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阿炎……”
孟小草本想叫冷如焚的小名, 声音却全数被他堵在了唇里,最终只发出两声意义不明的唔唔声。
冷如焚下颌线忽的抽紧。
他微微合眼,纤长眼睫如蝶翼般颤抖着, 加深了这个吻。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散开来……孟小草来不及震惊这个全息游戏的逼真程度, 后腰已被他大手牢牢箍紧, 一寸寸按进他坚实的怀里。
阿炎……
孟小草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冷如焚。
剧烈颤抖着的眼睫, 轻而易举便泄露了他的心事。
——果真如魇所说,冷如焚……喜欢她?
那么昨天, 她的反应,岂不是伤透了他的心……
孟小草一时间有些无措, 竟连唇角的痛楚,也来不及顾及了。
她下意识抬手,先是轻轻按在他坚硬的手臂,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 忍不住推推他胸膛, 示意他放开她。
冷如焚索性闭上了眼,不看她,只一门心思地深深吻着。
绵长而深情的吻, 化解了孟小草的所有杂念……终于,她在他唇齿缝隙间低低喘。息,双腿也软得几乎无法支撑在地面上,整个人完全靠在他怀里。
冷如焚, 是她年少时那样喜欢的人呀……
即使她仍不知道,如今自那其中苏醒的, 究竟是阿炎本人,还是什么自以为是阿炎的东西……
他都是她曾经那样喜欢过的人呀……
她根本就无法抗拒这个吻。
许久之后,当冷如焚略微抬首, 薄唇微微颤抖着,不舍地离开她唇瓣时,她的双眼已然化成一汪春水,迷蒙地望着他。
“阿炎……对不起……”
她低声说着,那句迟来的道歉。
冷如焚的身躯,骤然僵硬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低声问:
“什么意思?”他越发咬紧了牙关,本已息怒的双眼,又燃起一团幽暗的冷火,“喜欢他?”
孟小草怔住,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什、什么?”
冷如焚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突起几道青筋:
“为什么道歉……因为他?”
他艰难地说出最后三个字。灰败的瞳孔,牢牢锁定着她,像是在等待一句即将从天而降的、无比残忍的判决。
孟小草微微张口,忽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愕然瞪大眼,连忙摆手:
“没、没有呀……跟魇没有关系!我道歉,是因为昨天……昨天,我不应该就那样跑开,对不起,阿炎。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她话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重点不大对。
现在的重点……好像不是昨天她有没有跑掉的问题……
而是冷如焚……在魇吻她的时候,就那么醒了过来……
她说着说着,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心虚,忍不住看着冷如焚难测的表情,缓缓咽了口唾沫。
冷如焚微眯着眼看她,良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颤抖着,将她拥进怀里。
孟小草被裹在那坚实温热的胸膛,瞪大了眼,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刚才……难道是以为她喜欢上了魇,要与他划清界限么?
所以现在,才会一副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模样。
孟小草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这一刻,好像说什么也不对。
她迟疑了一瞬,悄悄地,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柔软的掌心底下,那人硬实的后腰,竟就这么震颤了一下。
刹那间,孟小草有些恍惚。
她……果真值得他这样珍贵的、小心翼翼的爱么?
自从父母走后,孟小草再没遇到过会这样怜惜她的人,一时间,心底软了一片,又是欢喜,又是心疼。
可是现在……她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你……”她脸颊贴在他胸前,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般,轻声开口,“真的活了过来……真的是阿炎么?”
她必须要确认清楚,冷如焚,果真是那个“冷如焚”,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我,”冷如焚的嗓音微微发哑,“从一开始就是我。很多很多年前,站在三生树底下,看着你在我面前说傻话,却无法回应的……也是我。”
孟小草动作一顿,脸颊顿时通红。
——看来,是冷如焚无误了。
他怎么会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还偏偏挑这样的傻事来记。
“不许记得那种事!”
她低声抗议。
冷如焚低低笑了一声:
“为什么?”
“因为……”孟小草才想说那时候的自己看起来傻乎乎的,一抬头,瞥见他了然勾唇的模样,便知道他一定早就知道原因,只不过在逗她自己开口说出来罢了。
她扁了扁嘴,轻哼一声,别开头。
想了想,又觉得吃了亏,连忙回过头,直勾勾瞪着他,一字一顿道:
“现在立刻,马上忘记!”
冷如焚低声说:
“我怎么舍得。”
孟小草呼吸一窒,缓缓低下头,脸颊瞬间热得透顶。
女孩红扑扑的小脸,格外惹人垂涎。
冷如焚眸色暗了一瞬,薄唇靠近,轻轻在她柔软的脸颊啄吻一下。
——这一瞬间,余光微微下落,瞥见她颈间那些魇刻意留下的吻痕,满眼的柔情,化作阴冷的妒火。
孟小草没察觉他情绪的瞬间变化,脸颊反而因他极清浅的一吻,变得更红了。
“在今天以前,我还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她
喃喃着说,缓缓抬头,眼底落满了三生花晶莹剔透的银辉。
——可是这一天,她不仅见到了三生花雨,还与冷如焚在这场花雨下拥吻。
她倾向于认为这是临死前大脑为自己编织的一场幻梦。可偏偏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真实,冷如焚那清冷锋利的下颌线就在她面前,如缎的银发覆在她肩膀,唇角仍传来丝丝的疼痛和血腥味……他离她那么近,那么近……那是过去的她从来不敢想象的距离……
冷如焚心中那扭曲的火焰,撞见她眼底清亮美丽的光芒,只觉得又爱,又痛,又妒。
他闭了闭眼,试图浇息那扭曲的妒火——魇在他的身体里。他与祂共享着这具身体,共享着《血雨江湖》,正因如此,他才能重新活过来,重新见到她……
他们是盟友,不是敌人——他用尽所有的理智,再三对自己说。
冷如焚久久的沉默,令孟小草有些困惑。
她歪了歪头,望着他隐忍紧闭着的眼,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在经受某种痛苦……不由得轻轻摸摸他脸颊,低声问:
“阿炎,阿炎,你怎么了?”
冷如焚清冷的面色,出现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就在孟小草担忧到极点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唇角勾起,如往常一般,淡淡道:
“我没事。”
孟小草眨了眨眼,再次确认:
“真的吗?”
冷如焚略一点头,移开视线,试图不去注意她嫩白的肌肤之间,那片极尽挑衅的、碍眼的红色。
孟小草定定望了他一会儿,缓缓摇头:
“你有事。”
冷如焚微微一僵。
孟小草抿了抿唇,低下头,轻轻捧起他青筋毕露的右手,送到他面前:“拳头攥得这么紧,青筋都起来了……”
她拧起细细的眉,担忧地望着他:
“阿炎,你是不是生病了?”
第122章
冷如焚眸光微微一颤, 落在女孩纠结担忧的神情。
她说他——病了?
是啊。
他怎么不是生病呢?
若不是病入膏肓、走火入魔……此时此刻,他怎能站在这里,面对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被她这样殷切地凝视着、关心着。
冷如焚敛了眼睫, 缓缓勾唇, 却是摇摇头, 将那深不见底的思绪,轻飘飘地一句话带过:
“三生树上冷些。我们下去。”
孟小草一怔, 盯了冷如焚一会儿,犹豫着, 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阿炎,也会觉得冷吗?”
“……”
冷如焚幽幽望她一眼,神色难辨。
良久, 扯开了话题:
“我们走。”
孟小草只觉得那人身子一低, 同时, 膝弯有什么东西卷了上来。下一秒,冷如焚便将她整个人抄起,横抱在怀里, 从树上掠了下去。
风是有些凉。孟小草靠在冷如焚臂弯里,缩了缩,转过身,躲了些风, 才舒服一些。
如缎的银发,随风飘覆在她身前。她悄悄拈起一簇滑而沉的, 在指尖揉搓了一下,心底溢满了好奇。
“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全然无二……”她喃喃着说,“连阿炎的头发丝, 也那样逼真。”
冷如焚说:
“《血雨江湖》,已不是原来的《血雨江湖》了。”
他抱着她落了地,才不舍地略微松开。
也就是在这时,孟小草才看清了,三生树底下的状况。
只见三生树那十几人才可合抱的巨大树干上,爬满了紫色的异藤。那异藤粗壮覆满鳞片,叶如残损蝶翼,泛着层叠的暗紫光芒,仿佛紫色异火的余烬。
那异藤与三生树相生相依,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向上生长。看起来,再过不了多久,便会将整个树干包裹在内。
孟小草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异藤。
那异藤竟动了一下,仿佛一条灵活的毒蛇,倏然卷上她指尖,似要顺着她手指闪电般攀爬过来。
她惊叫一声,退开两步,用力甩开了那藤蔓。
“这、这是什么东西?”
“化梦藤。”冷如焚低声说,“你可以把它看作……”他停顿了一下,“三生树的养料。”
“养料?”孟小草喃喃着说,“可是,它看起来……好像要把这棵树吞噬了……”
冷如焚的话语,好似一声叹息:
“它们,是一体的,并不分你我。”
孟小草怔了一下,忽然明白些什么,转过身来,呆呆看着冷如焚:
“你……你和魇?”
冷如焚下颌线倏然收紧: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便别再提他。”
“可……可是……”孟小草努力消化着脑海里那写混乱的、模模糊糊的信息,浑身忽然打了个冷战,不由得喃喃着问,“他、他到底是什么?不对,你、你又是什么?”
冷如焚低声说:
“我自是阿炎。”
孟小草张了张口,愣愣看着他,仍觉得他该再继续说些什么——可他竟已说完了。
下一秒,冷如焚清冷锋利的眼尾,掠过那紧紧缠绕着三生树的化梦藤,燃起一丝幽幽的冷火:
“至于祂,呵……祂是个肮脏的东西,你若是想活得快乐些,便别被祂缠上,也别去追问,祂究竟是什么。”
孟小草咽了口唾沫。
肮脏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啊?
倘若此刻的对话,发生在昨夜之前,她一定会用力点头,努力离魇远远的。
可昨夜,魇那家伙,给她下了一场三生花雨。
她便觉得,祂好像好了一些。
——可冷如焚的话,分明有另一层意思。
她想了想,小声说:
“那阿炎……是被祂缠上了么?”
冷如焚闭了闭眼,久久没说话。
“我自找的。”
良久,他开口,话语不带任何情绪。
孟小草轻轻拍拍他胳膊,算是安慰。
她想了想:
“那天和呢?小艾呢?他们还好么?”
冷如焚幽幽望着她:
“只有我。”
孟小草一怔:
“《血雨江湖》里……只有你活了过来么?”
“……”
冷如焚解释不了自己的来处。
倘若他告诉她,《血雨江湖》便是他,从头到尾只有他——正是因她喜欢着冷如焚,“他”才选择成为他,而不是成为一片土地,一阵微风,或是一棵巨树——
她便会像上一次那样,飞速掉头,狂奔着离开他吧。
他于是眸色深了些,只缓缓勾唇,点了点头。
孟小草看他神情,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谨慎。可在这她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也看不出什么漏洞来。
她认真抿了抿唇,想了想,想不明白。
冷如焚看着她深思的、摸不着头脑的神情,勾唇一笑,挑起她下巴,如缎的银发,覆了上去,薄唇在她耳边轻喃: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孟小草对冷如焚的脸,永远没有任何抵抗力。
轰的一声,她脸颊爆红,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喃喃着说:
“没、没有了……阿炎。”
冷如焚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没有就好。”
他下巴轻轻搭在她肩膀,声音低了些:
“那便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我……好吗?”
美人当前……孟小草被那清冷的气息一层层压着,人早就不清醒了。
她浑然忘了,营养液已经耗尽的事,低低嗯了一声,嘴里低声说着“好”。
“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根本就过不好。”
冷如焚仍在说着,声音又冷,又怨。
她脸颊红了红,低声说:
“不许人身攻击!”
冷如焚轻哼一声:
“你若心中坦荡,怎么会怕我攻击。”
孟小草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是久久语塞——
虽不知他怎么会知道这一点,可确实如阿炎所说……
她在外面,过得一点也不好。
这一瞬间,现实纷乱繁杂的烦恼,争相涌入脑海……孟小草才猛然想起,现实里游戏舱里的营养液即将耗尽的问题。
她咽了口唾沫,望着冷如焚,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冷如焚清冷的
眼神,好似一根尖锐的银针,扎进她欲言又止的神情里:
“说吧,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语气带着些微妙的怨。孟小草甩甩头,不敢深想,只是轻声说:
“阿炎,忘了告诉你,我可能……快要死掉了。”
冷如焚神色瞬间变得铁青:
“什么意思?”
孟小草不敢看他神情,索性闭上眼,一股脑说:
“我进《血雨江湖》,本来就是来找死的。所以把营养液全部放空了,所有的余量,只能支撑一天……现在,应该已经全部耗尽了。我应该,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冷如焚久久没有反应。
孟小草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悄悄从缝隙里看他。
只见那向来清冷绝美的面容,此时青白交加。他的眼里,被怒火彻底占据。只是有意忍着那火气,才没发到她身上来。
冷如焚略微咬着牙,低声说:
“果然,我没有做错……你一个人在外面,根本就过不好……”
——孟小草啊孟小草,你就永远留在这里,留在我的身体里吧。冷如焚想。
孟小草又下意识反驳:
“谁说的,我只是有点倒霉……”她声音小了些,“好吧,太容易相信别人……可那人却是个骗子。”
她小声说:
“反正,你不能怪我。”
“我不怪你,”冷如焚神色变得极柔和,“只要你留在《血雨江湖》……和我永远待在一起。”
*
孟小草有些摸不着头脑。
冷如焚的反应,实在是可以用“和颜悦色”来形容。
她原以为,他会更生气,或是有些悲伤。毕竟,她马上就要死掉了。
这样诡异的平静,让她心里有些怪异的不安。
她没再深想下去,只悄悄往冷如焚身边靠了靠,珍惜还能活着见到他的每一分、每一秒。
冷如焚也不说破,暗暗勾唇,将她揽在怀里,散开衣袍,坐在三生树下的那颗巨石上,让她脑袋靠在他膝间,大手轻抚着她柔软纤长的黑发。
远远看去,便是一对极恩爱的情侣。
孟小草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星星眼,望着悬在上方的冷如焚的容颜,只觉得心好似被泡在一汪甜水里,整个人都要化开了。
就在这时,一连串消息,从她的私人面板里弹了出来——
【步高兴:小草,你在哪里?】
【步高兴:……你怎么进了[暗夜杀手]?】
步高兴,正是她进游戏那天,加了她好友,又叫她加入[纵横江湖]帮会的那个玄甲。
【步高兴:快点退帮,来我们[纵横江湖]吧。[暗夜杀手]这个毒瘤帮会,马上就要被全服围剿了!】
全服围剿……怎么突然就要全服围剿了?
孟小草呆呆看着这四个字,不知道就在这一夜里,玩家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矛盾。
——应该不会,是因为她昨天做的事吧……
不可能。
她打了个冷战,用力摇摇头,甩掉纷乱的思绪。
她想了想,认真回了消息:
【小草:步高兴,好久不见。我想咨询你一件事……】
【小草:被全服围剿,和被[暗夜杀手]的人全帮追杀……哪一个稍微好一些呀?】
静夜雪曾经威胁她,如果她敢在奇遇完成之前退帮,就让整个[暗夜杀手]的人追杀她。
[暗夜杀手]的帮会成员,以无间为主,一个比一个行踪诡秘难缠……
她一时竟做不了决定。
步高兴那边,结结实实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才有气无力说了句:
【步高兴:……你要是躲得好,还是留在[暗夜杀手],等风头过去吧。】
风头过去……
孟小草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心想,她可等不到那时候了。
“怎么了?”
冷如焚略微垂首,若有似无地轻扫了一眼——
她手上那张绝不可能被他人看到的透明私人面板——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第123章
“不是什么大事。”
孟小草收了个人面板, 摇摇头,没说太多。
倘若她还能活下去,被全服围剿, 自然是一件顶天的大事。
可是营养液耗尽后, 她没有吃的喝的, 全息游戏又格外耗神……她估算, 自己应该坚持不到两天,便会开始头昏眼花, 然后逐渐死去。
——除非,她能离开游戏, 及时进食。
可退出键早已消失,没有人能离开游戏……
孟小草轻轻叹了口气。
求仁得仁。即使她现在,已不再有那么强烈的死意, 却一点也不后悔。
——眼前是她自己选的路, 倘若一遍遍地来回后悔, 剩下的几天,她便要永远沉浸在后悔之中了。
多么不值得。
冷如焚微眯着眼看她,正要追问, 却见她已经扬起一抹轻快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他眼底柔软了一下,捏捏她嫩白的小手,故作漫不经心地说:
“《血雨江湖》里, 发生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帮你。”
孟小草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需要冷如焚帮忙的, 本想摇摇头,转念一想,却是收回了拒绝的话语, 轻声说:
“那你好好陪陪我。这几天,我都想待在三生树底下……”直到死。
她说着,朝远处张望了一下。
只见莹白天幕之下,灿烂的阳光,将那绵延千里的焦土照得更加黝黑。光秃秃的枯树一根根插在焦土里,越看越是渗人。
孟小草的神情,一下子有些复杂。
她见到了预想之中,那绝美的三生树和三生花雨。
可眼前这片焦黑的土地,却令她莫名有些难过。原本,这里可是一片美丽的桃花林……
还有那个已经永远消失在火海里的桃花村……她来过无数次的桃花村。
多可惜呀。
她喃喃着说:
“我想在这里,种一些树。”
“好。”
冷如焚神色柔和地望着她,嘴里仿佛只说得出这个字。
*
孟小草见冷如焚低下头,好似要将什么东西往外取,不由得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盯着他衣襟看。
他该不会随身带了树苗和铲子吧?孟小草想。
按理来说绝不可能……可是为何,她话才说完,他便做出这个取东西的动作来……
就在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冷如焚神色自若地从怀里取出一片透明的白光来。
那白光才出现一瞬,便立刻消失了。孟小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一条系统提示弹在她面前:
【系统提示:已获得[建造权限],请在个人面板中查看和使用。】
建造权限?
孟小草困惑地看着那行字,犹豫着打开个人面板,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此前她从未见到过的页面——【建造】页面。
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只见页面列表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素材——山川、湖泊、楼房、NPC、树木花草……数不胜数。
“这、这这这这这……”
孟小草缓缓张大嘴,指尖也忍不住震惊得颤抖起来。
“想种多少棵树、什么样的树,随便你。”
冷如焚从后面环抱住她,下巴轻轻搭在她肩膀,向来清冷的双眼,溢满她看不到的、无比幸福的辉光。
孟小草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明白过来,他说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建、建造……页面?”
她结结巴巴地重复着,缓缓回头,瞪大眼看冷如焚。
冷如焚微微勾唇,修长指尖抬起,轻轻为她合上小巧的下巴,满意一笑,才低低嗯了一声。
孟小草咽了口唾沫,像一个反应迟钝的机器人一样,一节一节地把脑袋扭了回来,呆呆盯着手里的面板。
良久,她终于动了起来,尝试着在素材列表里找到一棵粉嫩的桃花树,将它拖了出来。
——那棵桃花树,便倏然立在她眼前,那焦黑的泥土之上。
孟小草望着那绚烂绽放的、无比真实的桃花树,呆呆定在了原地。
“怎么?”冷如焚微眯着眼,“不好操作么?”
“我……我……”孟小草心底翻江倒海。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会儿,忽然顿住,有些困惑地望着冷如焚,无助地开口,“这是……真的么?我不会……早就已经死了吧?”
——这果真不是她临死前的幻想么?
她话没说完,十指已离开面板,扯着冷如焚的袖子,眼眶倏然红了一圈,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一声最真实、最可怕的回答。
冷如焚低低叹了一声,指尖抹去她眼角莫名落下的一滴泪,轻声说:
“我说过的——《血雨江湖》里,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帮你。你想种树,便去种树,为什么要哭呢?难道你非要一板一眼地在地上挖个坑,从种子开始种起么?”
“可是、可是……”
孟小草仍觉得自己身处一场幻梦中,心口酸涩而慌张:
“对不起,阿炎,我、我需要缓一缓……”
冷如焚动作忽的一顿。
他微眯起眼,警惕地盯着她怔然的神情,有力的手臂暗暗拥住她腰肢,微微咬着牙,沉声说:
“不许跑。”
——这一次,他又吓到她了么……
——她又要像上次那样,掉头跑开,疯了似的非要逃离他么?
冷如焚心底掠过那令他怒火燎起的一幕,最终,却只是暗暗拥紧她腰肢,免得她又跑了开去。
孟小草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泪:
“我、我又没有要跑!”
“——最好如此。”
他低声说着,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
“……”
孟小草只觉得鼻尖越来越酸,抹了一会儿泪,忍不住扔了面板,冲进冷如焚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冷如焚清冷绝美的面容,没来由掠过一丝慌乱。
他强作镇定地拥紧她,轻拍着她背心。可不一会儿,他心口的位置,仍是被她的眼泪濡得透湿。
“小草,小草……”他低低叫了两声,“小草。”
孟小草在他怀里哭了一会,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地说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冷如焚低声说:
“我不是么?”
孟小草仍在哭:
“你知道吗,冷如焚……我没有家了,钱也被骗光了……我什么也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冷如焚想象着她的遭遇,用力闭了闭眼,下颌线微微收紧,双臂也紧紧按住她的腰和背心,仿佛要将她就此融入自己的身体里,让她从此不必再独自经历那些糟糕的磨难……
“为什么……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孟小草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冷如焚知道,她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看着她哭泣的模样,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滴血——尽管他这辈子其实并不可能拥有一颗心脏,也不会真的流血。
“都怪你……我现在舍不得死了,冷如焚……”
她呜呜哭着。
“那就好好活着,”冷如焚低声说着,指背轻轻触碰她眼泪,感受着那灼热的温度,融化消融于他手中,“——陪我。”
可她现在,早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呀……孟小草想。
她不愿打破这一刻超越幻想般的美妙,轻轻点头,抽噎着重重嗯了一声。假装他说的话,她轻而易举便能做到……
冷如焚将她推开一些,望着她通红的眼眶,泪眼朦胧的小脸,垂首吻上她唇瓣。
令人迷醉的一吻……孟小草被冷如焚吻得发颤,瞬间从那极度悲伤中抽离出来,陷入混乱的狂喜。
他舌尖勾着她的舌,将她引诱得不似自己……
一吻结束,孟小草眼底水光潋滟,早已眩晕得站不稳。
冷如焚望着她动情的模样,眸色变得极深黯。
他略微俯身,凉凉的唇瓣,搭在她柔软的颈侧,哑声问:
“可以吗?”
可以……什么?
孟小草倏然明白过来,脸颊通红:“可你……你不是……你不可能懂……”
冷如焚低低哼了一声:
“别小瞧我。”
孟小草红着脸,轻轻点头。
冷如焚指尖禁不住轻轻一颤。
他喉间动了动,正要再次上前,动作猛地顿住了。
下一刻,他手垂了下来,搂着她的腰,朝着旁边一闪。
熟悉的箭矢,掠过孟小草耳际,险险从那里擦了过去。
她心口一跳,倏然瞪大眼,朝着箭矢的来向望去:
“什、什么人?”
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孟小草和冷如焚对视了一眼。
她莫名直觉,那人正悄悄换了方向,想要从另一个角度偷袭她……
“……煞风景。”
冷如焚冷哼一声,将她护在身后,手里凝起一股寒芒,起身便要掠向暗处那人。
孟小草却是死死拉住了他的袖子,坚定地说:
“你不想误杀玩家,就别去了。”
她望了望自己头顶上那个杀气腾腾的[暗夜杀手]的帮会标志,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小声说:
“让我来处理吧。”
第124章
“你?”
冷如焚也扫了一眼她头顶, 却是定在那可怜兮兮的“1级”,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打算怎么处理?”
孟小草只当没看见他脸上的笑,学着他平时的模样, 从鼻子里低低哼了一声, 单手划开面板:
“打又不能打, 打也打不过, 那不是只能跑了吗!”
她将那建造页面调了出来,选定了三生树周围的地块, 手指一拖,将这个地块的水平高度, 随手拖到了5000米。
下一秒,一阵失重感传来。孟小草被那陡然拉升的地块顶了起来,踉跄了两步, 差点摔在地上。
幸好, 冷如焚轻轻提了一下她的腰, 稳住了她的身形,才让她没有在地块拉升停止后,又被那惯性击飞出去。
“卧槽, 这是什么东西?”
底下偷袭那人的声音远远回响着,逐渐听不清了。
四周稀稀拉拉的枯树不再,漂浮身旁的,已是凉而朦胧的云雾。孟小草在那凉雾间打了个冷战, 察觉自己拉得太高了些,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想了想,又把5000米的高度,拉回到了50米。
于是, 他们所在的地块,倏然又沉了下去。
快速下沉的地块,带来一阵汹涌的狂风。
孟小草闭上眼,缩在冷如焚怀里,感受着那呼呼的狂风自下而上掠过耳际,一动不敢动……
倒是冷如焚,揽着孟小草,在她耳边低低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还是不好用么?”
察觉地块停了下来,孟小草摇摇头,睁开眼,转过脑袋,亮晶晶的眼眸,望着冷如焚:
“没有呀,阿炎,很好用,真的!”
《血雨江湖》作为一个主打真实感的武侠游戏,即使是使用大轻功,也需要一定的技巧,才能跃升到如今她和冷如焚所在的这个高度。
这建造权限,虽是冷如焚给她用来种树的,换个方式,却也能够极好地保护她。
冷如焚神情骤然柔和下来,低声道:
“那便好好用着。”
孟小草点点头,用力嗯了一声。
确认安全之后,她推推冷如焚的胳膊,示意他松开一些,自己则趴到地块边上,探出脑袋,自高处俯瞰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藏在树后的袭击者——
那是一个拿弓的弦月,身着劲装,戴着个半透明的黑色面罩。
她扫了眼对方的ID,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不由得有些郁闷地朝下喊:
“为什么偷袭我啊——”
那人显然吓了一跳,踉跄后退两步,抬头寻找着她方位,战战兢兢锁定了她。直到反应过来,她没有回击的打算,才定了心神,朝她喊了回来:
“你们[暗夜杀手]仗着无间多,在无名村胡乱杀[纵横江湖]的人,简直是全服毒瘤!不杀你杀谁!”
孟小草一时有些心虚。
果真是因为昨天她在无名村叫人的事,[暗夜杀手]和[纵横江湖]的矛盾,激化得更加厉害了。
——可是那一天,明明是[纵横江湖]的人先出手攻击她和冷如焚,她才叫人来的……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她隐隐意识到有些异常,却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孟小草思来想去,觉得这样冤冤相报下去也不是办法,想了想,高声向那个弦月解释:
“可是我才1级,还是个治疗,真没杀过人![暗夜杀手]里也不是个个都是毒瘤啊……你回去吧,别蹲着我,行吗?”
底下那个弦月显然没将她的话当回事,轻哼了一声,语气颇有些跃跃欲试:
“别磨磨唧唧了!你这[暗夜杀手]的杂碎——[纵横江湖]已经发出悬赏,一个[暗夜杀手]的人头,能拿五千金。现在,要么退帮,要么下来受死!听到没有!”
孟小草闻言,动作一顿,低低哦了一声,悻悻缩回脑袋。
她这1级的人头,居然值五千金……
这样一来,就算她和他讲枯了口水、讲到天荒地老、感天动地,哪有这五千金香?
孟小草决定放弃和那个弦月讲理。
苟在这极高的地块上,也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孟小草,我真搞不懂你。”
孟小草浑身不由自主震了一下,缓缓回头,略有些僵硬地望着眼前修长飘逸的身影。
游戏里的时间过得太快——就在她专心与那弦月纠缠的时候,昼夜悄然更替,夜色缓缓漫上了天空。
站在她面前的那人,明明仍顶着冷如焚那张清冷绝美的容颜,上扬的眼尾,却掩不住那肆溢狂卷的邪气——独属于魇的邪气……
“——杀了他,不就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他勾唇,邪异勾人的双眼,缓缓贴近她面容。
好似一条美丽的毒蛇,正引诱着猎物落入自己的陷阱……
饶是昨夜,魇才给她下过一场绝美的三生花雨,他那藐视玩家生命的轻松语气,仍让孟小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视线避开他过分摄人的双眼,小声地、坚定地说:
“不能杀。”
“呵……胆小如鼠。”
魇一顿,挑挑眉:
“你不敢杀,我来。”他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下意识舔了舔唇瓣。
——咕咚。
孟小草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吞咽唾沫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眼看魇已走到地块边缘,那摄人心魄的危险双眸,直直盯着地块底下跳脚的弦月……孟小草心底咯噔了一下,忽然伸手,死死拉住他衣袖。
“……魇!”
她叫了一声。
魇略微侧身,盯着她的手,视线缓缓上移,扫过她略微发颤的唇,眸色忽的深了一下……竟果真停住了动作:
“干嘛?”
“《血雨江湖》的玩家死后,没有重生在复活点……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她问出那个一直盘桓在心中的问题。
“自然是……”魇邪肆一笑,“进了我的肚子里。”
孟小草抖了一下:
“那、那些获得排行榜第一、结算离开游戏的人呢?”
“孟小草,你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么?”
魇扯开一边唇角,食指轻挑起她下巴,黑紫眼底,漫上奇异的焦渴。
他并未刻意压抑什么,垂首便压上她诱人的唇瓣,卷着舌尖,肆意地品尝。
直到她几乎难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他才稍稍离开一些,餍足地,哑声说:
“——所以,还要我说什么呢?”
孟小草被他吻得有些缺氧,好一会儿,信息涌入头脑,才终于反应过来,不安地咬唇:
“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回到现实……对不对?”
难怪……冷如焚本是《血雨江湖》的最大反派,却对所有的玩家手下留情。
他知道,魇正饥饿地等待着……等那些在游戏中遗憾送命的玩家,落入祂口中。
“呵呵……”魇舔了舔唇瓣,“现实有什么好?你若亲自问问那些被我吞进肚子里的人,便知道哪怕再选一万次,他们也要选择留在这游戏里,你争我斗,快意恩仇,至死不休——”
——真的吗?
有一瞬间,孟小草有些犹豫。
这果真,是玩家们自己的选择吗?
她犹疑了片刻,余光扫到魇越发狡黠的神情,忽然明白过来,他一定又在骗她——
“你、你乱说!怎么可能有人为了玩游戏选择去死……”
魇轻哼一声:
“有何不可能?《血雨江湖》封闭以来,你看有几个人一门心思想着怎么离开游戏?他们假装恐惧求生,心里却个个明白得很——外面的世界早已定型,《血雨江湖》里却处处是机会,只要提升武力、占有更多资源,便是这个新世界里的人上人——”
他看着她越发难以置信的神情,低低一笑:
“谁,能抵抗这样的诱惑?底下那个弦月么?”
孟小草彻底怔住了。
她原本从未想过这一点……
然而,这几天以来,明明所有人都应该努力求生……[纵横江湖]和[暗夜杀手]之间的争斗,却仍是越演越烈,甚至演变为全服所有人参与的战斗,到处都有人追杀她。
很显然,原因正在于此——
虽然从未有人言明,人们心底的初衷,早就一点、一点变质了。
他们的目的,不再是离开游戏,而是击败其他人,掠夺更多的资源。
“你……你是不是暗中对他们做了什么?”
她心底仍觉得不对劲——她记得初入游戏时,那些玩家们的模样,明明所有人,都是友善而理智的……怎么可能因为一时出不去游戏,便彻底沉沦了?
“我需要多做什么吗?不过是……”
魇缓缓勾唇,仍想说些什么,瞥见她已然染上丝丝恐惧的颤抖双眼,忽的,张扬恣肆的身姿,竟就这么硬生生顿了一下。
“呵……可不能再说下去了……”魇低低笑了一声,眼尾扬起,环视一圈四周,“孟小草啊孟小草,‘他’是这样宠爱你,竟把《血雨江湖》的建造权限也给了你。”
不知何时,暗红的血月高悬夜空,将那银白出尘的三生树、扭曲缠绕的化梦藤,也镀上一层不祥的血光。
魇修长挺拔的身躯,立于三生树之下,银发狂舞,白衣猎猎翻飞,被那浑浊血光,染得暗红而诡异……
他邪邪一笑,缓步逼近孟小草。挺立的鼻尖,极轻地触上她颈项,嗅闻着她身上令他格外迷恋的淡淡清香……
暗红的眼底,染上一丝他自己也
难以察觉的痴迷。
咕咚——
魇哑声喃喃着——
“那你可曾好奇,‘他’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125章
孟小草不是个傻子。
——她当然知道, 冷如焚想要的是什么。
倘若他只是那个被人创造出来的反派BOSS,自是一心想着复仇——报复那些曾经屠了丰饶村的所谓正派人士,还有在他心中, 袖手旁观了这场惨剧的天下人……
可经过了昨天, 他将她拥在怀里, 那么忘情地、充满占有欲地亲吻她、拥抱她, 还将《血雨江湖》的建造权限给了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今的他, 到底想要什么?
——可是这一切,又关魇什么事?
眼看着魇越来越近, 紫黑深邃的瞳眸,染上她无法错认的炽热欲。望……她咬了咬唇,努力退开一步, 却已退到那地块边缘, 只能停下脚步, 声音微颤地提醒他:
“他想要什么,关你什么事?魇,你清醒一点……你是你, 他是他,你们虽共用一具身体,他的想法、意志、感情,都与你无关……我虽不知道你来自哪里, 可你总该也有自己的自我吧?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不能被他的想法就这样覆盖过去呀……不是吗?”怎能因为冷如焚喜欢她, 魇便一次又一次地顺着他的想法,一次次越了界……
她的一番话说得那样恳切,仿佛正是情真意切地为他着想……魇怔了一瞬, 眸光暗了几分。
孟小草见他神情出现松动,连忙趁热打铁:
“并不是因为你在他的身体里,便只能做他想做的事、爱他所爱的人。你若是想要体会男女情爱之事,便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不要被阿炎的情感,遮蔽了自己的心……”
没想到这时,魇却桀桀笑了,那邪肆诡异的笑,令孟小草心底毛骨悚然。他说——
“孟小草啊孟小草,你长着一张这样厉害的嘴,怎会被他人骗去了全部的家当?”
——他怎么会知道她被人骗光了钱的事!
“关、关你什么事!不许嘲笑我!”
孟小草脸上又红又白,曾经死气沉沉的漆黑眼底,反而因此染上丝丝蓬勃的生气,亮起别样的、恼怒的光芒。
魇紫黑的瞳眸凝视着她生气勃勃的眼,视线暗了暗,缓缓逼近,哑声说——
“倘若,我偏要做他想做的事,爱他所爱的人呢?”
那双危险的眼眸,骤然眯起,笑看她瞬间怔住的模样。
“不、不可以的……”
孟小草惨白着脸,又退了一步。
然而,这里,已是那隆起地块的边缘。
孟小草一脚踏空,失重感传来,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坠下那地块的瞬间,魇却松松勾住了她的腰,俯身攫取她口中甜蜜的香气。
他尝遍她微颤的唇,将她吻得神识模糊,这才缓缓离开一些,轻哼一声:
“不过见了冷如焚一眼,便忘了昨夜我给你下的那场三生花雨,忘了那时你被我欺负得意乱情迷、声声喘。息的模样……孟小草,你这不长心的。他日,我便彻底占据这个身躯,让他在白天再也不能出现……”魇恨恨咬牙,还不解气,勾着她腰肢压了下来,一口咬在她嫩白的颈侧,留下一排极深的牙印。
“你……”孟小草吃痛,捂着那牙印,难以置信地看他,“咬我做什么?”
“你该。”魇轻哼一声,张口又咬了过来。
孟小草又气又急,却是推也推不开他,眼看着那锋利的齿尖即将陷入自己肌肤,忍不住眼眶一红,抬腿踢了他一脚:“走开!”
魇闷哼一声,不动不退,原本凶猛的啃咬,却是化作暧昧的舔舐:
“你要我走开我便走开?孟小草,你当我是冷如焚么?倘若没有我,你看他敢进一步……呵呵。”他低低说着,嗓音越来越哑。
“不许你这样说阿炎!”孟小草委屈得落下泪来,“他那么好,你那么坏……”
魇眸光暗极了,猛地抬首,极干渴地舔去她温热的眼泪,喃喃道:
“我坏……有多坏?”
这已是过分贴近的距离……
孟小草自是不可能忘记,那一夜,魇站在那银白染血的三生花雨之下,白衣翩飞,邪肆望着她的模样……
可是,她是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呢?
她喜欢的人,是阿炎才对。
至于魇……初见之时,他对她一点也不好,还将玩家的性命视作草芥,肆意地吞噬和玩弄。
她若是喜欢这样的怪物,岂不是自己也成了疯子……
不可以……她一定不可以喜欢他……
“我喜欢阿炎,喜欢了十几年,你、你才是那个闯入者,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她颤声说着,紧紧闭上眼,唯恐多看一眼,便被那双邪肆妖异的眼勾去了魂魄,再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魇低低笑了一声。
“笑、笑什么?”她咬了咬唇。
“‘他’和我,有何不同?你以为,‘他’便不是夺了别人的壳子、鸠占鹊巢么?‘他’甚至不愿为自己取一个真正的名字,只一厢情愿地让所有人叫他‘冷如焚’,便以为自己果真便是冷如焚了……可你喜欢的那个阿炎,从来就不存在。”
魇毫不留情地大拆冷如焚的台。
不存在……
冷如焚那清冷温柔的眉眼历历在目,他对她那样好,连建造权限也给了她……可魇却说他也是个占据了“冷如焚”身体的家伙,冷如焚从来都不存在……
孟小草浑身一点点凉了下来。
不——不对。
——魇是个爱撒谎的家伙,她怎能就因为这样,便动摇了对阿炎的感情。
她紧紧闭上眼:
“随、随你怎么说!”她绝不会再相信他的鬼话。
魇低低哼了一声,兀自说了下去:
“我和‘他’,共生一体,互为因果……却从来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阿炎。”
孟小草眼睫颤抖着,不肯睁开。
魇看着她难掩脆弱的神情,邪邪一笑,低声附在她耳旁:
“明明是个假的‘冷如焚’……昨天,‘他’还吻了你,对么?——因为我。”
孟小草骤然睁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好像在缓慢地破碎。
她摇摇头,嗓子发哑,难过地望着他:
“不要再说下去了……”
魇含笑看着她,紫眸微微眯起,有一瞬间化作诡异的竖瞳,仿佛就这么直直看进她的内心——
“恨……怨……悔……还是怕?孟小草,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幸运……《血雨江湖》,本该成为一座荒坟。现在,它活了过来,比我预想的庞大太多……你不能再要求更多的东西了。”
他低低哼了一声,将她捞了起来,抵在那三生树上。
紫黑如烬的化梦藤,贪婪缠了上来,蛇鳞般泛着金属色泽的藤蔓,覆上她肌肤,缠绕生长。仿佛要将她紧紧拢入怀中,融为一体……
魇眸色变得极深,邪气四溢的视线,掠过她被藤蔓缠紧、微微下陷的肌肤。
残损蝶翼般的叶片,同他此刻呼吸的频率一起轻颤着,仿佛与他本就是一体。
他的神色染上深深的痴迷,仿佛在看一幅令他神魂颠倒的作品。
孟小草难以置信地轻吸着气,尝试着挣扎了一下。
此时的化梦藤,似乎比白天更加强大、坚韧。那时,她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便将它挣开了。可现在,它狂热而猛烈地生长,勒紧了她,仿佛要将她彻底卷进自己的身体里。
“魇……”
她不想对他低头的……可那贪婪爬行在她身上的化梦藤太过诡异,她心底忍不住直打鼓,终是颤声喊了出来。
魇低声笑:
“你还知道该叫我?”
孟小草别开眼,咬住唇。
“你该去……结算了。”她说。
魇挑眉:
“怎么,现在倒不替那些人担心了?”
孟小草抿着唇,不说话。
血月逐渐西沉,她能从透明的个人面板上,看到世界频道里的人们早就炸开了锅——
【[巴拿马大猩猩]:什么情况?到点了,今天还没有结算!】
【[风过留痕]:不是说榜首就可以离开游戏吗?好不容易刷到治疗量榜一,再不结算,就掉下去了!】
【[静夜雪]:呵呵……想偷榜单的,赶紧行动了。】
【[88岁离异铁血老太]:楼上的楼上你别动,等等我!】
【[步高兴]:[静夜雪],你们[暗夜杀手]的,做人别太肮脏了,有本事你真能偷到榜。另外——[纵横江湖]长期收人,热烈欢迎所有老手萌新小白,有人带!】
【[风过留痕]:别收人了!我只想结算!!!!!!】
往常,午夜时分,处在各排行榜第一的人,便会被魇拖入那个巨大的紫色幻洞……众人视之为成功离开游戏的结算动画,其实那巨洞,却是魇的口
腹……
可是今天,夜色将尽,结算仍未开始……
孟小草承认,她没有那样高尚,在得知结算延迟的一瞬间,她心里想的并不是用自己拖住魇,为玩家们换取更长的生存时间……而是尽快挣脱这怪异的藤蔓……
她颤声说:
“他们……他们都在找你。”
“呵……”魇说,“可我现在,更想吃你。”
咕咚——
熟悉的吞咽声响起。孟小草颤颤巍巍闭上眼,不敢再看。
强烈的邪气压了过来,她需要很用力地呼吸,才能吸入足够的氧气,抑制住那过分跳动的心脏……
有一瞬间,孟小草分不清,她是因为这一刻太过危险而心跳不已,还是其实……她早已因眼前这怪物的靠近而心动。
头皮微微发麻……她咽了口唾沫,逃避地不去想这一点。
这一瞬间,她只希望天赶紧亮起来。哪怕白天的“冷如焚”也并不是那个她喜欢了多年的NPC“冷如焚”。可至少他不会像魇这样,总是强行剥开她的防御,强迫她一次次面对那些她努力想要逃避的事……
第126章
快亮呀……
天, 快亮呀……
孟小草能感觉到,那灵活的化梦藤倏然钻进了她的袖口,残损略硬的薄薄叶片, 无声震颤着, 扫过她腕间柔嫩的肌肤, 仍在一寸寸向上攀爬……她挣了几下, 仍是挣不开,心底越发慌张, 不由得更用力地挣扎。
可魇……毕竟不是冷如焚。
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兴奋, 眸中危险的欲。望更加炽烈,那紧贴着她肌肤的化梦藤,竟也好似因此而隐隐更加狂躁起来……
孟小草几乎是立刻察觉到这一点, 颤抖着闭上眼, 不敢再动, 只能在内心拼命祈祷天快一点亮起来。
——直到那人凉凉的鼻息,极轻地拂上她肩头。
她浑身一震,整个人抖成了一片。
“知道挣扎没用了?”
魇嗓音微哑, 带着丝丝笑意:
“——你说,我该先吃哪里?”
有一瞬间,孟小草分不清,魇所说的“吃”, 究竟是哪一种
“吃”。
可无论是哪一种,此刻的她, 都无法承受……
“魇……魇。”
她声音低了又低,眼睫剧烈颤抖着,慌乱湿润的黑眼, 无措地望着他。
她已使尽了浑身解数……此时全然没了办法,只能任凭“他”处置……
魇眸色更深,喉结上下滚动着,喉间发出阵阵似叹息、又似猛兽垂涎的声音。他舔了舔猩红的唇瓣,低声说:“……从这里开始。”
孟小草缓缓摇着头,感受着那摄人的呼吸一路向下。那扭曲怪异的化梦藤好似果真与他心意相通,竟为他让开了路径,将她呈在他面前。
如缎的银发,披洒在羊脂般的凝白。
她颤抖着别开眼,再不敢看向前方。
“可是这夜晚……为何如此短暂。”
魇哑声喃喃着,眼底划过一丝幽幽的恶念。
不知何时,血月落下,隐约的晨光,自天边泛了起来。
孟小草看到那晨光,好似看到了希望,眼底骤然亮了起来。
魇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和极深的焦渴。
撞上她忽然亮晶晶的眼眸,暗了一瞬,恨恨骂了一声:
“你这不长心的……就这么盼着我走?”
孟小草下意识便要点头,看到他眼底骤然腾起的邪气,及时咬住唇,委屈地逼迫自己把点头改为摇头。
魇看她皱着眉、努力强迫自己缓缓摇头的委屈模样,紫黑眼底蒸腾的恶意,就这么忽然一散,化作一股忍俊不禁的笑意。
孟小草看他这样笑,直直愣了一下。
那笑不同于冷如焚的清冷温和……上扬的眼尾和唇角,看起来张扬明媚,不像平日里那邪气四溢的模样,倒有几分……
孟小草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再想。只恐乱了春心。
“哼……你撒个谎骗骗我,我竟也开心。”
魇说。
晨光彻底照了下来。
孟小草期盼地盯着魇那邪气弥漫的脸,盼着他恢复那清冷温柔的模样。
果然,那好看的面容,忽的彻底扭曲了一瞬——孟小草忍不住露出一抹甜蜜蜜的笑容来——
“可不能让他占了这便宜。”魇忽然说。
“你……怎么还是你……”
孟小草笑容僵在脸上,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忍不住抬头看看那晨光,确定现在确实已经到了白天——
“哼……”
魇的面色,时不时抽动着,显然在极力与另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做斗争。
孟小草正慌乱间,只见身上缠绕的化梦藤微微颤动着,缓缓松开她,原路返回,趴回了三生树上。
她身躯落了下来,双脚才好好沾了地,魇扭曲着一张俊脸,俯身上前接过她,大手捏着她衣裳,上下翻飞,飞速掩住她乱糟糟的衣服,一层层遮住那比豆腐还要软嫩诱人的肌肤。
孟小草被他这样摆弄来摆弄去,脸颊早就通红,挣却又挣不开。
她抬眼,正想骂他,只见魇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然后骤然一松。
一阵清冷凛冽的霜气荡了开来——眼前那人浑身邪气猛地一收,双眼一闭,一睁,已然不复刚才的邪佞。
“——今日,晚了。”
冷如焚看了眼天色,眼眸微微眯起。
孟小草骂人的话到了嘴边,一下子猛地又咽了下去。
“你……阿炎!”
她呜呜哭了一声,委屈地扑了上去,钻进冷如焚怀中。
冷如焚的神色,仅仅柔和了一瞬。
他张开双臂,将她揉进怀里,余光却早已瞥见她那凌乱的、不像样地胡乱叠在一起的衣衫——一看便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闭了闭眼,极力按捺着眼中的妒火,温声说:
“小草……我在。”
孟小草委屈地在他怀里靠了一会,抬头想要和冷如焚告状,却又怕他生她的气;不告状,又怕魇越来越得寸进尺,迟早有一天……他会做出最过分的事……
那时,她该如何是好……
冷如焚看穿她的纠结,眼底妒意更胜。
“小草,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他轻声问。
孟小草慌张地摇摇头,冷如焚脸色便瞬间黑到了极点。然而,下一秒,她又猛地点头。冷如焚便又柔和下来,温柔望着她。
可是,孟小草话到嘴边,又僵住了。
倘若果真如魇所说,眼前的“冷如焚”……也不是她一心喜欢了十几年的“冷如焚”……而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躲进了那虚假躯壳的伪装者……
孟小草眼底漫上一丝恐惧,缓缓抿紧唇,后退了半步。
“小草……”冷如焚看她极微小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受伤,他闭了闭眼,低声问:“我做错什么了?”
“你……”
孟小草瞥见他受伤的神情,心底骤然疼了一下。
昨日,冷如焚刚刚才将《血雨江湖》的建造权限给了她,还那么深情地与她拥吻……她咬住唇,纠结地低下头,捂住脑袋,喃喃着: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事情,每一件、每一件,都不该发生才对……”
她放空了营养液,来到游戏里,不就应该很快地死去吗?
怎么会发生这一连串诡异的事……
先是所有人被困在了《血雨江湖》里,然后出现了那喜欢吞噬玩家的紫色怪物——还喜欢缠着她到处乱啃……
还有眼前这位,假装成她喜欢的反派BOSS,非要对她好,却不知究竟是谁的家伙……
更可怕的是,这一瞬间,她已经知道自己明明被对方欺骗了许久,却不敢对他说出一句重话……
她不敢肯定,是因为她在心软,还是果真对这副皮囊里的东西,产生了某些难以言明的情愫……
可他……并不是冷如焚啊……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谁、长什么样,甚至究竟是不是人……
他的身体里,还住着那样一个张扬邪肆的家伙……
这一刻,孟小草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扔进涡轮洗衣机里疯狂旋转的渺小蚂蚁。
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127章
“小草。”
冷如焚低低唤了她一声, 向前踏了一步。
孟小草颤了一下,瑟缩着抬头,从手指缝隙之间, 逆光悄悄觑着他。
眼前的白衣男子清冷出尘, 剑眉飞鬓, 眸若晨星, 如缎的银发无风自动——
不是她傻傻喜欢了十几年的阿炎又是谁?
——甚至比“他”更美好、更鲜活。
可是,他却并不是“他”……
“别、别过来, 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好不好?”
孟小草喃喃着说,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膝盖之间。
“……”
冷如焚微眯着眼, 眸底染上丝丝寒光:
“魇,对你说了什么?”
他脚步未停……直到身下模糊的影子,完全覆上地面蹲着的人儿。
孟小草低着头, 看不见他神情, 只觉得他的声音是那样冷静而温柔, 仿佛无论她说出什么话来,他都一定可以包容和接纳。
她垂着脑袋,低声说:
“你、你根本就不是阿炎……对不对?”
“呵……呵……”
冷如焚冷笑了一声, 又一声,余光瞥向早已大亮的天际,牙根悄悄地咬紧,眼底掠过一抹与他形象并不相符的恶念。
他重新低下头, 望着地面上缩成一团的人儿,柔声说:
“你信祂, 还是信我?”
孟小草怔了一下。
灰暗纠结的眼眸,就这么亮了起来——
是啊!她是信那个撒谎不打草稿的家伙,还是信眼前从来只为她着想的阿炎?
她抬头的时候, 冷如焚眼底闪过的瞬间恶念已经消失,正含笑望着她。
孟小草只觉得心底瞬间变得柔软温暖。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几滴泪,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甜丝丝的笑意来:
“真、真的?”
冷如焚望着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眼底越发深邃。
他低低嗯了一声,朝她张开宽阔有力的双臂——
“还不起来?”他嗓音带笑。
孟小草就这么从地上直直蹦跶起来,扑进冷如焚怀里,满脸咸咸的泪水,都蹭到他的衣服上,闷闷地把头埋进他胸膛:
“阿炎……你真的不可以骗我。绝对、绝对不可以……否则,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冷如焚眼底暗了一下,仿佛压抑着什么,缓缓闭上眼。
很快,他重新睁开眼,低低喟叹一声:
“我那么爱你,怎么会骗你呢?”
孟小草心底终于放松下来,嗯了一声。反应过来他究竟说了什么,心尖好像被蜜水泡开了一般,甜丝丝、软乎乎的。
可不知为何,她的双手仍是不由自主环住他劲瘦有力的腰,悄悄抓紧他衣服的布料。
好似只要一不小心松开,眼前美好的人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我、我相信你一次。”
她抿了抿唇,认真地说。
冷如焚动作一顿,抬眼望向高悬在天边的烈日,微微眯起了眼:
“一次,也够了。”
他不会再让第二次信任危机出现。
孟小草不知冷如焚心底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魇那家伙,果然是在用肮脏的法子,离间她和阿炎的关系,幸好她及时与阿炎沟通,没有让这个误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整个人挂在了冷如焚身上,揪着他腰间的衣料不撒手。另一手划开了个人面板,瞥了眼世界上的消息。
果然,世界频道炸了一晚上的锅——
【[风过留痕]:我的结算呢!!!!!!】
【[风过留痕]:骗子!什么《血雨江湖》!改名叫《bug江湖》吧!!!(狂怒)(一拳砸破全息游戏舱)】
【[88岁离异铁血老太]:看来今天是不会结算了……[风过留痕]好好休息一下,明晚我先帮你试试水。】
【[步高兴]:估计紫手遇到了什么事。大家稍安勿躁,今晚继续冲榜,还有机会。如果遇到困难,加入我们[纵横江湖]大家庭,我们一起互相帮助解决。】
【[风过留痕]:[88岁离异铁血老太]做你的春秋大梦!第一是我的!】
【[静夜雪]:[纵横江湖]?手下败将而已。】
【[七色堇]:到底为什么没有结算???锅里还在煲汤呢!火灾了怎么办啊!结算呢!】
【[风过留痕]:结算呢!】
【[巴拿马大猩猩]:结算呢!】
【[步高兴]:结算呢!】
【[步高兴]:[静夜雪]脏东西,滚开![纵横江湖]长期收人!进帮私聊,新手老手都要。】
眼看着世界频道除了收人广告,刷了一连串的“结算呢!”
孟小草低下头,想了想,拉开聊天框,敲下一条消息:
【[小草]:大家……都不要再等结算了。】
【[巴拿马大猩猩]:什么意思?有内幕?】
【[88岁离异铁血老太]:[小草]这不是那个绝世奇遇欧皇吗?什么情况?】
【[步高兴]:[小草]怎么样,是奇遇有了新提示吗?】
【[静夜雪]:我们[暗夜杀手]的人,关你什么事?[步高兴]】
【[步高兴]:[静夜雪]滚——】
【[风过留痕]: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小草]救救孩子!】
孟小草看着热热闹闹的世界频道,纠结了好一会儿。
如今,真正想要离开游戏的人,都在努力地冲榜。倘若她告诉所有人真相,榜单第一,反而成了最倒霉的那个……岂不是所有人都会避免成为榜一。
届时,那些已经费尽千辛万苦冲到榜首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会像如风那样,充满遗憾和悔恨地离开这个世界吗……
冷如焚看着她怔然的神色,不悦地微眯了一下眼,贴了上去,薄唇轻轻吻了一下她唇瓣,侧身挡住了面板:
“这种时候,还要为旁人与我分心?”
孟小草被这一吻带得双颊绯红。她悄悄瞥了一眼冷如焚,轻声问:
“阿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哼。”冷如焚低低应了一声。
“倘若给你一个机会选择,你更愿意选择虚假的甜蜜,还是真实的痛苦?”孟小草说。
“有甚区别么?”
他微微挑眉。
“当然有区别啦,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但是假的甜一些,真的苦一些。”
她喃喃着说。
如今,所有的玩家都无法离开游戏……她该告诉他们真相,毁灭所有人的希望吗……
还是留着那个虚假的果实,让大家充满干劲地在《血雨江湖》里高高兴兴地活下去……
“我的选择,是我的选择。我不能代你去选。”冷如焚淡淡道,“倘若有选择的机会,我会自己吃下那苦些的,留给你,那个最甜的。”他微微勾唇看着她。
孟小草微微一怔。
第128章
冷如焚的话, 似含着别样的深意。
可孟小草思索了一会儿,却想不出什么更深的名堂来。
品着品着,反倒有些甜蜜的开心。
——自从父母过世后, 哪有人对她这么好, 还说些这么好听的情话逗她开心?
她心底软成了一片, 不由得满足地挽住他胳膊, 脑袋靠在他臂弯蹭了蹭,小声说:
“那你可一丝苦的都不能让我瞧见。”
冷如焚看着她软软环在自己臂间的胳膊, 眸色暗了一下,低声说:
“那是自然……永远不能让你瞧见的。”
——她不能看见的事, 他暗中解决便好了。想起那总拆他台的另一人……冷如焚微眯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寒芒。
孟小草不知道冷如焚此时心底的真实想法,只是高高兴兴划开个人面板, 一边喃喃着:
“你说得对, 同样, 我也不能代
别人去选的。这件事情,所有玩家都有知道的权利……至于要怎么选,那是每个玩家自己的事。”
思及此, 她下定决心,打开世界频道,发送了几句话:
【[小草]:各位,请先暂停一下冲榜。我有一个发现想要告诉大家。】
【[小草]:这几天, 把我们困在游戏里的怪物,名叫‘魇’。每天获得各榜单第一名、看似成功离开游戏的人, 其实并没有逃出游戏……而是被魇吞进了肚子……】
【[小草]:大家,倘若还想活得久一点,就请先不要冲榜了。】
话才发送出去, 整个世界频道静止了很久……然后,突然炸开了锅——
【[风过留痕]:???这又是什么让人放松警惕的阴招?[88岁离异铁血老太]你徒弟?】
【[88岁离异铁血老太]:不是,@我干什么?跟我有毛关系?】
【[静夜雪]:[小草]不愧是我们[暗夜杀手]的新人。】
【[风过留痕]:原来如此……我懂了。】
【[小草]:……?】
【[小草]:?????】
孟小草额上滑下几道黑线来。
差点忘了这茬——
她现在是[暗夜杀手]的人,每句话,都会被全服玩家解读为挑事拱火……
她连忙解释:
【[小草]:别听[静夜雪]乱讲。我说的是真的!跟帮会没有任何关系。就当是我做奇遇碰到的吧。信不信由你们,反正事情已经告诉你们了,大家自己掂量着来!】
这话发出去,她便关了个人面板,不再看世界频道了。
提醒的义务,她已经尽到。
再解释下去……她生怕时间飞逝,到了夜晚,冷如焚又换了芯子。
孟小草估摸着,她游戏舱里的营养液已经告罄,没水没粮的,又没法出去。
——死亡,已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她更是分外珍惜,与冷如焚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阿炎,阿炎……”
孟小草关了个人面板,转向冷如焚,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推推他胸膛,将他使劲推到那三生树旁。
冷如焚见她状态异常,不由担心地看了看她头顶上的血条,见一切正常,又摸摸她额头,捏捏她柔软温暖的掌心,微微蹙眉:
“怎么了?”
“我马上就要死掉了……”她喃喃着说,“做你上次想要做的事,快一点。”
冷如焚一怔,喉结不由自主上下滚动了几下,眸光瞬间暗了下来,哑声说——
“不要考验我的耐力……小草。”
孟小草声音微微发颤:
“快一点,不要等到晚上……阿炎,我害怕……”
到了晚上,魇若是又将她按在这树上……她便再也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倘若那件事情一定要发生,她更宁愿是和冷如焚。否则,那个恶劣的家伙,不知会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
冷如焚看着孟小草脸色,便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不由得暗暗咬死了牙根,额边青筋隐现,眼底极冷:
“今夜,祂不会出来。”
孟小草颤声说:
“阿炎,你不要骗我……我不信的……日光落下,血月升起,‘他’便来了,根本不由得你的控制……”
她好害怕……
昨天,魇那样对她……今天晚上,她一定逃不过的。
他一定又会将她缠在那化梦藤之间,揉乱她的衣物,逼她承受他粗糙贪婪的唇舌,逼她吐露那一丝她从来不愿承认的隐秘情愫……
“小草,信我。我说祂出不来,祂便出不来。”
冷如焚眸光彻底暗了下来。今夜,他绝不会让祂出现。
他展臂,将颤抖的她紧紧拥在怀中,哑声说:
“我是想要你……可我知道,绝不能在你这样慌乱的时候。”
怀中的人儿抖得那样厉害,他心疼地一寸寸将她拥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心口,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孟小草想要相信冷如焚的判断。可那双邪气萦绕的紫黑眼眸总是撞入她的脑海,朝她压过来、压过来……她知道,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在夜晚出现,一定会……
“可是,我马上就要死了……”孟小草纤细十指轻轻揪紧他的衣物,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说,“阿炎……我之前从未体会过……死去之前,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冷如焚闭了闭眼,声音极低,好似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我……已制止过你的。他日你若怪我……”
孟小草一听,便知道他松动了。
她小声嗯了一声,小手悄悄扯了扯他腰带:
“我不会怪你的!我发誓!”
反正她马上就要死了,她怪他什么?有什么好怪的?
除非……他不是“冷如焚”。
可这个问题,他们明明已经解决过了。
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的阻碍才是……
冷如焚倏然睁开眼。
——向来清冷淡然的眼底,好似褪去了什么伪装,涌上炽火般燃烧的欲。望。
孟小草忙着解他那复杂的腰带,一下解不开,手足无措地抬眼,撞进那双噬人的深黯眼眸,心莫名一震,茫茫然沉了下去。
她惶惶然收回手:
“阿、阿炎?”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所熟悉的,那双清冷温润的眼睛,怎么会这样骇人……
好似要把她彻底吞噬一般……
“我已给过你——后悔的机会。”
冷如焚哑声说着。
微凉的唇舌,倏然重重咬上她嫩白的颈侧——曾被那恶劣的家伙留下一排碍眼牙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会有一点那个……诶嘿……
第129章
如缎的银发, 慢了半拍,纷纷垂至她眼前,仿佛一张细密的银色丝网, 蒙蒙笼住了她的视野。
下一秒, 刺痛感传来。那人的齿尖深深陷了下去。
新的咬痕, 彻底覆盖住了那旧的。
唇舌却仍未离开, 在她颈侧流连。
孟小草忍不住轻吸一口凉气,葱白十指揪紧他肩膀:
“阿、阿炎?”
“你对他, 究竟是怕,还是爱?”
冷如焚在她耳畔, 低低地说。
孟小草心神一震,指尖一松,莫名心虚地别开了眼:
“我、我当然怕得很的。”
她……自然是怕魇的呀……
怕他那阴晴不定的脾气, 出其不意的怪异行为, 动辄便吞噬玩家的扭曲食欲……
更怕他在不经意之间, 对她逐渐流露的温柔……她无法理解的、不应当在那样一个不通人性的怪物身上出现的——违和的温柔。
多么不应当出现的温柔啊……“他”竟那样喜欢她,像男人喜欢女人一样的喜欢,而不是上位者喜欢食物一样的喜欢。
这实在是比“他”的存在本身, 更怪异的事了。
孟小草闭上眼,不敢多去想一秒。
“小草,你可知,我也会妒的。”
似是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心虚——冷如焚声音更哑了些。
明明该是火热的氛围……这一瞬, 孟小草只觉得一阵寒气骤然袭来,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更深地偎进冷如焚怀里。
冷如焚下颌线收紧,却是微微将她推开了一些, 俯身压了下来。
温暖的阳光,透过三生树的叶片,洒了下来,跳跃在她一寸寸展露的、清透莹白的肌肤。不知何时,那已隐隐泛起了红。
孟小草只觉得那人的气息是那样灼热……她身上的衣服一片一片地离开了她,取而代之的是他那粗糙微凉的大手、炙热的唇舌……还有远不及他炙热的,微微温暖的阳光。
她咬唇忍耐了一下,却终是没忍住,散出一声极轻的、难耐的呻。吟。
忽然,那三生树上繁茂的、摇曳的化梦藤,猛烈颤动了一瞬,丝丝缕缕地朝她生长包围过来,从后面触上她肩膀……
孟小草记得它们硬而滑腻的怪异触感,忍不住深深打了个冷颤,正想叫冷如焚离得远一些。
只见他骤然抬眼,如霜的锋利眼刀,剜向那蠢蠢欲动的异藤。
它们同时震颤了一下,略微缩了回去。
虽然仍是蠢蠢欲动地在她身后摇摆着,却不似刚才那样过分地朝她探过来、探过来……
“告诉我,你更喜欢谁?”
忽然,他咬着牙问她。
孟小草还没来得及为那离去的化梦藤松一口气,那人已掐着她的腰,忽的将她朝下一放——
她无力地揪紧他肩膀,指甲下意识深深掐了进去。
“——谁?”
他停下动作,抬起身躯,自上而下冷冷望着她。
噬人双眼,燃着与那清冷外表不符的,极为深黯的欲。望。
这种时候,他问这个干什么?
孟小草却拿他没办法,只能颤抖着启唇:
“是你……当然是你……”
冷如焚显然对这回答很满意。
他极冷地轻哼一声,眉间残冷的霜雪彻底化开,瞬间变得极温柔。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无论我是谁,你都爱我么?”
此刻的孟小草已不能清晰地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裹在一团火中,热得快要融化了,耳边响起的他的声音,如一缕清凉的微风,极轻地掠过她耳际,好似一句隐秘的告白,那样温和、低沉、动听,那样令她喜欢。
她胡乱嗯了一声,点点头,又嗯了一声,指尖穿过那一重重银白的长发,抵在他坚实的胸膛,无声地、难耐地催促着。
冷如焚闭了闭眼,颤抖着,深深吸入一口气。
下一秒,他骤然睁开眼,将她彻底卷入他眼底暗烈的风暴之中。
*
孟小草未曾想过,冷如焚原来只是看似清冷,一旦到了这种时候,竟像是要把她往死里折腾……
当日光即将沉入西山的那一刻,她困倦地倚靠在他怀里,已经一个手指尖也抬不起来。
可他竟用指腹轻轻抬起她下巴,垂首在她虚软唇间轻啄了一下,低声说:
“再一会,一会儿就好……小草。”
孟小草自是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上一次说完这句话,他又将她折腾到了现在……
她用力摇摇头,双手抱紧他的腰,把脸蛋埋进他胸膛,死也不肯再露出一点来。
“我再也不要相信你的话了!”她闷闷地说。
“这一次是真的,”冷如焚低低叹了一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极其乞怜地说,“小草……小草……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她哪里管他到底等了多久?
孟小草心一横,本不想理会,可却是真没见过冷如焚这样委屈巴巴恳求她的模样。
“阿炎……”
她心底终是软了一下,小心翼翼抬起头来,瞥见他脸上骤然闪现的喜色,警惕地一惊,立刻又缩了回去:
“我不管!”
“小草,小草……”
冷如焚低声说着,大手轻缓摇晃着她。
孟小草抱他抱得更紧,绝不让他找到任何机会。
不知何时,冷如焚低声恳求她的声音停了。
孟小草先是以为他终于要放她一马,长长松了口气……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些什么,脸色刷白,颤颤巍巍从他怀里缓缓抬起头——
只见冷如焚正死死咬着牙关。冰冷结霜的眼眸,瞪着天边那轮似红似白的残月,额间青筋暴起。
“阿、阿炎……”
孟小草惨白着小脸,想要推推他,唤起他的注意,又怕唤回的不是她的阿炎,而是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恶魔……
冷如焚面色越发扭曲,仿佛在抵抗某种巨大的神秘力量……
孟小草知道,一定是魇,挣扎着要出来。
她不知怎样才能帮助他,只能后退了些,颤抖地扶住他手臂。
良久,冷如焚那抵御的状态,终于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正常。
修长挺拔的身躯,靠坐在那棵被化梦藤缠满的银色三生树上,有力的右臂略微抬起,搭在拱起的右膝。
他只松松披着一件银白外袍,淡淡月华倾泻而下,流淌在流畅紧实的肌理之间,格外美好惑人。
他低低垂着眼,似是有些倦。
——天际那轮残月,似红似白,仍不分明。
孟小草并不敢放肆地欣赏对方,反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退了半步,颤抖着拈起地上的衣袍,刷地披在了自己身上,一点、一点地后退。
冷如焚懒懒掀开眼皮,混沌的眼眸,凉凉瞥了她一眼,眼底泛起一丝兴味。
孟小草忐忑间,只见冷如焚缓缓站了起来,两步踏过来,展臂将她拥进怀中,温柔地,低声说:
“……是我,小草。”
孟小草心底骤然一松,哇的一声跳进他怀里:
“呜呜呜呜呜……你、你吓死我了!阿炎!”
冷如焚唇角扯出一抹笑来。
他视线掠过她系得乱七八糟的腰带,声音有些异样的飘忽:
“怎么把你吓成了这样,连衣裳也不会穿了,嗯?”
孟小草一边在他怀里抹着惊吓的眼泪,一边说:
“我本来就不会穿这种复杂的古代衣服啊!都怪你!刚刚那副样子,故意要吓我,是不是!”
“没有……都是阿炎的错。”
冷如焚温声应下了所有。
他退开一些,大手轻轻捧起她面容,唇角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
孟小草被他吻着吻着,眼泪停了,心也一点点融化开来……她手心轻轻搭上他手背,轻声说:
“遇到你真好……阿炎。”
冷如焚动作停顿了一下,下颌抬高,微眯起眼看她。
孟小草没察觉什么异常,脸颊轻轻蹭蹭对方的手心,小声说:
“不要走了,好不好?不要再离开我了,我好怕好怕他……”
“呵呵……”冷如焚低低笑了一声,“怕‘他’做什么?你不是厉害得很么?”
“阿、阿炎?”
孟小草心底莫名咯噔了一下,看着对方的眼底,染上一丝惊吓。
冷如焚唇角扯开一抹淡笑,凑近了她,关切地低声说:
“小草,刚刚冷着了么?”
孟小草倏然松了口气。
——不会是魇,不会的。
魇那家伙,不往她伤口上撒盐又踩上几脚,她便开心得很了——他绝不会用这样温柔的言语关心她。
这样的事,只有阿炎会做。
她摇摇头,轻轻偎进他怀里,闷闷地说:
“不冷。你那么烫,我怎么会冷。”
冷如焚胸腔震动,像是低低笑了声。
孟小草吸了吸鼻子:
“我不管,反正,你不许走了。在我死之前,都不许走了!”
——她有预感,很快了。
绝不可能拖得更久了。
营养液耗尽的前提下,她能留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绝不可能再有更长的生命。
叫他陪她一会儿,又能怎样呢?
过了今晚,她静静地死掉。他和魇那家伙,继续昼夜更替,做他们该做的事。
即使她仍然留恋热热闹闹的《血雨江湖》,一切再也不关她的事……
“可以,”冷如焚低声说,“是你说的。”
孟小草闷闷嗯了一声,双臂悄悄环紧他的腰。
“呵,”冷如焚忽然淡淡笑了一声,嗓音里没什么情绪,“你对冷如焚,果真比对我,好得——多得多得多呢。”
第130章
孟小草浑身僵了一瞬。
她的胳膊仍环着那人的腰, 此时撒手也不是,不撒手也不是。
“你……怎、怎么是你……”
她嗫嚅了片刻,终是微微颤抖着, 小心翼翼收回手, 缓缓退开两步。
——啪。
那人却捉住她的手腕, 反将她向前拉了一些, 逼近自己。
“你这般偏爱于他……那我呢?”魇冷冷笑了起来,暗紫汹涌的邪气攀爬上他发梢、眼底, 浑身再不见一丝刚才伪装出来的清冷模样,“昨日那场三生花雨, 在你心里,便什么也不算?”
孟小草被他拉着,向前踉跄两步, 视线骤然撞入那深黯混沌的眼底。
她没敢多看一秒, 立刻垂下了眼, 牢牢盯着地上细碎银白的落花。
——怎么会不算呢?孟小草想。
倘若没有那场三生花雨,此刻她便能坦坦荡荡回视他,没有丝毫的犹疑和纠结。
一念心动……她已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孟小草的神情太好看穿……只瞥一眼, 魇心底便了然了。
倘若是普通人,这时便该识相地退出,或许还会送上一句心酸难耐的祝福。
可魇……毕竟不是普通人。
他勾唇,邪邪笑了一下, 大手将她鬓边的乱发撩到耳后,感受着手底下的她极轻的颤抖:
“有什么好怕的?搞不懂你们人类, 脑子里徘徊的,都是些最不重要的东西。”
孟小草双颊绯红,语塞了一秒, 反应过来,不服气地回怼他:
“你说的什么东西、哪里不重要了?”
魇低低哼了一声:
“感情,爱,唯一……你所执着的一切,全无意义。冷如焚若不是也随你沾染上这些,早不是现在的光景……”他声音低了些,语气染上些不屑。
——什么东西?
孟小草抿紧了唇。
她想要在有限的最后的时光里,与最喜欢的人共度……有错吗?
他还扯上了阿炎……
还用这样不屑的口气……
“我才不在乎有没有意义!”
她轻声说着,忽然想起些什么,缓缓抬眼,怪异的视线,自下而上掠过他外袍之下宽阔有力的胸膛,线条优美的颈项……逐渐定在那双暗紫的眼眸:
“既然、既然你说它们没有意义……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倒是去找玩家结算呀!昨天的、今天的……”她不解地催促着:“快去呀!再磨蹭下去,天又要亮了!”
这样,便也能放她一马……她悄悄地想。
那人纤长的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
底下那双暗紫的眼,逐渐聚起一抹精光——
“我收回。”
魇说。
什、什么?
不是——
孟小草咋舌:
“你、你……说收回就收回?可不能这样算的!”
魇瞥了眼天边的血色残月,低低哼了一声:
“现在是夜晚,我说怎样算,就怎样算。你若有意见……呵呵,你敢有什么意见?”
他微微抬起下颌,线条优美的下巴,逼近了她。
孟小草确实不敢有什么意见。
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语气一下子弱了下来:
“随、随便你……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怎么就不关你的事了……孟、小、草。”
魇勾唇,一字一顿地咬着她的名字,然后俯身探了过来,轻轻咬她的唇瓣。
孟小草又被他压到那三生树的树干上。
抵着她背心的,是一层蓬勃的、繁茂的异藤。
这一次,那些滑腻诡异的化梦藤,可没再饶过她,一层层缠了上来。
“他怎么对你,我便也要怎么对你。呵呵……甚至。”
平静到反常的语气,蕴着汹涌的暗潮。
他及时停住,没再说下去,故意要她乱想。
孟小草慌了。
如果说,冷如焚的吻,总是炙热而颤抖的——隐着极深的情意,对她那样珍惜、那样小心翼翼。
魇的吻,便总是肆意极了。
无端地来……过分地探索……不知何时,才忽然离去。
有时,他只是浅尝;有时,却又会像现在这样,吻到她精疲力竭,才稍微离开一些,给她留半丝喘。息的空间。
孟小草只觉得脑子晕晕乎乎的,满心的慌乱也不知所踪,只是贪婪呼吸着难得的新鲜空气,心口砰砰直跳,再不归她的控制。
直到那人抬了抬膝盖,将她整个身躯抵得高了一些……孟小草陡然瞪大眼:
“不、不行!”
魇冷笑一声,暗沉眸光,掠过她颈侧那形状微妙变化的咬痕,粗糙指尖重重压了上去,仿佛这样便能擦去那碍眼的痕迹:
“他行,我便不行?”
她咬了咬唇,努力思索着说辞,脑子却是一片空白,余光见他眼眸越发深黯混沌,她不由慌乱地低下头,脱口而出:
“我好累……我要累死了。”
魇眼底却是越发的冷:
“孟小草,你累,便去怪冷如焚,关我什么事?”
孟小草语塞。
这话在理……刚才折腾她的,是冷如焚,不是魇……
她再找不到别的理由,只觉得下一秒就要被眼前这人折磨死了,再没有挽回的余地……想着想着,眼里猛然涌上一圈热意来,眼睛一下子红通通的,格外惹人爱怜。
孟小草想哭归想哭,心里却是清楚,若是眼前的人是冷如焚,她眼圈一红,他便铁定已经让步了。
可魇……
他恐怕只会邪笑着,叫她一次哭个透顶。
她一点也不敢真的哭出来,反而抬手用力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
“你这样做,我会讨厌你的。”
像是怕这句话没有威力,她又补充上一句:
“很讨厌、很讨厌……”
魇低低哼了一声:
“孟小草,你当我是人类的八岁小孩子么?这样的话,也想唬住我?”
话虽如此,他动作却明显顿了一下,只将衣衫凌乱的孟小草不上不下地架在那化梦藤之间,没再进一步。
孟小草摸不清他的意思,试着挣扎了一下,果真挣开他膝盖,心底一松,不由得鼻尖一酸,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藤……藤。”
“孟小草,别得寸进尺。”魇说。
那在她身上胡乱攀爬的化梦藤,却是同时蔫了一下,缓缓缩了回去,趴回那树干上。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藤蔓和他有关!
孟小草周身一松,终于从三生树上落到了地面。
这一刻,她是再也忍不住了,低下头,眼里啪嗒啪嗒落下泪来。
她没发出一点声音,泪珠却是一颗颗砸了下来,砸到魇的袖间、指尖,化在了他双手。
魇看她泪水,眸色越发深黯,长舌不由自主伸出,下意识舔了舔猩红的唇瓣。
——咕咚。
孟小草又听见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吞咽声。
极度的疲惫与委屈之下,她竟反倒不再觉得惊恐。
这一瞬,她只想把刚才所受的惊吓,全部通过眼泪排解出来……
模糊泪光之中,对面那道披着白衣的银色身影,真像那个看似清冷、却对她极温柔的人啊……
她抹了一下眼泪,又抹了一下眼泪,终是没忍住,往那人怀里钻了过去,把湿漉漉的委屈泪水,全都抹上那人的衣襟。
魇怔了一下。
他定定站在原地,良久,极缓地低下头,望着怀里那个不住往他胸前擦鼻涕的娇小人影。
他的右手停在半空,本想勾起她下巴,好方便在她专心哭泣的时候,再亲一下。
却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扑了个空。
心口……热热的。
似乎是因为她将湿热的眼泪抹了上去……
确实只是如此么?魇太不确定。
怪异温暖的感觉——被信任的感觉,令他有些奇异的不安,却又实在太过舒适。
他启唇,正想嘲讽她是不是哭傻了,连眼前的人也认错了……却莫名立刻闭上了嘴,片刻也舍不得破坏这个奇异的瞬间——他从冷如焚那里偷来的、不该属于他的瞬间……
停在半空中的大手,忽然缓缓地向下放。学着冷如焚的样子,轻轻搭在她不断颤动的肩膀。
这一瞬间,好似有一道奇异的电流,自她身上,传入他手心,走遍了他全身。
紫黑的瞳孔,骤然放大。
魇微微瞪大眼,定定瞪着孟小草头顶小巧的发旋——
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灵魂。
——这一瞬间,名为魇的怪物,倏然理解了,为什么,冷如焚会怜惜孟小草的眼泪。
紫黑的眼底,倏然亮了一下,爬上几缕淡淡的银光。
他勾起一边唇,无声笑了。
笑容越扩越大,越扩越邪——
比起不住地惹她生气、落泪;在她落泪的时候,故作温柔地安慰她,将她这样圈进怀里,肆意地揉捏、拥抱、亲吻,岂不是更快活么——魇心想。
他再不抗拒心底那片柔柔的暖意,将怀里的女孩拥紧了,学着冷如焚的样子,温柔轻拍着她脊背,低低在她耳边说:
“小草,别哭。”
孟小草被魇欺负了那么久,没哭个尽兴,自是不可能停下来。
她懒得再思考,只当眼前温柔安慰着她的人就是冷如焚,一次性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尽。
哭尽了……
更不肯从他怀里出来。
她的理智越是回笼,越是不敢面对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生怕一抬眼,他下一秒又变卦吃了她。
她鸵鸟似的把头埋在那人怀里,发心抵着他胸口。明明是偎在他怀里,却好像一头小牛,似要将他顶开,又忌惮些什么,险险收着劲。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魇想。
终于,孟小草闷闷地说:
“你什么时候才去结算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