手握着玻璃碎片,手掌被玻璃割伤,鲜血直直往下流。
“你干什么!”
那熙一惊,上前想要看沈明季的伤势,却因沈明季猛地一退的动作而躺下脚步。
男人另一只手捂着脸,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那总,我不想重蹈覆辙,你回去吧,不要再靠近我,求你了。”
那熙站在原地,神色难辨。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道:
“我知道了。”
……
深夜十二点,接到那熙通知的林历,买了凌晨两点的机票,在楼下等待着那熙。
他没等多久,那熙很快就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他没有让其他人帮忙,都是自己在整理。
上车的时候他全程沉着一张脸,因为气场太过冰冷,连林历这种粗神经都感觉到不对劲。
他不敢问那熙的嘴角怎么受伤了,到底和沈明季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突然就说要离开,只敢无声地和众保镖交流视线,下意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银色幻影很快驶离诺亚方舟,前往机场。
楼上的沈明季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景色。
他的手已经包扎好了,是那熙看着他包扎的,他并没有帮忙,他终于听懂了他的拒绝。
在离开之前,那个人没有再跟他说什么,当然也没有跟他说再见。
其实这个高度,沈明季看不到那辆离开的车子。
但他知道,那个人已经离开了这里。
这段短暂的接触彻底结束了,他回A市,他久居国外,再也不会在异国相遇。
作者有话说:
那熙: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第39章 039[VIP]
039
冬天的夜晚降临得特别早, 还没到六点,天气已经变得黑沉沉,世界即将被乌色笼罩。
高楼大厦顶层的办公室, 在夜色来临前便已点亮了所有灯光, 灯火通明的室内,坐在办公桌旁伏案工作的男人在文件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之合上放置一边, 又取出另一份文件浏览。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翻页或偶尔笔尖写字的声响。
董事长室外面的秘书办公室,四秘楚青仪从茶水间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端着回来,看了看前方紧闭的门,小声地问:“程秘书,老板又要加班?”
“嗯。”
程江头也没抬地回答。
老板还在加班, 作为秘书的自然也得跟着。
程江也没闲着, 现在俪海格林已经陆续施工,他手里一堆工作要跟进,再加上大秘书苏禾宣目前的工作重心仍然在医院,其实就算那熙不加班,估计程江的下班时间也不会早多少。
“都已经好几天超过十二点才回家了。”
楚青仪感叹道,那个工作狂向来是这样的, 工作起来没完没了,从H国回来后, 更是变本加厉。
程江道:“俪海格林的延伸项目近期又多了几项,老板在评估。”
楚青仪的工作更偏向整理文书, 很多决策不在她的工作范畴,但能当那熙秘书的能力都不差, 基本上在跟进的项目她都一清二楚,她知道程江的意思,但她有些不解:
“我看老板有些文件可以不用他亲自过目,交给我们来做就行的。”
虽然那熙以前就是对重视的项目亲力亲为的类型,但显然有些项目已经超出了需要他“亲力亲为”的范畴,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去跟进。
楚青仪不信程江没看出来。
程江当然看出来了。
他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进去。玻璃窗的质地从外面是看不真切里面,但他们都知道玻璃窗后,那熙肯定坐在那埋头工作。
“别说了。”
程江收回视线,把手头上刚梳理好的合同交给楚青仪,“这个是老板交代接下来和万悦签约的合同,有几项要求要补充一下,你再帮我梳理一遍,在明天下班之前交给老板。”
楚青仪只是去倒杯咖啡喝醒醒神经而已,她手头上也是一堆工作的,她叹了口气,知道程江这是让她少评论老板的意思,她伸手接过,嘀咕道:“我已经三天没在八点前下班了。”
程江提醒:“看看年底奖金。”
那熙是个很大方的老板,工作能力和薪水挂钩,该给的他不会吝啬,跟着他的四个秘书,每一个人的薪水数目都高得吓人。
楚青仪没意见了,乖乖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继续工作。
外面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影响到那熙的工作,他浏览完手头上的文件,又短暂地和两个客户打了两个国际电话,等挂断电话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外面起了一阵骚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已经足够有存在感。
那熙抬头看去,董事长室的玻璃窗从外面看不见外面,从里面却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是欧洋回来了。
他是那熙的生活秘书,其实很多时候都不会待在秘书室,因为那熙交代他的事需要经常跑来跑去,这不刚结束一个行程,他看着时间便打包了几份食物回来。
那熙加班是常态,不吃饭也是常态。
欧洋不在的时候,其他秘书也不是没试过替那熙订餐,但是他仍然会一直放倒冷掉也不会吃一口,也就是跟了他十三年的欧洋能劝他吃上一点。
所以订餐这种事,久而久之就只交给欧洋了。
“欧秘书,你终于回来了。”
楚青仪看到欧洋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回来,脸上一松,开玩笑道:“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要饿死了。”
欧洋是秘书团里面跟那熙最久的人,年纪也是最大的,在秘书团里面一直是大哥般的存在,有他在氛围就会变得很轻松。
“先休息一下吧。”
欧洋笑着将食物分为三份,给程江和楚青仪各一份,而后拎起其中一份,挑眉问程江:“老板没出来?”
程江不太搭理他,只应了声。
欧洋也不在意,看他一眼,拎着那袋食物上前敲了敲董事长室的门,“老板,是我欧洋。”
里面传出那熙的声音。
“进来。”
欧洋便推门进去了,把食物放在休息区的桌子上,一一拆开包装袋,而后对那熙道:“老板,都说人是铁饭是钢,你天天饿一顿饱一顿的,我们都还要指望你发薪水,赏脸吃点呗?”
那熙已经习惯了欧洋痞里痞气的样子,头都没抬起:“一会再吃。”
欧洋也不催,只道:“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处理好,等你这阵子忙完,就可以直接出发了。”
那熙执笔的手一顿,他总算抬起头,看向欧洋,欧洋笑眯眯地做个示意的手势。
那熙静默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休息区,在那几盒食物面前坐下,拿起筷子。
欧洋很了解他,点的菜就没试过出错,都是他喜欢吃的。
说来欧洋刚来那年,就已经显示出这种天赋,欧洋很擅长捉摸他的想法,能力强,办事稳妥,所以他是那熙身边做得最久的秘书。
那熙夹菜吃了几口,突然道:“欧秘书,你进入那氏多少年了?”
欧洋想了想,道:“嗯……有十三年了吧。”
十三年了。
那熙面目维持着一贯的冷淡,夹了一口米饭,慢慢咀嚼。
欧洋知道那熙这是在思考,也不在打扰他用餐,准备悄悄地退出,刚转过身,却又突然听到那熙道:
“沈明季带小聘回国那年,也是十三年前。”
那熙语气不高,听起来好像只是因为十三年这个数字刚好和沈家父子回国那年一样,所以产生了一点联系,欧洋转过身,笑着道:“看来老板今天是想聊聊天?”
那熙不置可否,又夹了一筷子菜,道:“欧秘书,你回国后第一个工作就是进入那氏当我的秘书,那一年是赵秘书觉得我工作太忙,忙起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得找个人专门盯着我,是他亲自面试的你,之后你就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对么。”
赵秘书是那熙以前的大秘书,原本是跟着那老爷子的,那熙接管那氏后,就成了他秘书,一直兢兢业业的,直到在五年前退休后苏禾宣才来。
“……”欧洋眨了眨眼,他点点头,“老板的记性很好。”
他的记性确实很好,除了想不起十八年前那一年多的记忆之外,这些年来很多事的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十八年来,他遇到沈明季,就那一次。
或者说,从沈明季回国开始,十三年来,那熙就只见过他一次。
那一次是连他的秘书团都不知道的行踪,是他临时起意,亲自开车去L市参加的一个慈善晚会。
那熙放下筷子,抬眸看向欧洋,目光平静:“你进入那氏之前,刚从国外念书回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留学的那个国家,是Y国。”
“……是啊。”
欧洋脸上笑容不变,但他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道:“老板没记错。”
那熙一言一语,似乎只是闲聊一般:“Y国是一个在各方面都很成熟的国家,资源很好,你在Y国念的学校也是一所很好的学校。”
沈明季这些年去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国家,调查资料无法查到他回国之前的事,能查到的都是他回国后去过的国家,而那上百个国家中,恰恰就没有Y国。
这其实是很不合理的一件事,因为Y国的地理位置与沈明季曾踏足过的很多国家都相邻,按照路线而看,他不应该会避开这个国家。
“……”
欧洋手心微微蜷缩,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动声色地辗去汗意,仍然笑眯眯地站在那熙的面前,任由那熙打量。
那熙审视着他,语气轻描淡写,却扔下一记重磅:“欧秘书,你在Y国念书的时候,见过沈明季吧。”
欧洋和那熙对视着,过了好一会,他的肩膀耸下来,脸上的笑意加了一点郁闷,道:“我应该没有露出破绽才对。”
怎么会被他发觉了?
他纳闷,难道真的因为十三年这个数字引起的?
那熙承认,他一开始只是有些怀疑。
A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沈明季一年里有半年在国外,但也会有半年时间留A市陪沈聘,而他和沈明季有认识的圈子,按道理两个人不会完全没见过,但他参加了林家举办的那么多次宴会,竟然从来没有见过沈明季。
这本来就不太正常。
沈明季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他的行踪猜得那么准,每一次都能成功避开他。
十三年前,欧洋成为他的秘书,这一年沈明季也带着沈聘回国。
欧洋作为他的秘书,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然后这十三年来,他没有和沈明季遇到过。
欧洋很了解他,从进入那氏的第一年开始,就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一开始就是一个很合格的秘书,就像为他专门定制一样,因为做事太过顺那熙的意,才不知不觉当了他这么多年的秘书。
想到此,那熙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一张俊脸仍然冷冷淡淡的,眸色看不出喜怒:“你是沈明季安插进那氏的?”
欧洋举起一只手,放弃抵抗:“老板,此言差矣。我可以解释的,真的。”
那熙当然知道欧洋没做什么对他不好的事,他只想确定一件事:“我这些年的行踪,你都曾透露给他?”
“……”
欧洋的表情告诉那熙,他猜对了。
“叮咚”,有消息读入,那熙低头看了眼,对方在聊天框给他发了一个远景照片。
那熙点开照片放大看着,眸色深沉。
是沈明季刚刚离开诺亚方舟的照片,他没有让人跟踪沈明季,只是让人在诺亚方舟门口等着。
那熙回国后,沈明季后面又在诺亚方舟住了五天,一直没出过门,要不是那个蹲点的人信誓旦旦拍胸膛说他真的没有出过门,那熙都以为这个人又无声无息地跑了。
结果他真的就一直待在诺亚方舟里没出门。
当然,也没有找Omega。
那熙把照片保存下来,而后合上手机,再次看向欧洋。
欧洋脸上的表情并不慌忙,不知道是猜到早晚会有这一天,还是因为内心没有做值得恐慌的事,所以现在还算淡定。
那熙看了他片刻,道:
“从今天开始,我的行踪,你可以不用告诉他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第一个伏笔给填啦,满意摸下巴
第40章 040[VIP]
040
欧洋知道自己暴露后, 基本上就歇了抵死不认的心思。
他了解那熙,那熙既然现在能和他摊牌,那么他再怎么挣扎都无补于事, 他总有办法查出来的, 还不如坦白从宽。
欧洋微吸了口气吐掉,道:“明白。”
那熙双手合拢双腿交叠,身体前倾, 目光锁住欧洋的眼睛,冷静地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 他为什么安排你跟着我身边,仅仅是想将我的行踪告诉他?”
欧洋跟在那熙身边多年,知道他这个就是在谈判中占据主导权的姿态,他的面前还摆着刚刚吃过的食物饭盒, 不算整洁, 却仍然宛如在谈判桌那般自若,而他即将接受审判。
欧洋思考片刻,没有回答,而是道:“老板,沈先生对我有恩,我可以跟你解释我来这里确实是因为他, 但我留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他。”
共处十三年,就如欧洋很了解的那熙的行事方式, 那熙同样也了解这位秘书的性格,顾左右而言他, 不否认也不承认,就代表远远不止只有一个要求。
他直接问:“告诉我, 他还要求你做什么?”
欧洋想了下,道:“如果我隐瞒一部分的话,会失去这份工作吗?”
在这种事上,那熙不会给对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颔首道:“会。”
但他并不是在威胁,而是欧洋作为一个秘书,他已经失去了对他上司的忠诚,那就没必要再留。
欧洋知道那熙的意思,他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老实回道:“我进入那氏,只做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指头:“第一,你已经知道了,我会将你的部分行程跟沈先生说,避免你们有接触的机会。”
也就是说,无关的行程他不会多言。
那熙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看到欧洋又伸出第二根指头:“第二,当好生活秘书的职责。”
那熙眉目一挑,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欧洋这个秘书和其他秘书都不同,他大部分是处理那熙生活上琐事,简单的说,他的职责就是照顾好那熙的生活,有他在的话,可以让那熙变得轻松很多。
这也是曾经赵秘书会特意招聘这个生活秘书岗位的最大原因。
欧洋尽忠职守,无可指摘。
可那熙还是觉得这个第二点有些奇怪。
他暂时按下这点微妙的奇怪感。
欧洋微微一笑,再伸出一根手指,很快带出第三点:“第三,服从你的一切要求。”
不是老板,而是你。
那熙眸色一闪,听到欧洋又恢复成痞里痞气的语气,道:“所以老板不要辞退我,除了偶尔把你的行踪告诉沈先生,我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看在我这么多年也兢兢业业的份上,请从轻发落。”
那熙微微眯起黑眸,他凝着欧洋的脸,顿了顿,又换了个问题:“你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
欧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沈明季于他有恩,他为了感谢而自愿进入那氏,那个人并没有跟他说为什么要这样做,欧洋也不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只要他能帮上沈明季就行,其他不重要。
只是沈明季虽然没有与他明说,不代表欧洋猜不出点什么。
或许那熙会认为沈明季是不想和他接触,才会刻意避开和他有关的行程。
然而这种行为如果真的仅仅只是为了这样,就不会维持这么多年。那熙已然失去了那段记忆,沈明季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只是简单的碰面应该不会引起他的注意才对。
但沈明季就是要把见面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断绝所有他们碰见的可能。
那个人这样做,仿佛是担心那熙见到他后就会恢复记忆一样。
而且如果只是想要知道那熙的行程而已,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有很多办法可以得到那熙的行程,根本无须安排他进入那氏成为那熙的生活秘书,更无须把需要注意的事项事无巨细地告诉他,让他事必躬亲,做到事事让那熙觉得妥帖、顺心的地步。
就像是……
就像是因为那个人没办法亲自来照顾那熙,所以只能拜托别人。
这种种猜测,欧洋虽心里有数,却不会对那熙说,毕竟只是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是这样,只有那个人才知道。
而听了欧洋的话,那熙心里的疑惑变得更深。
不知道,又是不知道。
每次他感觉自己已然碰触到一角,转眼又发觉根本没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沈明季仍然像一团越想拆开却越是混乱的线团。
不过那熙最不怕的就是困难,他现在对剥开这线团起了浓厚的兴趣,就算遇到阻拦也不会因此退缩。
就比如那天被沈明季推开,然后那个人让他别再靠近一样,想要让他乖乖听话,没那么容易。
那熙的字典里,从来都是想要的就会用尽全力去争取,就算最后无法得偿所愿,也总比什么都没做最后懊恼要来得舒心。
更何况……
他从沈明季的态度中,察觉到一种很矛盾的行为。
这种行为也是让他没办法轻易放手的原因。
那熙心念转动,唤了一声:“欧洋。”
欧洋心口一凛,脸上的痞气收敛了几分:“是,老板。”
那熙虽然位高权重,但对身边的人向来很礼遇,很少会有这种连名带姓称呼他人的时候,他预料到那熙要说什么,也许是属于他的审判结果要来了。
果然,那熙道:“我不会辞退你。”
欧洋心想必然有下文,那熙也没有卖关子,很快把条件提出来:
“但我有条件,除了你不准再把我的行程告诉沈明季,我还要你在必要时,传达我想要他知道的信息。”
这怎么行?
欧洋企图挣扎:“……老板,沈先生对我有恩……”
那熙淡声道:“欧秘书,他是我孩子的爸爸,我们本来是一家人,可是我忘记了那段记忆,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变成如今这样,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去寻找真相,我不想放过。还有最重要的……”
欧洋动作一顿,他和那熙的视线对上,看到他这个跟随了十三年的冷面上司,脸上难得挂上了一点笑容,道:
“我希望有一个可以和他,还有和小聘生活在一起的机会。”
过了会儿,欧洋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十三年来都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的那熙,在重遇沈明季后,第一次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也对以往从未设想过的另一种未来产生了兴趣。
或许这就是天意。
……
高强度加班了六天的那熙总算将这种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加班结束在第七天,还给秘书们放了一个假。
程江和楚青仪这几日跟着他没日没夜的加班,就连欧洋也跟着处理了不少急件,硬生生把未来半个月的工作浓缩在六天完成。
如今终于结束了。
那熙对三位秘书道:“我会离开A市几日,下周一苏秘书就会回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今天沈聘便出院了,苏禾宣不用再长时间待在医院,到时便会回来处理公司的工作。
知道那熙不是邀功的人,欧洋笑着补充道:“老板给我们放了三天假,还让财务部走老板的帐面特批了一些团建资金,每个人都有份,下班前你们找我领取。”
楚青仪年纪小,又是唯一的女孩子,闻言欢呼道:“老板万岁!”
果然加班都是值得的,老板就是大气!
那熙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可以回家了。”
眼看他说完就要离开,欧洋连忙道:“老板,要不我也去?”
那熙看他一眼,想了下,道:“你处理完后续再来吧。”
他是打算去一趟医院,沈聘今天出院了,他得去看看。
欧洋只得先留在公司,等那熙离开,楚青仪上前跟欧洋八卦:“欧秘书,我们老板这几天天天加班原来是为了腾出点休假的时间啊,他是打算去哪里?”
这次的行踪居然不告诉他们?只让欧洋知道。
因为平时四秘书都会互通消息,所以她问得很随意,结果被程江说了:“别打探老板的行程。”
“好吧。”
楚青仪努力收回八卦的心思。
欧洋把两个信封分别递给他们,在程江接过信封时,欧洋睇着程江,没有放开手。
二秘向来是有点一板一眼的,和那副漂亮的长相不太符合,欧洋故意捏着信封,笑眯眯地问:“你真的不好奇?”
程江面无表情:“不好奇。”
欧洋偷笑,放开手让他拿过信封,对着二人道:“老板接下来的行程我也不会跟,别跟我打听,还有苏秘书马上回来了,都紧紧皮。”
别看程江老是一板一眼地提醒楚青仪,但是其实秘书室手腕最厉害的人是苏禾宣,毕竟是四秘之首,在公事上他非常严格,楚青仪也是最怕他。
果然欧洋一说,楚青仪彻底歇了八卦的想法,拿着信封开溜。
欧洋笑着摇摇头,拿出手机低头在上面按着几个字。
程江不经意地睇去一眼,还没看清楚什么,便见欧洋扬了扬手机,“你好奇了。”
“……”程江收回视线,懒得理他。
欧洋笑着低头,重新点开屏幕,继续打字。
——沈先生,老板接下来会参加他朋友的生日宴。
……
那熙去医院的时候,沈聘已经收拾好东西,他的小竹马也在身边等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那熙不会对小辈指手画脚,他确实是宠溺型的家长,静静地打量了沈聘一会,道:“真的不回那家?”
沈聘摇摇头,再一次拒绝:“我更习惯在自己家。”
那熙陈述事实:“那也是你的家。”
沈聘更正道:“我更习惯在现在的家住。”
顿了顿,他缓了缓语气,道:“等过了期末周我会去你的公司实习。”
那熙也更正了一次:“未来也是你的公司。”
那可不见得。
沈聘不置可否,那熙道:“你刚出院,我派个人去照顾你。”
“不用。”
一旁的费以飒每次看到父子俩的交流都叹为观止,一来一往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又熟稔又生疏的感觉。
“那叔叔,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他看不下去了,拍胸膛保证。
那熙这段日子也知道费以飒对自己儿子很好,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勉强,只好颔首,道:“麻烦你了,小飒。”
费以飒笑嘻嘻的,那熙又转过脸,看着沈聘那张和沈明季相似的脸,道:“找个时间回老宅,爷爷想要看看你。”
沈聘还没有回答,那熙已经知道在一些事上怎么拿捏沈聘,转头又跟费以飒道:“小飒也来,可以吗?”
费以飒眨了眨眼,在那熙的注目下,爽快回道:
“可以呀。”
正好可以给他小竹马撑腰,看看是不是都欢迎他。
他可是知道有钱人的家庭通常有些奇怪,经常很多极品亲戚,费以飒怕他被欺负。
简单交代完,那熙又亲自送沈聘和费以飒回了沈家那个别墅,等那熙把两个少年交给费家夫妇后准备离开时,欧洋已经来了。
他开了一台新的车,那熙没上他平时常坐的梦魇,而是迈步上了欧洋的车。
欧洋是司机,他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对那熙道:“去贺先生的生日宴路程大概需要三十分钟,老板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那熙闭着眼没回应,过了会儿,他开口问道:
“他现在在哪?”
“他”是谁,他们现在心照不宣。
沈明季昨天离开了诺亚方舟,之后蹲点的人再也没有见过沈明季回去,那熙猜测他或许已经离开了H国。
那熙还没有正式安排人盯梢,但如果那个人一直这样乱跑,他是不介意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只是他想沈明季向来很警觉,或许会发觉有人跟踪他,那样的话,所有事情就会变得被动很多,所以欧洋的情报就变得很重要。
欧洋老实道:“他不会告诉我的。”
他和沈明季之间的信息不对等,只有他向沈明季报告的份,沈明季从不会对他泄露半点他的事。
那熙又问:“你也不知道他会去哪?”
欧洋想了下,道:“不知道,但我猜测他离开H国或许会回N国,他在国外的时候经常住在那里,在还没有回国之前,他一直带着小少爷住在那边,住了大概好几年。”
那熙缓缓睁开眼。
欧洋给了一个很有用的信息。
他第一次稍微接触到,沈明季回国之前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有点赶,稍后捉虫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