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VIP]


    024


    “咔”的一声轻响, 只亮了一盏床头灯的房间里,侧坐在床沿的那熙拔掉针管的盖,面无表情地将沈明越给他的特效抑制剂注射在手臂上。


    尖细的针头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银光, 立竿见影的, 那熙能清楚感受到抑制剂被注入皮肤后,身体里面那股若隐若现的躁动开始一点点褪去。


    室内浮动的信息素悄然无声地消散,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那熙把针管放在床头, 紧绷的情绪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虽然沈明越曾警告过他,但那熙没想到易感期会这么快便复发。


    果然是太疲累了吗?


    那熙忖思着,脑海不自觉地回想起刚刚的梦境。


    男人一只手把他环抱住阻止他挣脱, 另一只手用指腹轻抚摩挲着他的腺体,明明沈明季根本没说话,那熙却有一种那人在轻声哄抚他的错觉。


    那股温暖炽热的气息在他的耳边轻拂,带起从腺体连接背脊往下的一连串酥麻感。


    那熙活了这么多年, 记忆里从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信息素安抚, 但沈明季的态度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也许不是因为疲劳。


    Alpha的易感期十分寄托于Omega的信息素安抚,他到底不久前被信息素安抚过一次,但后续又得不到信息素安抚,仅仅靠抑制剂压下冲动,本能没有得到想要的满足,也许有这个原因, 才导致他易感期复发来得如此快。


    那熙神色晦暗难辨,他用力抹去脑海中浮现的场面, 下床进入浴室。


    他站在盥洗台前简单地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腺体, 刚刚微烫的感觉随着抑制剂的注入而消失,恢复到微凉的平滑触感。


    那熙放下手又洗了把脸, 扯下毛巾擦拭脸上水珠,从浴室走出来。


    这么一通折腾,那熙也没了睡意,就算躺着也睡不着,他便干脆将套房里的灯光都亮起,走到书房里打开笔记本工作起来。


    工作的时间流逝得非常快,不知不觉间,墙上的钟表已然指向凌晨四点十五分。


    天边开始蒙蒙亮,那熙抬起头,揉了揉略酸的双眼,将相关文档保存后合上笔记本,重新洗漱了一下,回到床上躺下。


    高强度的工作和疲劳双重叠加,睡意终于再次光顾那熙,在钟表指向四点三十分时,那熙睡着了。


    这次他没有再做梦。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点。


    那熙的生物钟一般在七点清醒,但异国时差和过于晚睡让他今日比平时晚醒了许多,等他洗漱完踏出房门,钟表时间跳到十点半。


    几乎一天没进食,不工作的时候,那熙没有虐待自己的爱好,他从手机导航上挑了个附近吃饭的地方,打算步行前往。


    那熙坐电梯到达诺亚方舟的接待大堂,前方大门的旋转门有一群人涌进来,那熙让开身体,让那群人先过。


    金发碧眼、黑发白肤,深肤浅瞳,和H国偏东方面孔的原居民不太一样,显然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身上都穿着颇为隆重的服装。


    这个诺亚方舟酒店距离举办酒会的庄园不远,或许这些都是受邀参加酒会的人。


    那熙注视着那一行人进入电梯,突然想起沈明季,他会不会也住在这个酒店……


    “叮——”


    那熙心念一起,前方另一台下降的电梯门在此刻打开,那熙闻声望去,看到一张俊美的脸庞。


    正是穿着一身浅色悠闲服装的沈明季。


    见到他站在这里,这个人好像也不意外,连表情都没有太多的变化,迈步走出电梯来到他的面前。


    “那总。”


    沈明季保持着一贯的社交礼仪,“好巧。”


    是好巧。


    “沈先生。”


    那熙不动声色地回应了一句,看着眼前一身清爽的男人。


    沈明季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整个人像会发光,穿着简简单单的悠闲服也十分招眼,周围来往的人不断朝他们投来目光。


    有个已经走进电梯的男人本来跟别人在交谈,不经意间抬眼见到沈明季,顿时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连忙按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和身边的人说了一声,随即出电梯朝沈明季高兴地打招呼:“嘿,沈!”


    沈明季闻声望去:“埃丹,你来了。”


    埃丹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哥,看到沈明季十分高兴,主动握住沈明季的手上下晃了晃,“菲仑说你也会参加,果然是。”


    他说着,余光看到沈明季身后的那熙,那双碧眸一下子变亮了,操着不太熟练的中文道:“这位是你的朋友?”


    他刚刚注意力都被沈明季吸引了,现在才注意他身后的男人有一张十分英朗的脸,给人感觉虽然冷冷的,但气质成熟禁欲,是和沈明季是完全不一样但同样很有魅力的类型,站着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很想把他扣到最上面的衬衫纽扣解下来,撕碎他禁欲的一面。


    沈明季自然看出了埃丹眼里的跃跃欲试,他认识这人已经有三年,知道他花名在外,桃花去到哪开到哪,神色不变地道:“不是朋友。”


    埃丹粗神经,没察觉出味来,只以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而那熙不在意沈明季怎么介绍自己,他和沈明季确实也算不上朋友。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没有跟那位金发碧眼男人结交的兴致,对沈明季道:“时间上应该差不多。”


    他这话有些没头没脑,沈明季眉毛一挑,转脸看那熙,听到那熙没什么表情地道:“我饿了,昨晚沈先生说的话还作数吗?”


    沈明季很快反应过来,那熙是指他昨晚说换个时间再请吃饭的客套话。


    “什么话?”


    沈明季还没回答,一旁的埃丹便忍不住插嘴。


    这人不坏,就是有点不太懂看眼色,随口问了问题也不太在意能不能得到回应,兴冲冲地要加入,“你们是不是要去吃饭?那我……”


    “抱歉埃丹,我与他还有约,”沈明季跟埃丹说,“晚点再聊。”


    “好吧。”埃丹虽然不懂得看他人眼色,但是拒绝的话还是能听懂的,他嘟囔道,“晚上见。”


    沈明季微笑点头,随即在那熙情绪不明的注视中,手往旋转门的方向绅士示意,回答了那熙刚刚的问题:“当然算数,请。”


    二人离开了诺亚方舟,往美食商区而去,路上沈明季询问那熙:“那总有想吃的东西吗?”


    那熙在导航上看的是一家当地的特色菜,他不挑食,但也没有喜欢吃的东西,所以他把决定权交给沈明季。


    “沈先生决定就好,你对这边应该比我熟悉。”


    沈明季想了下,领着那熙越过美食商区,转去旁边的一条宽敞辅路,进入一家招牌只有一个“炒”字的菜馆里。


    那熙看着沈明季掀开前门遮挡的人工藤蔓,回头示意他跟上,然后和前台的老板交谈起来:“安老板,两位。”


    安老板是个身材高挑的青年,身上挂着围裙,袖子挽起,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看到沈明季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用下巴朝角落点了点,道:“那边先坐着。”


    沈明季熟门熟路地领着那熙入座。


    那熙全程都很安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不动声色地看着沈明季入座后又熟练地将倒转的碗和杯子转过来,在清洗一遍后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麦茶,养胃的。”


    那熙伸手握着杯身,指腹被暖意侵占,他淡声道:“有劳。”


    沈明季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


    水倒入杯中,响起细微的水声,两名高大英俊的男人面对面坐在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店中,颇有几分格格不入。


    时间尚早,除了他们只有一两桌客人在,这家店是明火厨房,坐堂和厨房只隔一面墙,从敞开的厨房门中传来抛锅翻炒的声响,香味悠然飘来,十分诱人。


    沈明季作为请客的一方,不会让气氛沉寂太久,他端起麦茶喝了一口,道:“那总日理万机,想必很少在这种氛围下用过餐吧?”


    确实很少。


    但那熙不会直说,他道:“沈先生既然带我来这里吃饭,想必这里的菜肯定有它过人之处。”


    明明都是很正常的话,不知道为何仔细听起来都有些阴阳怪气。


    不管是他的还是那熙的。


    沈明季失笑,道:“那总平时太忙了,偶尔放松下来吃一吃烟火气,会没那么紧绷。”


    他很紧绷?


    那熙微微眯起眼。


    沈明季干脆指了指他的眼下:“那总昨晚似乎没睡好。”


    失眠了大半夜,两只黑眼圈非常诚实地挂着那张英俊的脸上。


    想到让自己没睡好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那熙拿起茶杯喝了口,淡声回道:“把似乎去掉。”


    沈明季挑起眉,没想到他会幽默了一下,他嘴角的笑意加深,那熙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的笑几秒,随后挪开目光投向厨房。


    那位安老板在给他们上了壶茶后,就进入了厨房,之后一直没出来。


    里面不断传出炒锅碰撞的声音,好不热闹。


    那熙提出疑问:“不点餐?”


    沈明季回答:“不用,这个店就是上什么吃什么。”


    那熙若有所思地点头,等待的过程中,他起了个新的话题:“你也住在诺亚方舟。”


    沈明季坦然承认:“是啊。”


    那熙缓声道:“你应该也猜到我住在那里。”


    因为酒店距离他们昨晚遇见的酒庄很近,这附近只有诺亚方舟一家六星级酒店,沈明季猜到他在这个酒店下榻不意外。


    “曾经说过 ‘没有频繁接触的必要’的人,我没想到你猜到我住诺安方舟后,仍然选择住在那里。”


    沈明季道:“诺亚方舟是劳仑帮我订的酒店,我要是不住的话他会在想自己是不是招待不周。”


    “原来如此。”


    那熙点头,得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


    没等多久,菜就上桌了。


    两个人,安老板端上来了四个菜。


    一盘是鲍鱼滑鸡,一盘是椒丝炒牛肉,还有一碟百合炒莴苣,以及一锅浓香奶白的鱼汤。


    那熙目光刚落在那碟百合炒莴苣上,便听见沈明季道:“安老板,端走这碟莴苣百合吧。”


    本来已经走出几步的安老板转过身来,盯着沈明季看了两秒,走上来端走了那碟百合炒莴苣。


    那熙目送那碟莴苣百合被端走,没有阻止,只道:“不是说,上什么吃什么?”


    那也不是什么都能吃。


    沈明季好脾气笑笑:“作为消费者也有权利退货的,莴苣性寒,我吃了不耐受。”


    那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怀疑这个人知道他对百合过敏。不然他明明可以不夹莴苣,没必要直接把菜撤下去。


    安老板很快又端上来一碟小白菜。


    沈明季将几个菜朝那熙的方向推了推,道:“不够再加,希望那总别嫌弃我没有请你吃什么大餐,只来吃这种家常小炒。”


    那熙撩了撩眼皮:“我应该说过我没那么挑剔。”


    “是说过。”沈明季含笑道,“我只是说句客套话罢了。”


    “……”


    那熙不再说话,夹起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咀嚼,而后眉梢不自觉地动了动。


    很好吃。


    香而不辣,十分开胃。


    那熙很少吃到如此合心意的食物。


    他抬起眼看向沈明季,眼前的男人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动作随性,不快不慢,刚刚趁他在进食,还给他盛了一碗鱼汤。


    沈明季是个做事很周到细致的人,大大方方地做这些类似伺候人的活儿,丝毫不见谄媚。


    那熙没感觉到讨好,只觉得他对谁大抵都是这样。


    他垂下眸,把碗里的鱼汤喝干净,随后放下碗,道:“我吃饱了,谢谢沈先生的接待。”


    沈明季没有劝他再吃点,而是站起来:“那我们走吧。”


    确实不是饭后还坐着闲谈的关系,那熙没有反对地站起身,跟着沈明季的身后,发觉他并没有付账,只是跟安老板打了声招呼。


    安老板正在编织新的藤蔓,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垂挂着人工藤蔓的菜馆大门。


    请过客了,也吃得尚算满足,似乎没有再继续共处的必要。


    站在美食商区的人行道上,那熙不让沈明季为难,率先道:“你的谢礼收到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沈明季的位置正好逆着光,那熙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回道:“好。”


    那熙朝沈明越微微颔首,越过沈明季,往诺亚方舟的方向走去。


    一阵风吹过来,街灯上的流苏随风而荡,商区飘着悠扬的音乐,周围人来人往,他们之间很快被人群隔开,不再触手可及。


    “——那总。”


    沈明季眼看那熙背对着离得自己越来越远,忽然道:“你的易感期结束了吗?”


    那熙停住脚步。


    作者有话说:


    沈明季超级能吃醋的


    第25章  025[VIP]


    025


    沈明季眉头不着痕迹地轻蹙了一下。


    空气里并没有雪松信息素的浮动, 而那熙此刻的气场也没有压迫感,相反还挺平和的,这完全不像是易感期时期的状态。


    但沈明季就是有一种感觉, 那熙的易感期还没结束。


    他太熟悉这个人陷入易感期的样子, 就算已经过去多年,有些习惯都不会改变。


    那熙此刻的眼角微红,那双琥珀色的深邃眼眸比平日更亮些, 还透着一丝在正常状态下绝对不会出现的湿润,这并非是睡眠不足引起的。


    那熙回过头,定定地看着沈明季, 过了两秒,他缓缓地皱起眉:“我的信息素溢出了?”


    他没有感觉到自己信息素的存在。


    沈明季微微摇头:“没有。”


    没有这个人是怎么猜出他还是易感期的,那熙有点惊讶沈明季的敏锐。


    沈明季声音低低的,难得有些僭越地问:“——就算你自信能控制住信息素暴走, 但Alpha在这种时候并不适宜外出, 你的主治医师没有跟你说清楚?”


    那熙不答反道:“听来你对Alpha的易感期状态非常了解。”


    他不打算跟沈明季说他的易感期曾短暂结束过,是昨晚才复发的,因为听起来像是在狡辩。


    沈明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凝视着那熙,道:“你晚上要参加酒会?”


    那熙回视他:“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昨晚易感期复发的时候那熙确实有想过要不要延期。


    不引起骚动是他的基本原则,但注射抑制剂后迅速恢复平静的情况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只要他控制住信息素溢出, 就能像现在一样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影响。


    更何况,他的易感期在前面都是靠抑制剂度过的, 有了经验,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猝不及防。


    沈明季静静看着那熙的脸, 没办法阻止他别去。


    没有立场。


    ……


    宴会上,灯光璀璨, 外形像金字塔一样的巨大酒架立于庄园的大厅。


    上面每个隔板都放着一瓶酒,上面标注了产地、年份、成分、酿造工艺等,而侧边的展示柜上整整齐齐排列的酒杯皆是满杯,人人伸手可拿。


    “沈,原来你在这里,到处都找不到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酒香,混合着特制的香水味,形成一种迷人的香味。觥筹交错间,菲仑穿过人群,在二楼的延伸台找到沈明季。


    男人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清澄的液体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他没有回答菲仑,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手里酒杯,视线落在一楼。


    “在看什么?”


    菲仑好奇,走到沈明季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


    这个视角可以将一楼的景象一览无遗。


    身着华丽礼服的人三五成群,或交谈或碰杯,姿态放松神色从容。


    身穿燕尾服的侍应手里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偶尔靠近酒杯见底的客人,礼貌询问后将之恭敬添满。


    悠扬的音乐在大厅中回荡,迷香扑鼻,哪哪都恰到好处,给人很舒服很自在的感觉。


    菲仑的目光在每个角落都扫了一圈,作为这个庄园的新主人,这个酒会的举办人,他对今日这场酒会颇为满意。


    当然他做东道主再满意都没用,还得看客人是否满意,菲仑把视线收回,再次看向沈明季,实在没看出他一直在看什么。


    “沈?”


    沈明季的视线落在酒会左边的待客区,那里的四周摆满了真皮沙发,供人歇息。


    而此刻那边已有不少人,不起眼的角落里,坐在沙发上的那熙随意地递了个眼神,程江就把手里的酒递给坐在沙发上另一端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穿着一身白西装,年纪看起来不大,长着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神色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方先生,我很有诚意购买那块地,希望你能和我详谈,有什么要求请说,我们都可以尽量满足。”


    那熙就算是在请求,也自带气场,不见下风。


    方央眼睛扫过那熙,伸手接过那瓶“冰与火”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把酒放下,对那熙道:“我应该跟你们的人说过,那块地我不卖。”


    那熙当然没想过一下子就能说服方央。


    但他既然能来到这里,就不可能无功而返。


    先礼后兵,既然礼数做好了,对方实在油盐不进,就换个套路。


    那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手,程江恰时在他的手心放下一份文件,他将之递到方央的面前,道:“也许你可以看看这个。”


    方央不太在意地瞟了一眼:“这是什么?”


    那熙道:“你看完就会对我的提议感兴趣的东西。”


    方央狐疑地睇了眼那熙,又将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文件封了皮,看起来就像是普普通通的文件,他道:“我不认为我看了就会答应你们。”


    “是么。”


    那熙不置可否,一旁的程江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直接递到方央的面前,笑容满脸地道:“方先生请过目。”


    方央低头看过去,只看到标题的一瞬间,他的瞳孔便下意识缩了缩,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过了两秒,他伸手接过那份文件,慢慢地翻开看。


    方央看得不快,一页又一页地翻阅,那熙和程江都没打扰他。


    只看到一半,方央便合上了那份文件,对那熙道:“那总好大的手笔。”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已经不见刚刚懒散的态度:“看来真是诚心要和我做一场交易。”


    那熙道:“当然,我一直都很有诚意。”


    方央还在沉吟没说话,程江已经迅速地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方央,道:“方先生,这是合同。”


    方央没有接过,他看着手里那份文件,又看了看那瓶被他随手一放的酒,静默了两秒,自嘲道:“我是不是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了?”


    “你当然可以考虑。”


    那熙道,“但我认为你已经没太多时间了。”


    确实如此。


    从那熙拿出那份文件开始,他就处于被动。


    甚至很多条件都不能谈,因为那份文件比任何条件都要重要许多。


    方央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瓶“冰与火”,和他看过的文件放在一起,道:“那总的礼物我收到了,合同我会签,明天给你。”


    那熙意料之中,他颔首:“行,明天程秘书会去找你。”


    程江很好奇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能让方央的态度产生一百八十度转变。虽然他也看了标题,但是他完全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有什么,只有那熙才知道。


    方央顿了顿,道:“这份文件……”


    那熙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道:“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内容。”


    方央审视着那张俊脸,相信了。


    想到那熙从和他见面开始便一直胸有成竹的样子,方央突然有些好奇,如果没有这份文件,他还会不会是这副笃定泰山的态度?


    方央道:“那总,我有个好奇的事,如果没有这个文件……你觉得你真的能说服我?”


    那熙道:“可以,但说服你的难度会增加很多,也会麻烦很多,太费时间。”


    确实不像是没有后手的样子,方央点头:“我知道了。”


    那熙对方央道:“除了合同上的条件,我可以承诺,俪海格林竣工结束后,会给你在溪越区留一间度假屋。”


    这样一来,对方央而言,那块地卖与不卖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方央一愣,随即他真心地笑了,对那熙道:“那总真的很有诚意,我如果不答应未免太不识好歹。”


    因为如果那熙要是想耍阴的,就靠那份文件都能彻底让他失去主导权。


    等溪跃那块地换成拍卖模式,那氏集团一样有手段把溪跃收入囊中,就是可能需要的时间要久一点。


    那熙端起一旁的酒杯,朝方央举了举杯:“合作愉快。”


    方央和他碰了碰杯,道:“合作愉快。”


    “……沈,你认识那两个人吗?”


    二楼这边的两个人看了半天,菲仑总算看出了一点名堂,毕竟沈明季的眼神没有离开过一楼的休息区。


    沈明季神色不明地“嗯”了声。


    满室酒香,被熏香中和,渲染出一股沁人心肺的香味,然而沈明季在这种香味的包围下,仍然清楚地捕捉到一丝时有时无的信息素。


    菲仑瞅着那熙和方央,道:“白西装的那个是方央吧,我和他有过几次合作,别看他是个Omega,这人好酒也懂酒,是个很有趣的性情中人,我特意让管家给他递的帖子,一会得过去跟他打声招呼才行。坐在他对面的人是谁?似乎有些眼熟……”


    看着看着,他以为方央是那熙的伴侣,不由得感叹:“长得很俊,如果不是有伴的话,他今晚肯定很多人邀约。”


    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他们在谈事,旁边一直虎视眈眈的人就该上前缠住那熙了。


    H国的思想开放,像这种场合,一旦谁和谁看对眼,直接带出去或者上楼开房都是常事。


    菲仑司空见惯,看到那熙和方央相谈甚欢的样子,还调侃道:“不过方央长得也很漂亮,和那位在一起很养眼。”


    沈明季沉默着将高脚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放在一旁的桌子,对菲仑道:“菲仑,他没有伴侣。”


    “……啊?”


    菲仑有些愣然,看到沈明季站起来朝他微微颔首示意失陪,随即从旋转梯下楼,缓步走向休息区。


    侍应给休息区上了一轮新开的酒,那熙原本随意取了一杯低头品酒,忽地感觉眼前有阴影落下。


    他抬起头,瞳孔映入沈明季的脸。


    男人的脸上难得没什么笑意,站在他的面前,颇有几分居高临下。


    那熙在那双黑眸中感受到有一丝和平常不同的情绪,他放下酒杯,镇静地问:“沈先生,好巧,有事?”


    不怪他这样问,他一来到这里就看到沈明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沈明季那张脸在哪都不缺众星拱月,那熙当时只想找到方央,没有凑热闹的打算,更何况沈明季应该也无意和他打招呼,所以那熙特意绕过那边热热闹闹的圈子。


    等他找到方央准备谈工作,无意间一瞥才发觉那边的圈子不知什么时候散了,沈明季已然不见人影。


    方央也看到了沈明季,他久居国外,自然认识大名鼎鼎的谈判师沈明季,据说他能力很强,又长得相当俊美,说起他的人都十分夸张,十分痴迷的样子。


    方央以往没和沈明季没正式接触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能力未有机会见识,但单凭相貌来说,比起传闻中还要出色几分。


    沈明季不顾旁人的打量,他静默了一下,伸出手握住那熙的手腕,对程江道:“抱歉,我们失陪一下。”


    啊?


    程江没能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看向那熙。


    那熙的家教不允许他在这种场合上和人拉拉扯扯,所以他并没有选择抽开手,而是镇定对沈明季道:


    “请放开。”


    沈明季垂下睫毛,那双黑眸锁住那熙的脸,他并顺言没有放开那熙,手指反而握得更用力了些,微微隆起的青筋在手背分明。


    见他不为所动,那熙低头看去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张嘴想再一次让沈明季放开,却听到男人忽地开了口,声音低沉:


    “那总,你还是先跟我走吧。”


    理由?


    那熙抬眼,刚好和沈明季低垂的视线对上。


    沈明季凝视着他,只说一句:“东西,带了吗。”


    那熙瞬间便明白了沈明季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到开文前想写的环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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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026[VIP]


    026


    “……”


    那熙和沈明季对视着, 眼眸里交流着旁人看不懂的信息。


    带什么?


    旁边的程江和方央云里雾里,实在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隐约感觉到他们之间涌现着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


    那熙率先收回目光, 从座位上站起来。


    时间很紧迫, 既然能感觉到信息素的存在,便来不及回去诺亚方舟了。


    见那熙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沈明季不再看那熙, 转过身看向菲仑的方向。


    菲仑早就跟着沈明季下了楼,此刻他挤过人群走过来,十分惊讶地来回看着二人, 他还特意看了眼沈明季仍然握着那熙手腕的那只手,目光透露出一丝不敢置信。


    居然是沈明季主动的。


    他和沈明季的合作次数不少,已经是老熟人,对沈明季不说十分了解, 起码也知道一半, 沈明季此刻的行为和他过去认识的沈明季很不一样。


    不仅是菲仑,在这一场酒会里也有很多客人认识沈明季,同样觉得很吃惊。


    沈明季虽然经常参加宴会,但他从来没有和谁有过肢体接触,平时总是微笑待人看着很亲切,其实和谁都保持着距离。


    每个兴致盎然想要攻克他, 哪怕只贪图共度□□悦的人都铩羽而归,没有一个能成功得到他的青睐。


    这样难以攻略的男人, 第一次主动抓住一个人的手。


    沈明季没在意别人的目光,现在没办法回去诺亚方舟, 想要解决问题就只能拜托庄园的主人,他对菲仑客气地问道:“菲仑, 客房可以用一下吗?”


    菲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道:“当然可以,二楼左边都是客房,你……们随便挑一个房间就行。”


    他想到这种酒会的不成文默契,看对眼的人可以相携离开或者直接在酒会楼上开房,菲仑尽力想表现得绅士些,却仍然免不了想入非非,轻咳一声对沈明季强调道:


    “沈,什么都可以用,不用和我客气。”


    “……谢谢。”


    沈明季知道他想歪了,没有解释,只是道了谢,然后他回头看了眼那熙,放开他的手。


    “老板。”


    意识到那熙要动身,没有想歪的程江警觉地上前一步,顺势拿起一旁那熙的大衣外套正要跟上那熙,却见旁边的沈明季突然睇了他一眼,朝他递出手:


    “给我。”


    程江微愣,没想到沈明季想帮那熙拿衣服,他的老板是那熙,自然是听那熙的,程江本能看向那熙,那熙却主动伸手接过自己的外套,对他道:“你在这里等我。”


    “好的。”


    程江只得歇下跟着老板走的想法,眼睁睁地看着那熙和沈明季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在场目击一切的人到底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虽然觉得震惊,但却没有在公开场合讨论八卦的兴致,只有人没忍住悄声询问酒会的主办人:“菲仑,那位先生是谁,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


    菲仑有些茫然:“这……我也不认得。”


    那熙在A市很有名,但毕竟这里是遥远的H国,虽然隐约觉得眼熟,但也没能一下子和A市那氏集团的那位年轻董事长对上。


    只能从那人举手投足中猜出是个非富则贵的人。


    菲仑想到刚刚沈明季说那熙没有伴侣,显然是早就认识的,抚掌道:“难怪沈从来不接受别人,原来早有心上人了呀。”


    程江猛地吃到一口大瓜,惊疑不定地看着菲仑,却见这个白胡子绅士笑眯眯振臂一挥,兴致高昂道:


    “来,让有情人自去快乐,我们继续喝继续喝,不够再开!”


    一楼再度恢复热闹,而另一边沈明季和那熙上了二楼,走到长廊中间的位置沈明季随便选了一间房间,一扭开门把门就打开了,果然没有上锁。


    他打量了一下室内。


    房间的灯亮着,里面的摆设华丽而精致,到处都干干净净的,地面被擦得锃亮,床铺纯白整洁,空气里在明亮的灯光下,飘散着被子被阳光晒过的香味。


    环境还不错。


    沈明季放开门把让开身体,让那熙进入。


    那熙知道他的意思,手臂搭着大衣外套越过沈明季正要走进房间里,却又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一旁的沈明季。


    沈明季迎上他的凝视。


    二人目光交流,暗涌藏在平静的眼波下,在这么近的距离,无人能看清。


    沈明季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还是那熙先开了口:“你能感觉到我的信息素?”


    那熙能肯定自己的信息素目前还被他控制得好好的,但这个人应该比他自己更快地感觉到信息素的释出,不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找上他,提醒他注射抑制剂。


    沈明季轻描淡写地道:“阿越新制作的抑制剂维持不了一天的时间。”


    只是这样吗?


    那熙深深地看了沈明季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入房间。


    “咔”的一声轻响,沈明季伸手拉上门,门轻轻合上,掩去那熙走近床边的身影。


    房间里,那熙放下大衣外套,又脱掉西装,露出里面的马甲,他将袖子纽扣解开,往上挽起衣袖直至露出肘窝。


    就在此刻,那熙开始感觉到体内深处突然腾腾升起一股莫名的热潮,下一秒,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比刚刚重几分,鼻息微烫。


    现在那熙已经明白到这就是易感期发作的征兆。


    时间掐得刚好,要是再慢个几分钟,他说不定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


    那熙忍耐着不适,取出大衣内侧的抑制剂,把上方的盖口拆掉,将液体注射进手臂上。


    比起一开始的笨拙,那熙现在注射抑制剂已经变得熟练不少。


    针尖刺破皮肤的疼痛微不可察,那熙看着那根埋入皮肤泛着冷光的银针,不自觉地有些恍惚,思绪飘远。


    他记忆里没有过易感期,这种给自己注射抑制剂的情况是最近才出现,肘窝因为每天都在注射抑制剂,上面能看到数个明显的针眼。


    由于一开始不熟练,前几针他扎得很粗糙,现在还留下几个青淤的痕迹。


    那熙看着那几个微青的针眼,突然感觉有些反感。


    他曾经庆幸过他没有易感期这个东西,然而命运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到了他这个年龄,他才像第一次来易感期的愣青年一样,依靠着这样的东西来抑制自己的本能冲动。


    想到也许以后都无法摆脱这个东西,那熙胃里突然一阵酸意上涌,“咣啷”的一声,抑制剂掉落到地上,那熙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扶着盥洗台干呕了一下,没能吐出什么。


    顾不上体面,那熙干脆两只手都搭在盥洗台上,承受着一阵阵恶心的感觉,酸意仍然不断上涌,然而想吐又吐不出来,难受极了。


    那熙抿着唇,垂眼便看到擦得铮亮的洗手池倒映出他颇为狼狈的脸,他一言不发地拧开水龙头,把那张脸打散。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那熙任由水一直流着,莫名的反感仍然在胸腔挥之不去,他突然想到过去曾经友人说过的话。


    友人在易感期的影响下和一名不认识的Omega进行了强制标记,在他清醒过来后,友人一度很痛苦。


    ——我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住,那个Omega就站在我的面前,本能告诉我,我想得到他,想在他的腺体彻底注入我的信息素,在他身上烙下属于我的印记……


    ——我知道不对,可是没办法,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阿熙,我有时候真羡慕你,如果我也没有易感期,那个人会不会就不会被我毁掉……


    哪怕后面友人和他的Omega过得美满幸福,可当初友人痛苦的一面还是让那熙印象很深刻,至今没忘记。


    在那之后,那熙一直觉得易感期是一种恶心的、违背意志的,让人很痛苦的存在。


    那熙抬起头,前方的镜子清楚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样子:眼角微红,眉宇因为反胃而起了皱褶,嘴唇抿直,呈现出阴沉狂躁之色。


    哪有平时冷静的样子。


    特效抑制剂本来在注射到体内后便会立即生效,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熙打从心眼里排斥抑制剂,这次的抑制剂像突然失了效,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那熙身体上的易感反应仍然无法平静。


    那熙不耐地扯了扯衣领,他闭眼忍耐着那股一浪接一浪的情热,等待抑制剂将躁动平复下来。


    这些天他都成功度过来了,没道理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


    “——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那熙倏地睁开眼,脑袋缓慢地往外望去,敞开的浴室门斜正对着房间门。


    “那总,你还没好吗?”


    外面响起沈明季的声音,低低的,悦耳又磁性,那个人不仅有一副好相貌,就连嗓音都十分动听。


    那熙恍惚了一瞬。


    嗅觉和听觉在易感反应的影响下,感官彻底放大,除了心脏鼓膜跳动的声音,他还仿佛听到门外的沈明季握着门把的动静。


    这座庄园的隔音很好,那熙其实听不到门外的一切,然而此时此刻的那熙却仿佛能听见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就俯在他的耳边,和他近在咫尺,炽热的气息吹拂他的后颈腺体。


    他的记忆中,那是他第一次和一个人靠得这么近,第一次接受信息素的安抚。


    信息素……


    被迷迭香包围的记忆复苏,那熙这才想起来,门外的男人,是个Omega。


    是个过去他曾拥有过的Omega。


    虽然他不记得。


    但沈聘的存在明白地告诉他,他和沈明季过去的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身上的热度仿佛干草遇上烈火,再也无法压抑,被迷迭香层层包围的记忆越发清晰,他的身体曾因为被这个信息素包围,连头发丝到指尖都感到欢悦。


    那熙睁着一双深沉的琥珀色眼眸,定定地看着前方紧闭的房门。


    他从盥洗台慢慢地直起身体,一步又一步地靠近那扇房门。


    本能冲动让他想要靠近门外的人,可是友人痛苦的声音又在此刻在他脑海回荡。


    ——我控制不住……


    ——本能告诉我,我想得到他……


    ——想在他的腺体彻底注入我的信息素,在他身上烙下属于我的印记……


    ——阿熙,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每一句都在他脑海炸开,友人痛苦的脸在眼前一下又一下地闪现,又被沈明季的脸遮掩,让他混乱极了。


    那熙缓步走到房门前,他伸出手握住门把眼看就要用力打开门,那熙又突然停住,慢慢地放松手指的力气。


    ——那个人会不会就不会被我毁掉……


    友人最后痛苦的低吟在脑海挥之不去,本能冲动和良知不断拉扯着那熙,他猛地闭上眼,手指一转正要扭上锁门转孔,却忽地感觉手心处一阵抽力,门在外面被打开!


    易感反应让那熙有些反应不及,等他意识到,门已经被打开往他的方向一推,逼得他后退了几步。


    而门外,沈明季还握着门把,看着倒退几步险些往后摔倒的那熙,目光从他的脸上扫了一圈,缓慢地落在他挽起的袖子上。


    肘窝上有着刚刚扎下去的针眼,因为那熙不够温柔的对待,针口处泛起红肿血丝。


    沈明季清楚地感受到满室逐渐变得浓郁的信息素,他沉默了两秒,道:


    “……我看你一直没回应。”


    异常悦耳的声音滑入耳膜,那熙浑身一颤,又猛地往后退了几步,道:


    “出去!”


    空气中的信息素随着那熙的情绪而浮动变得更大,沈明季没有动,只是低声问:“抑制剂没有效果?”


    “沈明季!”


    那熙牙关咬紧,从牙缝中挤出语音:“请你出去……”


    不然、不然他……


    不然什么那熙不知道,他只知道Alpha的本能冲动快逼疯他了,眼前这个人有他曾经欣悦接纳过的美好信息素,就像从来没吃过肉的人突然尝到了肉味,那股渴望以他如今微薄的意志力根本没办法平复下来。


    那熙警告自己,眼前的人是个Omega,就算他们过去有过关系,也不能那么轻易让本能战胜理智,将这个人占为己有。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在他面前乱晃!


    沈明季自然能感觉到来自那熙身上属于Alpha的压迫感,那种隐隐要爆发的状态,过去的他十分熟悉。


    那熙这个样子,显然连沈明越制造的抑制剂都无法压下他的易感反应。


    那熙的理智摇摇欲坠,身后就是大床,他几乎退无可退,又急又恼地道:“你是Omega,不想再被我、被我……”


    不想被他gan的话,就马上离开这里。


    良好的家教让那熙在这种时候也没办法说出脏话,纵然他此刻脑海疯狂翻涌的尽是狠狠将这个人占有,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他腺体的狂暴想法,


    那熙闭了闭眼,汗水布满脸,他狼狈地抹了一把脸,把脑袋转向一边不再看向沈明季,声音低哑道:“马上离开……”


    话音缓缓消失,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默笼罩着二人,只剩下那熙有些急促的呼息。


    那熙没有看沈明季,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神色。


    他甚至想着,如果这个人还这么不知死活,他就直接把他扔出去。


    就算他很清楚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碰触这个人,也总比这样煎熬要来得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熙听见沈明季似乎缓缓地吐了口气,他下意识回过头,看到沈明季朝他的方向走来。


    那道身影离得越来越近,直到站到他的面前。


    那熙手指蜷缩,他缓缓将之合拢,疯狂按捺住心底想要把那人拽入怀中的冲动,


    恍惚间,他只看到沈明季用一双看不懂情绪的黑眸凝视着他,对他轻声道: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Omega。”


    作者有话说:


    那总的认知即将被打碎~


    第27章  027[VIP]


    027


    这句话根本来不及让那熙反应, 因为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迷迭香便绵密地包裹住他,把室内逐渐变得浓郁的雪松一扫而空。


    “……”


    楼下, 菲仑眉头动了动, 疑惑地往左右一看,没看出什么,又往楼上看。


    奇怪, 怎么感觉刚刚一瞬间,这里被什么信息素覆盖了?


    但是看四周的人都很正常,似乎没有感受到, 难道是错觉?


    一旁的方央脸色不是很好,他放下酒杯,揉了揉鼻子,看仍然坐在他旁边的程江, 道:“程秘书, 我先失陪了。”


    刚刚一瞬间,他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信息素。


    虽然那股信息素很快便消失得干干净净,给人一种错觉般,但他肯定那一瞬间那个信息素是存在的,并且还是来自一个Alpha的信息素。


    只有Alpha的信息素才会让他产生这么巨大的危机感。


    能在瞬间爆发后又如此速度收回,证明着那个信息素的主人不仅信息素强大, 还有着异常恐怖的控制力,可以将信息素收放自如, 让很多人难以察觉。


    然而他是个Omega,就算那个人对于信息素的控制力再如何自如, 到了可以说恐怖的地步,趋吉避凶的本能还是让他想撤退。


    自家老板不在, 乖乖等在楼下的程江眼看方央要告辞,尽责地进行着职场礼仪,客气地点头道:“好,方先生,明天见。”


    等方央离开,程江又打发掉见他搭子离开而前来搭讪的人,然后他低头看了下腕表时间,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不由得抬头把视线投向二楼。


    他的老板,已经上去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现在还没有下来。


    二楼的客房,迷迭香只存在在走廊中间的某个房间里。


    被迷迭香彻底包围的那熙,一股浓浓的满足感打从心底涌上来,难以言喻的欢愉随着信息素的安抚游遍全身,那熙浑身战栗,理智消失了一瞬间,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沈明季。


    “……还有。”


    沈明季任由那熙抓住,甚至还往前走一步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而后他伸出手,在那熙的脸颊轻抚而过。


    指腹落下温热的触感,那熙抓住沈明季手臂的手指用力,听到沈明季的声音像隔得很远地传来,依稀带了一丝叹息。


    “你从来没有强迫我。”


    什么意思……


    那熙心里短暂地浮起一缕疑惑,但很快他就顾不上了。


    陌生又异常熟悉的信息素包围住他,让他Alpha本能越发的高涨,他已经不满足只抓住沈明季的手了,想要更多,更多……


    不能这样。


    不要让自己后悔。


    残留的理智还在苦苦警告那熙,不能强迫别人。


    他有心想要放开手,然而五根手指根本不听他使唤,仍然牢牢抓住沈明季,甚至还有越来越用力的倾向。


    “不要抵抗。”


    那熙在这边拼命按捺自己,不料男人却出声纵容。


    停留在脸颊上的指腹顺势滑过那熙的耳朵,而后轻易地滑至他的后颈腺体,像已经做了很多次一样,指腹熟练地在上面温柔按了按。


    带着安抚和诱哄的意味。


    那熙肩膀下意识一耸,整个背脊都麻了,仿佛能听到“啪叽”一下,理智断裂。


    他终于放开了沈明季的手臂,却不是因为理智战胜了本能,而是被本能驱使,改而用力捉住沈明季的脸,往前压上他唇,像一只野兽一样,在碰触到柔软的唇瓣时,下意识想要吞噬,于是那熙张开嘴,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还是不满足,他很快放开,胡乱地往蹭,往沈明季的耳朵、后颈蹭。


    在碰到沈明季腺体时,他再次张开嘴,想要在这个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却在咬下的瞬间,被沈明季环住腰一抬,拉开了二人身体紧贴在一起的距离。


    “那也不能这样莽。”


    沈明季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着人,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单手抓住了那熙的双手,迷迭香在缠绕住那熙,仿佛有如实物一样,没有攻击性,只有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舒适。


    男人哄着:“放轻松些。”


    那熙内心的焦躁褪去一些,但本能冲动仍然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夺回主导权,却发觉双手都被沈明季抓住了,而他强行挣扎的下场,就是带着沈明季往后面的床上倒去。


    背脊碰触到柔软的被褥,那熙潜意识想要翻身压上去,然而沈明季却更快一步。


    他翻身将那熙笼罩在身/下,随后把他的双手往上一拉,再次以单手把那熙一双手腕扣住。


    “沈……”


    名字即将出口的时候,那熙的理智稍微回笼一些,看到上方的沈明季,他微微睁大双眼。


    沈明季垂下眸看着那熙,逆光中,那熙中难以读清他眼底的情绪,他看到沈明季伸出另一只手,又用指腹轻抚他的腺体,熟练的,轻轻的。


    再次低语:“放松。”


    那熙的理智又逐渐溃散,他有点排斥,不喜欢这种被禁锢的姿态,然而力大无穷的沈明季让他难以挣脱。


    “那总,”恍惚间,那熙听到沈明季凝视着他,声音变得更低,宛如气音般,“不要咬我。”


    ……什么?


    那熙反应迟钝了很多,注意力都在被扣住的双手上,他一直想要挣脱束缚。


    忽地他的嘴唇一热,过了几秒,那熙才意识到沈明季将唇贴上了他的。


    沈明季碰触到那熙的嘴唇后,没有继续其他动作,静静的,让那熙适应。


    那熙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和沈明季那双黑眸对上。


    那熙的注意力逐渐从被扣的双手移到眼前那双深邃的黑眸。


    如此近的距离,沈明季的眼神太深,那熙有一种自己即将被卷进去的错觉。


    突然他的双眼被一只手遮住,嘴唇同时被舌尖轻轻一挑,那熙牙关一松,紧接着,浓烈的信息素从口腔灌入那熙的身体。


    用信息素安抚他人,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是在腺体上注入信息素。


    但这一般是对Omega用的办法,如果对方是Alpha,则可以通过肢体接触、接吻以及sex……


    来达成目的。


    那熙已经使用过抑制剂,但仍然没有压下他的易感反应,处于半暴走状态的信息素如今单靠信息素以及普通的肢体接触根本不能治本,他们也不可能上chuang,所以只能通过比肢体碰触更亲密一点的方式来传递。


    迷迭香异常霸道地进入那熙的身体,四肢百骸仿佛都被迷迭香洗涤了一遍,躁动的血脉连接心脏,剧烈的跳动渐渐缓和。


    那熙的理智逐渐恢复清醒,开始意识到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也深刻地感觉到胸口那颗心脏,跳得比正常时候要快些。


    而这个跳动频率不是因为易感反应。


    感觉到那熙想要挣扎的动作变得安静,沈明季克制地、缓慢地收回舌尖,开始一点点地往后退。


    沈明季单方面地吻了那熙,又单方面地结束了这种亲密接触。


    二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


    沈明季看出那熙已经恢复理智,他直起身体,不再压在那熙的身上,道:“好点了吗?”


    那熙也跟着坐起身体,目光落在沈明季比平日要湿润一些、以及有一个明显伤口的嘴唇上。


    伤口是他咬的。


    沈明季察觉到那熙的视线,抬手用指腹抹了抹唇,露出一个浅笑,客套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事发紧急,冒犯了。”


    那熙沉默着,仍然能感觉到口腔曾被侵入过的触感,以及迷迭香在四肢百骸流窜的痕迹。


    “那总?”


    那熙沉默的时间太长,脸上的表情褪去因易感反应产生的急躁后,变得深沉许多,看不出此刻在想什么,沈明季顿了顿,唤了一声,道:


    “还是不舒服么?”


    那熙抿了抿嘴,突然道:“你不是Omega?”


    沈明季神色微动,没想到这个人更在意的是这个,而不是他亲了他这种事。


    他道:“我不是。”


    那熙又问:“那你是Beta?”


    他的生理常识告诉他,只有Omega和Beta能怀孕。


    如果沈明季不是Omega,那么就是Beta。


    可是那熙马上想起刚刚他才被沈明季的信息素安抚,于是他又迅速地否认了这个猜测,“不对,Beta不可能有信息素。”


    那是不是代表数据库没有被做过手脚,沈明季真的是Alpha。


    可这样一来那熙更不明白了,Alpha怎么能生小孩?


    而且他是Alpha的话,又怎么能用信息素安抚他……


    Alpha和Alpha之间只会互相排斥,别说用信息素安抚了,不打起来就算不错的。


    沈明季有些无奈道:“我是Alpha。”


    那熙微微变了脸色,在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那小聘……”


    “是我和你的孩子。”沈明季语气平静地道,“那总忘了吗,我有一个在医学上很厉害的弟弟,他有办法能做到让Alpha也可以生育的事,不足为奇。”


    他说得太坦然,打消了那熙所有疑惑,他无言以对。


    他还在震惊于Alpha也能生育一事。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沈明季并不希望继续这个话题,道,“你不认为,你的易感期失控才是目前最需要解决的?”


    ……


    [抑制剂失效了?]


    沈明越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沈明季“嗯”了声,道:“是制作抑制剂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引起的,你有头绪吗?”


    隔着手机,沈明季没注意到沈明越皱起眉,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问道:[确定抑制剂当时有成功注入体内?]


    沈明季开着免提,闻言看向那熙,那熙朝他点了点头。


    沈明季便道:“嗯。”


    坏了。


    沈明越一拍额头。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你是用什么办法让那总冷静下来的?]


    不会是靠他哥的信息素吧?


    “……”


    沈明越从沈明季的沉默中得知了答案,他头大道:[哥,我不是说了,这样做的话那总有可能会产生依赖反应……]


    不对,不是有可能,而是已经开始产生依赖反应了!


    所以抑制剂才会那么容易失效。


    “依赖反应是什么意思?”一旁的那熙冷不丁地出声,沈明越声音顿住,这才发觉沈明季给他打的电话居然是免提模式,那边的那熙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老哥到底搞什么?


    沈明越疯狂回想自己刚刚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回答便难免卡壳:[就、就是……]


    沈明越支支吾吾的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一旁的沈明季淡然回应:


    “就是你对我的信息素,产生了依赖。”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有点担心,希望能过


    第28章  028[VIP]


    028


    对一个信息素产生依赖是什么概念?


    就是抑制剂对他失去效果, 只有在特定信息素的安抚下,才能压下本能冲动。


    等于是对信息素上瘾。


    那熙很想对此嗤之以鼻,但不久前他才从沈明季的信息素安抚下恢复理智, 所以事实上真的有这种让人难以置信的事。


    他抿了抿唇, 询问电话那边的沈明越:“没有解决的办法?”


    当然有。


    如果真想戒断信息素上瘾,在药物无效的情况下,可以试试硬扛。


    意志力强大的, 硬扛下来还是有可能会戒断成功的。


    在这段时间的接触里,沈明越也清楚那熙的性格,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屈服的人。


    或者说, 站到那熙这个身份地位的高度,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屈服两个字。所以他会选硬扛的几率太大了,但沈明越又很清楚那样做那熙会很痛苦,严重起来或许会出现自残行为。


    当着他哥的面, 沈明越不敢对那熙说出这种办法。


    而除了硬扛之外, 还有另一种办法就是让那熙接受Omega的信息素安抚。


    那熙是Alpha,只要让Omega安抚他,就算再怎么上瘾另一个人的信息素,也总会有戒断的一天。


    但这样一来,那熙同样会依赖信息素,只是换汤不换药而已。


    其实沈明越很想让那熙试试这个办法, 反正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个人早找个伴侣不就好了?


    但他还是没胆子说。


    沈明越吸了口气, 没有直接回答,道:[我研究新的抑制剂试试看看吧。]


    还好他曾经拿了那熙的信息素细胞, 针对性地制定一款专属于那熙的抑制剂,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


    那熙明白沈明越这样说就是在委婉地告诉他目前没有解决办法。


    他沉默了。


    沈明季见那熙没再继续说话, 对电话那头道:“阿越,我先挂了。”


    挂断了电话,二人沉默一会,那熙的目光又落在沈明季被他咬破的嘴唇上。


    这一次他记得很清楚,沈明季是怎么用信息素安抚他的。


    大概是他已经处于半失控了,简单的肢体接触让他没办法冷静下来,所以沈明季这次选择透过接吻来给他输入信息素。


    对方很绅士,舌头是伸进来了,却完全没动。


    反倒是他像野蛮人一样,要不是沈明季阻止他,他差点就咬到这个人的腺体。


    咬腺体是想要标记的行为,就算现在知道沈明季是Alpha,就算真的咬伤了也不会标记这个人,也不能因为这个人是Alpha就觉得他起初的动机没错。


    那熙转变双腿重心,对沈明季道:“……我可以补偿。”


    沈明季眉毛轻轻一挑。


    那熙突然觉得他现在比他人生第一次谈生意时还要没底气,想起他还要向沈明季致歉,他维持着脸上的镇定,指了指沈明季的嘴唇,道:“是我该说冒犯才对,抱歉。”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谢谢你帮我缓解易感症状。”


    在沈明季面前,那熙实在突破了许多过去极少做甚至没做过的事。


    就像此刻向同一个人道歉又道谢,他从没试过。


    沈明季忽然道:“那总,你对我的信息素产生了依赖这件事,是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那熙道,“我知道事发突然,你帮了我,我感谢你,也希望能补偿你。你上次给我的忠告,我记下了,在我没办法控制易感期之前,我会减少外出的频率。”


    “你觉得这样就可以解决?”


    那熙从沈明季的语气里敏感地察觉地到一丝什么,然而仔细看沈明季的神色,又觉得他只是随口问问,便道:“我没想过这样就可以解决,实在不行,就想办法让自己睡着度过易感期吧。”


    还是这个脾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睡着度过易感期也就是让自己在那段时间陷入昏迷状态,沈明季看着那熙,提醒他:“这是下策。”


    那熙点头:“我知道。”


    氛围又沉默下来,那熙再次变换双脚重心,想要再跟沈明季提起补偿的事,却听见他说:“我可以帮你。”


    “……”那熙以为自己听错,大概沈明季也知道他不确定,又说了一遍:“我可以帮你。”


    比起“你怎么帮我”的疑惑,那熙其实更想问这个人不是讨厌他,为何会愿意主动帮他。


    但成年人有些事不用宣于口,他只问:“怎么帮?”


    “你对我的信息素产生依赖,是因为你很久没有接受过信息素的安抚。”


    沈明季解释着,并承认错误:“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你陷入易感期的时候对你用信息素,你根本不需要补偿我,是我该道歉才对。”


    那熙挑眉,继续往下听。


    沈明季道:“既然是我造成的错,那由我来解决错误,天经地义。”


    那熙道:“听着你有解决的办法。”


    沈明季微微笑了笑,道:“逆向安抚,也可以戒断。”


    那熙凝视着他,还在等他接下来的解释,沈明季却在这时低下头,看了下腕表,对他道:“你会在H国留几天?”


    溪跃那块地的合同已经谈妥,那熙并无意在H国停留多久,明天一旦拿到方央签好的合同,他们就会离开。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明季这样询问他,鬼使神差之下,他回答道:


    “还不确定,大概会待三天。”


    “三天。”沈明季思考了一下,道:“那应该可以进行两次逆向安抚。”


    那熙问:“怎么做?”


    “光说很难解释,今天不适合,明天再约个时间。”


    沈明季的语气不强硬,那熙却发觉好像不知不觉就顺着他的思路走了。


    他道:“我们上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先下去吧。”


    ……


    时间又滑过了二十分钟,在下面等得坐立难安的程江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就在他准备上楼去找那熙的时候,二楼的楼梯口出现两道身影,那熙和沈明季终于下来了。


    “老板!”


    程江见状连忙上前。


    他本来有心想问那熙的情况,但眼看两个人的神色正常,程江还是把疑问吞回去,只恭恭敬敬地站在楼梯下面等着那熙。


    二人走到楼下,沈明季非常有眼色,对那熙道:“我去和菲仑说一声。”


    那熙不置可否,看着沈明季转身去酒会主人所在方向走去。


    等被人群挡住身影,他才回过头看着程江,交代道:“程秘书,明天溪跃那块地合同你去跟进,拿到合同后你先回A市。”


    “好的。”程江应道,过了两秒,他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有些惊讶地看向那熙,“那老板你……”


    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回A市吗?


    那熙道:“我有其他安排。”


    程江皱了皱眉,他不清楚那熙留下来的原因,但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在这种陌生国度,他还是想跟着那熙,以防有什么突发事故。


    “老板,那我也留下吧?”


    那熙道:“你回去。”


    给了三个字的命令,没有其他话了。


    那熙不是一个难侍候的老板,但他向来说一不二,程江只好道:“是。”


    那熙披上大衣外套,程江看到,问道:“老板,我们要回去了?”


    那熙嗯了一声。


    离开前,他抬眼瞥了沈明季的方向。


    就这短短的时间里,那个人又被一群人围起来了,那张俊脸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嘴角的弧度在面对谁都一视同仁。


    那熙收回视线,和程江一起离开这座庄园。


    坐在车子里,那熙看着窗外后退的景色,忽然问程江:“程秘书,你觉得沈明季是什么样的人?”


    “……”程江一愣,他不知道那熙为何这么问,老实回答道:“沈先生是个很温和的人。”


    想了下发觉这样说太片面了,程江又道:“他很有能力,还很有人缘。”


    今晚酒会的人俊男美女不少,然而全场最瞩目的人无疑是沈明季。


    温和吗?


    那熙不再说话。


    程江见状,也安静下来。


    直到车子回到诺亚方舟的停车场,那熙下车时,唤住先下车的程江:“程秘书。”


    程江茫然回头。


    那熙迈步越过他,抛下一句:“你看错了,他并不温和。”


    再怎么佯装温和,骨子里的霸道总有一天都会露馅,没有人能一直维持着假象。


    在今天,那熙感觉自己终于窥到一丝沈明季真实的一面。


    他几乎可以肯定,沈明季绝对不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那样。


    然而他也清楚,就算他问苏禾宣或者其他什么人,得到的答案可能都是一样的。


    沈明季是个温和的男人。


    那熙想起他这段日子和沈明季相处的情景。


    他一直以为沈明季不想和他接触。


    他的出现可以说是打破了沈明季和沈聘这十八年来的平静生活,所以沈明季不想看到他也说得过去。


    但真的不想和他接触的人,会连着两次都在他易感期时施以援手?


    就算沈明季看在他是沈聘父亲的份上帮忙,那也不是非得他亲自帮忙才能解决。


    那熙始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是沈明季给出的信息太少,让他难以捉摸。


    也许这三天是一个契机,可以让他知道更多信息。


    ……


    第二天,程江去找方央。


    方央既然答应了签约,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很爽快地签好了文件让程江拿回去,程江回到诺亚方舟,把文件取出来给那熙过目。


    那熙拿过文件翻了翻,而后递还给程江:“没问题了。吃过午饭你就回A吧,回去后和魏工沟通一下,这块地的工程已经拖了一段时间,不能再拖了,尽快动工。”


    “好的。”


    程江应下,这几日司机和保镖的用餐情况都是他安排,眼看那熙留在这里的安排似乎还没有执行,他循例问道:“老板,你午饭要和我们一起用餐吗?”


    那熙动作一顿,随即他神色不变地道:


    “不用,我有安排。”


    等程江退出去,那熙安静地等待着。


    放置在茶几的手机毫无动静,他睇去一眼,拿起来按亮屏幕。


    他虽然从来没有和沈明季联系过,但这人是他孩子的爸爸,他自然有他的联系方式。


    那熙想起来,他昨晚和沈明季离开房间的时候,那个人并没有告诉他今天要怎么约。


    那熙做事一般先制定计划再执行,不允许出现计划外的变化。


    但他在沈明季的面前,似乎已经试过数次打破他原定的计划了。


    比如今天他就该和程江一起离开H国回到A市,现在留下来就是他计划外的变故。


    又比如昨晚既然和沈明季有了约,那昨晚就应该沟通好时间,而不是等沈明季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邀约电话或是信息。


    那熙日理万机,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值钱。


    就刚刚等待的短短时间里,他已经可以看完好几份文件了。


    那熙垂眸看着手里亮起的屏幕,又按灭,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了敲,随后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桌旁坐下,决定开笔记本办公。


    等秒针跳到中午十二点,那熙才从忙碌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看向放在那边的手机,回想起铃声似乎一直没有响过。


    他蹙了蹙眉,站起来走向手机,恰在此时,前方的手机响起铃声。


    那熙眉毛一动,他弯下腰拿起手机,目光却在看到名字的时候一顿,随即接起:


    [阿熙,我回来啦,我刚去找你,欧洋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


    是他的友人贺州。


    早几个月前和夫人去旅游,行踪不定,只偶尔会给他发几张风景照,没想到终于冒头了。


    “还要几天,”那熙回答,“怎么?”


    贺州嚷嚷道:[还要几天啊?还有一周就是我的生日了,你该不会没表示吧?]


    那熙道:“礼物在日前我的秘书应该给你送过去了。”


    “哦谢谢。”


    贺州先礼貌道谢,而后道:[不过我不是说礼物,我是想那天办个生日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来是必须的吧?]


    那熙语气冷静道:“从你有夫人开始,你的生日每年都是和她去旅游度过的,今年是什么情况?”


    这怎么说得他像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贺州有些心虚,厚着脸皮道:[我有在反省了,这不是打算痛改前非,今年和大伙儿一起过嘛?不管啊,你得来才行。]


    那熙朋友不多,贺州算一个,虽然这人咋咋呼呼的,但和他相识将近三十年,情谊不一样。他对这个有一出想一出的朋友向来是慷慨大方的,便道:“知道了。”


    又和贺州聊了几句,确定好时间,那熙把这个日程安排他随手写的行程表里,等写上最后一个字时,那熙执笔的手停住。


    就算他和贺州这么熟,邀请他之前也要先定时间,而不是含糊不清地只有个口头约定。


    那熙神色平静地合上随身笔记,再也不管沈明季会不会来电,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现在有点饥饿。


    这个点,程江应该正在和保镖等人用餐,他没有为难秘书的想法,穿上外套走出酒店房间打算觅食,只是刚一走出门口,那熙的脚步便一顿。


    诺亚方舟这一层都是单独套房,从电梯出来还有个休息区,有书柜有沙发还有茶几,是供客歇息的地方。


    而此刻,沈明季坐在那张沙发里,正在随意地翻看从书柜拿下来的一本杂志。


    听到开门的声音,沈明季转过脸,看到那熙,微微一笑道:


    “我问你的秘书,他说你在房间里,猜你可能在工作,就没打扰你。”


    “……”


    那熙走近,低头看他。


    他有心想问这个人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信息,非要在门外等着。


    但那熙随即又想到,他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不代表这个人有他的联系方式。


    而以沈明季的性格,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他也不会问程江要他的手机号码。


    过了几秒,那熙面无表情地道:


    “我饿了。”


    沈明季眨了眨眼,他反应很快,放下杂志站起来,笑道:“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他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随口问:“那总今天有想要吃的东西吗?”


    这一次,那熙提了意见:“我想去昨天的饭馆吃。”


    沈明季脚步一慢,他回头看了眼那熙,随后点头道:“行。”


    二人出了诺亚方舟,往“炒”饭馆那条美食商区走去。


    安老板看到他们再次结伴而来,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招呼着。


    沈明季照例领着那熙在他们昨天坐过的地方坐下。


    那熙等安老板端茶上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出声喊住了他:“安老板,能点菜吗?”


    安老板回头看向他,沈明季也抬眼看向他。


    那熙神色不变。


    安老板道:“可以,你想吃什么。”


    那熙流畅地报出几个菜:“生炒脆肚,蜜汁里脊肉,鸡丝菌菇汤,还有……”


    报最后一个菜的时候,那熙没有丝毫迟疑:“鲜百合炒虾仁。”


    沈明季眉毛皱了皱。


    他嘴唇轻轻一动,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安老板记下菜单去厨房了,那熙学着沈明季昨天的样子烫过碗筷放到他的面前,然后也给他倒了一杯麦茶。


    面对沈明季的注视,他淡定地道:“礼尚往来。”


    沈明季笑了笑,温声道:“有劳那总。”


    菜很快就上了桌,那熙点的几个菜都色香俱全,那个百合炒虾仁炒得很有水准,看着就很美味。


    那熙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夹住一片百合。


    “……”


    沈明季眼看他就要将那片百合放进嘴里,忽然道:


    “试探我不用这样。”


    沈明季伸出手,抓住了那熙的手腕,阻止他继续把百合放进嘴里,有些无奈地道,“我知道你对百合过敏。”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哦


    ~


    第29章  029[VIP]


    029


    那熙对百合的过敏, 颇为严重。


    全身起红疹,又痒又肿,就连脸也会有, 不仅精神恹恹还浑身没有力气, 并且伴随呼吸困难的症状。


    他是过敏症难消体质,就算即刻注射过敏针,除了呼吸能顺畅一些, 以及精神勉强好一点,身上的红疹仍然需要数日后才会完全恢复。


    那熙这是从小就有的毛病,家里人都知道他对百合过敏, 餐桌上从来不会出现百合。


    但……


    外面的人应该不知道他对百合过敏。


    那熙定定地看着沈明季:“沈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沈明季不打算对此说谎,他放开那熙的手腕,把百合炒虾仁拉至自己的面前,冷静地道:“因为过去我曾见过你吃百合过敏的样子。”


    “……”那熙问:“什么时候?”


    “那总, 你不会以为你在学校很低调吧?”


    沈明季轻笑一声道:“K大的风云人物, 不仅家世好,学习好,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


    那熙冷静道:“你刚说的是你亲眼见过我吃百合过敏。”


    “是啊。”


    沈明季想了想,道:“具体不记得是哪一天了,只知道你吃了食堂阿姨辗碎放进在包子馅里的鲜百合,然后过敏了, 我当时在场。那件事在K大很轰动,你不记得, 可以回去问一问你家人、同学有没有这件事。”


    那段记忆那熙确实没印象,原来他自己过敏源早已泄露了。


    那熙挑起眉:“你也是K大的学生?”


    沈明季摇头:“不是。”


    不是K大的学生, 却这么清楚他在K大发生的事。


    那熙并没有打算让沈明季忽悠过去,问道:“你当时怎么会在场?”


    “参观。”沈明季有问有答, 道,“虽然我不是K大的人,但K大一直允许外校人进入,你作为K大的学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确实如此。


    K大一直对外开放,每一天都会有校外来的人参观。


    沈明季的说辞很合理,但那熙还是觉得不对劲。


    因为细节记得太清楚了。


    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这个人居然还记得一清二楚。


    这本身就不合理。


    那熙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还没有从这个人的嘴里挖出更有用的信息。


    “沈先生。”


    那熙垂下眸,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脆肚,仿佛不经意地问:“我再问你一次,十八年前,我和你之间,真的只是一夜/情?”


    厨房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空气里飘散着食物的香味,周围的人在谈话。


    二人之间却仿佛把这一切都阻隔在外,周边背景全都变黑了,只剩下他和他在对视。


    静默了几秒,沈明季没有移开视线,仍然看着那熙,平静地回道:“你想我怎么回答你?”


    那熙有想过。


    他们不是一夜情,或许在在他失去的记忆里,他和沈明季的之间关系并不是他曾说过的那么轻描淡写。


    因为在那熙这些年的零碎梦境中,他和沈明季做了不止一次。


    如果那是真实的过去,那他和沈明季就不可能只是一夜/情的关系。


    那熙把筷子放下来,目光定定地锁住沈明季的黑眸,道:“沈先生,不是我想你怎么回答我,而是你该怎么回答我。”


    又把皮球踢回来了。


    沈明季笑了笑。


    到底是纵横商场多年的人,想要牵着他的鼻子走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明季语气意味不明地道:“我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是你不信而已。”


    那熙不想继续这种废话文学,眼看沈明季油盐不进,他干脆直言:“你还没有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不是。”


    沈明季回答得很快,想了下,道:“不止一夜。”


    这个答案让那熙不是很满意。


    想要挖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只靠这个答案是远远不够的,那熙没有给沈明季思考的时间,又直言问:“我们是不是谈过恋爱?”


    沈明季嘴角的笑意一凝。


    “我梦见过你。”


    见他没回应,知道这个人向来擅长顾左右而言他,那熙干脆道:“在梦境里面,我和你见过很多次。”


    沈明季沉默了一下,道:“你还梦见什么?”


    那熙不允许沈明季夺走主导权,不允许他转移话题,道:“请回答我上一个问题,沈先生。”


    沈明季眉头微微一松,他静默了两秒,无奈道:“你都不记得了,知道那些又有什么用,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那熙淡声道:“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好吧,确实是他的性格。


    只要二人接触得越久,那熙就越能察觉到不对,沈明季本来也没想过瞒多久,干脆道:“不止一次,谈过,分了。”


    “……”


    那熙没料到沈明季不按牌理出牌,居然一口气承认了,倒是一下子把他的节奏打断。


    但他很快调整好新的节奏,提出新的疑问:“之前为什么骗我?”


    沈明季道:“我说过,过去的我有点乖张,和你那段只不过是年少轻狂,如今也过去十几年了,你不记得了,就没必要再说起来,偏偏那总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笑了声,一脸坦然地道:“我要是老实跟那总说我和你过去谈过,你可能还会觉得膈应吧。”


    “……”


    那熙无言以对。


    他不会觉得膈应,但他稍微反省了一下,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是不是他给了沈明季这种感觉,才会让他这样想。


    他皱起眉。


    隐隐约约的不对劲还在心头缠绕,可沈明季都这么直接承认了,结合情况看来,也许站在这个人的角度来说,既然他已经忘记了,不过是过去的一段情,根本无关紧要,所以他不屑于拿来和他套近乎。


    “那总,其实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虽然我有时候可能会给你不太满意的答案。”


    沈明季一边等那熙消化掉他的话,一边把放在自己面前的菜往那熙的方向推,转而吃起那份百合炒虾仁,对那熙道:


    “不要再用这种方法试探我。”


    沈明季夹起一片百合放进嘴里嚼了嚼,直到把食物咽了下去,才轻声低语:“过敏不是那么好受的。”


    “……”


    那熙垂下睫毛,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食物仍然是十分可口,然而那熙虽然感觉很饿了,却不知道为何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多。


    沈明季见状,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继续聊,安静地用完了餐。


    饭后安老板来收碗碟,沈明季和他打了声招呼,那熙这时掏出钱包,对安老板道:“结账。”


    昨天是沈明季请客,今天是他想要吃,所以没必要又让沈明季记账。


    安老板下意识看了沈明季一眼,男人脸上的神色不变,于是他转过脸对着那熙,说了一个数字。


    那熙直接付了钱。


    结账后,沈明季率先离开座位,那熙跟在沈明季的身后,他看着前方沈明季掀开手工藤蔓走出去的背影,突然道:“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沈明季站定脚步。


    过了两秒,他回过头。


    那熙站在身后,背后就是一片手工藤蔓。


    细枝交错缠绕的木质背景让此刻的那熙看起来和在电视上的他很不一样。


    往前走两步就能碰触,却又像隔着另一个世界那么远。


    沈明季目光深邃,难以辨清。


    又过了几秒,那熙皱眉,就在他以为沈明季没有听清的时候,才听见男人轻声道:


    “因为当时我们太年轻,太不成熟了。”


    ……


    二人步行回到诺亚方舟。


    今天约好的“逆向安抚”还没有正式开始,那熙对此仍然云里雾里,等他们回到诺亚方舟的接待大堂,沈明季才对那熙道:“逆向安抚需要释放信息素,不适合在有人的地方进行,不然怕对别人造成影响,要挑个安静的地点才行。”


    那熙想了下,道:“那在我的房间进行吧。”


    沈明季不意外,他点点头,坐电梯跟在那熙上了他的那层套房。


    套房的门锁不需要密码或是房卡,是登记入住时便直接录入客人的人脸虹膜识别,站在门口扫描一下即可开门。


    那熙刚站到门前,便听见“嘀哩”一声,门自动打开。


    那熙领着沈明季踏进去。


    沈明季目光所及,皆是和他住的套房差不多的摆设。


    同样打扫得干干净净,同样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正对着H国标志性的金字塔建筑物。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和他住的套房差不多,只有一点不同。


    空气里有一缕极浅极浅,但仍然存在感十足的淡淡香气。


    那熙在这里住了三晚,所以这个房内的空气已然沾染上了属于他的气味。


    香味很浅,换了别人可能没那么敏锐,但沈明季对那熙太过熟悉了。


    他面色不变地走进去,前方的那熙把外套脱下放到一旁的摇椅上,对沈明季道:“随便坐。”


    沈明季嗯了声,他扫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那熙颔首:“行。”


    逆向安抚,其实说白了就是拒绝信息素的安抚。


    只要抗拒出了效果,自然就能戒断对那个信息素的依赖。


    沈明季对那熙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控制信息素吗?”


    那熙知道他是问他的易感症状,经过昨晚的安抚,他的易感症状现在很平静,信息素也控制得很好。


    那熙回答:“可以。”


    沈明季点点头,道:“已经过去这么久的时间,安抚效果应该快失效了。”


    毕竟昨天那个亲吻连临时标记都算不上。


    那熙问:“我需要怎么做?”


    沈明季扫了一圈,在前方沙发坐下,然后示意那熙:“你也坐。”


    看到那熙顺言在他的面前坐下,沈明季对他道:“我会释放信息素,你试着抗拒,用你的信息素去抵抗我的信息素。”


    那熙突然想起前几天他第一次陷入易感期的时候,沈明季对他说“不要抗拒我”。


    这个人当时用他的信息素安抚了自己,而现在却反过来要他抗拒他的信息素。


    那熙沉沉应了声。


    沈明季道:“那我开始了。”


    话音落下,迷迭香开始在室内蔓延,若有若无地缠绕上那熙。


    Alpha对信息素的控制是天生的,只要想,就能随时释放。


    迷迭香绵密地围过来,昨晚被安抚的记忆复苏,那种从头到脚都被迷迭香包裹的愉悦再次出现,那熙背脊发麻,喉结无意识地轻滑了一下。


    “那总。”


    低沉的嗓音滑入耳膜,那熙神智一震,他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根本没有抗拒,而是很轻易的接受了沈明季的信息素,甚至他还本能地觉得远远不够。


    沈明季道:“你试着抵抗我的信息素。”


    “……”


    这实在太考验他的定力。


    被迷迭香包裹的身体,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舒适欢悦,要在这种时候让他抗拒这种感觉,太难了。


    那熙抿了抿唇,他垂眸沉下心神,试着释出自身的信息素来抵抗迷迭香的诱惑。


    空气一滞,雪松和迷迭香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莫名熟悉的香味,糜烂又黏稠,像熟透的果实,在挤压下缓缓流出汁水。


    那熙在这个香味的影响下,忽觉有些恍惚。


    室内明亮的光线不知为何转成暧昧的昏暗,落地窗的窗帘被拉上,室内只有一盏床头灯朦胧地亮着,隐隐约约映出大床上两道交/缠的身影。


    迷迭香和雪松在室内张扬飘散。


    那熙感觉到沈明季从后面抱着他,以让人无法挣脱的禁锢姿态,勾起他的下巴往后扭,用力吻上他的嘴。


    霸道强悍,肆无忌惮。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就是新书收藏夹),所以今天早点更新哈,明天的更新也会改为23点后,届时掉落肥章~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你们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我会继续加油的,挨个么么!


    第30章  030[VIP]


    030


    那熙作为那氏企业的掌权人, 身份尊贵,地位赫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男人扣着下巴热吻。


    沈明季吻得很深, 强硬但不粗暴。


    那熙心脏剧烈跳动, 所有的挣扎抗拒尽被沈明季以唇封住,银丝在唇舌张间隙中闪现,那熙只能发出细碎的轻喘。


    昏黄的灯光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映在墙上黏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从抗拒到接纳,那熙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沦陷。


    他被诱惑着回应, 抓住床单的手被倒扣压在床上,难以言喻的热度在身体流窜,呼吸被夺走,那熙微睁双眼, 余光看到沈明季那张俊美的脸线条冷淡, 闭着眼深吻他的样子却性感得让人心脏紧缩。


    “——那总!”


    沈明季的嗓音唤醒那熙的神智,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昏黄的灯光变得明亮耀眼,床上没有交缠的人影,也没有炽热得仿佛要被吞噬一般的亲吻,更没有回荡在空中的暧昧轻哼。


    眼前是他住了三天的套房摆设, 以及坐在他对面的沈明季。


    空气中,迷迭香收敛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室躁动难止的雪松。


    沈明季身体向前倾,观察着那熙的样子:“你还好吗?”


    逆向安抚进行到一半, 那熙的信息素就变得很不稳定,他原本以为是易感期发作, 但仔细感受却不像是易感期的样子,而是更像于心绪不平静引起的动摇。


    就算他马上收起了迷迭香,然而那熙仍然像陷入梦魇一样。


    听到沈明季的话,那熙缓慢地动了动眼皮。


    他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心脏急促地跳动着,口腔被肆意扫荡的触感仍然十分鲜明,仿佛不久前他真的和沈明季接了个那样黏糊亲密的吻。


    “……沈明季。”


    那熙开口,嗓音有丝沙哑:“我想起来了。”


    “……”


    沈明季前倾的动作略微一变,他皱起眉,向来温和的脸庞一瞬间显得有些凌厉。


    “想起什么?”


    那熙抬手揉了揉眉毛,没有回答。


    他只想起来了,过去的他应该很喜欢这个人。


    那种从心底接受这个人的感觉,仅仅从刚刚闪现的画面就能看出。


    所以就算是沈明季那么主动地吻他,他都没有太大的排斥,反而在沈明季的诱导下,张开嘴和他吻起来。


    唾沫交换,舌尖纠缠。


    这让现在的那熙难以想象,除了年少的自己很喜欢这个人之外,没有其他解释。


    换了别人是这样对他,如果他不喜欢那个人的话,他肯定会让那个人后悔生为人。


    那熙静默了片刻,难以说出他想起什么,在沈明季的注视下,他庆幸自己的脸色一直挺冷的,不会轻易从上面看出什么情绪,他镇定地道:“……想起你的力气很大。”


    真的很大。


    仅仅是把他压在床上,就让他动弹不得。


    沈明季安静地凝视着他。


    表情看不出来有没有相信他的话。


    那熙以前面对沈明季的眼神并不会多想,但此刻的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双黑眸闭起来,那种冷淡又性感的样子。


    “……”


    那熙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他移开视线,想到他们刚刚在进行的逆向安抚,低声道:“我是不是没有成功。”


    不用沈明季发表意见,他也知道刚刚他的表现一塌糊涂。


    因为如今空气里只剩下他的信息素,感受不到沈明季的。


    那熙虽然没有被诱发出易感症状,但他知道绝对是因为沈明季手下留情了。


    沈明季观察着他的样子,淡声回道:“信息素上瘾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戒断,心急是没有用的,只能一步步来。”


    那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在今天之前可能还不清楚他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对沈明季的信息素上瘾,但经过刚刚,他明白过来了。


    因为这个是沈明季的信息素。


    仔细想想,纵然是因为他一直没有易感期,所以在接受信息素安抚的时候才那么容易产生依赖反应,但那若不是沈明季的信息素,那熙敢肯定自己不会上瘾。


    那熙没有和沈明季在一起的记忆,但他的身体仍然记得这个信息素。


    一旦意识到这点,那熙便没有办法再继续进行逆向安抚。


    “沈先生。”


    那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面前,看了眼楼下的景色,略微斟酌了一下,转而回过身,对沈明季道:“今天先到这吧。”


    因为他需要好好想想。


    “……好。”


    沈明季深深凝视那熙,那张脸经历了将近二十年的洗礼,已经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了。


    ……


    贺州正在厨房亲自下厨,他满头是汗,挽起袖子端着锅铲甩得虎虎生威,架势十足,一看碟子上全是干焦的食物尸块。


    他的妻子温曼瑶任由他在厨房里折腾,忽地听到贺州放在客厅的手机铃声响起,她走过来看了看,拿起来走进厨房。


    “怎么啦老婆?”


    贺州抽空睇去一眼,很快又回过头去忙着翻炒,手忙脚乱的,誓要炒出一碟色香味俱全的菜。


    温曼瑶将贺州的手机屏幕向上递到他的面前,道:“阿熙的电话。”


    “阿熙?”贺州动作一顿,有些讶异。


    不怪他惊讶,因为那熙很少会主动给他电话,他虽然和那个人相识了将近三十年,但基本上都是他主动找的那熙。


    贺州嘀咕道:“难道是赶不回来吗?”


    温曼瑶帮他把瓦斯关上,柔声道:“先接电话吧,也许是有什么急事。”


    “哦。”


    贺州把锅铲放下,道:“我手油着呢,你帮我接一下。”


    温曼瑶笑着帮贺州接下了电话,放到他的耳边。


    电话一接通,贺州就巴拉巴拉的先说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那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该不会是想要跟我说我的生日宴你赶不回来吧?”


    [不是。]


    那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和往常一样,却又有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同:[贺州,你对我在大学的事有印象吗?]


    嗯?怎么会突然问起大学的事?贺州不明所以,道:“当然有啊,虽然专业不一样,但我们毕竟念同一个大学啊,你忘啦?”


    就因为他们是念的同一个大学,又是多年好友,那熙才想问一下贺州。


    他既然过去和沈明季谈过恋爱,贺州是他好友,也许他认识沈明季也不一定。


    那熙看着窗外天际染红了大半片天空的火烧云,目光幽深,问道:[那……你对沈明季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沈明季?”


    贺州对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他记忆力很好,跟着念了一遍名字,他便灵光一闪,想起这个人是谁了,疑惑道:“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你认识他?]


    贺州老实道:“不算认识吧,以前大学时见过一面。”


    又锲而不舍地问:“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你看到他了吗?”


    那熙不答反问:[你怎么见的他,是因为我?]


    贺州思考了下:“要说因为你也对,你大学一年级那时候不知道和他发生了什么冲突,你把他揍了一拳……”


    想起什么,贺州又道:“他风评不怎么样,我听说是个疯子,那阵子似乎每天都和人打架,你当时和他有冲突我还担心呢。”


    那时候那氏生意动荡,老爷子顾不上几个小的,那熙还不像现在这样身边总是跟着保镖,又是个从小连重点儿的东西都没拿过的大少爷,所以那熙和沈明季起冲突的时候,贺州还真的替他捏了一把汗。


    深怕那个风评不好的不良把那熙暴揍一顿。


    贺州的回答并没有解开那熙的疑惑,而且和他现在接受到的信息也太不一致了。


    既然沈明季承认他们谈过,那时候又怎么会打架?


    那熙问道:[我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他?]


    贺州也知道那熙失去了一年多的记忆,他道:“没有啊,我对他的印象就只有那天了,后面那年老头子不是派我去R国交流吗,我回来才知道你失忆了。”


    [……]


    没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那熙静默下来。


    贺州到底和那熙认识了近三十年,对他的情绪还是很敏锐的,道:“怎么了?”


    [……]


    那熙嘴唇动了动,在友人的连声催促下,他也没想隐瞒,便道:[过去,我和他谈过恋爱。]


    “……啊?!”


    贺州震惊了。


    ……


    挂掉了电话,火烧云已经散了不少,暮色降临,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


    刚刚还明亮的天色已然转暗,外面的建筑物陆陆续续地亮起灯光,落地窗开始明显地倒映出那熙的身影。


    那熙看着落地窗上的自己。


    他今年已是三十八,但因为那家的基因不显老,再加上拾掇得干净,如今看着也就三十二三左右,脸上因为不苟言笑,连根笑纹都没有。


    那熙这些年醉心于事业,对风花雪月毫不感兴趣。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易感期,就算有时候有冲动,也只是用手简单处理一下,对此并不热衷。


    那熙很难对一个人心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献身于事业,不会结婚,不会谈恋爱,直到他的弟弟们有了后代,再从中挑选一个培养,接下那氏集团。


    但原来在那么早以前,他就曾经试过和人在一起,情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甚至还有一个孩子。


    ——因为当时我们太年轻,太不成熟了。


    沈明季的话闪过他的脑海,男人的语气很淡,像只是简单陈述,回想起来,那熙却敏感地感觉有一丝其他意味。


    是自嘲,还是遗憾?


    十八年过去,他没有再遇上心动的人,而沈明季也仍然是单身。


    那熙之前一直认为沈明季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总是跑国外,但仔细想想,真正的原因会不会是和他过去的这段关系有关。


    就像那个人这些年一直刻意地避开和他接触的可能……


    那氏的总部虽在A市,但名下产业遍布全国,如果想要避开他,只要沈明季久居国外才不容易碰上。


    那熙眸色深沉,他想了很多,想了很久。


    久到漆黑彻底笼罩着天空,只剩下星光点点和一弯明月。


    他心底的焦躁才逐渐散去,有一个想法变得越来越清晰。


    ……


    晚上十点半,正在睡觉的那熙突然睁开眼。


    灯光昏暗,满室寂静的房间,耳膜能清楚地感受到心跳在逐渐加剧,熟悉的热度在身体深处窜起,口干舌燥,心烦气闷。


    那熙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为了戒断他对信息素上瘾,沈明季在今天离开前并没有用信息素安抚他,所以易感症状在偃旗息鼓了一天后,毫无意外地再次降临。


    那熙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一会儿,直到体内的热度变得越来越明显,他才掀开被子,悄然无声地下了床。


    他取出抑制剂给自己注射。


    也许这个抑制剂对他仍然没有效果,但那熙想试试,如果在注射抑制剂后仍然无效,他能不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撑过这难熬的晚上。


    虽然沈明季在离开的时候跟他说了,也许在他易感期发作的时候再进行逆向安抚,会更有效果。


    但那熙现在并不想这样。


    他把空掉的抑制剂扔进垃圾桶,随后走到这个套房的中心控制台,用遥控把阻隔装置打开。


    信息素是无形的,普通的墙壁根本挡不住信息素的入侵,但一般像诺亚方舟这样的酒店,都会配置高级的阻隔装置。


    一旦打开阻隔装置,就能阻隔掉他的信息素往外面释出,避免引起暴乱。


    那熙放下遥控,感觉心脏的跳动仍然剧烈,显然抑制剂再次对他失效了。


    甚至他的本能开始不满,因为已经知晓了被信息素安抚的滋味,本能想要得到满意,朝他发出抗议。


    那熙面无表情地握了握微微发抖的手指,回到床上躺下。


    而后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意识到主人的沉默反抗,向来沉稳的雪松信息素变得凛冽刺骨,那熙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无视Alpha本能给自己发出的警告。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汗水浸湿了睡衣,就连下方的被褥也沾染汗印,那熙脸皮轻轻一抽,难以忍受的冲动破坏了他向来平静的脸。


    破坏、暴力、掠夺、侵占……


    他的脑海充斥着Alpha陷入易感期时的暴虐想法,那熙不知不觉中皱紧了眉头。


    他握着拳忍耐,指甲用力嵌入手心,泛起一丝痛意。


    然而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他此刻煎熬的难耐不堪。


    浑身像被火烧一样,本能震怒,明明有解药却不去掠夺,可以得到舒缓却在伪装绅士。


    它向那熙提出直击心灵的质问,你敢承认此刻没有一丝一毫把他据为己有的想法吗?


    你敢承认吗?


    那熙眉头紧皱,无声抵抗本能的蓄意诱导。


    然而藏在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声音发出新一轮的恶魔低语。


    承认吧。


    你想要得到他。


    你可以得到他。


    你可以……


    他曾经是你的……


    “……”


    那熙缓慢地睁开已经变得赤红的双眼。


    本能欢欣鼓舞,以为那熙就要顺从欲望,不再压抑自己,不料他却是举起手,张开嘴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


    没入血肉的牙齿很快尝到血腥味,剧烈的疼痛让那熙的神智恢复了一些。


    他没有松开口,只要感觉到本能仍然躁动不堪,他就咬得更深一些,用疼痛来抵抗本能永无止境的欲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从那熙的额头滑落,他已然熟悉了嘴里充斥着铁锈味,伤口变得麻木,湿润的液体从被咬的地方蜿蜒流下,滴落到床上,和汗迹混合在一起,渲染出一点又一点赤红的血花。


    失血让那熙有些失神。


    心跳的速度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易感反应,还是因为失血而开始逐渐变得迟缓。


    那熙缓慢地松开牙齿,没有了东西堵住伤口,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冒出来,染红了床单一大片。


    那熙意识开始模糊。


    “嘀哩。”


    就在此刻,那熙恍惚间听见门外响起密码开启的声音。


    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踏进来,很快来到他的面前。


    那熙眨了眨汗湿的眼帘,映入的是沈明季的脸。


    眼前的沈明季和以往的样子很不一样,他第一次看到脸色那么阴沉的沈明季。


    但那熙不意外。


    他说过,就算这个人再怎么佯装温和,骨子里的霸道总有一天会露馅,不可能一直维持假象。


    总是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斯文温和的样子,过去却是个用蛮力扣住他下巴深吻的家伙。


    陷入昏迷前,那熙在心里冷冷哼了声。


    沈明季是后面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一直没有睡觉,就坐在客厅里借着黑暗看着窗外的夜景,安静等待着什么。


    他知道那熙今晚很可能会易感期发作,他在等那个人的选择。


    想要戒断信息素,其实在易感期的时候进行抵抗会有更效,他也曾这样告诉那熙,当时那熙不置可否,只冷静地和他道别。


    “咔”的一声,黑暗中亮起一抹火光,映亮了沈明季藏在黑暗中的脸。


    沈明季低下头,手指在打火机上按了下,火光一灭,他的周围也恢复了黑暗。


    过了会儿,隐约感觉到什么,他动了动,视线移向房门。


    他和那熙的套房在一上一下,看似隔着一层,其实距离并不远,尤其他对那熙的信息素异常敏感,所以一有什么动静,他必能轻易感觉到。


    没一会,那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消失了。


    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


    沈明季皱起眉,把打火机收起来,继续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股曾经出现过的信息素却一直没有出现。


    就在此时,沈明季微微变了脸色。


    ——不对。


    阻隔装置!


    他霍地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明季坐电梯下楼,来到接待大厅用了点办法在前台获得了密码,又坐电梯到达那熙那层,使用密码进入那熙的套房。


    他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混杂着浓郁的雪松信息素。


    那熙躺在床上,他身下被单半截被血染红了,脸色因为失血而异常苍白,只是几个小时没见,他竟变得如此虚弱。


    沈明季脸色十分难看,他快步走到那熙床边,抓起那熙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


    “……”他的动作并不大,然而仍让那熙脸上露出疼痛的神色。


    沈明季低头看着那两只红肿冒血的牙印,那熙对自己很狠,那两只窟窿就算边缘被鲜血泡着,也能清晰看到底下鲜红的肉。


    沈明季无法再保持着一贯的温和,他眼带戾气,手劲却下意识放轻,把那熙的手臂放下,随后用声控连接服务台。


    [您好,这里是诺安方舟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沈明季的声音很冷:“送个医药箱上来。”


    因为沈明季刚刚在前台已经说明了一番,知道那熙可能出事了,服务台很快送来了支援。


    客服在外面敲门,沈明季透过声控对门外的人说:“房间现在开着阻隔装置,把东西放在门口。”


    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客服明白了沈明季的意思。


    一旦打开门,信息素就会从门口跑出去,这绝对会对他造成影响。


    客服恭敬回答:“已放下,我先离开,客人还有什么需要请致电前台。”


    沈明季没有回答,等过了半分钟,他才去开门把医药箱拿回来。


    “沈明季……”


    手臂被酒精擦拭消毒的刺痛感觉让那熙的意识稍微回笼了一些,他眯起黑眸,映入沈明季的脸。


    男人脸色黑沉沉的,风雨欲来。


    沈明季看到那熙睁开眼,双手快速却轻盈地给他消毒包扎,一边嘲道:“你疯了?”


    “……”


    那熙第一次看到沈明季这么不客气的样子。


    疼痛只是短暂地让那熙昏迷了一下,但没有得到信息素安抚的易感反应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因为眼前的男人出现,功亏一篑。


    那熙:“我想试试这样行不行……”


    “很显然,你失败了。”


    不知道为何,听到沈明季现在的语气,那熙短暂地笑了一下。


    “是的,我失败了。”


    他轻声道,“如果你现在用信息素来进行逆向安抚,我没有信心能成功抵抗,本能在告诉我,它想要你的信息素。”


    “……”


    沈明季眸色转深,“我应该跟你说过,戒断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成功的。”


    那熙不说话了。


    他又在和本能抗争,沈明季离他太近,他现在觉得比刚刚更难受。


    解药触手可及。


    但他没办法伸手去拿。


    焦虑让他越发觉得燥热,他很想把这个人拽下来,狠狠地咬破他的腺体,让他的信息素尽情释出,像之前那样包围着他。


    但是他不能。


    他不愿意勉强人,沈明季帮他只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总要学会戒断这个人的信息素,让两个人之间除了沈聘外不再有任何关联。


    那熙浑浑噩噩的,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渴望,下意识又想要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过来,然而刚举起另一只手,他的手腕便被沈明季抓住。


    沈明季低头看他,眼神很复杂。


    和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黑眸对上,那熙手指一抖,他勉强拉回理智,想了下,道:“你把我打晕。”


    这样也行。


    晕了就不会做出让人后悔的事。


    沈明季一言不发,他看到那熙的额头又出了汗,眼角变红,他顿了顿,捏住那熙的下巴,低头吻住了他。


    “轰”的一下,所有的坚持都变成了笑话。


    沈明季用指腹在那熙的嘴角一转一滑,轻易地顶开他的唇瓣,舌头跟着长驱直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哦~


    这章算肥的吧


    没注意到时间,不好意思更晚了点,有些赶,稍后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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