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第二季
◎少喝一点,为健康。◎
不是还没睡,是睡不着。
裴时樾原本已经靠着阮芒马甲号催眠的直播录像美美睡了好多天安稳觉。
今晚他和往常一样,戴上耳机听她碎碎念,可不知怎么,一想到她本人正躺在和他一墙之隔的,他的卧室,他的床上,好不容易酝酿出来那么一丁点睡意,在辗转反侧之间溜走,荡然无存。
裴时樾手里勾着个抱枕,膝盖折起,懒散地坐在沙发上,他头发长得有些长了,稍显凌乱,发稍垂在眉骨际,向下虚虚地戳着眼皮。
他耷拉着眼尾,没精打采地撩起眼皮看向阮芒。
松松垮垮的睡裤之下露着两条白花花笔直的腿,削瘦的脚踝骨像一只小巧精致的四棱粽。
脚踩在白色的拖鞋里,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反正颠三倒四的美国作息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掰回来的,阮芒熬穿了熬美了熬嗨了,也不想睡了,歪着脑袋欲言又止盯着他:“我知道一个特别有效能快速睡着的方法。”
“什么?”裴时樾眼皮子一跳,他缓慢地抬手搓了下右眼,就听见阮芒一本正经道:“找一部惊悚恐怖片看。”
有人在凌晨一点半向你发出了恐怖片邀请,你的选择是:
是,否
裴时樾:“……”
这么清新脱俗闻所未闻的助眠项目,也是让阮芒给找出来了。
小姑娘这会儿生龙活虎上蹿下跳了,刚刚开门的时候惊魂未定吓得快哭了的那位又是谁?
没说话阮芒直接算默认了,她抿了抿干燥的唇,转身往外走,朝他摆摆手:“你先找片儿,我想喝个水,嘴巴有点儿干。”
裴时樾跟着一起站了起来,从壁橱里拿了只干净的陶瓷杯子,周身浅黄色,点缀着嫩绿的格子,中间还印了只史努比,别说,还挺少女心。
他弯腰接满了一杯纯净水,这才把杯子递给阮芒。
阮芒捧起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全喝完了,手背蹭掉了唇角一点莹莹的水光,然后余光一瞥,看见桌角摆着几个牌子不一的咖啡机。
旁边还有个透明的浅口玻璃碟子,比瓶盖厚一点,口是圆形的,底座四四方方。
“还喝吗?”裴时樾问。
阮芒摇摇头,指着小碟子说:“你这烟灰缸挺别致啊。”
裴时樾面无表情:“这是搅匀咖啡粉的。”
阮芒:“……”
阮芒沉默两秒,尴尬地眨眨眼,又眨眨眼:“怪不得你一点半都睡不着呢,天天喝咖啡那能睡着吗?”
她煞有介事接着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广告词?”
裴时樾挑眉:“什么?”
阮芒老干部似的郑重其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喝一点,为健康。”
然后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裴时樾没忍住,笑出声来,胸腔很小幅度的震了下,在空荡荡没有其他声响的空间里显得突兀。
等他回到客厅的时候,阮芒已经找好了片儿,是一部经典的末世大逃杀。
阮芒捞过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上面,整个人蜷在沙发一角,手臂环住膝盖,歪着脑袋眼巴巴看向他。
阴森的电影前奏已经响了起来,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置,秒怂:“你坐过来点儿,不然我害怕。”
小姑娘声音本来就好听,这样压低了音量之后更是轻轻柔柔的,远比听直播切片来得更直观,也更冲击。
裴时樾觉得他今天一晚上眼皮跳得都不像自己的了。
他往旁边凑近了些,脖颈维持着一个稍显僵硬的姿势,喉结上下涌动。
他又闻到小姑娘身上甜丝丝的清新果味,混合着与他同款的沐浴露洗发水味道。
阮芒怕裴时樾从中间开始看看不明白,于是叽叽喳喳跟他讲起了剧情:"这是这部剧的第二季,第一季讲的是主角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开始大逃杀杀戮游戏,就是那种,一轮游戏输掉了之后……"
阮芒翘起拇指,食指向前绷直,其余的三根手指扣向掌心,比划了个打枪的姿势,对准了他心脏的位置,手腕微微向下压,再利落抬起,“biu!直接爆头。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她说完脸颊一鼓,倏地朝着“枪口”吹了口气,得意洋洋地歪着脑袋,黑眸直勾勾盯着他。
裴时樾扯了下唇角,然后缓慢地,一帧一帧地往后仰,吊儿郎当靠在沙发垫上,手臂随意搭着,用很夸张的那种,糊弄小孩的语气面无表情道:“啊,我中弹了。”
“啊?”阮芒茫然地眨眨眼,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干嘛。
有点反差,还有点可爱,哥们人设要崩了你知道吗?
阮芒忍俊不禁,笑声越来越放肆,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偏过脑袋来:“你几岁!你幼不幼稚!!!”
墙角高悬的一盏纸雕灯光线昏昧,影绰绰的光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柔软。
裴时樾蓦地勾唇笑了。
柔软的发顶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阮芒怔住,黑漆漆的眸子倏地瞪大,下意识抬眼看向他,双手不自觉捂住脑袋,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土拨鼠。
“干嘛?”
他凑近了些,挑起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盯着她,反问道:“你几岁了,小土拨鼠?”
阮芒默默放下欲盖弥彰的手,动作很轻地咽了下口水。
刚喝完水,她现在又觉得渴,喉咙干涸火烧火燎,灼人异常的温度一路从嗓子眼烧到耳朵尖。
“你看你,”阮芒决定先发制人,“我这么热心这么善解人意跟你讲剧情,你就这么以德报怨……”
裴时樾挑眉:“报怨?”
她小声嘟哝:“报怨我是小土拨鼠。”
人家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阮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应该问,主角第一季没被爆头活下去,又回了现实世界,为什么还有第二季。”
“哦,”裴时樾重新直起身子,坐回去,兴致缺缺地撩了撩眼皮,“为什么有第二季?”
阮芒一拍大腿:“问得好啊,第二季我不也是正在看吗?”
裴时樾:“……”
十分钟之后,裴时樾余光瞥见身边有人晃了晃,随即肩膀一沉。
刚刚还嚣张到极点,嚷嚷着要看第二季的某人,此时此刻,薄薄的眼皮阖上,乌密的睫毛低低地覆盖下来,呼吸清浅且平缓,毛绒绒的脑袋挨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
睫毛是真的长。
裴时樾屏息一瞬,垂眸,鬼使神差抬手用指尖虚虚戳了戳。
她薄薄的眼皮颤了颤,一小缕漆黑的发丝悠悠滑落在鼻尖,睡得依旧很甜。
第二天早上起床,阮芒除了腰被硬床垫硌的有点酸之外,浑身轻松容光焕发,精神得能去小区楼下跑八百个来回。
她大摇大摆地来到客厅,看见裴时樾正背对着站在流理台前,袖口随意卷起一截,露出小臂,手起刀落,干脆利索地切出了一片形状完美的西红柿片。
一旁的白色盘子里还摆着几片绿油油新鲜的生菜叶,浅口的平底锅底正呲呲啦啦煎着一枚色泽金黄成色完美的煎蛋。
看这规整的切片和摆盘,阮芒脑海里就一个念头:这人真是处女座吧?
别说,这个角度看起来还莫名的挺有人夫感。
裴时樾转过身来,手里拎着个木铲子,眼皮耷拉,漆黑的眼底盛着明晃晃的困意,又恢复了之前困倦的样子,声音还有点哑:“家里只有酸奶了,刚从冰箱拿出来,可以等一会儿再喝。”
“我乳糖不耐受,不喝纯奶的,酸奶正好,”阮芒眉开眼笑地凑过去明知故问,“你昨天睡得不好吗?”
裴时樾:“……”
吃完了早饭,裴时樾换好衣服走出来,阮芒刚好吃完最后半块三明治,脸颊撑得鼓鼓的,又低头喝了一大口酸奶。
小土拨鼠心满意足舔了舔唇,一抬眼看见他一身正装,这才想起来人家不跟她一样是无业游民家里蹲,人家要上班的好不好。
“我刚刚问了物业,他们今天全天都可以上门,”裴时樾看了眼表,“现在修吗?”
阮芒连忙摆了摆手:“你不是还要上班吗?你去忙吧,我自己来就行。”
裴时樾走之后,阮芒把自己用的两个盘子洗洗干净,又顺道把垃圾打包带下去。
物业带着个维修师傅很快上门,三下五除二把电路修好,来电的一瞬间,家里全部电器指示灯齐刷刷亮起,“滴滴——”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
阮芒乐不过三秒,晃悠到厨房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她皱着眉仔仔细细嗅了嗅,找到奇怪味道来源,拉开冰箱门的一瞬间,差点呕出来。
陈女士的爱心,包括她之前囤的货,在停电的冰箱里,在三十七度只高不低温度的一整夜发酵下,成功全部变质,下一步归宿就是楼下早上六点半准时开过来的垃圾车。
阮芒捏着鼻子,唰地打开冷冻层,之前屯的冰棒都不用拆,捏一捏包装就知道,全都软趴趴的化成了小糖水。
阮芒破防了。
十分钟之后,裴时樾收到了一张照片,是一个打包盒,里面内容物依稀可见是某种汤,汤汁奶白,只是盒身内壁好像附着了某种泛着绿的奇怪物质。
裴时樾:?
阮芒恶魔低语:“这是你假丈母娘原本要犒劳你的鱼汤,现在它已经跟着我的冰棍一块儿私奔殉情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作者有话说】
我肥来了!!!!有没有想我呜呜呜
傍晚考完十二点就更新!!!劳模!!!
其实是一边打哈欠一边瞎写
好累(瘫
世界什么时候能对我们小电池人好一点T^T
碎觉去啦
大家晚安
22 ? 处女座
◎村里发金条了。◎
晚上九点,夜幕低垂。
市区最繁华的街道霓虹灯璀璨,酒吧林立的整条街躁动不安。
包间里,宋嘉禾跷着二郎腿和旁边的锡纸烫扯东扯西打嘴炮。
锡纸烫很好奇问他:“阿樾最近咋神龙不见尾,他在忙什么啊,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宋嘉禾冷笑一声:“忙着跟丈母娘打麻将吧,有了媳妇忘了哥们,我下午给他发的地址,你看,到现在也没搭理我。”
锡纸烫:“?”
“不是,什么媳妇?什么丈母娘,我特么怎么每个字都认识连一块儿听不懂啊!”锡纸烫一脸懵逼,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这也没喝几杯啊,咋都开始说胡话了。阿樾能找到对象?他那样的老铁树能开花,能找对象我直播吃杯子!!!这一排都吃!!”
宋嘉禾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也懒得跟他解释:“没救了孩子,你已经落后好几个版本了,更新没用了,得重装,一边玩去吧。”
他话音刚落,锡纸烫一拍大腿,朝着身后挥手:“哎呦!阿樾!!!你可算来了!!”
锡纸烫喜气洋洋:“我就说不能连你都能找着对象,我特么还单身吧!”
裴时樾径直走过来,下颌微扬,对着一整排杯子慢条斯理道:“先吃哪个?”
锡纸烫:“?”
锡纸烫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半管血被他轻描淡写一句话轰地一下就炸没了。
宋嘉禾笑得整个人弯成了一只大虾米:“别急,我先给你开个播,全平台有号,你要哪个?我可太人性化了,像我这么好的哥们你上哪找啊!”
逗完了锡纸烫,宋嘉禾心满意足转过脑袋,朝着裴时樾皮笑肉不笑:“呦呵,这不是咱们裴大忙人,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来哥们这儿喝酒啊?”
裴时樾在他旁边坐下,言简意赅:“找你有事儿。”
宋嘉禾一脸严肃:“你要邀请我当伴郎吗?既然你诚心诚意……”
“哪门子伴郎,”裴时樾瞥他一眼,“还没追到。”
“订婚的话可以去我们福满楼,或者我哥最近又新盘了家店,那个宴会厅特别大,够气派,就是还没开业,你得再多等半个月……”不愧是生意人家里长出来的小孩,随时随地都没忘了做推销,宋嘉禾上一秒还沉浸在给哥们安排订婚仪式中,下一秒急停刹闸,“等等,你说什么?”
“还没追到?”
宋嘉禾从没幻想过,被人追了半辈子的裴时樾,竟然有一天能从他嘴里听见还没追到这种字眼。
“卧槽,我悟了,”宋嘉禾乐了,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一拍大腿,“你们在玩那个吧,最近很流行的那个,先婚后爱是吧?”
裴时樾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不解地抬眼:“先婚后爱?”
忘了这位是个不爱冲浪老古董,不理解年轻人的新用语也能理解。
宋嘉禾重新跷着腿,跟他解释:“先婚后爱呢,顾名思义,就是先结婚,再谈恋爱。”
“那我跟她应该不算,”裴时樾沉吟片刻,举一反三,“照你这个逻辑,如果我能追的到她的话,我们应该是先恋后爱。”
五分钟之后,宋嘉禾终于搞懂了裴时樾和阮芒之间极其复杂的弯弯绕绕,他很兴奋:“所以你和软妹没真的谈恋爱咯,我就说人家那么可爱一妹子,怎么就便宜你这个性冷淡了。”
他说完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故意语气贱嗖嗖:“我还挺喜欢软妹那种妹妹的,人如其名,小甜妹,多有意思啊,要不咱俩公平竞争,看谁先追到?”
裴时樾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动了下,漆黑的瞳孔向他投来一眼:“谁是你妹妹?”
宋嘉禾改了个口,试探着问:“姐姐?”
他不咸不淡接着问:“谁是你姐姐?”
宋嘉禾:“……”
你看这人,又急。
“鉴定完毕——”宋嘉禾长长地叹了口气,煞有介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完蛋了,骚年,你坠入爱河了。”
“不就是追妹妹吗?”宋嘉禾拍着胸口保证,“你听哥们的,就没有你追不来的妹!!”
宋嘉禾开始一本正经滔滔不绝吹牛逼:“《孙子兵法》曾这么记载,投其所好,诱敌入彀……”
裴时樾越看他越不靠谱:“人《孙子兵法》有这段吗?”
宋嘉禾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都加点在泡妞上了。
“别管,让老师编完,不是,说完,”宋嘉禾虚空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追人也是这么个理,软妹她喜欢什么,你给她买,给她砸就完事儿了。千万记住,一定得是人家喜欢的,就跟妹妹明明喜欢包,你非得送口红一个理,那样只会事倍功半。”
他这边还在输出,对面手机响了,裴时樾垂眸,点开消息通知,是G站特别关心的直播提醒。
时隔半个月,阮芒头一回开了播。
宋嘉禾巴拉巴拉一长串说完,说得嗓子干得要命,他喝了口酒润润,余光一瞥,看见裴时樾在看某个直播界面,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自家哥们点开了充值界面。
一分钟之后,一条巨大醒目的红色SC从直播间上空飘过去,旁边附上特大号的特效提醒,中间言简意赅两个大字:“买吧。”
宋嘉禾:“?”
主播应该也是惊到了,愣了有半分钟才开始谢礼物,小姑娘声音轻轻柔柔的,落在静止的空气里,配上那个很有记忆点的ID,宋嘉禾凝固了两秒,然后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灵光一现,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连起来了。
宋嘉禾僵硬得像个小机器人,指着屏幕不可置信地问:“这这这这是那个上热门的奶盖号吧?这个主播难道就是软妹?”
宋嘉禾没想到自己当初的无心之举,结果在遥远的得克萨斯州卷起了一场飓风。
“等你和软妹结婚的时候,我!!宋嘉禾!!!要坐最显眼那桌!!!”-
阮芒久违地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她晚上开了个播,简简单单聊天回。
没一会儿直播间就涌入了大批大批的弹幕:“老婆!!你终于开播了!!”
“没有你直播我缺的催眠这一块儿谁给我补啊???”
“主播,你最近上哪儿发财去了,你快回来,村里发金条了!!”
阮芒乐呵呵一条一条接着读:“你们想看什么随便选,反正我都不会玩。”
弹幕:“?”
这时候有条弹幕问她:“最近那个特别火的恐怖游戏上线了,主播打算玩吗?”
“恐游啊,”阮芒拖长了腔调,老实说她自己一个人是不敢玩的,所以随口笑嘻嘻答了句,“主播还没买呢,等有人赞助再议吧。”
阮芒摸出手机看了眼外卖,还没点上,也就低个头的功夫,直播间人气突然直线飙升,G站的直播人气算法基于观看人数,点赞量,互动量,还有礼物值综合来算。
阮芒平时播的少,时间也不确定,其实直播间没特别多的人,都是一些ID眼熟的死忠粉,平时直播热度也就在几万左右,可现在却像坐了火箭噌噌噌往上涨,还有愈来愈高的趋势。
阮芒以为自己眼花了,抬手揉了揉眼,可还是肉眼可见有更多的人往直播间涌,她这才放下手机,握着鼠标往上刷弹幕,原来是有个她一点都不眼熟的朴实无华的ID,叫睡觉专用潜水号,给她送了个最大限额的红色SC,配字也是非常的简单粗暴:“买吧。”
阮芒一脸懵逼,整个人凝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指的是,让她把游戏买了。
阮芒脑测了一下,他这一晚上刷的人民币好像都够买千儿八百次游戏了。
这还是阮芒自直播以来,第一次有人一次性爆了这么大金额的金币,出于礼貌,也是出于多方面考虑,阮芒还是决定私信一下这位睡觉专用潜水号:老板您好,我是无视风险继续安装,我不经常直播,直播时间也不固定,所以没有会员礼物,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协助您退款。”
等了几分钟,对面上线了,慢悠悠回了阮芒两行字:“不用,喜欢什么就买吧。”
然后又慢悠悠下线了。
口气还挺霸总是怎么回事。
阮芒:“……”
阮芒第一次觉得互联网真好,这么多人傻钱多的主,还能随时随地捡到钱。
阮芒退了直播号之后,立马打开游戏平台,把这一系列的解密游戏都买了下来,不为别的,就冲人家老板给报销的态度,就算是为了助眠,她也要把游戏打通关把实况传上去。
买完之后,阮芒坐在电脑前,看着满满当当的游戏库,却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她脑子一热立了flag,可这么恐怖的游戏她真的不敢自己一个人玩,阮芒支着下巴,整个人表情有些纠结。
裴时樾收到阮芒消息的时候,第一次觉得宋嘉禾这个傻呗二十多年终于做了件靠谱事。
可等他看清阮芒发了什么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阮芒:“我刚刚买了部游戏,是恐怖类型的,你要试试吗?绝对不是因为我自己一个人不敢玩:)”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反正也不是我花钱,不玩白不玩不是。”
裴时樾:“?”
越琢磨越不对劲呢,明明是他花钱给她买游戏,结果她找别的男人跟她一块儿玩。
虽然这个主语宾语都是他自己,可站在他视角上,有种自己被自己ntr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阮芒发完消息之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结果没出几分钟,门外就传来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怎么来这么快啊这人。
长门外边呢?
阮芒手忙脚乱从床上爬起来找拖鞋:“马上来!!!”
裴时樾站在门口,就看见门被人慢吞吞打开,阮芒从门后边探出脑袋,额前薄薄的刘海因为刚刚在床上滚了几圈,翘起来一小撮呆毛,呆呆的可爱。
阮芒在开门的刹那,脑海中忽然有电流一瞬间划过,她花了一秒钟脑补了下自己那间叙利亚战损卧室,又花了一秒钟做了个决定,绝对,绝对不能让裴时樾看见。
阮芒的房间用陈女士的话说就是垃圾堆都没这乱,可是阮芒还挺享受这种东西随便放的感觉,很自在,这叫乱中有序,她想找什么都能找到。
可裴时樾这人强迫症,怕不还是个处女座,平时桌子上连一瓶水都没有 ,要是见识到她卧室的场景,阮芒也保不准他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阮芒站在她卧室门前,拧了几圈门把手,开了一道小小的门缝,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下,这个开门的角度他应该看不见里面。
然后她自己嗖地一下钻了进去,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尖鼻子的巫婆在房间里偷偷摸摸研究什么禁忌魔法。
所以才这么怕让人看见。
阮芒单手倚着门框凹了个造型,尽量装得像没事人一样,给自己扇扇风降温,试探着问他:“要不咱们改天?”
裴时樾:“?”
【📢作者有话说】
全体起立!!!让我们恭喜男主终于翻身成老板!!!好了,全体请坐-
《孙子兵法》应该没记载过,因为这段是作者一本正经瞎编的(认真脸)
23 ? 鸳鸯谱
◎女大不中留。◎
裴时樾垂着眼看她在这不知道抽什么风自顾自表演。
头顶的呆毛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一翘一翘。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响起。
“……”
两人之间一阵诡异的沉默。
阮芒扒着门框的胳膊有点撑不住了,造型也跟着整段垮掉。
有什么比在裴时樾面前肚子咕咕叫得如此之响,更让人绝望的。
阮芒想了又想大概只能是在他面前吹一个巨大的鼻涕泡。
阮芒上一秒还沉浸在青春无敌美少女人设垮掉的悲痛中,下一秒她突然觉得饿了。
都怪那个潜水老板,打乱了她点外卖的计划,这么一打岔之后,她把吃晚饭忘得干干净净。
阮芒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吧下来,既然人设留不住,干脆放飞自我,她清了清嗓子:“你饿不饿?”
裴时樾看着她脑袋顶一晃一晃的呆毛,跟着同频率摇了摇头:“还没吃。”
“我去给你拿点零食?”阮芒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的想法很单纯,像裴时樾这种整间卧室连瓶矿泉水都找不到的主,肯定不会和她一样囤一大堆好吃的。
晚上不吃饱多难受啊,半夜都睡不着。
动作比想法来得更快,饥饿让阮芒放松了警惕,脑子短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搭上了门把手,门也跟着开了。
阮芒想不通自己刚刚做贼似的,千方百计不把门敞开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叙利亚战损版房间不还是全方位无死角展现在两人面前了吗?
阮芒两眼一黑,恍惚间看见卧室正中间一口通体漆黑的大铁锅,咕嘟咕嘟沸腾着冒着热气,黄绿色的不明药液中倏地冒出一个小泡泡,啪叽,破了。
这下谁还分得清她和巫婆。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阮芒绝望地闭了闭眼,靠在门框上,语气飘忽:“进来吧。”
虽然只是上下楼,但这是裴时樾第一次正儿八经进到阮芒房间。
她的房间给人一种满满当当的感觉,诶个角落都被充分利用到了,墙壁书柜上摆着一排花花绿绿的漫画,下边一层是一些他认不出来的IP周边,墙角的小架子上乱七八糟摆放着一堆游戏机和卡带,最外面的PSP贴着黑粉色的库洛米痛贴,亮晶晶的挂链垂下半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符合阿宅人设了。
床上的被子没叠,堆成了一座隆起的小山丘,各种玩偶哪哪都是,床头的布偶熊没精打采地瘫着。
暖色调的灯光衬得墙角的绿植绿意盎然,长长的鲜嫩的茎叶攀附着架子的木条蜿蜒而下。
说实话,裴时樾对她房间乱不乱是不太有所谓的,毕竟就算是狗窝,只要阮芒住在这儿,他也能有不浅的滤镜,脸不红心不跳夸一句乱得好。
他更注意的是阮芒无与伦比的收集能力,能把房间填得这么满也是一种本领。
一本漫画被摊开丢在床上,阮芒整个人几乎是窜起来,大惊失色冲过去“啪”地把它合上。
封面上,男人黑发赤瞳,表情妖冶,獠牙深陷在少女洁白如玉的肩头,猩红刺目的玫瑰花瓣散落在周身,轻薄纱质裙摆之下是若隐若现盈盈一握的细腰,暧昧地贴合着掌心。
如图所示,明目张胆地昭示着内容。
这特么还不如不合上。
其实这本没什么少儿不宜的,只是吸血鬼题材本身就有吸血这种禁忌情节,所以第一眼看着就显得不那么正经。
但她总不能把书摊开了,给裴时樾详细介绍一下,人家就是普普通通吸个血,全篇就封面最色气,完完全全封面诈骗,真的什么都没干。
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阮芒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有口说不出让人有多窒息。
有什么比让裴时樾见证她的叙利亚战损卧室更让人绝望。
当然有,她现在知道了,那就是,让他看见床上摊着本有点儿露骨的岛国小漫画。
至此,阮芒觉得自己和裴时樾之间那点浅薄的孽缘就要彻底结束了。
阮芒双目阖实,走得很安详。
如果把这么大一本漫画书吃下去的可能不是零,阮芒真想尝尝。
它是自己摊开的你信吗?
我根本不知道它是打哪儿飞来的你信吗?
阮芒到最后也不知道,裴时樾到底看清了没有。
裴时樾对上阮芒视死如归的表情,轻缓地挑起半边眉梢。
“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你还笑!!”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阮芒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像只奓了毛的猫,竖着尾巴恨不得跟裴时樾打一架。
裴时樾最初只是觉得小姑娘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有意思,至于她手里那本书是什么,他光顾着看呆毛,压根没细看。
他现在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她好像很在意。
“没有,”他抿着唇,格外诚恳,“没看清。”
说着还特意指了指被她卷吧卷吧藏在身后的那本漫画。
这些苍白无力的解释落在阮芒耳朵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此地无银三百两。
阮芒白皙的耳廓已经烧了个透,小姑娘脸皮薄,脸颊也是滚烫的,她心如死灰眼一闭心一横,弯腰把她装零食的小箱子抱起来,一整只塞给裴时樾,然后推着他往门外走。
“吃你的饭去。”
裴时樾抵着门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真没看见……”
“你还说!!”
“再见。”阮芒面无表情。
“游戏也不打了?”
下一秒,门在眼皮子底下“咣当”一声关上,震得裴时樾闭了闭眼。
“……”-
阮芒被漫画事件刺激得一夜没睡好,梦里裴时樾穿进了那本吸血鬼漫画里成了主角,男人笑得妖冶,多情的一双桃花眼勾人,紧紧盯着她。
她捂着脖子在前面撒丫子跑,一边跑一边喊:“求你了,别吸我!!我的血不好喝,蚊子都不乐意吸——”
阮芒醒来之后口干舌燥,嗓子冒火,从床上爬起来满世界找水喝,刷牙的时候满嘴泡沫对着镜子,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梦的后半段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打开手机,和裴时樾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他发来的,“晚安。”
阮芒把消息框点开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真好,就是昨天晚上为什么没看见。
沈寓川久违地叫阮芒和倪风凝出来团建,阮芒洗了个澡磨叽了一会儿就到中午了。
地儿是沈寓川挑的,结果他最后一个到。
服务生小哥热情洋溢地招呼她俩进了火锅店,倪风凝扫码点单,阮芒懒洋洋地靠在沙发垫上。
仨人认识这么久以来吃过的火锅次数,不亚于收银台上小仙人掌身上竖着的刺儿,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早就烂熟于心,倪风凝唰唰唰点完,最后挑了个鸳鸯锅底。
清汤那半边是为了体谅柔弱不能吃辣的沈同志。
锅底一点一点沸腾起来,白色的热气在空气中氤氲,把阮芒起床之后拢起来的精神气中和了个差不多,倦意开始翻滚着上涌,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倪风凝举着手机凑到阮芒脸颊旁跟她自拍,阮芒刚打完哈欠,眼角还带着泪花,懒洋洋地靠在她肩膀上。
“我今天这个妆怎么样?”倪风凝甩了甩头发,侧过头问阮芒。
阮芒眯虚着双眼,看都没看向镜头,随口胡扯:“好看,太好看了,凝凝披个麻袋都好看。”
“我特么根本没化妆,”倪风凝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软妹,你敷衍我能不能走点心?”
阮芒叹了口气,丢了魂儿似的,眼巴巴看着倪风凝。
倪风凝一脸嫌弃:“你这个状态,昨晚打狼去了?”
阮芒坐直了身子,桌角贴着的二维码卷了边,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慢吞吞地把昨天晚上漫画的事儿告诉了倪风凝。
倪风凝听完,见怪不怪,淡定地点点头,阮芒作为恋爱纯小白,小学生段位,高中生都没她纯情,初中生的早恋按质量她都得管人家说一声老师好。
所以你不能指望人家一口吃个胖子,一夜之间突然开窍。
倪风凝开门见山打了个直球:“你是不是喜欢你那个小邻居啊?”
阮芒正在喝店里的酸梅汁,她直愣愣抬起脑袋,一脸懵逼,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反驳,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我不是!!!我没有!!!”
欲盖弥彰的意思有点儿太明显了。
倪风凝继续逗她:“没有的话,理论上,你是不会为了他撞破你看露骨小漫画这件事破防的。换句话说,如果这个人你压根不在意,就算在人家面前人设全部垮掉又怎么样呢?难道你想跟他扯上关系啊?”
倪风凝乘胜追击,得出结论:“所以,软妹,你坠入爱河了,懂不?”
“啊,”阮芒张了张嘴,秀气的眉毛拧起来,倪风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怎么办?
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噗。”倪风凝看着她一副苦恼的小表情,跟小土拨鼠似的,也太有意思了,她笑够了之后,这才朝着阮芒竖起两根细长的手指:“其实漫画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补救的空间。”
阮芒支着下巴,眼珠有些迟钝地转了转:“你说,我听听。”
沈寓川发消息说马上就到,倪风凝扫了眼消息,把手机放在一边:“一,只有不会开口的人才能守住秘密。”
她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起,抬手在脖颈间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咔嚓!杀了灭口!”
阮芒:“?”
阮芒试探着:“有没有更符合新时代价值观,更体面一点的方法?”
“别急嘛,还有一个,”倪风凝一脸严肃给她出谋划策,“这样吧,你努努力把他追到手,这样你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从此以后荣辱与共,他要是敢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丢的就是你们两个人的脸。”
阮芒:“……”
阮芒实在想不通,把人追到手这个前置条件在倪风凝口中怎么就跟“吃火锅涮片娃娃菜叶”一样简单。
阮芒双手环握着杯子,混着冰块儿的酸梅汁杯壁水珠骨碌碌往下滚,一抬眼看见沈寓川进门朝她挥手。
“你俩要是能修成正果,也算是了却了老母亲我的一桩心事。”倪风凝没在意到身后有人过来,一本正经补充道。
沈寓川带着一阵风走过来,还没坐下就听见倪风凝在那不知道在给谁牵线搭桥。
“您老又给谁乱点鸳鸯谱呢?”
倪风凝叹了口气:“唉,女大不中留。”
【📢作者有话说】
已掉落神秘加更
24 ? 棒棒糖
◎你老婆好多。◎
沈寓川没有有效前瞻,压根没听懂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在说哪门子胡话。
他一脸清澈愚蠢:“谁要结婚啦?”
倪风凝一巴掌把他脑袋缓慢推过去:“没你的事儿一边吃菜去吧。”
沈寓川一脸沉痛,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你们俩有小秘密瞒着我,还是感情淡了,还是要散了,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
阮芒糊弄小朋友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给他夹了颗火锅丸子:“听话啊,为父也有自己的为难和苦衷。”
俩人幼稚得没眼看,跟小学生似的千方百计总想着要当对方的爹。
一旁倪风凝看他俩戏精上身,无语:“能不能别各论各的辈分?”
“对了,”沈寓川突然想起来什么,“软妹,你知道周末的那个only展吗?”
阮芒专心致志啃着娃娃菜梆子,听到他的话“嗯?”了一声,抬起脑袋:“什么展?”
沈寓川把手机推过去,跟她介绍:“就是《代号echo》十周年的一个线下展,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在玩的来着。”
《代号echo》是阮芒从初中开始接触的一款ARPG类手游,阮芒自诩不是特别长情的人,但毕竟有喜欢的角色和游戏里相识奔现面基的好友吊着,所以就一直这么断断续续玩了十年,从读书到工作,一直在喊退坑的口号,从未真正践行。
虽然游戏策划骚操作不断,玩家也是怨声载道,但是毕竟相爱相杀了十年,每年周年庆还是要拉出来卖卖情怀,顺道再割一波韭菜。
见阮芒依旧没吭声,垂着脑袋划拉手机,沈寓川不淡定了:“不去了?还是退坑了?”
阮芒倏地抬起头,把手机会员购的抢票界面转过去给他看:“你要一起去吗?”
沈寓川当年初中也跟着阮芒一块儿真情实感玩了很久,后来成为现充好多年,除了每年过年带家里小学生侄子外甥打打农药吃鸡之类的社交游戏,或者阮芒叫他大乱斗,基本上不玩其他。
但是这种能凑热闹的聚众活动沈寓川还是乐意之至的。
只是好不巧周末他们公司也周年庆,身为公司少爷,尽管还在底层磨炼,但未来妥妥一把手。
退一万步说,就算沈寓川既有贼心又有贼胆把公司周年庆活动翘了,去参加only展,他爹也能给他腿打断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所以沈少爷爱莫能助。
在家宅久了,阮芒身上不明显的社恐标签开始蠢蠢欲动,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溜达还好,去展子没有伴她还是有点社恐的。
她思前想后,发了一条关于去only展的朋友圈:“有没有人和我一起粗去玩!!”
一位之前面基过的《代号echo》游戏好友滴滴她,妹妹比她小两岁,也在本地读大学,今年应该还没有毕业。
妹妹也有去only展的打算,俩人一拍即合,甚至妹妹还打算拉着她一块儿出cos。
阮芒大学还没有觉醒不爱出门的属性,大学的小日子过得如鱼得水还加了感兴趣的动漫社团,当时她就cos过《代号echo》里的一个角色叫九虫,设定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暴躁的萝莉,绿毛双马尾,黑眼圈重重的,嘴里总是叼着根棒棒糖。
cos服和假毛都还在她家里不知名的某个角落躺着落灰。
妹妹为了和她凑一对,特意挑了个和九虫在剧情里有羁绊的角色。妹妹这几年一直混迹于全国各个漫展,对于毛娘妆娘之类的都比较熟,一条龙约好,压根不用阮芒操心。
万事具备,只差把时间空出来,阮芒刚接的稿,而且截止日期就在周末晚上,她要把整个周末腾出来,所以得在周五之前把该做的做完。
小姑娘找了条发带,上面写着“奋斗”俩字,把刘海全部撩上去,在光洁的脑门上系了两圈,然后埋首于数位板之间,唰唰唰笔不停歇-
与此同时,光合互娱工作室。
一个白毛少年正和旁边的同事聊得热火朝天,少年叫纪介,是上层前不久刚撬墙角重金挖过来的渲染工程师。
少年手机壁纸里的冷萌脸眼镜娘,同属于《代号echo》IP中的角色,是少年魂牵梦萦的老婆:“张哥,这真是我老婆,我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去。”
张哥也是个眼镜哥,他推了推镜片:“票不好抢的,再说了,下周版本更新,这周末必加班,天皇老子来了也不好使,总不能因为你是老板亲自挖来的就给你开后门。”
他们老板岁数不大,二十来岁,虽然有时候毒舌了点,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比较儒雅随和。
需要加班时除外。
据老员工回忆,坊间传闻,他们游戏刚首测的时候,老板直接在办公室搭把椅子,凑合睡了半个月。
对自己都这么狠,狼灭程度可见一斑。
“我不管!!!”纪介哀嚎,“我就要去!!我去找老板谈判!!”
少年从工位上唰地站起来,小旋风似的窜了出去。
张哥捧着保温杯在后面喊:“请假你找人事啊?找老板干啥?这孩子,傻了吧唧的。”
办公室里,纪介小蜜蜂似的围着裴时樾前后左右上下开弓:“嗡嗡嗡老婆嗡嗡嗡老婆嗡嗡嗡”
裴时樾被他吵的头疼,关掉社交软件的朋友圈,视线从屏幕上挪开,懒散地朝后靠了靠,挑眉:“去看你老婆?”
少年乖巧点头:“对,我老婆。”
裴时樾接着面无表情道:“你去看你老婆,谁替我看新场景漏光穿帮的画面?”
纪介:“?”
纪介:“?”
嘤。
三十六度八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少年耷拉着脑袋,表情凄怆,就听见老板语气缓和,慢条斯理地教育他:“工作面前,老婆和别的一块儿,要先往后靠靠。”
“不一样!!裴总!!”纪介哀嚎,“我老婆一年就见这一次,我求你了你让我去吧……”
好一对苦命鸳鸯牛郎织女。
“哦,”裴时樾不为所动,“所以你不加班是为了去隔壁公司的展见你老婆。”
少年决定为了老婆最后一次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老板,我们这叫应该打入敌方内部,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脑袋一时间短路想不起来,只能先把only展的那条推文给裴时樾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谁知下一秒,他刚刚还软硬不吃的老板大人顿了顿,抬眼问他:“最近只有这一个only展吗?”
“对呀,”纪介点点头,“这是游戏十周年的展,当然就一个咯。”
裴时樾语气平静:“在哪买票?”
纪介:“?”-
纪介在周末之前加班加点不分昼夜,为爱呕心沥血,终于把补不完的补丁,修不完的bug全给改了。
周末少年整装待发,带着他亲爱的张哥,还有不知道抽什么风的老板一块儿来了only展。
《代号echo》是个大IP,only展也是热闹非凡,从安检口开始便人山人海长队望不到头。
纪介轻车熟路带着两个老年人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场馆内。
进场的粉丝都会有一袋游戏周边伴手礼,裴时樾和张哥都对这个IP不感冒,所以都归了纪介,纪介笑成了一朵花,路过周边部的时候什么挂件,立牌,贴纸,茶垫儿之类的,也通通来者不拒。
没一会儿手里就满满当当拿不下了。
张哥是个技术宅,眼里除了对其他游戏技术的崇敬,就只剩下对零食区的甜品的憧憬,一早就跑没了影。
“老板,”纪介笑嘻嘻地指着同人区旁边的黑板,“我想去给我老婆留个言。”
裴时樾面无表情地接过他手中一部分大包小包。
然后看着他用毛毛虫蛄蛹的字写下特大号的:“司夜老婆我永远爱你!!!!”
旁边还配着一行巨大无比醒目的感叹号和红心。
纯粹又热烈。
这人对其他游戏的热爱已经远远超过了对加班的自觉,裴时樾合理怀疑他是对家派来的卧底。
场馆里cosplay的粉丝也很多,目之所及一片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发色。
少年一头白毛在里面也显得没那么突出醒目了,他一脸兴奋地指着不同角色:“这个角色是我老婆!!”
“那个也是我老婆!!”
裴时樾瞥他一眼淡道:“你老婆好多。”
“没错!!”少年一脸兴奋,“都是我老婆!!!”
逛了一圈,少年突然面露难色:“老板,我想去集个邮,哦,老板你知道集邮是什么吗?集邮就是找这些老师合照……”
裴时樾懒得听他哔哔,接过了他手里剩下的小纸片小透扇之类的无料。
纪介太感动了:“老板你太好了,你简直像我的老父亲,给我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裴时樾:“……”
纪介朝他抛了个媚眼便跑没影了。
纪介这人极其社牛,不一会就把附近的角色都合拍了个遍,他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找老板。
俩人汇合,纪介这才后知后觉要是把老板累着,这个月绩效是不是得全扣。
他大惊失色赶紧把能用手提溜,用袋子装的无料拎回来,然后下一秒,他突然朝着远处一个绿毛小姑娘的背影喊:“我超!!!九虫老婆!!”
纪介兴致勃勃对裴时樾介绍:“九虫的人设我超级喜欢,就是那种暴走萝莉,你想想看啊,双马尾萌妹子,但是甩狙!枪枪爆头!一枪一个小朋友!”
提起爆头,裴时樾突然无端联想起某人某晚,在他家沙发上,单手比出姿势,嚣张至极。
没等他回过神来,纪介真诚发问:“老板,你喜欢萝莉还是御姐?”
纪介高深莫测地朝着裴时樾挤挤眼:“我觉得你喜欢萝莉,男人的直觉。”
裴时樾:“……”
裴时樾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就看见少年一脸兴奋回过头对他说:“老板!!这个小姐姐妆造巨巨巨还原!!你要不要也来拍一个!!”
纪介口中的九虫小姐姐缓缓转过头,她穿着超级还原的角色经典服饰形象,粉色连帽衫,百褶裙,堆堆袜,M字刘海,绿色双马尾。
眼型被妆造修饰得更显圆润,眼下黑眼圈被刻意化得很重,巴掌大的小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下颌尖尖,腮帮子一边鼓起,吊儿郎当叼着一根棒棒糖。
看见裴时樾的那一刻,阮芒无声地张了张嘴巴,叼着的棒棒糖,啪叽一下,掉了。
【📢作者有话说】
裴时樾教育别人:工作面前,老婆和别的一块儿,要先往后靠靠。
裴时樾得知自己老婆要去展:在哪买票?
严以待人宽于律己第一人-
回来晚了,更得也好晚呜呜呜呜
对不住各位
作者顶锅遁地ing
25 ? 卖个萌
◎我不会,你教我一下。◎
阮芒把掉在地上的道具棒棒糖用纸巾包住捡起来丢掉的时候,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她和裴时樾的孽缘指定有点说法。
在被人迎面递过来一瓶水之前,阮芒都还理所当然幻想着裴时樾一个钢铁直男应该认不出来,是她吧?
毕竟cosplay妆容完全为还原角色服务,浓重一点也在情理之中,她现在连眼珠子都是绿的,陈女士作为亲妈来了站在这儿,高低都得认半分钟。
拢着瓶身的指节修长骨感,向上是一截削瘦的腕骨,稍稍外扩,甚至连瓶盖都顺手拧开了。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T黑裤,站在原地,朝她微扬了下眉。
阮芒慢吞吞接过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眸子瞪大了些,戳了戳自己的脸颊:“你能认出来是我吗?”
裴时樾垂眸轻飘飘看她一眼:“认不出来,你哪位?”
阮芒:“……”
小伙子你有点敏锐啊。
阮芒一噎,有点儿结巴:“你怎么会在这儿……”
裴时樾顿了顿,云淡风轻道:“参观一下同行。”
绝对不是一场蓄谋已久刻意接近的偶遇。
绝对没有因为看见了她的朋友圈然后连夜让纪介在小黄鱼市场找人高价代抢票。
纪介:“?”
那他不差钱的老板给他打的四位数天价代抢费算什么?
算他加班加出的幻觉吗?
溜达了这么久阮芒还真有点渴了,她就着拧开的瓶盖喝了口水,余光恰巧瞥到裴时樾手中拎着的一袋无料,封面上印是一位黑长直齐刘海冷萌脸眼镜娘,穿着经典的黑白配色女仆装,头顶戴着猫耳尖尖,胸前白花花的一片,呼之欲出。
阮芒的眼睛倏地一下睁大了。
你这打入同行内部的借口看起来有点目的不纯啊。
从未设想的道路,阮芒怎么都没料到,原来这位哥平时看起来挺现充,私底下竟然也是闷骚宅男吗?
阮芒突然觉得天晴了,他俩扯平了。
她不就是看个吸血鬼漫画,多大点事,大家都是阿宅谁还不能互相理解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没等裴时樾开口,就见阮芒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意味深长地朝他眨眨眼睛。
纪介一直笔挺挺得站在一旁,跟站岗的小松树似的,一脸懵逼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自然互动。
纪介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他大惊失色,嘴跟着一瓢:“老板你跟我老,呸,你和九虫小姐姐认识吗?”
话音刚落,纪介觉得后脖子有一道冷飕飕的风扫过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转过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应该是错觉吧?
“呃。”阮芒还在犹豫考虑,要不要把她和裴时樾如假扮情侣业务发展到裴时樾公司去。
真是蒸蒸日上如火如荼啊。
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眼镜男,他一推眼镜,看着阮芒:“这个小姐姐我好像在公司见过的。”
阮芒:“?”
阮芒开始怀疑网上流传的那句,“换一种化妆风格让直男认不出你”这句话的真实性以及可行性。
这不是个直男都能认出来吗?
其实眼镜哥确实没从长相认出来阮芒。
他靠的是骨子里对八卦的执着和热爱。
眼镜哥和裴时樾同大学同专业,再加上刚毕业就一块儿工作,俩人前前后后认识了好多年。
这些年找裴时樾搭讪的小姑娘眼镜哥没少见,但是和他搭上话的,更别说能明目张胆往办公室里带的异性,还真就阮芒一个。
更何况那天还闹了个乌龙,两个漂亮妹妹前后脚,都是奔着老板来的,让这帮本就清贫得跟和尚似的技术宅兴奋了好久。
上班嘛,对着电脑屏一坐一天,屁股都特么坐麻了,谁不爱看热闹,更何况还是老板的热闹。
眼镜哥正是其中一员,彼时他正捧着他的保温杯泡枸杞在走廊晃悠,正好看见连耳尖都染上绯色的阮芒惊慌失措从办公室出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连蹦带跳朝着外面跑远了。
老板原来是禽兽啊!!!眼镜哥默默推了推眼镜。
眼镜哥回忆起当时的妹妹,身高身形都和面前的小姑娘差不多。
所以无端觉得是同一个人。
纪介恍然大悟:“这原来是我们老板娘……唔……”他话音未落被眼镜哥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那老板的私事儿是你该打听该脑补的吗?
眼镜哥嘿嘿地干笑两声:“这孩子有点饿了,都饿得说胡话了,我带他去隔壁吃点甜点。”
“芒芒姐?”一道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和阮芒一起来的那个妹妹回来找她集合,妹妹看着阮芒旁边围着的三个男人,有些茫然:“这是……”
阮芒赶紧向她介绍:“这是我朋友,这两位是,他的朋友。”
她拿不准裴时樾有没有把假扮情侣业务向办公室推广的意向,所以比较保守的说是朋友。
很显然,这位费劲巴拉制造偶遇的哥一百八十个愿意。
同时听到她的“朋友”称谓介绍之后,非常不爽。
裴时樾顿了下,眸光敛起,朝着妹妹微微颔首:“你好。”
眼镜哥和纪介也依次自我介绍了一遍,妹妹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米牙:“你们好呀,我叫尤安安。”
眼镜哥清了清嗓子,拉着纪介打算开溜,尤安安还在状况外,看了他俩一眼,又看了一眼阮芒和裴时樾,最后也非常有眼力价跟着一块儿走了。
“芒芒姐,我也去那边逛逛,等会见哦!”
纪介最后的倔强:“我不想吃甜品……唔……”
眼镜哥:“不,你不是,你想吃。”
三个人很快就湮没在绰绰的人堆里没了影。
阮芒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是,他们怎么都走了?”
下一秒,低沉的男声落在她耳畔:“你生气了么?”
阮芒转过头来,舔了下唇,揣着明白装糊涂,干巴巴地反问他:“什么生气?”
裴时樾瞳孔漆黑,一瞬不瞬直视着她:“那天我给你发晚安你都没有理我。”
阮芒一僵,她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怎么还听出了点委屈巴巴的味道?
这对吗?
她总不能说她那天晚上忙着做梦呢,做梦对象还是你。
阮芒纤长的睫毛慢吞吞地扬起,像一把浓密的小刷子,眨了眨,又眨了眨,极轻地扫过眼下。
她抿着唇,在想要怎么解释,这时旁边有人过来,为首的男孩子礼貌地问阮芒:“老师,我能跟你合照吗?”
阮芒点点头,小声对裴时樾说:“你等我一下。”
裴时樾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水,向后退了两步。
阮芒非常敬业地摆了好几个九虫在游戏里的经典pose,和刚刚过来的好几个男生一连拍了好几张。
大概过了五分钟,围了一圈的几个人才散去,阮芒走近:“我回来啦,今天集邮的人好多哦。”
裴时樾掀起眼皮,安静地看着她。
阮芒一拍脑袋,这位哥网速不够快可能不知道集邮是什么意思。
冲浪还没冲到呢。
阮芒解释道:“集邮就是在各种展,和各种coser老师合照的意思。”
集邮的意思刚刚纪介已经跟他介绍过了。
合照。
和别人。
裴时樾现在只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
“哦。”裴时樾点点头,室内的光线其实不是特别好,所以衬得他一双长眸色泽格外浓郁,眼睫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翳。
他轻缓地挑起半边眉梢:“老师,我也想跟你合照。”
阮芒:“?”
阮芒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她眨巴眨巴眼睛,攥着手机试探地在裴时樾眼前晃了晃:“那,我们也拍一个?”
她选了个猫耳特效,把美颜参数拉到最低,凑到裴时樾身边。
可可爱爱的猫耳挂在裴时樾脑袋上莫名显得呆呆的,有点掉人设。
她一连咔咔咔拍了好几张,裴时樾微微倾身,全程没什么多余的动作跟表情。
拍完之后阮芒一一划过一排照片,尽管她对于一位混凝土直男能摆出什么惊为天人的pose这种事,本来也没抱什么期待。
但每一张表情都如出一辙,跟种不同似的,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阮芒挑眉,指尖戳着屏幕发表意见:“你能不能换个姿势敷衍我一下?不知道的以为我跟雕像合照呢。”
她腮帮子鼓起,像极了生气时圆滚滚的小河豚,水栖小土拨鼠——裴时樾脑海里莫名冒出了这个新型物种。
气鼓鼓的也好可爱。
“嗯,”他点头应下,笑着勾起唇角,话倒是很谦虚,“我不会,你教我一下。”
“笨蛋,”阮芒单手攥拳贴着脸颊,嘟起嘴巴信手拈来卖了个萌,睨着裴时樾,“学会了吗?”
照片定格在一瞬间,镜头里裴时樾学着她的动作,有些僵硬的卖了人生第一个正儿八经的萌。
他明显不太熟练的姿势还有表情,反倒有了一种强烈的反差萌。
但不得不说,这个萌卖的非常成功,莫名的,还挺可爱?
有种逼良为娼的错觉。
阮芒仔仔细细端详着照片,讪讪地想。
阮芒一张张划过,微微偏过头,发现裴时樾的视线也正专注地停留在照片上,她略微有些僵硬地把脖颈和视线挪回去,表面风平浪静,心却狂跳不止。
两个人凑得有些近了,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他均匀的吐息,阮芒这样想着,耳尖又开始发烫了起来,脸颊的温度也异于平时。
“那个,”阮芒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你挑几张喜欢的我发给你。”
裴时樾侧过头,盯着她绯红一片的耳廓,耳垂的位置带着一对亮晶晶的角色耳饰,随着她偏头或者说话的小动作一晃一晃。
男人垂下眼,蓦地笑了:“可以都发给我。”
【📢作者有话说】
谁懂我半夜写到这有多想尖叫,这俩人也太萌了……
指路:忘记办公室这段的小朋友们去重温第十二章!!!
然后隔天,纪介在办公室无意间看见,他的心机老板暗戳戳把电脑壁纸换成了自己和九虫小姐姐的合照^^-
这两天憋了一篇预收文案,不出意外是下一篇or下下篇,第一次写这么正儿八经的长文案,我在这里粘一下,感兴趣的小朋友屏幕左下方直达,或者点进主页就能看见啦!!球球收藏=w=
《劣等星》
落魄千金×小城恶犬
【出租屋文学/先走肾再走心】
褚星是被娇纵着长大的富家女,人生前十八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叛逆乖张,如同荆棘之上浑身尖刺的明艳玫瑰。
十六岁的褚星浑浑噩噩挥霍青春,父母递来贫困生资助名单,她很不耐地扫过一眼,视线定格停留在最后一页。
照片背景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少年额发被风吹得凌乱,面对镜头,唇角牵扯起浅淡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黑眸浓郁,像沉入河床深处质地极佳的曜石。
她随手一指,就这个吧,风景不错。
所有人都觉得,被选中的贫困生程嘉妄和褚星是两个极端,一个循规蹈矩,一个离经叛道,他们绝对不会扯上关系。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因一场赌约相交、碰撞,又以燥热的盛夏午后,学校空旷的天台上,少女不耐烦地甩开那只试图拉住她的手,轻飘飘落下的那句“玩腻了”,短暂潦草收场。
十八岁的褚星家道中落一无所有,站在街边视线空茫茫没有落点,余光却瞥见有人朝她走近,光影自上而下笼落,她听见有人轻哂:“褚星?”
褚星冷冷抬起眼,落入男人漆黑眼底的讥讽和嘲弄之中。
后来在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折叠床吱嘎作响,褚星被程嘉妄扣着腰,声音发颤,眼珠却一片清明看向他:“喜欢那种明媚富家女?”
湿漉漉的吻落在他修长的侧颈,细密而勾人。
“你喜欢的是她,还是以前的我?”-
只有程嘉妄知道,初见褚星时他就确信无疑,褚星是太阳,高悬,刺目,成就他的妄想,止于终不可得。
26 ? 桃子味
◎粉嫩嫩的包装纸,和他整个人不太搭。◎
一米之外的墙角。
三个脑袋齐刷刷从后面探出来。
“张哥你别挤我!我要看不见了!”
“你朝那边去点,我要挨到人家小姑娘了……”
纪介扒着墙边伸长了脖子,好不容易亲眼目睹了他亲爱的老板大人,一改往日人设,像只大型犬围着人家小姑娘团团转。
如果身后尾巴能具象化的话,那应该和螺旋桨没什么区别。
骚的没边了。
简直没眼看。
纪介僵硬地转过脑袋,和身后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少年张了张嘴:“这真的是老板吗?长得像看着也不像啊……张哥你有没有听说过那种灵异事件?”
张哥不解:“啥?”
纪介费劲巴拉地说:“就是说世界上其实存在平行宇宙,平行世界中的另一个你可能跟你除了长相之外完全不一样,然后另一个你某天穿过来把真正的你给夺舍了,就跟咱老板现在的症状一毛一样……”
纪介话音未落,脑壳被人敲了个暴栗。
张哥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少看点西红柿小说?”
纪介委屈巴巴捂着脑袋:“可是老板这样看真的好有心机啊!”
张哥很淡定:“你瞅瞅咱公司,那不跟和尚庙似的,多少小伙子打光棍儿,老板没点手段人家能追到女朋友吗?都跟你一样放假窝在家打游戏,一个月能和妹妹说上一句话吗?”
纪介:“?”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攻击人呢?
纪介感觉自己好端端的膝盖突然中了一箭。
纪介反骨劲上来了,昂着脑袋嚷嚷:“这跟打游戏有什么关系!难道老板就不能单纯的靠他的金币和他的脸追上妹妹吗?”
张哥:“?”
好有道理哦,还真是这样。
张哥身为前辈,自然不能让老资历的面子掉在地上。
他反手又敲了纪介一个栗子:“老板的事儿少打听。”
俩人在背后蛐蛐老板蛐蛐得正欢,这时候身边电话铃猝不及防响了起来,给两人吓得一激灵。
是尤安安的电话,她接通之后,朝他俩比了个手势,然后往一旁没人的地方走去。
纪介捂着胸口:“我草,吓我一跳!”
张哥幽幽地说:“你这是做贼心虚。”
纪介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燃:“我心虚什么!我看看未来老板娘跟我老板相亲相爱我还心虚上了!”
尤安安学校学生会五点半临时有个会要开,算上打车回去、卸妆、换衣服的时间,加在一起已经快来不及了。
阮芒赶紧给尤安安叫了个车,安慰她:“这个点展子还没散场,也不堵车,车来得很快的,别着急。”
尤安安脑袋靠着阮芒,往她身上蹭了蹭:“姐姐你人真好,下次我还要跟你一起粗来玩。哇哦,好软……”
阮芒:“……”
不一会车到了,阮芒把尤安安送到门口,又叮嘱她到了学校一定要给她发个报平安的消息。
尤安安朝她挥了挥手:“拜拜!”
only展线下的最后环节是官方的一些爆料活动还有策划玩家面对面互动。
事实证明,卖情怀还是很有用的,纪介和阮芒两个十年老玩家感动得泪眼汪汪恨不得跟游戏一块儿再战十年。
旁边两个没接触过《代号》的老年人面无表情看周围人一起挥舞荧光棒,声音震耳欲聋:“下个十年还要一起走!!”
“呜呜呜司夜老婆我要爱你一辈子!!”
其中不乏夹杂几句:“答应我别似好吗?!!”
散场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走出场馆后纪介还一个劲地哀嚎:“太爽了,感谢领导斥巨资让我来参加!!!”
看透一切的眼镜哥推了推眼镜,心道你怕不是沾了老板娘的光。
眼镜哥笑眯眯地给纪介出主意:“等我们游戏周年庆了你也上去跟玩家互动。”
纪介感到一股恶寒,缩了缩脖子:“我草,张哥你这算盘打挺响啊,抛头露面最危险的活全让我干了,我才不要,上去第二天走在大街上不得被玩家打成筛子。”
提到公司,阮芒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只是听裴时樾提过一嘴他们是一家游戏初创公司,至于具体是什么类型的游戏,阮芒一概不知。
她好奇地歪着脑袋问:“你们公司研发的是什么游戏啊?”
“啊?”纪介很震惊瞥了裴时樾一眼,老板娘竟然对自家产品一点都不了解。
纪介热心地和她解释:“还在研发中,已经经过一测二测了,下个月最后一次内测结束,年底之前不出意外就能端上来啦。”
眼见天色不早了,一行人打算去找个地解决晚饭。
在商场里转悠了一圈也拿不定,最后还是选择了朴实无华的火锅。
有不少玩家粉丝也来了,店里目之所及一大片五颜六色的毛,被服务生领着入座之后,阮芒去了一趟洗手间。
流水哗啦冲过指尖,阮芒垂着脑袋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
这时,余光瞥见隔壁水池前站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正对着镜子补妆,她先用纸巾轻轻吸掉多余的油脂,再用粉饼轻拍定妆。
随后对着镜子满意地撩拨着海藻般的卷发。
阮芒小幅度甩了甩手,抽了张纸擦掉手上多余的水珠,抬起头来刚打算出去,视线和镜子里的女人不偏不倚地对上。
女人转过头来,朝着阮芒嫣然一笑:“你好。”
阮芒对着这张精致的脸反应了两秒,才认出来是姜雨馨。
还真是,和卫生间有点不可说的缘分。
阮芒没想到一面之缘,姜雨馨竟然认识自己,她生怕下一秒江楷熠从她身后窜出来,只能淡淡弯了弯唇角:“好巧,江学长也在吗?”
姜雨馨拎起小包,跟她一起往外走:“他在外面等我,你叫阮芒对吧?上次在楷熠庆功宴上我就想跟你打招呼了,之前总是听他提起你。”
提起这位阴魂不散的哥,阮芒从脑袋顶到尾巴骨都写满了抗拒,她干笑了两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突然响起江楷熠的声音:“小阮?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说的,人家火锅店是您家开的吗?
阮芒懒得搭理江楷熠,打心底也不想跟他再扯上什么关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朝着姜雨馨微微点头:“嫂子,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我先走了,下次见再聊。”
然后头也没回地走了。
没走出几步,拐了个弯,路过调料区,远远看见纪介端着个小盘子朝她挥手:“要调蘸料吗!”
阮芒凑过来,接过小碟子,耳边纪介还在叽叽喳喳跟她介绍:“我自己研究的这个清爽解腻碟特别适合吃这种麻辣重口的锅底。”
“是吗?”阮芒来了兴趣,歪着脑袋立马开始抄作业。
裴时樾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问她:“朋友吗?”
他原来也看见了,阮芒眨眨眼,实话实说:“哦哦,是大学的师兄。”
她说着研究起裴时樾的碟,小姑娘突然一脸严肃问他:“你是本地人吗?”
裴时樾没懂,抬眸:“是啊。”
阮芒一本正经振振有词:“本地人你一点辣椒不放,太给我们本地人丢脸了!!我要给你开除本地籍!”
裴时樾:“?”
吃完饭之后纪介拉着眼镜哥去扫网吧,他原本计划是带着他那打游戏无敌的老板一块儿带他上分,奈何老板名花有主,没空搭理他。
看吧!!他就说谈恋爱会耽误拔剑的速度!!
阮芒走了一下午,消耗了她平时在家一礼拜的运动量,实在是有些饿了,所以吃得有点多。
吃完又觉得撑,所以她破天荒打算出去溜达溜达。
陈女士在几个月前,第一次见裴时樾时交代的,带着她闺女多出去走走的任务,终于在今天实现了。
好在商场就在阮芒第一次去相亲的商业街附近,离家不算太远。
两个人肩并肩顺着路边溜达,地面上的一对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路过梨花公园,远远望去,昏黄的路灯下围了不少人。
阮芒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乐了:“你知道他们聚众在干什么吗?”
裴时樾想了想:“跳广场舞?”
“Nonono,”阮芒高深莫测地竖起一根细白的手指,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那是咱们城市最出名的一个梨花相亲角,要不是遇见你,我指不定也在这儿排队呢。”
当时的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人,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生活,与她自然而然相处,到现在连举手投足和话语间都流露着熟稔。
裴时樾听见她这么说,偏过头来意味深长和她对视:“那你是不是得谢谢我。”
他尾音拖得很长,莫名带着些缱绻的味道。
视线在空中交汇,像是停留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好像只有短短几秒。
阮芒一时间有些失语,感觉心脏没由来地漏了一拍,乌密的睫毛垂下来,她眨巴眨巴单薄的眼皮,作思考状:“我想想啊……”
阮芒半仰起脸,清了清嗓子,没忍住笑:“要不就奖励你陪我把刚出的那部恐怖游戏打了,怎么样,这个感谢够不够有诚意。”
下一秒,裴时樾的手掌落下,在她软蓬蓬的绿毛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阮芒软绵绵地瞪他:“拍头顶长不高!!”
裴时樾唇角浅浅勾起:“唉声叹气长不高,我去买瓶水。”
裴时樾从便利店出来,就看见阮芒在隔壁五金店门口,和一只小柴犬一块儿蹲着,和狗子玩得不亦乐乎。
他走近两步,听见她用怪模怪样的大佐腔调,狗子的家乡话对狗子说:“你滴!聪明滴狗子!!”
一小片阴影自上而下投射在眼前的地面,阮芒撩了撩眼皮,抬眼,看见裴时樾朝她伸出了手,指节修长骨感,纹路清晰的掌心里安安静静躺着两根棒棒糖。
桃子味的,粉嫩嫩的包装纸,和他整个人不太搭。
他弯唇,低笑了声,“下午那个掉了,这个赔给你。”
【📢作者有话说】
晚安!!-
柴犬这个大佐音是我之前在哪看过的段子,时间久了有点儿忘了,还是在这里说一声吧qwq
昨天半夜脑子一抽写成柯基了!!!我这脑子:)
27 ? 少女心
◎把你自己打包起来缠上蝴蝶结给他送去。◎
阮芒和倪风凝有个高中朋友,小姑娘读的西点烘焙学校,毕业之后一直跟着行业里很有名望的西点老师傅当学徒。
今年初夏的时候她自己在市中心盘了个店,历经一个半月的装修和打磨终于新店开业。
身为老同学,阮芒和倪风凝接到邀请自然是义不容辞,俩人一块儿在花店提前预约了开业花篮,叫同城送的小哥提前送去,打算开业当天亲自去捧场。
甜品店取了个文艺唯美的名字叫“遇见”。
装修风格也是非常日杂小清新,很适合下午茶或者拍照打卡。
前几天试营业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网红来探店推广,所以开业当天生意就格外火爆。
倪风凝停好车之后拉着阮芒往店门口走,一路上俩人对着一排整整花花绿绿的开业花篮一一点评。
倪风凝很膨胀:“这个是咱们点的吧?咱俩这审美绝了,你瞧这配色,清新又自然,直接爆杀这一排,都不用比。”
阮芒若有所思眨眨眼,指着隔壁的另一个花篮弱弱道:“凝凝,好像这个才是我们的,上面还有祝福语。”
倪风凝:“”
倪风凝很淡定:“配色好像,这人剽窃我们店家的创意,举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服了,怎么还有新店开业送玫瑰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在开业,燕国地图有点短啊。”
进到店里,白听然正系着小围裙在前台忙得团团转,一看见阮芒和倪风凝赶紧朝她们打招呼:“来啦!”
阮芒隔空朝她挥挥手:“你先忙!”
白听然拍了拍身边一位店员小哥的肩:“小周,她们俩是我好朋友,你先去招待一下,五点半有个网红约好了要过来,我得先等她。”
周池乖乖地点点头:“好嘞姐,放心吧。”
周池端着精致的甜点和咖啡,引着阮芒和倪风凝来到桌前。
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一开口虎牙尖尖显得可爱,说话也是非常甜:“姐姐坐这桌可以吗?在窗边光线很好。”
倪风凝上了年纪非常吃这一款,真情实感地夸了一句:“听然选店员有点东西的。你去忙吧,小帅哥,今天客人多辛苦了。”
少年端着托盘站在一边,笑起来如沐春风:“不辛苦,姐姐开心就好。”
等周池走远了,倪风凝捏着小勺子,抬眉:“有点儿小帅啊。”
阮芒支着下巴,点点头表示认同:“长得还挺像哪哪哪个特摄演员。”
主要是气质很干净,要是能穿个执事装就更帅了。
闺蜜两人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软妹!!凝凝!!”白听然刚把探店的网红送走,就马不停蹄赶到他们这桌前,从隔壁抽了把椅子坐下,“怎么样!!装修和甜品都还行吗?有没有什么改进意见!”
倪风凝笑得东倒西歪:“你看下软妹就知道了。”
两道视线齐刷刷扫过来,阮芒张嘴的动作一顿,慢吞吞地抬起头,唇边还沾了一丢丢巧克力酱。
“看我干嘛?快吃啊!!”她不解,舔了下唇,“呜呜呜你家的华夫饼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华夫饼。”
白听然忍俊不禁,勾着阮芒肩膀:“软妹也太能给人情绪价值了,还有更好吃的,等下次研究新品让你第一个品鉴。”
阮芒放下叉子一本正经:“是真的好好吃,童叟无欺,绝对没有打广告的成分,等会晚上我打包一份带回去。”
带回去给某位好像很喜欢甜食的邻居尝尝。
关爱孤寡男青年,人人有责。
阮芒你人真好,阮芒在心里暗暗夸了自己一句。
这个点店里客人不是特别多,两个店员能忙得过来,白听然带着她们简单参观了下店面,面积很大,一整栋小洋楼,二楼还有一层,就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奶油味道。
阮芒的注意力全被展柜里定制的漂亮蛋糕吸引了,隔着透明的玻璃,明亮的展示灯下,打底的乳白色奶油细腻绵软,最上层的花边做出层层叠叠的海浪形状,又像是缠绕了一圈精致洁白的蕾丝花边。
最顶端盛着粉嫩诱人的芭乐果酱,切片的新鲜青提打底,点缀着同色系的飘带蝴蝶结。
又少女心。
阮芒的眸子倏地睁大了些:“好漂亮啊,现在定制生日蛋糕的话几天能好呢?”
白听然非常仗义:“如果是你定制的,那我今晚不睡了!!十二点之前准时送到你家门口成不?”
“呃,”阮芒有些纠结,“日期还不好说,得我先研究一下。”
阮芒的生日在冬天,身边认识的熟人好像也没有在夏末过生日的。
她隐约记得处女座生日是八九月份,那裴时樾有没有可能是最近生日呢,阮芒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至此,阮芒才意识到她对裴时樾的了解少之又少。
阮芒莫名有些不爽,可是也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去问,她纠结了两秒,灵光一现,好像扣扣的资料栏里一般都会填生日信息吧。
她这样想着,动作比想法更快一步地拿出手机,点开了几百年没用过的扣扣,试了两遍密码都没登上去,安全锁弹了出来,阮芒忽然想起来自己压根没有裴时樾扣扣。
阮芒:“……”
这就是成年人公事公办的世界吗?
“软妹——”倪风凝特意拖腔拖调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想什么呐这么入迷,背着我要跟谁甜蜜蜜过生日啊?”
阮芒故作淡定地揽着倪风凝肩膀:“吃个蛋糕还挑时间吗!想吃就吃!”
倪风凝目光灼灼:“有进展了?”
阮芒立马飞快反驳:“没有!”
说完对上倪风凝探究狡黠的视线,阮芒眼睫颤了颤,旋即又心虚地挪开眼。
阮芒服软了,投降了,她幽幽叹了口气:“你又逗我。”
倪风凝捏捏她的脸:“太可爱了我想养一只。”
既然秘密瞒不住,阮芒索性开始向倪风凝虚心求教:“我有一个朋友,她有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异性朋友,如果这个异性朋友要过生日了,她送什么生日礼物好呢?”
她顿了顿,纤长的睫毛垂下去,慢吞吞接着说:“他好像还挺喜欢喝咖啡的,如果送咖啡机呢,会不会太泯然于众太普通。”
倪风凝看着小姑娘歪着脑袋,费劲巴拉思考着,忽然漆黑的眼珠一亮:“要不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IP,我找人给他代购点什么他喜欢的。”
“噗哈哈哈哈哈。”倪风凝爆笑,“你这是假公济私啊,打着给别人过生日的旗号,实则给自己精心准备礼物是吧。”
经典“我有一个朋友起手”,倪风凝用脚都能想明白,鉴于小姑娘脸皮薄,她也懒得拆穿。
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好像真的要正儿八经谈一次恋爱了,倪风凝内心油然而生一种老母亲的欣慰。
倪风凝勾起唇角,非常好心地朝阮芒勾了勾食指 :“想听倪老师的建议吗?你过来点儿。”
阮芒好奇地张了张嘴,乖乖凑过去。
倪风凝贴着她薄薄白皙的耳廓,吐气如兰:“等他过生日那天,把你自己打包起来缠上蝴蝶结给他送去,没有人能拒绝。”
阮芒:“?”
阮芒没想到,她对于裴时樾生日的未解之谜,很快就有了后续。
裴时樾信守承诺来陪她玩恐怖游戏,游戏为了增加玩家的沉浸式体验,特意设置了一个添加档案的环节。
要求玩家自设角色,性别,年龄,包括生日都需要自填。
阮芒留了个心眼没动手,等裴时樾开始填的时候暗戳戳记了下来。
他填的日期是九月二十二号。
趁着游戏界面加载的空档,阮芒偷偷摸出手机百度了下:“九月二十二号生日是什么星座。”
结果竟然真的是处女座,而且好巧不巧是最后一天。
阮大师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连屏幕上的女鬼脸都变得亲切可人起来。
为了营造出沉浸式的恐怖氛围,阮芒还屁颠屁颠跑到窗户前唰地一下,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她回到桌前坐下,偏过头和裴时樾对上视线。
阮芒不解:“怎么了?”
裴时樾解释:“游戏声音没开。”
阮芒一拍脑袋,从架子上取下耳机,递给裴时樾,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只要听不到声音就一定不害怕!”
多么朴实无华的方法,从物理上隔绝恐惧来源。
咋不套一圈儿大蒜在脖子上呢。
阮芒喜欢看恐怖片还有灵异解说,但不代表她不害怕,但凡是情节血腥暴力一点她还能接受,只要真的打上鬼怪的tag她会立马秒怂。
游戏开始,阴森的音乐和氛围音效立马将气氛拉满,还好阮芒颇有先见之明,听不见完全不在怕的好吗?
这款游戏主打解密,剧情紧密节奏很快,围绕着探索一栋废弃百年,传闻不断受诅咒的宅邸展开,玩家需要扮演角色搜集线索,揭开家族覆灭的真相,在游戏过程中超度各种各样的恶灵。
阮芒身为“攻略”博主,自诩对解密套路了然于心,本来还想在裴时樾面前小小的装个杯,谁曾想,这部新作相比于前作恐怖程度简直加量不加价。
有时候太良心了也未尝是件好事。
操纵着角色初次进入破败不堪蛛网密布的大厅,暗红色的烛光时不时晃动摇曳,蓦地照亮了墙壁上诡异的抓痕,身后雕花梨木大门前似乎有模糊的白色影子一闪而过,再睁大眼仔细观察时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阮芒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抬手半遮住眼睛,没忍住,悄咪咪地往裴时樾身旁凑了凑。
就差没把又菜又爱玩写在脸上。
恰巧裴时樾偏过头,和她面面相觑。
阮芒慢吞吞地放下手,没说话和他对视着,然后僵硬地,缓缓挪开视线,有点儿尴尬地鼓了鼓腮帮子。
有脾气了,有脾气了,又要变成小气球了。
裴时樾忍不住扯了下唇角。
阮芒从他的表情里自动解读翻译,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b王的气息一脸漠然开口道恐怖在哪,让你们这儿最厉害的全都一起上。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阮芒这会完全理会不上,之前的口出狂言全都作废,没声音她也只敢老老实实安静如鸡缩在裴时樾身后,看着他沉稳操作。
反观裴时樾,他戴着耳机神态自若,淡定地在地上一堆森森白骨里找了条隐藏线索。
和在旁边被突然冒出来的NPC吓得鬼哭狼嚎,只能捂住嘴的某人形成鲜明反差。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过完了前面的支线剧情,即将进入传闻中最恐怖的主线部分——探索宅邸怨气最深的地下祭坛。
阮芒抓起桌边儿的矿泉水猛灌两口,冰凉的水入喉,整个人从头顶到尾巴根都透着清醒,见裴时樾看向她,她默默把矿泉水递过去,“嗯?”
裴时樾:“”
他没说话,抬了抬眼,右手手臂撑在桌子边缘,屈起指节在桌面敲了下,整个身子凑近了些。
刚刚靠喝水物理降下去的温,眼见又要升回去,阮芒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他下颌的线条明晰好看,薄薄的皮肤紧贴骨骼,肤色冷白,衬得瞳孔愈发漆黑。
在昏暗室内,电子设备冷色调光线照映下,更像是添了层滤镜,质感分明,仿佛噪点浮沉的老照片。
这边阮芒还在发愣,下一秒,裴时樾抬起手臂,修长骨感的手指擦过阮芒手背,带着灼热滚烫的温度。
她杏眼瞪得圆圆的,无辜而透明,缓缓眨巴两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语速很快,难得有点儿结巴:“你你你你你干嘛”
裴时樾在她手中的手柄按键上按了下,把人物移动到合适的位置:“这样才能进下一关。”
阮芒:“”
裴时樾安静了两秒,然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着起伏,越笑越明显,最后干脆忍都不忍了,整个胸腔都开始发颤。
阮芒舔了舔唇,咬牙切齿地问:“有这么好笑吗?”
裴时樾眉眼舒展,整个人身上的冷感被中和掉,唇角牵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歪了歪头:“要听实话吗?”
阮芒下意识点点头,就听见他尾音发哑、发颤:“非常好笑。”
阮芒:“……”
阮芒奓毛了,他还笑!!有这么捉弄人的吗?
过关你就过关,突然凑这么近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
还以为……
停,打住,阮芒后知后觉意识到,思想很危险啊,小姑娘。
胡思乱想戛然而止,阮芒小猫似的磨了磨牙,一脸严肃正打算教育他,刚一转头,屏幕猛地一黑,紧接着一张惨白扭曲的鬼脸瞬间毫无预兆的占据了整个屏幕。
“啊——”
裴时樾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突然有柔软又温暖的触感朝他飞快凑近,结结实实撞在他怀里,双手紧紧缠在腰上。
他呼吸一滞,漆黑的眼睫向下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阮芒毛茸茸柔软的发顶,夏天单薄的棉质睡衣和他没什么隔阂的贴合。
裴时樾能清晰地嗅到小姑娘身上干干净净的沐浴露味道,喉尖很轻地涌动,尽量不发出声响,担心混着他混乱不堪的心跳声被她听见,他闭了闭眼,整个人有点僵。
怀里的小姑娘带着哭腔忏悔:“吓死我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玩恐怖游戏了呜呜呜呜……”
阮芒一受惊就会打嗝,她默默抬起了点身子,委屈巴巴用手背抹了抹眼皮,一边打嗝一边控诉:“都怪那个老板呜呜呜,嗝,睡觉专用潜水号,嗝,我记住你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睡觉专用潜水号本人:“……”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抱上了,写得好想笑……亲妈有点煞风景-
今天涨了好多收,受宠若惊!!!纪念第一个榜单!!四千字大肥章送上!!!!感谢每一位在读的小朋友!!!!!!还有平时给我留言的小朋友,你们的鼓励真的是作者写下去的动力QAQ
不说啦作者接着去码字辽!!!
这周随榜更~
28 ? 下雨天
◎清晰地记得那天。◎
阮芒身为坐拥平台二十万粉丝的游戏博主,惨遭职业生涯首次滑铁卢,一想到自己在没防备的时候被女鬼惊鸿一瞥吓得够呛,甚至脑子一抽抱着裴时樾死活不撒手,她恨不得挖个地道把自己埋起来,说什么也不敢再打开那部游戏。
一回忆全是心理阴影,还是面积超大的那种。
好在还有裴时樾,这位哥跟开挂了似的,短短两个半小时无攻略通关,一步冤枉路没多走。
剪辑视频分Patr的时候阮芒特意标注了下,七个主线结局加四条支线,一个没漏,连一个特别难打的隐藏彩蛋结局都打了出来。
恐怖如斯。
阮芒美滋滋地上传了视频,全程录屏,除了没有她的实时语音之外,一切完美,做实况也绰绰有余,简直太给她省心了。
两个多小时的视频占内存很大,上传的漫长等待里,阮芒小窗滴滴了白听然。
阮芒:“听然,月底二十二号我想定个生日蛋糕,排期充裕不?”
白听然秒回:“就是关门歇业我也给你排上,够姐们不?”
接着,她甩来了一长串图,各种各样的蛋糕造型和配饰目不暇接。
“随便挑!!!!”
阮芒垂着脑袋认认真真挑了一会儿,等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她顺手打开刚刚上传的视频评论区看了一眼,清一色的评论和弹幕已经铺开了。
“主播没有你的下饭视频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woc老婆你竟然真的玩这个了!!!这么恐怖你怎么敢的!!你不是我老婆你是谁??!!”
最吸引她注意的是这条:“主播一没尖叫而没看攻略,一开挂,二顶号,选一个吧。 ”
阮芒:“?”
开透视了?有点儿敏锐啊-
傍晚,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楼急诊诊室门内,裴时樾站在桌前,旁边的张嫂紧张得语无伦次:“下午我在楼上打扫卫生,她下楼的时候踩空了,摔下去,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都怪我没看好她,医生,我们家老太太她……”
医生仔仔细细翻阅了各类检查单,抬头问张嫂:“老人患有高血栓,有在服用抗凝药吗?”
张嫂连连点头:“对,之前医生说很多食物会影响药效,我们都会定期去医院抽血检查,这个和我们家老太太昏迷也有关吗?”
医生解释道:“老人头部受到撞击,出血形成血肿压迫大脑,这些药物会显著增加血肿扩大的速度和体积,颅内压升高引发昏迷,严重还会偏瘫甚至脑疝死亡。像她这种情况,再晚来一会都很危险,好在送来得及时,现在体征还算稳定,先观察,要度过二十四小时危险期,家属准备缴费和住院吧。”
听见医生这样说,张嫂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些。
诊室门外,张嫂感激道:“老李回老家探亲,家里就我一个人,还好你来得快,不然我一个人在医院抓瞎,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裴时樾掀起眼皮,眉头紧拧:“家里就你一个人?”
张嫂一噎,犹豫解释:“江先生和太太都去了外地,二少爷他……”
“行了,”裴时樾声音平静,“你回去准备一下住院需要的东西,我去办住院手续。”
“哎,好。”张嫂应道,急匆匆离开。
医院走廊高悬的白炽灯光线明亮刺目,衬得窗外夜色愈发浓稠,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靠近角落的一排长椅上,裴时樾安静地坐着,膝盖略微分开,身体前倾,漆黑的瞳孔此刻失了焦,涣散的不知落在何处,不透光的眼底幽暗,极深的眸色,快要与夜色比肩。
消毒水味道刺鼻,走廊的另一端有隐约细碎的哭声遥远传来。
他整个人一僵,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
裴时樾突然毫无预兆地回忆起裴芷,回忆起以前无数个在医院度过的,和眼前不尽相似的日夜。
从高中下晚自习后拥挤的人潮,到二楼拐进病房的那一段熟悉的台阶,白色的床单和蓝色条纹的病服,还有干瘦如枯骨嗓音温柔的女人。
脑子很空,又很木,像有一把小锤子时刻不停凿着太阳穴,钝钝得发麻。
半晌,他站了起来,去水房打了一壶热水,拎进病房。
病床上的老人平躺阖眼,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走近,放下水壶,没等转过身,身后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裴时樾侧过头,和站在身后的江楷熠对上视线。
裴时樾狭长的眼尾收拢,掀起眼皮,淡漠地睨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经过,干燥的唇瓣缓慢开合,音色和神情一样质地冰凉:“出来说。”
楼道里,江楷熠站在裴时樾身后,不耐烦地开口:“你来干什么?看老太太生病了特意来刷存在感?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踏进江家半步吗?”
裴时樾转过身,讥讽地牵扯起唇角,漆黑的眼底阴霾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兜了这么大一圈,真正想说的话大概也只有这一句。
怎么形容呢,像只护食心切的狗。
没等江楷熠说完,裴时樾瞬间向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朝着身后的墙上带去。
他的动作太快,也太突然,江楷熠毫无防备,后背重重地撞在结实的水泥墙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病床上躺着的是谁?出事的时候姓江的在哪?你又在哪?”裴时樾唇抿成一条弧度下耸的线,下颌线紧紧绷起,指节因为用力而透出原本的骨色。
江楷熠脸色涨红,唇色血色褪去,只觉得呼吸过程开始变得漫长难捱,眼前雪花状的噪点浮沉,他用尽全力挣扎,一拳狠狠砸在喉咙前钳制住自己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终于缓缓松开,裴时樾站在原地没动,冷眼看着他身体抵着墙壁一寸一寸向下滑,狼狈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半晌,江楷熠缓过神,摇晃着重新直起身,一贯整洁的衬衫皱巴难看,潦草地挂在身上。
裴时樾微弯下腰,居高临下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做孙子要有做孙子的样子,在这等到张嫂回来。”
他说完与江楷熠擦肩而过,朝着楼梯口走去,撞得他肩膀一斜,往后踉跄。
江楷熠始终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双阴郁的眼死死盯着裴时樾远去的背影。
忽然,他开始笑,笑声诡异落在一片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整张脸显得格外扭曲。
“裴时樾,我从小就喜欢和你抢东西,你猜你最喜欢的东西我会不会亲手毁掉?”-
裴时樾出医院的时候在下雨,他傍晚接到张嫂的电话时没来得及开车,冲下楼拦了辆车便直奔医院。
他站在车站檐下等车,高悬的路灯光线昏昧,黯淡的光晕和雨雾糅杂在一起,愈发模糊不清。
小时候的记忆像滑落井底湿漉漉的石头,伸出手却很难抓住,裴时樾却始终清晰地记得那天。
二十年前的某天,平平无奇的午后,裴时樾第一次见到翁佩兰和江楷熠。
昨夜有雨,他一个人在家门口的沙堆里堆城堡,沙子有些过于滑腻,散乱不成型。
他好不容易立起大概的形状,却又坍塌,这时头顶传来女人大嗓门的声音:“江元恺!江元恺住在这里吗?你出来!”
小裴时樾从沙堆里站起身,瞪着漆黑的眼睛毫不怕生和她对视:“你找我爸有什么事?”
女人纹着青黑色眼线毫无生气的眼睛蓦地一下鲜活起来,她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戳着小裴时樾的脑袋:“好啊,你就是江元恺的儿子正好,我把你哥哥带来了。”
女人说着,把身后一个瘦小的,与他年纪相仿怯生生的小男孩推到他面前。
她手一指:“儿子,这是你弟弟,你记住了,你是江家的种,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里。”
身后声响猝然,小裴时樾回过头,只见裴芷僵在原地,垂下的手微微颤抖着,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她最宝贝的杯子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瓷片,留下一地残骸。
裴时樾一直觉得江家的往事弯弯绕绕很复杂,其实说起来也不过简单几句话就能概括。
渣爹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小三带着儿子杀到了原配家,多么平平无奇的剧情。
唯一称得上波澜的地方大概就是,私生子比他这个合法妻子生的儿子还要大一岁。
多可笑,论辈分,裴时樾还要管他叫哥哥。
裴芷刚和江元恺结婚的时候,裴家家大业大,短短几年江家借着裴家飞黄腾达,也逐渐站稳了脚跟。
裴芷是婚姻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她自然不能接受丈夫的背叛还有凭空冒出来的孩子。
可惜的是,她没有话语权。
裴芷毅然决然和江元恺离婚,然后带着裴时樾去改了姓。
裴时樾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寒冬腊月,天空飘着鹅毛般的大雪,寒风锋利的刀片,一寸寸渗透,冷到骨髓里。
裴芷牵着他的手冰凉,她微弯下腰,带着温柔的笑,眼底却分明泛起泪光。
她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声音染上哽意:“对不起,孩子,妈妈以后只有你了。”
裴时樾当时太小了,很难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很懵懂,但还是用自己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握住妈妈的,仰起小脸坚定地保证:“我是男子汉,我以后要保护好妈妈。”
妈妈只有他,他也只有妈妈。
裴芷的身体一直不好,在裴时樾初中毕业的时候开始频繁住院,高中时他每天放学都要往医院赶,可裴芷已经虚弱到难以下床,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病痛像一把钝刀,又像是吝啬的隆冬,一枝一桠,夺走了全部的生机与色彩,磨平削锉了她的肉.体和精神气。
最终时间无情地定格在了少年十七岁的冬。
终日阴雨连绵的天气罕见放晴,太阳很大明晃晃地悬挂在天边。
裴时樾直直穿过稀薄云层和它对视。
亮得令人目眩。
眼睛被蛰刺得生疼却干涩,流不出泪来。
七岁的裴时樾和妈妈在一起,像是拥有全世界。
十七岁的裴时樾走出医院,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可能都有点down,我尽量写快点ORZ
已黑化
原本想写兄弟盖饭
但是实在对这位哥喜欢不起来,索性就变成了纯反派:)-
疾病知识来源百度
如果有bug我先跪再改呜呜呜
29 ? 心跳声
◎让我抱一会儿。◎
江老太太暂时脱离了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她颅内出血的位置不能做手术,只能通过药物维持,等待身体吸收血块之后自己醒过来。
之后一连一周,裴时樾都在医院和张嫂轮流陪护,单人病房里隔壁还有张空床,可以守夜休息用。
天刚蒙蒙亮,光线还未透过轻薄的天蓝色窗帘透进室内,病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一道缝,张嫂手里拎着打包好的早饭和日用品轻手轻脚走进来。
裴时樾靠坐在靠近墙角的一把椅子上,身上随意搭了件薄外套,眼皮阖起,呼吸清浅。
张嫂知道他在这陪护了好几天,也没怎么休息好,本意不想叫醒他,所以动作尽可能很轻地走近,把保温桶放在隔壁小桌子上。
大概是睡眠很浅,裴时樾倏地惊醒,漆黑的眸底倦意缭绕,他手肘撑着扶手坐直身子,抬手捋了把脸,鼻音很重地开口:“你来了。”
张嫂放下手中的杯子焦急地问他:“是不是感冒啦?鼻音怎么这么重啊?”
“唉,”没等他回答,张嫂叹了口气,自顾小声说下去,“现在哪有年轻人这样寸步不离陪护的,偏偏江……”
她说了一半,这才觉得不妥,欲言又止闭上了嘴。
裴时樾站起身,活动了下压麻的手腕:“没事,有点没睡好,我去洗漱。”
“哎,”张嫂连连点头,“我买了包子和豆浆,你正好喝一点润润嗓子。”
吃完早饭张嫂去楼下药房取药,裴时樾俯身在桌前收拾吃完的碗筷,他把垃圾拢在一起丢进垃圾桶,又把保温桶盖好,方便张嫂等会拎回去清洗。
他清洗干净手从洗手间出来,抽了张纸擦干,看了眼表,才七点不到,回家睡觉显然不现实,公司还有很多堆积的事情要处理,现在直接过去还能眯半小时。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打算出去,余光却瞥见病床上的人好像动了一下。
裴时樾一滞,他迅速来到床前,看见床上的老太太醒了,只是还不能动弹,意识也十分模糊,她艰难地抬起眼皮,睁开一半眼。
他下意识想要去叫医生护士,老太太垂在身侧屈起的手指,颤颤巍巍挣扎,想要动弹。
裴时樾屏息一瞬,俯下身,握住她的手,凑过去问:“奶奶?”
老人的嘴唇开始不住地颤抖,像是用尽全部力气张着嘴,无声地汲取氧气。
短短一个礼拜,她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全部白了,眼神空洞无神,和几个月前精神矍铄的老人判若两人。
她像是感知到了面前人的存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像堵了一团棉花难以分辨:“呃……啊……”
裴时樾凑近了些,努力分辨,终于读懂了她的声音。
她说的是“阿樾……”
这些天来压在他心口,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难捱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酸涩感涌入鼻腔,裴时樾竭力抑制住声音里的哽意,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安抚似的握住她干枯的手背:“我在,阿樾在,您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二十二号的前一天零点前,阮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平躺着,举起手机,栗色的长发在浅色的床单上散开。
手机界面停留在聊天软件的某条对话框上,已经被这些天来其他人的消息冲到了最低下。
想要找到需要往下扒拉很久。
从打游戏那天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礼拜了,他们一丁点联系都没有。
裴时樾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给她发过。
就算他打算和别人一起过生日,起码也要给她发条消息表示一下礼貌嘛。
亏她还提前这么久准备蛋糕。
难道他们现在还不是能一块儿拼个饭搭伙过生日的纯洁友谊吗?
阮芒良久地发呆,视线有些发散,回过神来,指尖点上去,按在对话框上停留片刻,点了置顶。
她犹豫了两秒,撇了撇嘴,又赌气似的把置顶取消掉了。
阮芒悠长,悠长地叹了口气,鼓了鼓腮:“小手机,你真好,只有你不离不弃每天都愿意陪我玩,不像某个臭男人!!都不主动找我,我才不要卡点给他发生日快乐!”
阮芒翻了个身,动作迅速把手机静音,塞到枕头底下,把被子向上扯了扯,蒙着脑袋睡去。
为了避免胡思乱想,阮芒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开始认认真真赶稿,直到傍晚,她才看见白听然给她发的蛋糕返图。
白听然给她发了无数条消息没人回,最后一条开始破防:“祖宗?您这生日还过不?老奴什么时候给您送过去?”
阮芒怕白听然刚开业忙不过来,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去店里取。
等车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试探着给裴时樾发了条消息:“你在家吗?”
发完阮芒就立刻把手机关了装在了包包里。
她暗暗发誓,如果她把蛋糕拿回来裴时樾还没回复她,她就回家一个人把蛋糕解决掉!!
不就是一个蛋糕吗,两个人是吃,一个人怎么就不是吃了。
白听然不在店里,接待阮芒的还是上次那个如沐春风的小伙子周池。
他把打包好的蛋糕取出来,同时又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小束粉玫瑰递给阮芒,笑得格外温柔:“生日快乐。”
玫瑰开得娇艳欲滴,连外包装上缠绕的蝴蝶结都精致好看。
阮芒不太晴朗的心情都被治愈了些,她“啊”了一声:“谢谢你,但是今天不是我生日。”
周池弯了弯唇角:“那就祝你开心,不止生日。”
阮芒:“……”
人比人气死人。
裴时樾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就这自觉,放小说偶像剧里都当不了男主。
没救了,阮芒叹着气,摇头晃脑,忧桑地离开了遇见。
电梯停在十六楼。
电梯门第三次在眼前开合,阮芒纠结了九九八十一秒,最后决定打开手机看一眼,就看一眼。
屏幕通知栏上,裴发来一条消息:“上来吧。”
阮芒握着手机眨了眨眼。
等阮芒反应过来的时候,电梯已经悄咪咪下去了,没办法,她又从一楼重新坐上来。
站在1702门前,阮芒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只不过是送蛋糕而已,纯友谊好不好。
所以,勇敢地——按响门铃吧!
门铃响后大概十来秒,门后传来了细微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锁转动,拉开一条门缝,裴时樾安静地停在了门后。
明明只是短短一个礼拜没见,他却肉眼可见的消瘦了,或者说憔悴更合适。
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下颌,现在线条更加锋利,甚至挂着淡青色的胡茬,之前眼睑下笑起来细细的卧蚕,挂着青黑,漆黑的一双眼更显幽暗,倦态明显。
“你来了。”他一开口,嗓子沙哑得也像被砂纸磨过。
阮芒下意识睁大了眼睛,连忙问他:“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女孩子站在他面前,明亮的杏眼里盛满了关切和不安,她穿着干净舒服的长裙,白皙的脖颈下是一截纤细柔韧的锁骨,整个人显得温和而无害。
裴时樾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回答,漆黑的长眸下敛,眼睫低低地覆盖下来,良久的注视着她。
又突然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上前一步,手臂转而以更快的速度绕到她背后,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拉到怀里。
接近突如其来,阮芒一怔,手下意识松开,手中的蛋糕盒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啪嗒”一声。
可心跳声实在太吵了,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阮芒僵硬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倏地瞪大了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下颌重重抵在她的颈窝侧,热度异常的吐息,尽数喷洒在她后颈裸露的皮肤上。
他抱得似乎更紧了些,阮芒有些喘不上气,却又不敢乱动,低沉沙哑的嗓音来回磨着她的耳畔:“让我抱一会儿,就一小会。”
语调与他平时截然不同,发黏,发颤,尾音缱绻,低低地划出一条不平滑的曲线。
一瞬间,阮芒全部的理智荡然无存,她彻底僵在他怀里,他同样嘈杂混乱的心跳和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滚烫的,炙热的,震耳欲聋的。
阮芒维持着姿势不动,悬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在男人微微颤动的,塌陷的脊背上。
旋即慢吞吞地,动作有些生涩地回抱住他。
裴时樾整个人一僵。
感受到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语气很轻柔,像羽毛尖轻轻扫过:“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时樾这才缓缓直起身,一瞬不瞬注视着她,开口却是道歉:“对不起。”
阮芒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整个人有些茫然:“怎么了……”
他向后退了半步,声音很闷:“我感冒了,会传染你。”
“来都来了,”阮芒撇撇嘴,小声说,“抱了这么久,该传染早该传染了。”
裴时樾弯腰给她找了双拖鞋:“先进来吧。”
阮芒忽然想起什么,她一拍脑袋,捡起地上被忽视了起码十分钟的蛋糕,透过外包装向内看,奶油的装饰花边在自由落体时已经糊成了一团,压在一侧纸壳。
她一脸可惜地拎在手里:“摔坏掉了,我好办不容易挑的。”
裴时樾顿了顿,抬眼问她:“喜欢吃蛋糕吗?”
阮芒:“?”
阮芒张了张嘴,尽量保持淡定:“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你别告诉我游戏是你……”
裴时樾“嗯”了一声:“游戏档案是我随手填的,我是八月初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阮芒:“……”
【📢作者有话说】
软妹能为了拿蛋糕出门
软妹还是太爱了(雾
30 ? 男朋友
◎谋杀亲夫我也认了。◎
阮芒察觉到裴时樾对生日的态度比较无所谓。
所以她顺口问了一句:“那你八月份过生日的时候吃蛋糕了吗?”
裴时樾一顿,不解地抬了抬眼,摇头。
他确实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很多人围在一起切蛋糕对他来说都是格外遥远又陌生的记忆。
以前他在江家的时候也极少会全家聚在一起过生日,江元恺举办的生日宴上会请来一大票他连见都没见过,无关紧要的人。
成年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甚至没人会在意他是不是还在宴席上。
阮芒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点点头:“那正好,今天我给你补过一个生日吧。”
“谁让我这么善良,”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完后半句,“还是你的假女朋友。”
蛋糕碎得惨不忍睹,大概是连白听然本人来接手,也做不到妙手回春的程度。
阮芒先是把赠送的小盘子、小叉子,还有生日帽单独拿出来,然后指尖捏着着最外层的包装壳,有些手足无措。
裴时樾帮她用切蛋糕的塑料刀,小心翼翼把粘在包装外壳上的那层奶油刮下来。
然后重新找了个盘子,把整块蛋糕转移到里面,也算是抢救成功了。
现在隐约能看得出蛋糕的影子。
蛋糕被切分之后只剩下大半块,几颗新鲜饱满的草莓孤零零立在顶端,装饰用的一个巧克力小铁塔也摔断了一部分,和白花花的奶油糊在一块儿,显得惨兮兮的。
阮芒赶紧拿小叉子把原本嵌在蛋糕最上层的一小片可食用巧克力牌子,从奶油里扒拉出来,正正的摆在中间。
上面简简单单写着一句生日快乐。
阮芒不好意思地眨眨眼,她小声解释:“因为不知道你是几岁生日,所以写得很笼统……”
裴时樾缓声道:“过了今晚的生日是二十五岁。”
阮芒慢吞吞地撩起眼皮,她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今晚的生日。
她给他庆祝的第一个生日。
阮芒弯起一双杏眼,莞尔道:“等我过年就二十三岁啦。”
蛋糕原本就是精致的小尺寸,再加上被切掉了一个角,所以插不下太多蜡烛。
阮芒挑了几根颜色不一的蜡烛,勉勉强强插了五根,凑成了一个圆圈。
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像哄小朋友似的找了个完美理由:“你看,蜡烛都在祝你越活越年轻。”
男人垂下眼,蓦地笑了,笑声很轻,低沉而沙哑:“你也一样。”
插好了蜡烛,阮芒低头找火柴,把几个小袋子翻了个遍,但是都没有找到:“诶——去哪了……”
小姑娘白白的掌心聚拢在一块儿,在他眼皮子底下,朝他摊开。
裴时樾不解地抬眉。
还真是,对过生日的流程一点都不熟悉。
阮芒细白的指尖衔起一根浅蓝色的蜡烛,比划了一个有点别扭,不太熟练的姿势。
“打火机。”
裴时樾起身从茶几上随手捞起一个,递到她面前。
阮芒望向那一堆花里胡哨的打火机,收回视线,支着下巴:“嗓子都成这样了,你最近不准抽烟了。”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衬得裴时樾原本就色泽极深的瞳孔更显深邃,单薄的室内光透不过漆黑眼睫,给一双上翘的桃花眼平添了几分易碎感。
整个人也显得比平时更加温和柔软。
稍显凌乱的额发软趴趴耷拉在眉骨际,贴合着后颈的发尾也有些长了,从正面能明显看得见。
裴时樾缓慢地点头:“好,不抽了。”
很乖,也很怪。
给人一种,不管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会照单全收点头说好的错觉。
阮芒呼吸一滞,抿了下唇,轻搭在膝盖前的指尖无意识摩擦着裙摆柔软的面料。
纤长的睫毛轻颤,带动薄白的眼皮跟着一起乱眨,无措地挪开了视线。
她飞快换了个话题:“我要点蜡烛了。”
说完起身把落地窗前的长帘拉上,又关上了灯。
她小心翼翼地点燃蜡烛,用手虚虚护住风,掌心像是聚拢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一簇橙红色的温暖火苗蓦地照亮了她恬静的面容,细小的光芒给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点上润泽,又像是盛着闪烁的星子。
烛光摇曳,她半仰起脸,笑容干净明亮。
“虽然迟到了快两个月,但是还要祝你生日快乐,裴时樾,许个愿望吧。”
柔软清亮的嗓音落在昏暗的,空气微微凝滞的室内,像是夏夜最干净舒爽的晚风拂过,空气得以重新流动。
裴时樾清晰地看见,她漆黑透亮的瞳孔里,照映出他近在咫尺的脸。
下一瞬,两个人几乎是同步开口: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阮芒……”
认识了这么久,阮芒第一次听裴时樾连名带姓这样叫她,很正式,她感觉不太习惯,有些别扭。
于是问他:“怎么啦?”
裴时樾眼睫微垂,缓声道:“假女朋友,什么时候能让我转个正?”
阮芒整个人宕机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转了好几秒,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结结巴巴地说:“你烧糊涂了吗?我我我,我是个特别正直的小姑娘,不能趁病患之危,你知道吧……”
阮芒说完立马闭上嘴,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说的都什么和什么。
她愣怔着,无声地张了张嘴,却很难说出什么话来。
阮芒觉得面前蛋糕蜡烛上正在燃烧的火焰,好像具象化的呈现在了她身体里。
噼里啪啦烧断了她脑海中称之为理智的弦。
火焰灼热的温度烫熨着她耳朵还有脖颈,浑身上下全部薄薄的皮肤,泛起绯红,还有愈演愈烈逐渐攀升蔓延的趋势。
火焰上架着一大块甜香四溢的棉花糖,剥掉酥脆的糖壳,用小签子轻轻一挑,棉花糖便融化成了甜腻腻可以拉丝的浅粉色糖浆。
把她全部可以用来思考的理智都包裹上了甜丝丝的糖衣。
整个室内,彼此的呼吸声交织,除此之外寂静一片。
阮芒浓密的睫毛像扇小刷子,在眼下不安地扫来扫去,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粘到乳白色奶油,红艳艳汁水饱满的草莓。
突然他低沉沙哑的声音落在耳畔。
裴时樾叹了口气,长睫微敛,一瞬不瞬地把她全部的小表情小动作尽收眼底,神情认真地说:“我没糊涂,我是认真的。”
阮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抿着唇看他:“太突然了,我得缓一下。”
裴时樾说好,然后又吹灭了蜡烛,如常地给她切了一块蛋糕。
最上层饱满的水果和蛋糕胚里夹杂的果酱和罐头果肉堆得满满。
两个人都颇为默契地终止了话题,没再说下去,安安静静吃起蛋糕。
阮芒记得自己小时候生病的时候,陈女士总是带她去吊水,忌口非常多,什么鸡蛋啊,海鲜啊,辣味的,重油重烟的,甚至连棒棒糖都不给她吃。
阮芒怕他还在生病,蛋糕吃多了会不舒服,所以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生病可以吃蛋糕吗?”
裴时樾淡声道:“没关系。”
“哦。”阮芒默默把头埋下去。
阮芒一反常态,跟小人机似的,抓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往嘴巴里塞着蛋糕,连脸颊都撑得鼓鼓的。
她嘴巴里的草莓还没有咽下去,裴时樾抬手,指腹很轻地蹭掉了她唇边一点点乳白色的奶油。
他眸色黯淡,快要和窗外浓郁的夜色比肩。
“慢点吃。”
阮芒一噎,她还在意识外,呛了一下,抓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好不容易咽下去。
她偏过头,抽了张纸巾,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巴。
“我吃好了。”
然后站起身帮他收拾桌子,燃烧殆尽的蜡烛,光秃秃的盘子,还有别的杂物。
阮芒直起身,垂下眼:“你不舒服就不要乱动了,乖乖去床上躺着休息吧,感觉你最近都没有睡好。”
拎着打包好的一小袋垃圾,阮芒朝门外走去,裴时樾跟着她一起来到门口,他倚着门框,唇色看起来有些发白。
阮芒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那我走了,男朋友。”
裴时樾一滞,抬手把打算溜之大吉的小姑娘拉了回来,眸光沉沉,严肃地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旋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松开她,直起身,和她拉开距离。
阮芒却上前一步,很轻地抱了他一下,很小的一只,软软的,头顶堪堪到他锁骨的位置。
阮芒脸颊滚烫,不好意思地把整个脑袋埋在他胸前,声音透过上衣布料,闷闷地传出来:“我身体好着呢,我才不怕感冒。男朋友,晚安哦。”
裴时樾唇角勾起:“再说一遍。”
阮芒开始装傻:“啊,说什么啊。”
被他动作很轻地捏了捏脸颊,一字一句轻声道:“晚安,女朋友。”
阮芒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像个误入盘丝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但是她深知,现在再不走,今天怕是走不掉了。
想到这,她退后了小半步,朝他小幅度地摆了摆手:“那我走了,明天见!晚上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我睡得晚,不用担心吵醒我。”
裴时樾转身换鞋,当即也要跟她一块儿出门:“我送你。”
“别呀,”阮芒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你还是病号呢,不能到处乱跑,要听话,知道吗?再说了,你送我下去,我再送你回来,我们这样一来一回,那我今天还能走吗?”
裴时樾挑眉,勾人的桃花眼意味深长盯着她:“不走了也可以。”
“啊……”阮芒的报警系统小雷达唰地一下就响了,她眨眨眼,“这也太快了,不合适吧?”
他闷闷地笑,抬手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逗你的,回去吧。”
阮芒没按电梯,一直到裴时樾家的门关上,她才倏地一下窜出来。
寂静的楼道里,她双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走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原地蹦跶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阮芒小心环顾四周,确定旁边没有别人,这才心满意足沿着楼梯欢快地朝楼下跑。
一口气跑到十六楼,阮芒才想起来手里还拎了一袋垃圾,她坐电梯下去,顺道在楼下溜达了一圈。
楼下那棵她看了千儿八百次,早就看出花来的歪脖子树今天都显得格外顺眼。
等回到了家里,阮芒背对着门站了一会,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砰砰乱跳的心脏这才平复了下来。
手里的手机震了震,有新的消息弹出来,阮芒一边换拖鞋,一边点开看往房间里走。
五分钟之前,来自裴:“小土拨鼠,我听见了。”
阮芒:“???”
不会吧?她明明已经很克制很小声了。
应该吧?
阮芒扬着唇角,把原本的备注“裴”改成了“男朋友”。
然后开始冷漠无情威胁新上任不到十分钟的男朋友:“你知不知道,电视剧里知道大佬秘密特别多的角色,一般都活不过两集。”
裴时樾:“?”
“还要谋杀亲夫?”
顿了两秒,他又接着发:“我后悔了。”
阮芒:“?”
你后悔什么了,是不是后悔跟我谈恋爱了?
后悔也没用!
阮芒噼里啪啦刚要打字,紧接着对面的下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我后悔刚刚放你走了,要不你再上来一趟,谋杀亲夫我也认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一!起!了!!!!
屏幕前的老母亲落下了欣慰的泪水
我什么要半夜写烤棉花糖,给我自己写饿了:D-
这周的榜单就更新完辣,我们周四见!!!再有更新提示就是在捉虫!!我怎么这么多错别字(遁地)【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